第三卷 第三章 超電磁炮Level5(1/2)
天空的顏色,變成了暗夜大海般的黑色。
今晚是上弦月。月亮的形狀如同開口嘲笑的嘴巴,月光非常微弱。距離城市中心頗為遙遠的鐵橋上沒有路燈,與眼下的黑色河川連接在一起,形成一片深黑色的區塊。
御坂美琴獨自一人,兩手放在護欄上,茫然地凝視著遠處街上的燈火。
少女的周圍散發著藍白色的火花。
雷擊這樣的字眼,或許給人可怕疼痛的印象,但對她來說卻是最溫柔的光芒。即使是現在,也忘不了第一次學會使用能力的那個夜晚。躲在棉被裡面,一整個晚上都在玩著那小小的火花。看起來就像是正在眨眼睛的星星。那時候很認真地期待著,等到自己長大,變得更強之後,或許有一天能夠創造出一片星空。
沒錯,那就是長大之前的美琴。
但美琴心想,現在自己已經沒資格做這種美夢了。
「……」
將手掌握緊,然後再打開。
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讓美琴微微眯起眼睛,輕輕地笑了。
每個人都做得到,如此平凡的動作。
但是,世界上就是有人連這樣的動作都做不到。
「……肌肉萎縮症……一
小小的嘴唇,輕輕地吐出每一個字。
肌肉萎縮症。原因不明的不治之症之一,會讓肌肉逐漸變得動彈不得。身體完全不能動,肌肉當然就會逐漸萎縮,於是全身的筋力就會一點一滴喪失,最後甚至連心臟跟肺也會失去功能。
當然,美琴並不是肌肉萎縮症患者。
美琴的周遭親朋好友之中,也沒有肌肉萎縮症患者。
但是美琴可以體會,那樣的人生一定過得很痛苦。
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卻從出生之後就沒辦法隨自己的意志移動身體。看著自己的身體逐漸衰弱卻無能為力,最後甚至沒辦法走下床。伸出求援之手也不會有人能拉自己一把。這樣的人生實在是太可憐了。
曾經有個研究者問美琴,願不願意幫助這樣的病人。
其他人都做不到,唯有你的能力或許能對肌肉萎縮症的患者有幫助。穿著白色實驗衣的男人如此說著,並伸出手來想跟美琴握手。
所謂的肌肉萎縮症,就是肌肉無法依自我意志移動的一種病。
而人的頭腦,是藉由電流信號來下達指令給肌肉的。
如果能獲得操縱人體電流的力量,那麼或許就能夠用不同於正常神經迴路的方式,對肌肉下達指令。
對於那些明明知道身體逐漸虛弱卻什麼也做不到,精神逐漸被不安與恐懼吞噬的人們來說,或許可以為他們帶來一線曙光.
「……」
年幼的小女孩,對這些話深信不疑。
她深信只要解開自己操縱電流的力量原理,並且成功地「移植」到他人身上,一定可以拯救無數的肌肉萎縮症患者。
就這樣,御坂美琴的DNA情報,正式登錄於學園都市書庫中。
但是最近學園都市裡開始流傳,御坂美琴的DNA被用來製造軍事用途的複製人「妹妹們」。當然,這不是什麼稀奇罕見的謠言。美琴可是超能力開發的明星學校常盤台中學的特等生,而且又是學園都市中七個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圍繞著她打轉的荒謬謠言多到數不清。所以,美琴當然沒有把這個謠言當真。
不,正確的說是不願意當真。
但是,現實卻以完全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粉碎了少女的願望。
「……!」
以軍事用途為目的而開發的劣化複製品「缺陷電力」(注:RadioNoise,原意為無線電的雜訊,本書中指御坂妹妹所擁有的超能力名稱,因能力遠遜於御坂美琴的「超電磁炮」故稱之丫也就是「妹妹們(SISTERS)」已經上了生產線。只要按一個按鈕,要製造出多少個都能隨心所欲。
而且這些被製造出來的妹妹們,甚至連身為兵器的資格都沒有,生下來的目的就只是為了被殺死。簡直像是解剖台上的青蛙。
「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果?美琴以顫抖的嘴唇輕輕說道。
理由很簡單。全都是因為年幼的美琴一時大意,將DNA情報提供出來。如今已經沒有人知道,是當初那個穿著白色實驗衣的男人從一開始就說謊騙她,又或者是原本健全的研究在中途變了質。
從前,有個夢想著要幫助他人的少女。
