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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一方通行Level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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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雖著時間越來越晚,空氣也越來越帶有寒意。雖然是盛暑時節,仍然有種用冰冷刀面貼在臉頰上的冰涼感。

編號一○○三二號的御坂妹妹以機械般的準確步伐,穿過繁華鬧區,向著寧靜的工業區一角前進。

一座座整齊排列的街燈下,御坂妹妹走在無人的街道,心中複習著接下來將要開始的「實驗」內容。

實驗地點的絕對座標為-228561、Y-568714,開始時間為日本標準時間晚上八時三十分整。使用編號一○○三二號。實驗目的為「『反射』無法發揮作用時的因應戰術」。

「……」

仔細規劃著名自己喪命過程的御坂妹妹,臉上並沒有悲傷的表情。沒有恐懼、沒有憎恨、甚至也沒有所謂的放棄希望。

有的只是「無」的表情。

在他人眼中,她就像個呆呆走向懸崖邊的發條人偶,不禁讓人替她擔憂。

御坂妹妹並非是一個不懂生命寶貴的思想異常者。

如果眼前有個瀕臨死亡的人,御坂妹妹會立刻檢視所有可能選項,做出最適當的拯救行動。

但是,御坂妹妹沒辦法將這樣的邏輯觀念用在自己身上。

因為她的肉體是只要準備好材料,按一顆按鈕就可以自動製造的;她的心中空無一物,知識是以洗腦裝置如硬碟複寫般強行輸入腦中c御坂妹妹的生命,單價十八萬圓。跟一台高性能的電腦沒兩樣。而且只要製造技術繼續提升,成本還可以壓得更低。到時候,就跟堆在架子上的拍賣品沒什麼不同了(

(……所以,有件事情讓御坂實在不能理解,御坂心想。)

走在陰暗的夜路上,御坂突然想到。

當時在小巷子裡遇到多名「御坂」的那個少年,他為何嚇得幾乎忘了呼吸,宛如看見了一個難以接受的事實?他的態度似乎是就算事實擺在眼前,也不願意承認。

御坂妹妹想起少年說的話。

——你到底是誰?

這句話的用意,其實並非在對御坂妹妹進行詢問。

—〡你到底做了什麼事?

感覺起來只是希望藉由詢問來催促御坂妹妹開口否定些什麼。

為什麼無法接受事實?御坂妹妹面無表情地思考著。

為何無法接受「兩萬個『妹妹』依照作業程序停止心跳」這件事?

(……不明白。無法理解。御坂對少年的心理狀態感到很大的疑問。)

既然無法理解,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去思考這個問題。御坂妹妹做出結論。

就好像自己無法理解在水溝中游泳的青蛙的心情,但是那有什麼關係?

問題是,既然如此……

御坂妹妹又為什麼會想起少年的臉?

如果真的是毫無意義的事,根本不會想起來。就好像一個禮拜前車站月台地土反上的口香糖渣的形狀及顏色,根本沒有理由記住。

現在重要的應該是將本次「實驗」的情報在腦中分析整合才對。如果實驗失敗,將為許多人帶來困擾。在這樣的情況下,怎麼還會不專心,想到那個跟「實驗」毫無關係的少年身上?

「……」

御坂妹妹不明白。

於是,御坂妹妹做出結論。既然無法明白,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去思考這個問題。

連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御坂妹妹也想不明白。

什麼都不明白的少女,獨自往將要殺死自己的刑場走去。

精準的腳步聲,聽起來就像是限時炸彈上秒針的聲音。

在沒有風的鐵橋上,上條橫躺著。

身體一動也不動的他,慢慢張開雙眼。受到高壓電流衝擊而失去意識的時間,應該相當短暫。如果換算為精確時間,頂多只有十秒至二十秒吧。但是,攤在地上的手腳前端卻異常冰冷。這是因為正常血液循環受到阻礙的關係。或許是因為觸電的衝擊,讓心臟跳動變得不規則。甚至說不定在昏厥的這段期間內,心臟曾經停止跳動。

上條轉動眼球,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腳。活像被玩膩了而丟在房間角落的玩具。

「……」

嘗試在手指前端施加力量,食指緩慢地,宛如瀕死昆蟲般地動了。移動眼瞼,眨眼睛,也成功了。雖然很輕微,但是可以感覺到空氣正被吸進微張的嘴唇縫隙內,然後又被吐出。攤在地上的身體內部,可以感覺到心臟的跳動聲。

幸好。上條移動嘴唇。

身體還能動。這表示,還能再站起來,

「你到底……在幹什麼?」

從上條的頭頂上,非常近的距離,傳來少女的聲音。

這時,上條才察覺到,橫躺著的臉頰上有種奇妙的柔軟觸感。

似乎,自己正躺在美琴的犬腿上。

「……搞得自己傷痕累累,倒在骯髒的地上,心臟甚至還停止了很短的時間—─」

少女的聲音,在顫抖。

這不是學園都市內唯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的聲音,也不是常盤台中學的超級大小姐「超電磁炮」的聲音。這是一個獨自在黑暗中顫抖,平凡少女的聲音。

