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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 魔法世界的咒術嫌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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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現實讓人摸不著頭緒,時間卻是一刻也不等人。

刀夜、茵蒂克絲、美琴等人不顧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上條,早巳規劃好要到沙灘上玩要了。獨自陷入混亂狀態的上條被命令立刻換上海灘褲,到海邊把遮陽傘豎起來。於是滿腦袋問號的上條就這麼來到海邊,豎起遮陽傘,鋪好塑膠墊,獨自一人抱著膝蓋坐在上面。

(真的不要緊嗎?在這裡混水摸魚真的不要緊嗎?雖然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我們的世界好像大事不妙了。問題是我又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由於巨大水母大量繁殖的關係,沙灘上完全沒有其他遊客。沙灘上等間隔插著木頭柱子,柱子上裝設著喇叭,喇叭正播放著破音的流行歌曲,更添寂寞空虛。這樣的景色讓人覺得世界好像很和平,但是剛剛電視上的影像卻是亂七八糟。

不管轉到哪一台,每一個人的打扮都怪到極點。

所有的電視頻道都這樣,表示這個事件並不止局限於民宿周圍區域,而是廣泛涵蓋整個日本。不,說不定整個世界都遭殃了。

(……難道是我自己看見奇怪的幻覺了?)

跟「全世界都出問題」相比,懷疑「自己出問題」還比較可信。周圍所有人都「把不正常的事當正常」,那麼認為自己沒有錯的自信,當然會受到動搖。上條畢竟是個容易受人左右的日本人。

抱膝而坐的上條,這時聽見背後傳來踏在沙子上的腳步聲。

「當麻,辛苦你幫我們占位置了。不過既然完全沒有其他遊客,占位置應該很輕鬆吧?」

接著傳來「哇哈哈」的笑聲。原來是老爸。上條維持抱膝而坐的姿勢,轉頭望向身後。

上條愣住了。

「怎麼,當麻?爸爸的泳褲有什麼不對勁嗎?」

上條完全無視父親刀夜的詢問,猛盯著刀夜的身旁。

那個站在原本應該是母親詩菜所站位置的茵蒂克絲。

(等……等等!這個嚇死人的泳裝是怎麼回事?)

茵蒂克絲穿著一套與她的幼兒體型完全不相稱的黑色比基尼。

一般的比基尼應該是由「繩子」及「布料」所組成的,但茵蒂克絲身上這套比基尼的「繩子」部分卻是以透明的塑膠材質製成。所以遠看簡直像是只用雙面膠帶將布料貼在重點部位上而已。

說得明白一點,任誰來看都知道這是一套成熟大人的泳裝。

(唔……這是個錯亂與失衡的世界!冷靜,我必須冷靜!現在不是興奮的時候!何況身無分文的茵蒂克絲怎麼有錢弄來這套泳裝?)

看見上條的驚訝表情,茵蒂克絲把手掌貼在臉頰上說道:

「哎呀呀,看來當麻不喜歡媽媽這樣的打扮呢……」

「不是那個問題吧!你這套泳裝是哪來的?跟昨天穿的完全不一樣!」

「哎呀呀,媽媽準備了兩、三套不一樣的泳裝呢。」

「哇哈哈!」刀夜笑著說道:「嗯,你媽媽還是風韻猶存呢!雖然泳裝這種東西實在是挺昂貴的,但爸爸花這個錢也算是花得有價值了!」

上條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眼神充滿殺氣。

「你這個混蛋!竟然仗著有幾個臭錢買這種東西給她!說,你是怎麼知道茵蒂克絲的三圍尺寸的?難道你們是兩個人偷偷相約一起去買?」

「哎呀哎呀,當麻,你掐住爸爸的脖子,還用拇指捏著爸爸的頸動脈,爸爸會沒命喲。」

「別阻止我,茵蒂克絲!這個戀童癖大叔已經盯上你了!」上條大吼著,嘴裡宛如要噴出火焰。「可惡!我就知道!我早就覺得奇怪!說什么爸爸跟媽媽的年紀一樣…媽明明看起來那麼年輕!她其實只有二十八歲左右而已吧?這麼推算起來,她到底是幾歲生下我的!你這個犯罪者!」