但是,少女的夢想,卻造成了兩萬人將被殺死的事實。
「……」
所以,少女無論如何都希望能夠阻止這件事發生。
就算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必須停止這個瘋狂的「實驗」。
少女並不認為賭上性命是一件很帥氣的事。少女並不希望失去生命。事實上,少女在發抖﹒指尖逐漸失去血色,變得冰冷。後腦杓仿佛圍繞著一大片的雜音,完全沒辦法冷靜思考。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大聲呼救。
但是,那卻是絕對無法容許的行為。
少女的腦袋裡,浮現出一名少年的臉。擁有神秘力量的少年。即使是學園都市內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的攻擊也奈何不了他。但是這名比少女年長的少年,卻被打上無能力者的烙印。受到這種不公平的對待,少年依然以一句「沒什麼大不了的」輕鬆帶過。這不是逞強或虛張聲勢,而是真正的堅強。擁有強大的力量卻絕不驕傲,面對何等的弱者或強者,皆能給予同等對待。少年是個真正的強者。
仔細回想,幾個禮拜前美琴才跟那名少年在這座鐵橋上打過架。
那名少年為了將跟自己非親非故的不良少年們,誘離愛打架的美琴身邊,徹底化身成一個小丑,故意讓不良少年追著跑。
如果……
那時候的美琴,已經知道了那個隱藏在城市陰暗角落的「實驗」全貌,並且向那名少年求助,他會挺身而出嗎?
他一定會吧。
雖然美琴無能為力,但如果是那名少年,或許能夠找到解決辦法。
但是,只想著讓自己得到救贖,那是多麼卑鄙的行為。
因為美琴的關係,已經有將近一萬名「妹妹」被殺。剩下的一萬名,也是活在生死邊緣。背負著如此深重罪孽的人,一個兩手沾滿了血、肉、骨、脂肪與內臟的怪物,還想著要讓自己得到救贖,那是絕對不能容許的事﹒
「……救我……」
所以美琴的求救聲,只在沒有人聽見的地方才能喊得出來。
恐懼、受創、傷痕累累的聲音,只能在黑暗中逐漸散去。
「救我啊……」
絕對不會有人聽見的呼喊聲,忍不住從少女的口中宣洩而出。
就在這時,少女聽見了「喵——」的小貓叫聲。
美琴往下一看,一隻小貓正坐在美琴的腳邊。帶著溫暖的黑色毛皮,跟夜晚的黑完全不同。
黑貓抬頭看著美琴的臉,宛如不知道什麼叫做污穢的稚嫩孩子一般,「喵─—」地叫著。
這隻貓到底是從哪裡來的?美琴心想。就在這時——
傳來「喀」的一聲腳步聲。
「……」
美琴抬起了臉。
就在黑夜籠罩的鐵橋上。沒有一盞路燈,唯有像針一般細的弦月光芒╮映照出少女周圍的空間。
「……你到底在幹什麼?」
在黑暗之中,少年來到了少女眼前。
宛如聽見了少女那被黑暗吞噬的呼救聲,立刻飛奔而來的男主角。
在夜晚的鐵橋上,美琴一個人茫然地站著。
從遠處看著少女那副模樣,讓上條的心頭真的好痛。少女的側臉顯得好脆弱,好疲憊,宛如用盡了全部力量,隨時都有可能隨風而逝。跟平常活潑的美琴相比之下,更讓人覺得心痛。
所以,上條迷惘了片刻,不知道該不該出聲
但是,不出聲終究不行。
「……你到底在幹什麼?」
聽見聲音,美琴望向上條的臉。
這時的美琴,已經變成了平常那個活潑、臭屁、任性的御坂美琴了。
「哼,我要在哪裡做什麼事情是我的自由吧?我可是等級5的超電磁炮呢!就算夜遊遇到不良少年,也不會有危險吧?而且你憑什麼干涉我的事?」
可是,正因為她的演技太完美,才更讓上條看穿她的內心﹒
這個模樣,實在讓上條再也看不下去。
「……夠了。」
所以,上條脫口而出。
美琴的臉上表情,在一瞬之間微微消失。但是下一個瞬間,又變回原來的樣子。
「夠了?什麼夠了?你是笨
蛋嗎?平常都敢踹販賣機偷飲料了,區區夜路對我美琴——」
裝出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美琴想要以「跟平常一樣」的態度回應上條。
「我說夠了。御坂妹妹的事情、妹妹們(SISTERS)的事情、『實驗』的事情、一方通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所以,我們不用再繞圈子說話。」
上條將那疊紙取了出來.