「—─為什麼你還能笑得那麼開心?」

透明的水珠,不斷從頭上跌落至上條的臉頰上。

就好像春天的雨水一般溫暖。

「……」

太好了。上條移動嘴唇想要說話,卻沒辦法發出聲音。

幸好還能當美琴的同伴。上條露出幸福的表情,微微眯起了眼。

黑貓在耳邊「喵——」地叫著。

粗糙的小舌頭,溫柔地舔著上條的手,宛如在舔著傷口。

「我想到了。」

倒在地上的上條說道。但是美琴沒有答話。上條只聽見以手指揉著眼睛的聲音﹒

「……我想到中止『實驗』的方法了。」

美琴的喉頭髮出驚訝的聲音。

「仔細想想,其實挺簡單的。」

這個「實驗」完全以「樹狀圖設計者」的演算結果為根基,研究員只是照著執行而已,

所以,美琴才會認為,只要讓研究者誤以為演算結果有問題,「實驗」就會中止。

沒錯,既然這樣就可以中止「實驗」,那其實變通方法很簡單。

「……『樹狀圖設計者』在計算的時候,想必認定一方通行是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吧——」如果靠虛張聲勢真的就能中止「實驗」。

「——既然如此,那做法很簡單。只要讓研究員們認為,平常總被說是最強的一方通行其實能力非常弱,不就行了嗎?」

沒錯。例如說,號稱「學園都市最強」的一方通行,

如果在一場平凡的路邊干架中,輕易被打倒了呢?

就算預測演算的結果認定一方通行是「學園都市最強」,但如果讓研究員們目睹他慘敗的模樣,還會認為他是「最強」的嗎?

研究員們難道不會認為,

機器做出的「預測」有錯?

「那是不可能的……」

美琴淡淡說道。

「這麼簡單的方法,是沒辦法讓『實驗』中止的。因為,我跟他的超能力等級都是『5』啊!一個超能力者打敗另一個同等級的超能力者,研究員們也會認為這都算是在誤差容許的范團內,沒辦法讓他們認定一方通行很弱的。」

美琴哀怨地說著。

緊緊咬著牙齒,宛如要吐出血來。

「而且,就算我們用人海戰術也贏不了他。」美琴詛咒著自己的無力,接著說道:「我只親眼見過一方通行這個人一次。但是,光是那樣的經驗已經讓我深深體會他的強大。後來我侵入書庫,稍微查了一下他的超能力,更讓我嚇得全身起雞皮疙瘩。跟他戰鬥,根本已經沒有什麼輸贏的問題了。對他來說,所謂的戰鬥,等於是單方面地殘殺對手。」

「……」

上條心想或許美琴說得沒錯。

「樹狀圖設計者」已經推論出超電磁炮若與一方通行對決,將會在第一百八十五招被殺害。這個答案,想必非常接近真實。就算御坂美琴用盡所有手段,拚上性命跟一方通行對決,也絕不可.能獲勝。所以個性強硬的美琴才沒有直接去攻擊一方通行,最後甚至被迫以自殺的方式來中止「實驗」,拯救妹妹們。

上條很清楚,御坂美琴沒辦法贏過一方通行。

「既然如此,那由我上不就行了?」

上條的這句話,讓美琴打從心底感到驚訝,不禁屏住呼吸。

但是,這是唯一的一條路。

御坂美琴就算打倒同為等級5的一方通行,也沒辦法讓研究員們認為「一方通行其實很弱」。

但如果學園都市最強的一方通行,輸給等級0,學園都市最弱的上條當麻呢?

當然,研究員們可能會懷疑,上條是個非常強大的超能力者,只是過去都沒人察覺。但即使是使用學園都市的身體檢查系統,詳細檢查上條全身每一吋皮膚,最後得到的評價依然會是等級0的無能力者。上條當麻的幻想殺手,就是具有這種性質的力量。

怎麼檢查都是等級0的上條,輕鬆打敗一方通行。

這樣一來,研究員們還會認為一方通行是「學園都市內最強」嗎?

「……」

知道做法之後,接下來就簡單了。

上條想要將頭從美琴的大腿上移開,站起身來。但是身體不聽使喚。上案的頭從美琴大腿上滑下來,摔在堅硬的地面上。

但是,上條依然咬緊了牙關,移動著如同毛毛蟲般顫抖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以五根手指頭緊緊壓住凹凸不平的柏油路面,宛如舉啞鈴一般,使盡渾身的力量,才把身體從地面撐起。

光是要維持單膝跪著的姿勢,上條身體產生的疲勞感就讓他覺得好似壽命減少了五年。

看著咬牙逞強的上條,美琴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你想……幹什麼?」美琴的表情就像看見了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樣:「不可能的!你不了解一方通行的能力,所以才會說那種話!那傢伙,就算全世界的軍隊同時攻擊他,他也可以笑著應付!他那種不合理的強,就跟漫畫裡的大魔王沒兩樣!你想跟他正面對決根本是瘋了!」

「……」

上條沒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把力量灌注在雙腳,想要從單膝跪著的姿勢站起身來。

「一方通行的能力真相是『只要經過皮膚碰觸,就可以自由操縱動能、熱能、電能等所有能量的方向』!他的能力可怕到就算你事先了解他的能力,也拿他沒辦法的!」美琴宛如在抱怨這個不合理的現實一般:「他的攻擊都有效,但是我們的攻擊都無效,反而越攻擊反射回來越多!這種荒唐的能力,任誰都無法對付的!」

「……」

上條沒有回答。

他把所有的力量灌注在顫抖的膝蓋中,顫抖著嘗試想站起身來。

「他跟我們不一樣!他跟一般超能力者是不同次元的!跟這種相差太多的對手正面衝突,根本不可能贏!而且,你現在已經傷痕累累了!在這種狀況下,怎麼可能——」

——贏得過那個怪物?