「嗚……嗚嗚……當……當麻,你冷靜點!來,爸爸給你一個祈求家庭平安的護身符,這是爸爸去愛爾蘭出差時買的……嗚嗚!」

「這是什麼?裸女雕像?你是在暗示我你一定會得手嗎?」

「不……不是啦……這個好像是什麼象徵豐饒的女神席拉那吉(註:Sheela-na-gig,愛爾蘭傳統信仰雕像,作女性張開雙腳露出性器模樣。)——嗚嗚!唔嘎……!」

就在上條即將要誤入歧途的這時候,御坂美琴走了過來。

「咦?哥哥,你們為什麼在吵架?該不會是突然發現哥哥原來是養子吧?」

「你不要找機會增加『沒有血緣關係』的設定!還有你那泳裝是怎麼回事?我們又不是在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學校游泳池,你幹嘛穿學校泳裝?」

「咦?這樣很奇怪嗎?」

「唔……你就是堅持要演裝可愛的角色就對了……!」

搞不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了的上條,將雙手從已經全身無力像只章魚一樣軟趴趴的刀夜脖子上栘開。刀夜撫摸著脖子咳嗽,接著看著自己的兒子說道:

「這……這是我的疏忽……沒想到當麻如此熱愛自己的媽媽……」

「哎呀哎呀,弗洛伊德說男孩子總是下意識地愛著母親並且憎恨父親,沒想到是真的呢。」

「真糟糕,或許是長期住在宿舍的孤獨生活,讓他產生了對家人之愛的強烈渴望吧。」

「……你們這些傢伙!」上條咬牙切齒地說道:「不但以外行人身分任意做出完全錯誤的心埋分析,還隨便把別人當成戀母情結的變態!你們都給我坐下!我要用這個玩具鏟子在沙灘上挖個洞,把你們全部埋起來!」

「呀啊啊——!」三個怪模怪樣的傢伙發出快樂的尖叫聲,往海灘上逃去。「想逃,門都沒有!」上條手裡拿著鏟子正準備追殺。這時,上條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

背後傳來一陣踏在沙上的腳步聲。

對了,不知道為什麼,藍發耳環也來到這間民宿了。想到這一點,上條僵掉了。

昨天,茵蒂克絲穿著非常清純可愛的白色連身泳裝。

今天早上,藍發耳環不知為何穿著跟茵蒂克絲相同款式的白色修道服。

這麼說來,當藍發耳環來到海灘上的時候,他身上會穿著什麼?

(等等……不會吧……照這樣推論下來,答案將會是……?)

「當麻,當麻!對不起,我來晚了!當麻在等我嗎?」

可怕,可怕到一個極致。嫵媚嬌柔的男人說話聲。

別回頭!上條心想。如果看見了身後藍發耳環的模樣,心中最重要的某樣東西似乎就會徹底崩潰!心裡這麼想的上條,卻無法克制自己慢慢地、慢慢地回頭,面對眼前的可怕現實。

站在上條眼前的,是只穿了白色連身泳裝的惡魔——

「——————咦!?」

等到上條恢復神智時,太陽的位置已經比剛剛升高了一些。上條的手上握著沾滿了海沙的玩具鏟子,腳邊的沙灘上長了一顆藍發耳環失去意識的腦袋。看來是整個身體被埋在沙子裡了。

(這是我做的嗎?我到底做了什麼……?從這傢伙的腦袋角度來看,埋著身體的這個洞還是垂直的哩!)

上條考慮了良久,決定不把沙子挖開,救出這位損友。因為現在看見他的打扮,恐怕又會再度失去什麼最重要的東西了。

(對了……老爸呢?啊……找到了!這傢伙,竟然在淺灘跟茵蒂克絲及美琴一起玩著海灘球!看他那充滿獸性的眼神,看來他是真的打算對茵蒂克絲下手了!可……可惡!難得來到海邊,怎麼會遇到這種事?真是爛透了的暑假!)

總之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將那個中年色狼刀夜幹掉!上條握緊玩具鏟子,搖搖晃晃地奔向淺灘。他一邊跑,一邊在心中懷疑,現在好像不是煩惱這種雞毛蒜皮小事的時候吧?好像還有一件不得了的大事等著自己去煩惱……

「嗚喵——!阿上!終於找到你啦!」

突然間,上條聽見一個奇怪的說話聲。若要問哪裡怪,首先這說話聲簡直像貓叫一樣嗲聲嗲氣的,再者,聽嗓音不是女人,是個男的。

(怎……怎麼回事?等等……這個聲音……該不會是……)