印在二十多張列印紙上的,那份瘋狂的報告。
「──────」
那一瞬間,美琴的「日常」完全被粉碎。
美琴的臉僵硬得好似故障了一樣,想必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現在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上條的胸口一陣抽痛。
即使違背自己的信念也要守住的某樣東西,被上條親手摧毀了。
但是,上條依然只能選擇前進。
「唉……怎麼會這樣呢?」
宛如要掩飾一切感情似的,美琴開口說話了.
「這份報告在你手上,表示你擅自進了我的房間對吧?連布偶裡面都翻開來看,你還真像是個欺負媳婦的惡婆婆呢。真是……你這種不顧一切追根究柢的精神是讓我很感動啦,但是平常做這種事情,可是會被我判處死刑的!」
美琴若無其事地,帶著平常的笑容說道。
簡直像是豁出一切的笑容,讓上條看了格外心痛。
「好吧,那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面對美琴勉強裝出來的開朗聲音,上條反射性地反問。
「結果你看了那個之後,是擔心我,還是無法原諒我?一
美琴以異常開朗的聲音問道。
她的聲音宛如在訴說著,我知道你是來譴責我的,我知道世界上沒有人會擔心我。這樣的聲音,聽在上條耳里異常刺耳。
「……當然是擔心你啊。」
如同受到壓迫一般的低沉聲音,讓美琴臉上微露驚訝之色。
「嗯,就算是說謊,能聽見有人這麼說,也挺令人高興呢。」
美琴笑了。
她的眼神似乎已經放棄了一切,宛如正在看著一個遙遠的美夢。
「……我沒說謊。」
從上條的嘴裡,幾乎是反射性地脫口而出。
「什……麼?」美琴皺著眉頭問道。
「我說我沒說謊,你是聽不懂嗎!」
上條的怒吼聲,讓美琴甚至比膽小的黑貓受到更大的驚嚇,肩膀劇烈震動。
不知為何,上條不能原諒美琴露出那樣的表情。
所以,上條選擇繼續說下去:
「擅自進你房間的事我道歉。雖然經過你室友的同意,但這也不能當藉口。以後你要電我幾次來當處罰我都沒意見。但是你到底做了什麼?這個報告一定不是以正常手段弄到手的吧?報告裡面還夾了一張地圖,上面有一些專門研究疾病的研究機構,都被用紅筆畫上了『×』符號。那符號是什麼意思?那看起來簡直像是……」
上條說到這裡,陷入了沉默。
看著上條,美琴輕輕地回答:
「……簡直像是摧毀的符號,對吧?」
完全不帶感情,讓人不寒而慄的聲音。
只要是認識她的人,聽到之後都會為之凍結的冷漠聲音。
美琴腳邊的黑貓,不安地抬起頭來望著她。
「沒錯,就是那個意思。不過,我的做法當然不是光明正大地拿超電磁炮,去轟掉那些研究機構。」美琴輕鬆地說道:「研究機構的器材不是一台都價值好幾億嗎?只要用我的能力,透過網路將這些器材全部搞壞就行了。這麼一來,失去機能的研究機構只好關閉,計劃將被永久凍結了
……」
原本如同哼著歌一般,說得很愉快的美琴,在這時突然頓了一下。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原本應該?」
「是啊。事實上,毀掉一兩個研究機構真的很簡單。但是,『實驗』卻被其他研究機構接手進行。不管摧毀幾間研究機構,不管搗蛋多少次,『實驗』還是不斷被承接下來。看來在這些偉大的研究人員眼中,前所未達的等級6相當具有吸引力。」
少女的聲音,真的充滿了疲累。
宛如活了千年,看盡人間的黑暗面,對人生已經抱持一種達觀的絕望感。
「……那些孩子們,還若無其事地稱自己是實驗動物呢。」
美琴不禁脫口而出。
「實驗動物……你知道那些白老鼠都是受到怎麼樣的待遇?」美琴緊咬著牙齒說道:「我曾經因為在意而去查了一下,那可是殘酷得很。沒有麻醉,活生生地用鋸子在頭蓋骨上開個洞,將藥直接打進腦袋裡來紀錄反應數據。為了知道打進幾毫升才會痛苦得吐血而死,每天都像寫圖畫觀察日記一樣做紀錄。如果材料不夠,就把公的跟母的放在籠子裡交配。等到實驗結束,剩下的白老鼠全部都會被丟進焚化爐里。」