美琴以幾乎要哭出來的聲音哀求上條。不要再站起來了。

「……」

但是,上條依然沒有回答。

移動著隨時會倒下的身體,慢慢地、慢慢地站起來。

「為什麼?」美琴以迷路孩子般的聲音問道﹒

「……」

理由,上條也不知道。

上條不知道一方通行到底有多強。

上條也不知道這樣的身體還能做什麼。

但是,上條的右手中潛藏著幻想殺手的能力。

而上條的胸中,有必須握緊右拳的理由。

不依賴他人,不期待他人吁

如果能以自己的這隻手,拯救一個被一方通行逼得走投無路的少女,那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於是,上條站了起來。

靠著自己的雙腳,穩穩踏著大地。

「御坂,你原本打算去找一方通行吧——」

上條看著美琴的臉。

感覺好像隔了很久才再度看見美琴的臉。但她的雙眼,卻已經哭紅。

「——告訴我吧,御坂。那傢伙接下來要在哪裡進行『實驗』?」

3

御坂妹妹最後走到了列車的派車場。

派車場就好比公車的車庫,許多電車都會在這裡進行維護,跑完最後一趟的列車也都會被放置在這裡。派車場的範圍大約有一個學校的校園那麼大,地面跟鐵路路面一樣鋪滿了碎石,並有十條以上的鐵軌平行並排。鐵軌的前端是巨大的鐵卷門車庫,看起來就像港邊的出租倉庫。派車場外圍則放置著貨物列車所使用的大量金屬貨櫃,幾乎把整個派車場包團起來。金屬貨櫃像積木般疊了一層又一層一咼度約相當於三層樓建條。因為這些雜亂堆積的金屬貨櫃,派車場周圍簡直跟立體迷宮沒兩樣。金屬貨櫃就像山,派車場就像被山環繞的盆地。

派車場完全沒有人。

因為這裡是完全配合放學時間行駛最後一班電車的學園都市,所以派車場早早就已人去樓空。作業用的電燈全部都已關閉,周圍也沒有民房,所以一點光源也沒有。雖然是在住著兩百二十萬人的大都市內,卻是如此漆黑,仰望天空甚至可以看見平常看不見的微弱星光。

「他」就站在無人的黑暗中心點。

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他看起來宛如已經跟周圍的黑暗同化,讓御坂妹妹有一種錯覺,似乎自己不是在派車場,而是在一方通行的巨大臟器內。

黑暗之中,白色的少年笑了。

他身上的白,是詭異的白,就像把眼球放在熱水中滾燙所產生的白。

「時間已經是八點二十五分……看來你就是這場『實驗』的玩偶沒錯吧?」

一方通行咧著嘴笑了。他的聲音,宛如一股白色的黑暗氣息。

但是,御坂妹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是的。御坂的編號是一○○三二號,御坂回答。不過,為了確定您是本實驗相關人員,御坂建議先進行密碼的確認。」

「……嘖!」

真讓人受不了。一方通行抱怨。

「這個『實驗』的目的完全是為了讓我變強,所以我可能沒有資格說什麼啦,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你為何還這麼冷靜?難道沒有一些想法?」

「御坂不能理解『一些想法』這樣曖昧的字眼,御坂回答。距離『實驗』開始還有三分二十秒,請問你準備好了嗎?御扳進行確認。」

一方通行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副不耐煩的表情。他嘴裡咬著某種東西,咀嚼有聲。就好像吃口香糖一樣,嘗試要把嘴裡那個東西的甜味咀嚼出來。

「你在吃什麼,御坂詢問。」

「喔,手指。」

一方通行若無其事地說道,並將嘴裡的東西像吐口水一樣往地上一吐。被咬得碎爛,沾滿了唾液的肉塊。

但是,勉強還看得出來是根纖細的女性手指。

「我想說剛好可以藉這個機會吃吃看,就偷藏了一根手指頭。但試了才知道,原來人肉這麼難吃。聽人家說人肉脂肪少,而且有股酸味。沒想到實際吃起來更糟,咬起來全都是一條一條的細筋。果然還是專門演化來被人吃的牛跟豬比較贊!」

一方通行伸出手臂在嘴唇上擦了擦,似乎要把口中的味道擦掉。

對於這樣的舉動,御坂妹妹依然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一般的豬肉及牛肉會先經過放血,而且料理時會添加鹽及調味料,御坂加以解釋。何況經過加熱的肉,蛋白質會產生變化,如果拿來跟生肉作比較,或許在驗證條件上會產生誤差,御坂坦率地提出意見。」

是喔?一方通行不耐煩地答道。

御坂妹妹不明白一方通行剛剛為何會那樣問。的確,御坂妹妹在二手書店前面看見一方通行時,曾經嚇得發抖。但那是因為腳邊有一隻黑貓的關係。她只是害怕因為這場「實驗」,奪走毫無關聯的黑貓性命。

「唉,同樣的事情重複一萬次實在很煩。本來想要增加一點新鮮感的,但看來還是不行,跟你完全聊不起來。」

一方通行悠哉地說道:

「我不能理解你們為什麼這麼不要命。對我來說,自己的生命是最寶貴的,自己的身體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才會不斷追求力量。為了提升我的能力,就算要殺死你們幾千幾萬個,我也可以笑著接受。」

「御坂也無法理解你的行為,御坂回答。你已經是學園都市內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已經沒有人能跟你站在相同地位了,應該沒有必要追求更高的目標才對,御坂推論。」

「最強嗎……?」

一方通行提不起勁地說道:

「最強?最強?最強?沒錯,我是這個城市裡最強的超能力者,換句話說,這也代表我是全世界最強的超能力者。」

「但是。」一方通行打從心底感到無趣地說道:

「說穿了,我也只是『最強』而已。我是學園都市最強的超能力者。哼,那為什麼大家會知道這件事?不就是因為他們實際跟一方通行打過,而且真的輸了不是嗎?換句話說,我的強也只是讓大家覺得『好像很有意思,跟他挑戰看看吧』的程度而已。」

紅色的眼珠一轉,一方通行突然開心地笑了。

「這樣可不行。這樣還差得遠了。這樣的最強太沒意思啦。我所追求的強,是讓對手認為向我挑戰是件愚蠢的事,讓所有人都沒有想跟我敵對的念頭,那種絕對的強。」

一方通行希望的是「無敵」。

一訴說著美夢的少年,將纖細的兩隻手往兩側慢慢伸起。

右手名為苦手,左手名為毒手。

輕輕碰到就會斃命,宛如毒蛇一般的兩隻手。水平舉著雙手的少年,笑了。

就像一個黑暗的十字架。

「你的死期差不多該到了吧?劣質複製品。」

面對著臉露嘲笑之色的蒼白少年,御坂妹妹依然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只是像個被裝上計時器的人偶一般,淡淡地說道:

「晚上八時二千九分四十五秒、四十六秒、四十七秒——第一○○三二次實驗現在開始,接受實驗者一方通行請至指定位置待命,御坂宣布。」

就這樣。

晚上八時三十分,一場註定的「實驗」開始了。

4

上條將黑貓交給美琴照顧,一個人跑在夜晚的街道上。

學園都市的西邊郊區是個廣大的工業地帶。

那裡的列車派車場,似乎就是第一○○三二次的「實驗現場J

「……!」

上條對一○○三二這個數字有印象。當初在巷道內,御坂妹妹說明自己的編號時,正是這個數字。

「不會吧……」上條胸中感到無比焦慮。

上條多麼想早一點抵達「實驗現場」,但偏偏巴士跟電車都在放學時間過後,全部被送回車庫去了。

絕大部分的交通系統都已經停止運行,上條只能依賴自己的雙腳前進。

雖然知道自己剩下的體力不多,但上條卻沒有冷靜到可以調配跑步的節奏。他只能緊緊咬著牙關,全力在繁華鬧區中奔馳。

移動傷痕累累的身體,消耗原本便已所剩不多的體力,不斷地跑。

穿過鬧區,跑過住宅區,上條感覺到城市的喧囂與燈火離自己越來越遠。繼續往前跑,連學生宿舍也變得稀稀落落。穿越人工種植的小樹林之後,就進入了工業地帶。

學園都市擁有自己的工業地帶,可以將自己所研發的實驗品加以「商品化℉但是這裡的工業地帶,跟一般街上那種看起來像出租倉庫一樣的骯髒小工廠不同。這裡只有一幢幢高聳但沒有窗戶的「工業大樓」。規劃得異常整齊,一點生活感也沒有。想像成一條辦公大樓林立的街道或許比較接近吧。

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

雖然工廠是二十四小時運轉,但由於隔音設備太好,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整條街就像死了一樣,讓上條不禁在仲夏的夜裡感到寒意。

一個人被留在鐵橋上的美琴,兩隻手懷抱著嚇得發抖的黑貓。

對了,我的身體似乎會不由自主地放出電磁波,讓動物討厭。美琴想著無關緊要的事情—

「……真是個笨蛋。」

美琴在黑暗中獨白喃喃自語。

她很想阻止上條。她很想跟上條一起前往「實驗現場」。

但是,上條卻說不行。

計劃的重點,在於必須由無能力者上條當麻一個人打倒一方通行。如果等級5超能力者的美琴也在現場,而且出手幫助上條,結果只是變成「一方通行被包含等級5超能力者在內的複數對手圍攻打倒」而已。

如果想要救御坂妹妹,就把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少年說道。

我絕對會把御坂妹妹帶回來的。少年承諾。

美琴看著鐵橋的前端,少年消失的方向。

美琴心裡很明白,就算去了「實驗現場」也不能做什麼。不但幫不上忙,甚至有可能搞砸少年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解決方法」。所以,美琴應該要等在這裡。這個道理很簡單,說出來誰都明白。

但是,

某種超越理性的感情,讓美琴不想去明白這一些。

美琴緊緊咬著臼齒說道:

「——你以為我能忍受乖乖地在這裡等你回來?」

結果,美琴還是抓著黑貓的脖子,往上條消失的方向追去。

無論如何,她無法置身事外。

晚上八時三十分,派車場化為戰場。

沒有燈火的派車場上,閃耀著如同照相機閃光燈般的藍白色閃光。

御坂妹妹與一方通行,兩個人的腳踩在碎石上發出聲響。

兩人的距離不到十公尺。

「哈!你什麼都沒準備就來了嗎?既然這麼喜歡被虐待,那我就讓你叫到爽!趁現在吃顆喉糖吧!」

一方通行張開雙手,蹲低身子,如同野獸一般往御坂妹妹撲過去。

在他心中,沒有防禦的概念。甚至也沒有攻擊的概念。對於一個可以反射所有攻擊,而且光靠觸摸就可以殺死對手的人來說,所謂的戰鬥,只需要思考怎麼樣才能最快速、最確實地觸摸到對手就行。

既然所有的攻擊都會被反射,這表示沒有任何方式可以阻止他前進。就好像把戰車開進由人群組成的遊行隊伍中一樣。面對如此荒唐的強人能力,御坂妹妹採取的做法是……

「什麼!?」

一方通行發出不滿的聲音。面對不斷撲上來的一方通行,御坂妹妹不斷退後保持距離,宛如在逃命一樣。時而往右,時而往左。御坂妹妹一邊觀察周圍地形,一邊不斷迴避。如野獸般的一方通行以失望的眼神望著御坂妹妹說道:

「喂喂餵!這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在期待什麼?就算你爭取再多的時間,也不會發生任何奇蹟的!」

御坂妹妹充耳不聞。她只專心地看著敵人,並與敵人保持距離。心中逐漸燃起怒火的一方通行,這時察覺到周圍的空氣開始帶電。

「真是個無聊的傢伙!你不知道這樣做是沒意義的嗎?我的時間都被你這個愚蠢的作戰方式給浪費掉了!」

一方通行不屑地笑著。任何攻擊都會被反射,所以御坂妹妹也不敢對一方通行直接放出電擊。雖然在他的四周放出火花,但卻連一次像樣的攻擊都沒有發動過。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一方通行咬著牙齒抱怨。就在這時,他察覺到自己開始呼吸困難了。原本以為是因為邊跑邊說話的關係,但仔細觀察又不太對勁。而且鼻子裡聞到一股異臭,更是宛如一種警告。

「今晚沒有風——」

御坂妹妹的聲音,迴蕩在無風的派車場上。

「——如此一來,御坂或許有機會獲勝,御坂說道。」

一方通行再一次確認周圍的狀況。不斷逃命的御坂妹妹、施放在四周的電擊、莫名其妙的呼吸困難、以及所有直接攻擊都會被反射的能力。

(哈!原來如此!是臭氧?)

電能可以分解空氣中的氧氣。一般的氧氣分子是由兩個氧原子所組成的,但是一旦被分解之後,會以三個氧原子的狀態重新結合,變成「臭氧」。

一氧氣跟臭氧是完全不同性質的東西。肺里吸進再多臭氧也沒辦法代替氧氣。

而且從臭氧可以殺菌這件事就可以知道,臭氧是有毒的。

一方通行雖然可以反射所有攻擊,但畢竟是個吸入氧氣、吐出二氧化碳的凡人。所以只要奪走他四周的氧氣,就可以讓他陷入缺氧狀態。

御坂妹妹根本沒必要接近一方通行。反而是離一方通行越遠越好。最好能在他攻擊不到的地方,持續奪走他的氧氣。

「很好!很好!太棒了!我收回我的話!你是很認真在跟我對決!哈哈!終於不無聊了!被殺了一萬次,看來你也多少有點小聰明了!」

一方通行在追逐中開心地笑著。明明是逐漸被逼人困境的一邊,他卻仿佛打從心底感到愉快般地笑著。

「但﹒是,有個弱點!」

御坂妹妹的肩膀,一瞬間大大地震了一下。

「只要你一被追上,這戰術就失敗了!」

一方通行腳下的碎石,突然往他身後噴發。或許是他改變了腳下動能的「方向」吧,一方通行像是腳上裝了火箭一樣,以炮彈般的速度在一步之間便拉近了七公尺距離。御坂妹妹一驚,正打算往身後退卻的瞬間——一方通行已經以數倍快的速度,無情地來到御坂妹妹眼前。

「餵!不拚命逃的話,你真的會沒命哦!」

一方通行喊著,並伸出手來在御坂妹妹臉頰上輕輕撫摸了一下……明明是如此輕柔的動作,御坂妹妹的脖子卻發出了可怕的聲響。她的世界開始旋轉,整個身體像是竹蜻蜓一般在空中翻滾,然後跌在碎石地面上。

即使如此,對一方通行來說卻已是手下留情。

如果一方通行真的想要殺人,在被他的皮膚碰觸到的瞬間,對手的肉體就會爆炸。

「來,問你一個問題!你已經被殺幾次了?」

如同已經壞掉般大笑的一方通行,宛如是片覆蓋世界的黑暗。

咧嘴而笑的一方通行,占據了御坂妹妹所有視野。

快要流下口水的血盆大口不斷在嘶喊著什麼。

接下來,是一方通行的拿手好戲。即使御坂妹妹蜷著身體防禦,鞋尖依然從防禦的縫隙刺入。沉重的拳頭)打在御扳妹妹彎曲的背上。每一擊都已手下留情,雖然不會致命,但卻逐漸損害肉體。御坂妹妹宛如被丟進了大鐵桶中,然後有人拿著金屬球棒從鐵桶外敲打一般,陷入劇烈疼痛的漩渦之中。