上條停下腳步回頭一看,一個身高接近一百八十公分的高大男人跑到上條的眼前。

「土……土御門?」

土御門元春,上條在學生宿舍里的鄰居,同時也是同班同學(……似乎是吧,記憶喪失的上條也搞不太清楚)。特徵是手臂特別長,垂下來幾乎可以碰到膝蓋。身高很高,留著像刺螞一樣的金色短髮,身上穿著花襯衫及短褲,沒穿內衣。臉上戴著淡藍色的太陽眼鏡,脖子上掛著金色鎖鏈。看起簡直像個「落魄拳擊手轉行的黑道保鑣」。但事實上他這身流氓打扮只是為了讓自己受女生歡迎。他是一天到晚穿著女僕裝的土御門舞

夏的哥哥,但兩人沒有血緣關係,而他對舞夏非常寵愛。

「等……等等!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是怎麼跑到學園都市『外面』來的?該不會連舞夏也來了吧?」

「別隨便叫我妹妹的名字,還叫得那麼親熱……算了,現在沒時間說這些了……阿上,我問你,在你眼中我還是『土御門元春』吧?」

上條聽不懂土御門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現在的重點是你為什麼會在學園都市『外面』——」

「這麼看來……不,應該不可能啊……」土御門獨自喃喃自語,接著對上條說道:「算了,也罷。阿上,總之你快逃吧!這裡很危險!為什麼危險?因為怒氣衝天的大姊頭馬上就要追殺過來了!」

「什麼?大姊頭?追殺過來?喂喂,該不會又要發生什麼怪事了吧?」

「別問了,聽你鄰居的話准沒錯!」

土御門似乎已經陷入錯亂狀態,上條完全聽不懂他想要說什麼。他歪著腦袋滿臉狐疑,土御門則激動得藍色墨鏡都歪掉了。

「真是的!阿上,今天早上起床之後,你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嗎?」

「嗯?喔……大家的樣子的確不太對勁哩。簡直像是『內在』跟『外表』被換過了一樣……等等,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上條望向淺灘,三個不對勁的傢伙正在玩著海灘球。

「我跟你說!大姊頭認為你就是使用魔法引起這場『角色替換』的犯人!」

「什麼?」

我是犯人?上條完全被弄糊塗了。就在這時……

「終於找到你了,上條當麻……!」

從旁邊飛來一句充滿了恨意的女子說話聲。

「哎呀呀……」土御門仰天長嘆。上條朝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眼前站著一名女孩,身高以女性來說算是頗高,至少有一百七十五公分以上。黑色長髮綁成的馬尾垂到腰際之間。身材姣好,皮膚白得像個公主,但卻完全沒有給人一種嬌柔、軟弱的感覺。

理由或許在於她的服裝吧。她的上半身穿著短袖的白色T恤,多餘的下擺綁在腰問,露出了肚臍。下半身穿著破舊的牛仔褲,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其中一隻褲管被齊根切除,露出整條雪白的大腿。腳上穿著西部片中牛仔所穿的長統靴,腰間除了束緊褲子的皮帶之外,另外還斜斜掛了一條極粗的皮帶,就好像西部片中專門用來插手槍的那種皮帶。

但是插在皮帶上的不是手槍,而是一把日本刀。而且是把長度至少超過兩公尺的特製日本刀。跟黑色長髮綁成的馬尾互相搭配起來,宛如是個古裝劇里的女武士。

這位看起來就像一名幕末劍客的少女,不知為何一直瞪著上條。

少女滿臉憤怒之色,大踏步往上條的方向走來。

而且更讓人覺得危險的是,她的右手從剛剛就一直跟刀柄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

「上條當麻!我知道你就是這個角色替換魔法——『天使墜落』的始作俑者!在我數到三之前,立刻把魔法解除!」

帶著日本刀的少女,以等不及數到三就想把上條砍成兩半的氣勢衝到上條的眼前。上條慌了起來。看見一個滿臉憤怒的人拿著刀子靠過來,任誰都會感到恐懼。

「什……什麼?這女生在說什麼?土御門,她就是你說的『大姊頭』嗎——喂!你怎麼可以丟下我一個人逃走!」

上條才將視線從土御門身上移開幾秒鐘,土御門已經偷偷地在沙灘上越溜越遠。聽見上條的叫聲,土御門抖了一下,回過頭來。淡藍色墨鏡上閃耀的光澤,看起來就像是冷汗。

上條望向淺灘,身穿泳裝正在嘻笑打鬧的茵蒂克絲與美琴,距離上條實際上只有短短不到一百公尺,但在上條眼中卻像是永遠也無法到達的樂園一樣。

好想逃到那邊去啊。問題是那邊也有那邊的角色錯亂問題。就在上條煩惱著不知該如何抉擇的時候,眼前的大姊頭似乎也稍微冷靜下來了。

「啊…嗯,也對,沒有錯。抱歉,是我太過焦急,思緒不夠周延。我應該先向你確認一件事情。在你的眼中,我是誰?」

(你是誰……?)