美琴的喉嚨抖了一下,似乎是在克制嘔吐的衝動。
「那些孩子們很清楚實驗動物的下場。即使如此,卻依然若無其事地稱呼自己為『實驗動物』。」
這樣的事情叫人如何能夠接受?美琴咬著嘴唇說道。
但是,即使無法接受,卻沒有辦法阻止。美琴緊咬著的嘴唇滲出了紅色的鮮血。
「可是,你手上不是有這份報告嗎?只要把這個拿給警衛看,上面的理事會一定會有所行動的。製造人類的複製人不是違反國際法嗎?」
學園都市雖然在很多地方作風強硬,例如在超能力開發課程中投入藥物,或是運用私人技術開發出火箭等等,但是在檯面上還是不至於公然與「法律」作對。
這種為了進行人體實驗而製造出兩萬個複製人來殺死的「實驗」,很明顯牴觸了國際法,怎麼想都太荒唐了。這種情報只要一泄漏到「外界」去,平常與學園都市敵對的勢力想必會藉此對學園都市群起圍攻吧。
但是,美琴卻露出一副「你太天真了」的表情。
「那個『實驗』以人性來說的確是錯誤的,但是以學術來說卻是正確的。即使違背法律、背負危險、泯滅人性,依然是個應該完成的研究。」
「開什麼玩笑!那麼荒唐的事情怎麼可能—─!」
「對,是荒唐沒錯。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這個城市一直在人造衛星的監視之下。不管在城市裡多麼躲躲藏藏,應該都不可能瞞得過天上的眼睛才對。」
美琴的這句話,不禁讓上條啞口無言。
換句話說,就連統理學園都市的理事會也:.
「上面已經默許了。這當然也包括了都市裡的警察機關,也就是警衛與風紀委員。全都市的『法律』都掌握在他們手掌心,如果把報告交上去,說不定反而是我們會被逮捕。」
美琴低頭看著腳邊的黑貓說道。
宛如正在壓抑著什麼似的,緊咬著牙關,
「……這是不對的。」
上條如同要吐出鮮血一般喃喃說道。
所謂的法律,應該是以守護人們為目的,而對人們的行為加以限制。如果默許人們被殺,挺身而出想要救人的人反而受限,那完全是本末倒置了。
美琴看著上條,輕輕笑了。
宛如一個疲憊已極的大人,看著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露出的微笑。
「沒錯,這是不對的。想要依賴他人的想法是不對的。既然是我闖出來的禍,我就應該負起責任,靠我的力量把那些孩子們救出來。」
「……」
上條沉默不語。
美琴那小小的嘴唇微微扭曲,說道:
「想一想其實也沒什麼。既然這個『實驗』的目的是為了讓一方通行變強,那不是很簡單嗎?只要失去了一方通行這根軸心,『實驗』就會徹底瓦解了。」
換句話說,美琴的意思就是,
她要靠自己的雙手,把一方通行消滅掉。
就算會因此背負上殺人的罪名,也要拯救剩下的一萬名「妹妹們」。
「你在騙人。」
但是,上條卻很篤定地說出這句話。
美琴似乎嚇了一跳,然而卻聽上條繼續說道
「我說過了,我剛剛就說過了,我們不用再繞圈子說話。你是沒辦法打倒一方通行的。如果你有那個能力早就這麼做了,照你那種一不高興就會狂放電的個性,遇到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忍得下來?」
「……」
「我從剛剛就覺得,什麼摧毀研究機構,向理事會舉發,為什麼你會去思考這麼多拐時抹角的事情?依你的性格,看見不順眼的傢伙一定是堂堂正正地幹掉.你不是那種會搜集證據
然後向老師打小報告的人對吧?」上條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你不這麼做,一定是因為你雖然想做但做不到。想必你跟一方通行之間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根本不可能贏得了他。」
而且上條心想,就算撇開這個理由不談,美琴也不可能殺死一方通行。
御坂美琴是為了保護妹妹們不被殺死才挺身而出的。
既然她的目的是為了阻止有人被殺死,那她怎麼可能再去殺某個人?