「嗚﹒……啊……!」

甚至連縮起身子都有困難的御坂妹妹,輸給了踢在腹部那一腳的強大力量,整個人仰天滾倒。由於額頭上有傷痕,血流進眼睛裡,讓她一隻眼睛看不見。模糊的視線中,御坂妹妹看見一方通行呼吸急促。從咧嘴大笑的嘴角流下口水,一方通行伸手擦掉。

即使受到如此殘酷對待,御坂妹妹依然不憎恨一方通行。並非想恨也恨不了,而是御坂妹妹根本不認為自己的生命有那麼大的價值。單價十八萬圓的御坂妹妹,在「實驗」中結束生命,之後屍體就像解剖過的青蛙一樣被處分回收。

就這麼簡單。

應該就這麼簡單才對。

但是,此時一方通行似乎察覺到什麼,突然停止了動作。他慢慢地轉過頭去,越過肩膀看著身後的某樣東西。

(什麼……?)

仰天躺著的御坂妹妹不知道一方通行看到了什麼。因為她的視線,剛好被一方通行的身體擋住。但是,一方通行當場愣住不動了。似乎他甚至忘了,這是場能讓他從「最強」升華為「無敵」的重要「實驗」

「……喂,這種情況下,『實驗』還能繼續嗎?」

愣住的一方通行,喃喃地問道。

向一個即將被自己殺死的人徵求意見,倒也是件奇怪的事。御坂妹妹在腦中朦朧地想著。但是,好一陣子一方通行都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

於是御坂妹妹在碎石上爬動,沿著一方通行的視線前端望去。

派車場的外圍附近——堆積如山的金屬貨櫃的縫隙處,站了一個人﹒

站著一個跟實驗毫無關係的一般民眾。

上條當麻就站在那兒。

一方通行想必不清楚當「實驗」中有一般民眾闖入時的制式處理原則。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高中生,一方通行露出不知如何應付的表情。

「……放開她!」

上條對著一方通行發出銳利的吼叫聲。

上條全身散發著怒氣,宛如一碰觸他的身體就會引發靜電的爆炸。

「我叫你馬上放開御坂妹妹,你是聽不懂嗎!」

上條的怒吼,讓一方通行不快地皺起眉頭。接著才轉過頭來,以略帶責備的紅色目光看著御坂妹妹,說道:

「餵!御坂是你的原型的名字吧?他知道這個名字,看來是你認識的人?喂喂,這樣不好吧?怎麼可以把一般民眾帶到『實驗現場』來!」

一方通行露出興致全失的表情。

「……真是受不了你。好吧,那現在該怎麼辦?該不會要把知道『實驗』秘密的人殺了滅口吧?那種感覺挺不舒服哩!畢竟不是用過就丟的人偶╯而是真正的一般——」

「——少在那邊廢話,快放開她!下三濫!」

如同落雷一般的怒吼聲,讓一方通行的話被打斷。

一方通行看著上條的臉,仿佛看見了難以令人置信的東西。

就像一個從出生到長大,從來沒被責罵過的小孩子。

「你以為你是誰?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餵!我可是學園都市內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中,獨一無二、位居頂點的人!你說我是下三濫?那你是什麼?你以為你是神嗎?這一點也不好笑!」

混雜在低沉平靜的聲音中,如同靜電一般的殺氣在空氣中擴散。

好似夜晚的黑暗全幻化成了數億顆眼球在瞪著上條一般,強大的殺意。

「──」

即使如此,少年依然瞪著一方通行。

灼熱的眼神仿佛在無言訴說著,就算你是最強、最行、最厲害,那又怎樣?

「……嘿,你還挺有意思的——」

一方通行的紅色瞳孔凍結了。

「最強」跟「無敵」不同。「無敵」在對決以前便已分出了勝負。而「最強」則必須實際打過之後才知道是「最強」。

換句話說,

一方通行的最強,只是讓人想要跟他挑戰看看的程度而已——

「──你真的很有意思!」

一方通行的視線,從御坂妹妹轉移到上條身上。似乎對他來說,比起「實驗」,擊潰上條的視線更重要一百倍。

白色少年的瞳孔,開始湧現紅色的狂熱。

他的笑容又薄又寬——宛如溶化的起士一般往左右裂開。

「……」

但是,上條依然一步也沒有退後。

反而,更往前踏出了一步。

「你……在幹什麼——」

御坂妹妹愣住了。

那個少年正在挑釁一方通行。但面對一個可以笑著摧毀整個軍隊的敵人,他手上什麼武器都沒拿。

那個少年,向著一方通行說——

「放開御坂妹妹。」他確實是這麼說的。

換句話說,那個少年進入戰場的理由是……

那個少年賭上性命要與一方通行對決的理由是……

「——你在幹什麼,御坂詢問。」

御坂妹妹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原來是妹妹啊!真像呢!身高體重應該也差不多吧?」

在這場「實驗」中,性命廉價的御坂妹妹死再多個也沒什麼大不了。

「——嗨!昨天謝謝你幫我搬飲料跟趕跳蚤。」

但是,少年跟「實驗」毫無關聯,而且無法量產。

「——對了,名字!這是你的貓,你要負責取名字!」

他是世界上唯獨一個的「一般人」,如果因為「實驗」的關係而受傷害——

(這種……感情是……怎麼回事─—)