對於這個奇怪的問題,上條不禁心生疑惑。照她這樣的問法,好像「她」看起來會變成「別人」似的。問題是對記憶喪失的上條來說,自己根本不知道這個女生是誰。被問了這麼奇怪的問題,上條只能歪著腦袋回以狐疑的眼光。

日本刀少女似乎從上條的表情中看出了什麼回應,以不耐煩的口吻說道:

「……別再用那麼爛的演技跟我裝傻了。你剛剛不是稱呼我『大姊頭』?我是神裂,神裂火織。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的魔法師。雖然我們只有數面之緣,但是才過沒幾天,別告訴我你已經忘記我是誰了。」

神裂以不耐煩的語氣說出來的這句話,有兩點讓上條感到非常驚訝。

第一點,這個融合日式與西式風格的奇妙武士少女竟然跟自己是舊識。

第二點,少女毫不隱瞞地承認自己是英國清教的魔法師。

英國清教必要之惡教會是一個專門對付魔法師的特殊組織,茵蒂克絲跟史提爾·馬格努斯也是組織成員之一。這麼說起來,神裂身上的奇妙裝扮雖然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但是確實跟茵蒂克絲、史提爾的裝扮有異曲同工之妙(雖然這種說法挺失禮的)。

但如果這是真的,上條心中又產生另一個疑問。

為什麼土御門,會跟這個真正的魔法師似乎關係匪淺?

這時,土御門嘆了一口氣說道:

「喂喂,神裂大姊頭,你不必那麼殺氣騰騰嘛。」

「你說這什麼話,土御門?我只是盡全力想解決眼前的問題。在我看來,你才是缺乏身為魔法師的自我要求。」

聽到這句話,上條吃了一驚。

「喂,你剛剛說什麼?什麼身為魔法師?」

上條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鄰居土御門,土御門則露出了奸笑。

「沒錯。我也是『必要之惡教會』的一員。」

土御門元春輕描淡寫地說道。

花了好一會兒時間,上條才理解土御門這句話的意思。

藍色墨鏡閃閃發光。

反射出來的太陽光變成了詭異的顏色。

「等……等一下……你說你是魔法師?」

「是啊。」土御門坦率地點了點頭:「你以為學園都市裡面都沒有魔法師?剛好相反。學園都市可是教會世界的敵人,有一兩個深入敵境的間諜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除了我之外,似乎另外還有好幾個吧。」

「……可是……」

土御門說的話確實有他的道理。

可是平凡日常生活中的土御門竟然會說出這種「有道理」的話,光是這點就讓上條感到極度不尋常。

「我為什麼可以來到學園都市『外面』,你不覺得奇怪嗎?事實上我在十三個小時以前,還跟神裂大姊頭一起在英國的溫莎堡里呢。當然,我沒寫過申請書,血液中也沒注射奈米機器。我用的是特殊的走後門技巧。」

「……」

即使從本人口中聽到這些話,上條依然無法相信這是真的。在上條眼中,土御門元春就只是個「日常生活中的宿舍鄰居」而已。為了想要受女生歡迎而故意打扮得像個流氓,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舞夏隨便得個夏季感冒,他就會慌張地跑到上條房間來詢問應該如何處理。總之就是一個相當普通的平凡人,跟魔法那種異常世界的東西應該絲毫扯不上關係。

所以上條下意識地在腦中尋找著否定的藉口。

「等……等等!你也受過學園都市的課程訓練不是嗎?我以前聽說過,超能力者是不能使用魔法的!所以——」

「沒錯。所以為了潛入敵方陣地,我土御門被迫放棄了魔法以及最高階陰陽博士的稱號呢。但結果我只換來了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等級0能力,真是虧大了!」宿舍鄰居露出奸笑:「不過在這個世界上,有些間諜為了取得他人信任,可以隱姓埋名五十年呢!這麼一點犧牲就承受不了的話,那就太天真了點。」