「所以我想要說的是,既然沒辦法正面為敵,要手段也贏不過他們,那為什麼不找人幫忙?一個人解決不了有什麼關係,可以找幫手啊。」
上條的這番話,讓美琴沉默片刻。
夜晚的鐵橋上,連風聲也聽不見。
寂靜之中,只有黑貓撒嬌般地叫著。
「……只要殺死超電磁炮一百二十八次,一方通行就可以進化為等級6絕對能力者。」
黑暗之中,美琴輕輕說道。
「你在說什麼?」上條皺起了眉頭。
「可是,沒有辦法準備一百二千八名超電磁炮。」
美琴在孤寂之中,宛如歌唱般繼續說道:
「所以,用兩萬名超電磁炮的劣化複製品,也就是妹妹們來代替。」
「既然如此,」美琴宛如在描述著一個愉快的美夢。
「如果我根本沒有那樣的價值呢?」
上條停止了呼吸p
「如果能讓研究者認為,就算殺我一百二十八次,也沒辦法讓一方通行進化為等級6呢?」
說到這裡,少女笑了出來。
「事實上依照『樹狀圖設計者』的預測,一方通行與超電磁炮的戰鬥,就算我徹底防禦,也會在第一百八十五招死亡。可是,如果勝負更早就決定了呢?如果最初的一招就讓我敗北,接下來只能狼狽地爬在地上逃命呢?」
說到這裡,少女似乎真的很開心地笑了。
「看到這種結果的研究者們,一定會這麼想吧。『樹狀圖設計者』的預測演算機能雖然很強大,但畢竟只是機械,多少還是會出錯的。」
說到這裡,少女以疲累已極的表情笑了。
「……」
上條緊咬著牙關。
不管摧毀多少個執行「實驗」的研究機構也沒有用,因為「實驗」會被其他研究機構接手。如果想要阻止他們,唯一的方法只能讓他們認為這場「實驗」無法產生任何益處,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所以,美琴打算與一方通行來一場虛假的對決。
運用虛張聲勢,運用演技,讓研究者們相信整個「實驗」的基礎,也就是「演算結果」是錯
誤的。
即使,要犧牲自己的生命也沒關係。
但問題是……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就算能夠騙得過研究者一次,他們也可以再讓『樹狀圖設計者』重新演
算,如果還是出現相同的結果,『實驗』還是會再度展開!」
上條的吼叫聲,讓黑貓嚇了一大跳。
但是,美琴的聲音卻非常溫柔,宛如在安撫著黑貓,
「關於這點不用擔心。事實上『樹狀圖設計者』在兩周前,就因來自於地面上某種原因不明的攻擊而遭到擊墜了。上面的人只是為了面子問題才沒有公開。所以,他們已經無法重新演算。」
美琴不知道詳情,而上條則是喪失了記憶。當初白色修女所施放出的龍王一擊,曾經突破大氣圈,將人造衛星一刀兩斷。
「哈,想想實在是挺可笑的。現在還在宣稱『依照預測演算結果~』的那些人啊,其實都是按照好幾個月前『樹狀圖設計者』所計算出來的情報在行動呢。」
上條想起了美琴在傍晚時說過的話。
——我超討厭那艘飛船。
——因為人不應該遵守機器所決定的政策。
「可是反過來說,現在正是唯一的機會。沒辦法使用『樹狀圖設計者』進行再次演算,囫圇吞棗地相信演算數值的那些三流研究員,無法在龐大的數據資料中分析出『哪些是正確的,哪些是錯誤的J"所以,只要數據中出現一個『錯誤』,他們就只能選擇讓『實驗』中止。就好像電腦程式中出現不可理解的錯誤,因而強制結束一樣。」
這是少女唯一能做的選擇。
雖然是犧牲生命來保護他人的行為,少女卻連像個勇者一樣堂堂正正打倒敵人,或者是像英雄一樣堂堂正正保護他人也做不到。
少女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獻出自己的生命,讓人們以為一個原本正確的答案是錯誤的。
「……」
上條緊緊咬著臼齒。
就算犧牲一切演了這場戲,也不見得管用。只要研究者們察覺美琴在「演戲十一切都將白費工夫。還有一個更可笑的可能下場是,雖然研究者們認定「預測演算數據有錯一但是卻決定讓「實驗」繼續下去,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即使如此,少女依然只能選擇這麼做。
只能向神祈禱,「實驗」真的會中止。