御坂妹妹感覺自己的心在抽痛。

不管御坂妹妹怎麼思考,都無法理解這種痛楚的原因。

(——御坂對自己的心理狀態產生了疑問。)

但是,上條依然什麼話都沒有回答。又再往戰場內踏出了一步。

御坂妹妹切換思考模式,嘗試勸阻止條繼續前進。

「你在幹什麼,御坂再次發問。為了一個可以複製無數次的複製品,你想要用你無法被取代的肉體做什麼事情,御坂再三確認。」

論點沒有矛盾,語氣沒有紊亂。句子宛如經過精確測量、經過事先設計。御坂妹妹據此作出結論:自己的心理狀態處於正常值。

但是,心臟的鼓動速度卻快得可怕。呼吸淺得令人難以置信,不管怎麼吸都覺得氧氣不夠。

御坂妹妹希望阻止那個少年進入「實驗現場」。

御坂妹妹希望阻止那個少年與一方通行發生衝突。

但是,傷痕累累的肉體卻不聽使喚。所以,御坂妹妹只好倒在碎石上,為了阻止少年進入戰場而不斷開口說話。

只是少女沒察覺到,這些話反而更堅定了少年進入戰場的決心。

「只要有足夠的器具與材料,按一個按鈕就可以自動生產出無數個御坂,御坂加以說明。御坂的身體是假的,心是借來的。御坂的單價只有十八萬圓,庫存還有九千九百六十八個。不該為了御坂而中斷整個『實驗』——」

「……不要再囉唆了。」

御坂妹妹話還沒說完,就被少年打斷了.

「什……麼……?」御坂妹妹反問。

「我說不要再囉唆了。這些根本不重要。什麼假的身體、什麼借來的心;什麼只要有器具與材料,按一個按鈕就可以自動生產;什麼單價十八萬圓;這些我都不管!這些都沒有任何意義!」

少年將烈火一般的怒氣,朝著夜晚的天空吼出。

但是,少年的語氣,卻宛如正站在冰冷的雨水之中,讓人無比同情。

「我是為了救你才站在這裡的!我是為了救你才戰鬥的!不是為了別人!什麼假的身體、什麼借來的心!什麼只要有器具與材料,按一個按鈕就可以自動生產!什麼單價十八萬圓!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根本不在乎!」

御坂妹妹真的不懂。

不懂少年到底想要表達什麼。因為,御坂妹妹所說出來的話,沒有一絲二毫虛假。御坂妹妹真的是只要靠一顆按鈕就可以自動生產。少了一個,可以補充一個,少了兩萬個,可以補充兩萬個。御坂妹妹的價值就只有如此而已。

「—─在這個世界上,你只有唯一一個!為什麼你連這麼簡單的事情也不明白!」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少年哀怨的吼叫聲卻撼動了御坂妹妹的心。

並非御坂妹妹相信了少年的話。

御坂妹妹依然認為就算失去自己的生命,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是,明明是如此廉價的物品,卻有人高喊著不想失去。

那個少年,想必沒有多大的力量。

想必他沒有什麼特別的能力,可以在學園都市內獲得最強之類的稱號。

「你可別這麼輕易就死了!我要向你抱怨的事情還多著——」

但是,御坂妹妹卻認為少年很「強」。

「—─我現在就去救你!你只要乖乖閉嘴看著就好!」

他的生存方式,比任何人都「強」。

一方通行是最強,卻不是無敵。

而上條的「幻想殺手」可以經由觸摸,粉碎對手任何種類的「異能之力」,即使是神的奇蹟也不例外。所以就算一方通行的絕對防禦能力「反射」連核彈爆發都能擋下,應該也防禦不了上條的右手。

即使一方通行是全世界所有人群起圍攻,也敵不過的「最強」,

卻不是連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幻想殺手」也可以擋下的「絕對無敵」。

既然有這樣的誤差,就有獲勝之機。

「──────」

上案觀察周圍的地形。

這是一大片廣場,周長將近一百公尺,地上鋪滿了碎石及鋼骨鐵軌。完全沒有藏身之處的一

個平面。上條當麻與一方通行站在平面上,兩者的距離約十公尺。全力衝刺的話只有大約三、四步距離。

上條屏住呼吸。

如同壓縮了全身的彈簧,微微低下身子。

「喔—〡喔喔喔!」

仿佛被爆炸給炸出去般,上條向著一方通行飛奔而去。

但是,一方通行卻運動也沒動.甚至連拳頭也沒握起。兩手輕鬆下垂,兩腳也沒有計算重心,臉上咧嘴而笑。

咚咚……

一方通行按照一定的節奏,以腳底輕輕踏著碎石。

轟──

一瞬間,一方通行腳底的碎石宛如地雷一般,爆炸了。

碎石往四面八方飛散,就如同近距離扣下扳機的故彈槍。

「……!」

上條察覺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他急忙伸出雙手護住臉部。下一個瞬間,隨著轟隆的沉重聲響,超過十顆以上的大小碎石擊中上案的身體。由於衝擊力道太強,上條的腳離開了地面。接著上條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向後方飛去,然後在地上翻滾數圈,一直到數公尺外才停止。