「可是你……」上條還想問些什麼,但是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看著上條充滿驚訝的表情,土御門微微露出自嘲的笑容說道:

「沒錯,這就是土御門的真正身份。將學園都市的一舉一動向英國清教通報的竊聽器。簡單說來就是間諜啦。」

間諜。

好沒真實感的兩個字。似乎只有電影裡面才會聽到這樣的字眼。

這時神裂完全不在乎上條的驚愕,以興致索然的語氣向土御門問道:

「我再慎重問你一次,土御門,你把自己的身分說出來真的不要緊嗎?」

「沒關係,反正早就被上層發現了,他們只是沒採取行動而已。我現在的狀況等於是在他們的手掌心耍猴戲。」隔著藍色墨鏡,土御門的眼睛微微眯起。「到現在都沒有遭殃,表示我所掌握的情報還不至於讓他們需要立即殺人滅口吧……的確,就算知道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的真相,我們也無法與他們對抗。畢竟只是個工作,我可不想賠上性命。該是暫時撤退的時候了,再深入追查下去會有危險。光靠我們根本無法對亞雷斯塔造成傷害。真的,學園都市的黑暗面可不是好對付的。」

「……」

土御門的話讓上條聽了不禁直發抖。

上條並沒有從這些話中聽出來什麼驚人內幕。其實上條完全聽不懂。但是,正因為土御門所說出來的話讓上條完全聽不懂,可見得土御門與上條並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這麼說……你真的是魔法師?」

「有點特殊,挺奇妙的魔法師。」

間諜。

即使知道了這一點,上條心中對於土御門元春那一點點的印象卻依然沒有破滅。在上條眼中,土御門依然是宿舍鄰居,依然是乾妹妹舞夏的好哥哥,依然是在妹妹偷溜出女生宿舍時總是提供住處的爛好人。

即使本人自己說出了真實身分,卻依然不影響上條對他的印象,可見得他在學園都市的滲透程度有多高。而這才是最可怕的一點。

「嗯,先不討論這些。」土御門很乾脆地改變話題。「現在的重點是如何處理角色替換的狀況吧?阿上,你應該也察覺這個現象了?」

「等等……聽你這樣的講法,似乎你對這場鬧劇的來龍去脈很清楚?」

「啊,倒也沒有啦。目前我們只知道一點,那就是『角色替換』不是這事件的『主要目的』,『角色替換』只不過是『副作用』罷了喵。」

「副作用?主要目的?」

上條皺起了眉頭。他能理解「角色替換」的意思。早上起來大家都變得不太對勁,打開電視儘是看到些奇怪景象。但是「副作用」跟「主要目的」又是什麼意思?使用這樣的字眼,好像這些奇妙現象是「人為」的。

神裂見上條滿臉懷疑的表情,不禁嘆了一口氣。

「土御門,要一個沒聽過卡巴拉之樹理論的人了解現在的狀況,似乎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這我知道。但如果是這樣,那你原本的推論不就錯了喵?」土御門笑著說道:「魔法門外漢上條當麻,怎麼可能施展得出這種將『內在』與『外表』完全替換的大魔法『天使墜落』?」

上條被土御門的話嚇了一跳,直盯著土御門。

「什麼?這件事跟我有關是什麼意思?」

上條向土御門提出質問,但回答問題的卻是神情顯得頗為不服氣的神裂。

「……有個少年,他的周遭不知為何經常發生事情。現在,以這個少年為中心,又發生事情了。全世界的人都受到這件事情的影響,而唯一一個沒有受到影響的人,就是位於騷動中心點的這名少年。在這樣的情況下,懷疑這個少年就是犯人,難道不合理嗎?」

「餵……喂喂喂喂!等一下!你這種說法很奇怪!什麼叫『又發生事情了』?照你這樣的講法,難道這些現象是人為的?」

「你認為這像是自然災害嗎?」

上條不禁沉默不語。土御門苦笑著說道:

「喂,阿上,別保持沉默啊!要不然你就得背黑鍋啦!」

「土御門,你說誰要背黑鍋了?現在全世界沒有受到『天使墜落』影響的人只有——」

「等一下!你們說了好幾次的『天使墜落』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上條從神裂的話中挑出一個字眼來詢問,兩個魔法師都轉過頭來看著上條。