「原來如此。」
上條喃喃自語。
連自己也不知道,現在自己臉上到底是什麼樣的表情。
「你打算犧牲生命嗎?」
美琴點了點頭。
「你真的相信犧牲自己的生命,可以拯救剩下的一萬個妹妹?」
美琴點了點頭。
接著,美琴轉過身來,與上條正面相對。
「懂了的話就快讓開吧。我現在要去找一方通行。我已經從偷出來的資料中查到兩萬個『戰場』的座標。所以,我必須在妹妹們上戰場之前先下手為強,讓這場戰鬥永遠結束。」
所以,讓開吧。美琴說道。
「……」
上條緊咬著牙關。
的確,要中止「實驗」,拯救妹妹們,或許只有這個方法。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靠打架無法解決的。什麼幻想殺手,什麼超電磁炮,說穿了也只是小孩子打架的延伸而已。在大人社會所創造出來的那名為「組織」的勢力面前,這些都實在太過無力。
如果想要中止「實驗」
想要與大人的社會對抗,除了讓美琴犧牲生命之外,別無他法。
上條再一次緊咬牙關。
他腦中想著御坂妹妹的事情。那個不求回報地幫忙撿拾飲料、幫忙驅除三色貓身上的跳蚤,完全沒有防備之心,很介意自己的體質容易被貓討厭的御坂妹妹。她明明沒做什麼壞事,但是這樣下去她一定會被殺死。這樣的事實,讓上條緊緊咬牙切齒。
「我不讓開。」
上條口中說出來的話,讓美琴打從心底嚇了一跳,看著他的臉。
「你說……你不讓開?」
「是啊。」上條擋在她面前說道。
看見這樣的美琴,聽了那樣的話,怎麼能夠讓開?
但是,美琴卻毫不諒解。
美琴的嘴唇憤怒得發抖,以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說道:
「你說什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如果我不死,就會有一萬個妹妹被殺!難道你有更好的方法?該不會你想要跟我說,劣化的複製品死再多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黑貓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但是美琴說的這些話,讓黑貓不禁發抖。
當然,上條自己也很清楚。
上條絕對不認為一萬個妹妹們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除了這個方法之外,上條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上條也很清楚,如果美琴不死,一萬個妹妹真的會像實驗動物一般被殘殺。
沒錯,就像美琴所說的,上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就是不要。」
上條不知道美琴被扯進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但是,上條知道美琴為了拯救妹妹們,打算犧牲自己的生命。讓一個如此為他人著想的少女全身是傷,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孤獨地被殺死——藉此才能創造出來的和平,上條一點也不想看見。
「──────!」
美琴在一瞬間,真的是短短的一瞬間,露出了非常驚訝的表情。
但是這樣的表情,馬上便消失於怒火之中。
「喔,你想阻止我?你的意思就是,一萬個妹妹的生命沒什麼大不了的對吧?」
周圍的空氣開始逐漸緊張起來。
美琴腳邊的黑貓,嚇得兩隻耳條垂了下來。
「我沒辦法忍受那些孩子們再度受到傷害,我想要用我的手保護她們……如果你想要阻止我,我現在就會打倒你!這是最後通牒,快讓開!」
上條默默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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