「……太慢了吧!」

痛得幾乎要失去意識的上條,這時聽見生鏽金屬互相摩擦的刺耳聲響。

上條甚至忘記要站起來,只茫然地看著聲音的方向。

「你真的是太慢了!這樣的速度要打贏我,再等一百年吧!」

一方通行舉腳往地上一踏。

不知道他將衝擊的「方向」做了怎樣的改變,但原本橫躺在他腳邊的一根鋼骨鐵軌,如同彈簧一般直立了起來。一方通行接著反手一拳,宛如要撥開眼前的蜘蛛網般,打在直立的鐵軌上。

就好像打一個不聽話的小孩一樣,力道很輕。

但是,如同教會鐘聲一般的轟然巨響,傳遍整個派車場。鋼骨鐵軌彎成了「ㄑ」字形,以炮彈般的速度往上條一直線飛去。

「!!」

上條慌忙在地面翻滾跳躍,逃離所在的位置。

接著,彎曲的鋼條如同一把聖劍,插在剛剛上條躺著的地方。

真是千鈞一髮——上條才剛這麼想,就發現幾百公斤重的鋼條直擊地面的瞬間,把大量的碎石都卷了起來,就像落在海面的隕石。

無數的小石頭打在上條的全身。

肺部受到巨大衝擊,所有肺中的氧氣都被逼了出來。

「嘎……啊……!」

瞄準滾倒在地的上條,一方通行繼續砸來兩、三根鋼骨鐵軌。

這些飛在空中的鋼鐵炮彈,跟手槍子彈一樣讓人難以閃避。

如果直接命中,絕對會沒命。就算勉強躲開,也會被飛起的大量碎石如同散彈一般擊中,傷勢越來越重,最後也難逃一死。

這時上條所能做的,只有在地面不斷翻滾。靠炮彈打中地面的位置來推測碎石噴射方向,然後自己也朝同方向飛躍,藉此減輕碎石擊中時的衝擊力……除此之外上條什麼都做不到。

無法靠近敵人。

隨著躲過十發、二千發鋼鐵炮彈,身體持續受到散彈攻擊的上條,逐漸從派車場的中心位置被逼到外緣。

但是即使戰況如此,上條依然認為現在尚處於膠著狀態﹒

因為上條相信,雖然自己持續受到單方面攻擊,但一方通行也無法對自己造成致命傷害。

然而就在這時,颼的一陣破空之聲切斷了上條的想法。

「……?」

一瞬間,以為鐵軌飛了過來的上條急忙往身後跳躍。這是為了將散彈槍般的碎石威力減到最低。然而,上條卻發現鋼鐵炮彈沒飛過來。

上條開始戒備,訝異地皺起眉頭。

這時鋼鐵鐵軌越過上條的頭頂,迅速插在上條背後的地面上。

「!?」

這時候的上條,正為了減輕衝擊力而白行往身後飛躍。

沒想到散彈碎石會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以反方向飛來。就好像自己朝著一輛時速一百公里的大貨車,以時速一百公里的速度撞過去。自作自受的加倍衝擊力,打在上條背上。宛如被人拿球棒在背上猛敲的感覺,上條無法呼吸,悽慘地翻倒在地。

颼颼的數道破空之聲,在夜空中響起。

上條抬頭一看,數條鋼骨鐵軌正從天而降。

(什麼……!)

上條急忙閃避,但是鐵軌同時插在上條的前後左右。大量的碎石從四面八方襲來,宛如同時被五、六個人圍毆。

這樣的情況,根本無法防禦或迴避。失去所有選項的上條,只能呆呆承受超過一百顆以上的散彈襲擊全身。上條的身體就好像被抓上陸地的蝦子一樣彈來彈去。

「唔……嘎……啊……嗚……!」

但是,之後上條依然抓著插在身邊的鋼骨鐵軌,站了起來。原本在美琴的雷擊傷害下早已虛弱不堪的雙腳如今不斷顫抖,嘴巴里儘是鮮血的味道。

這時,勉強維持著意識的上條看見——

在遙遠的前方,一方通行蹲低了身子,如同正壓縮著全身的彈簧。

「哈哈!看吧,太慢了!太慢了!真是太慢了!你要當一隻取悅獵人的狐狸,可別當只註定被殺來吃的豬啊!下三濫!」

這個時候,一方通行與上條之間有將近三十公尺的距離。

但是,一方通行只用兩步便將兩人的距離縮短至零。

一方通行腳下的碎石像火箭一般爆發。一方通行就好像在水面上跳躍的飛石一樣,一口氣拉近了距離,以驚人的速度衝進上條的懷中。

上條的胃袋湧起一陣緊張感。

上條急忙出拳攻擊﹒但是在那之前,一方通行的腳已經踩在眼前地上e

鋪在腳邊的鐵軌,如同彈簧一般迅速彈起。釘在枕木上的錨釘像襯衫紐扣被扯斷一樣飛出。

上條一驚,彈起的鋼骨鐵軌就像一發上勾拳,迅速擊中上條的下顎。

「嘎……啊……!」

上柔的身體浮起,腳下至少離地二十公分。一方通行滿足地看著,然後伸出惡魔般的右手,瞄準上條那浮在空中上毫無防備的身體。

那隻單靠溫柔的撫摸,就可以讓鋼骨鐵軌像炮彈一般飛出去的右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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