「啊——『天使墜落』就是……說明起來真麻煩,神裂,交給你了喵——」

「土御門,講話別嗲聲嗲氣的。」神裂興致索然地嘆了一口氣說道:「簡單來說,這個『角色替換』的現象,是某人利用魔法所引發的『人為事件』。」

「……人為事件?」

神裂默默點頭。

上條露出依然無法理解的表情,神裂於是繼續說道:

「現在全世界都受到了某個魔法的影響而產生某種現象。就連英國圖書館的事件簿中也沒有這種現象的紀錄,因此魔法的詳細術式及結構都是個謎。我們依照現象的特徵,暫時將這個魔法命名為『天使墜落』。」

「……不知道做法,卻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好遙遠。

這樣的對話內容,讓茵蒂克絲等人在淺灘遊玩的嬉鬧聲,聽起來好遙遠。

「就好像神秘的巨大怪獸襲擊城市一樣。」土御門笑著解釋道:「自衛隊調查了半天,也搞不清楚怪獸的真正身分,只知道如果不阻止怪獸前進,損害會不斷擴大。阿上你只是被常識跟先入為主的觀念給束縛住而已,只要當作是電動遊戲的規則說明來聽,應該就挺好理解了。」

「你這個例子反而讓我聽不懂。」

聽了土御門的話,神裂滿臉狐疑地歪頭說道。

沒想到這個女人也會做出如此可愛的動作?上條在心中很失禮地想著。

「再進一步解釋,『天使墜落』這個魔法,關係到卡巴拉思想中『生命之樹』的概念,這你有聽過嗎?」

「…………沒印象。」

其實上條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聽過,但因為不太記得了,因此一口否定。仔細回想起來,跟鍊金術師戰鬥的那次事件中,魔法師史提爾也提到過類似的東西……

「所謂的生命之樹,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身分階級表。將神、天使、人類的靈魂分成金字塔狀的十個等級,大概就是這樣的概念吧。」

「就是依照『神權至上主義』所畫出來的圖。說得白話一點,這張圖的意思就是『人類的領域只有這裡到這裡,再上去就是神的領域,絕對不能侵犯』。」

「人類跟天使的數量都是早已決定好的,因此在一般狀況下,人類絕對無法升格為天使。相反的,天使也不會被降格變成人。」

「因為每一個區域都已經客滿了。」

神裂接著土御門之後繼續說道:

「但是『天使墜落』這個魔法就跟它字面的意思一樣,可以將原本在天上的天使強制降格為人。而人的領域就好比是一杯裝滿水的杯子,這時如果再滴下一滴『天使』——那杯子裡的水會怎樣?」

「啊……呃……」上條以非常尷尬的表情說道:

「天……天使……?」

「是的。嚴格來說不是天的使者,而是神的使者。有什麼疑問嗎?」

神裂非常認真地回答。

「嗯……」上條的腦袋停止了思考。

美琴等人玩著海灘球的嬉笑聲,傳到了沉默不語的上條耳中。由於寬廣的海岸線上只有他們幾個人,所以聲音聽起來略帶些許寂寞。

上條也不是不明白,跟這些身處於魔法世界的人們,是無法以科學常識來溝通的。事實上,上條也曾經被捲入一件跟吸血鬼有關的事件中,而且差點送了命。

問題是……天使?會不會太扯?

如果有一個人聽到「現在世界上發生的問題都是天使搞出來的!」這樣的說明之後,竟然還可以回答「這下慘了,那怎麼辦?」,想必他對自己的人生應該已經徹底絕望了吧?上條認真地這樣想著。

「……什麼天使,實在挺難讓人相信哩。這年代太空梭都已經可以衝破大氣層了,也沒看見什麼天國啊……」

「嗯,天國或地獄的『上』、『下』關係,並不是高度的問題。」

「那不然是什麼?」

「舉個例子來說好了,人類的眼睛無法看到紅外線,人類的耳朵無法聽到高頻率的聲音,這個你應該了解吧,阿上?」

「啊?嗯。」

「所謂的『高』、『低』指的就是這樣的意思,人類『能夠感覺到的範圍』以上或以下。太高感覺不到,太低也感覺不到。所以就算神來到了阿上身旁,你一定也沒辦法察覺的。」

土御門愉快地笑了。

「對了,『低』指的就是地獄或是惡魔。與紅外線相對的是紫外線,與高頻率相對的是低頻率,也就是所謂的逆位向。兩者雖然波長不同,但一樣都是波動。換句話說,就算惡魔的身邊站著一個天使,他們也無法互相察覺對方的存在,除非他們正在對天堂與地獄的中間地帶『人界』進行干涉。」

「土御門……」神裂的語氣略帶責備。

她似乎不喜歡土御門用什麼紅外線、高頻率聲音之類的比喻。

「但是當物體受到紅外線照射的時候會發熱,玻璃受到高頻率聲音的影響會開始震動。這就是所謂的天

譴或奇蹟。所以乍看之下完全沒有接觸點的『天國』,有時也會對『人界』造成影響,當然也有可能發生相反的情況。」

上條依然懵懵懂懂。土御門繼續說道:

「對了,阿上啊。在佛教、基督教等崇拜偶像的宗教中,所謂的神力或天使之力,其實就在我們的周圍環境之中哦。」

「……」上條滿臉懷疑。

「我可沒騙你啊,舉個例子來說好了,教會的屋頂不是一定會有十字架嗎?這些十字架都具有特別的力量。但是這些十字架,難道就是當初處死聖人所使用的各各他十字架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土御門擺擺手繼續說道:「教會屋頂的十字架都是假貨,但是假貨也可以擁有力量。只要形狀與用途類似,就可以獲得真貨的一小部分力量。這就是偶像崇拜的基本原理。」

簡單來說,「鐵劍」+「光之魔法」就變成了「光之魔法劍」。

「這種『偶像崇拜』法則,也適用於所謂的天使。只要使用一些特別技巧,就可以將『天使之力』附在某些物品上。例如在劍柄刻上『天使的雕像』,就可以讓劍刀擁有『天使』的力量。在守護的魔法陣中刻入『天使之名』,就可以獲得『天使』的防禦之力……當然,代用品所能獲得的力量是非常微弱的。純天然百分之百的天使降臨人間,那是只在舊約聖經中才發生過的事。」

「這些都必須建立在一個假設之下,那就是『天使是存在的』。」

「……實在挺難讓人相信啊。」

上條心中雖然仍帶著懷疑,卻不敢擺出明顯嗤之以鼻的態度。畢竟這些人可是專家。而且他們的態度非常認真,一點也不像開玩笑。之前在對抗鍊金術師的事件中,上條因為沒有認真聽史提爾的說明,著實吃了些苦頭,因此這次他學乖了。

「抱歉,我只想確定一點……這真的不是一場惡作劇?」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神裂咳了一下,繼續說道:

「總之『天使墜落』就是一種將天使從上位階強制拉到下位階的魔法,而這個結果會對涵蓋十位階的四界——也就是原形世界、創造世界、形成世界及物質世界都造成影響。」

「……土御門老師,這位小姐在說哪國語言?」

「我這麼說明好了,就像阿上你看到的一樣,大家的『內在』與『外表』都被替換了。這就像一場『大風吹』遊戲,一旦遊戲開始,『椅子』跟『坐在椅子上的人』會完全改變。但是在這場遊戲裡,並不是所有參加的人最後都有椅子坐。唯一一個沒有椅子坐的人,就會被擠到天上——去坐原本天使坐的那個椅子。」

角色替換。

結果就是上條在海邊及電視中看見的景象。

上條對於這部分似乎有所領悟了,土御門悠哉地笑著說道:

「不過,理論其實根本不重要。我們只要知道『發生了怪事』跟『一定要阻止』就行了。」

「……阻止?有辦法阻止嗎?」

「是啊。『天使墜落』這魔法似乎還沒完全施展完畢。如果要阻止只能趁現在了。就算是你的右手,也沒辦法讓被魔法燒成灰的人復活吧?同理,如果魔法完全施展,一切就太遲了。」

「……」

你的右手。

雖然這不是很重要的問題,但土御門為什麼會知道關於幻想殺手的事?

看見上條臉露狐疑之色,土御門愣了一下,說道:

「喂喂,這也需要說明嗎?禁書目錄爭奪戰、三澤塾攻陷戰、等級6絕對能力實驗阻止戰,這些事件我都一清二楚哦。其中前兩個事件,我還是負責搜集情報的人哩。」

土御門輕描淡寫地口出驚人之語,接著又理所當然似地拉回原本的主題。

「雖然正確的術式是個謎,但總之『天使墜落』是個世界規模的大魔法。只靠一個魔法師獨力執行,負擔太大。所以犯人應該早已建立起結界或魔法陣之類的『儀式現場』。」土御門接著以興致勃勃的口氣說道:「所以要停止『天使墜落』有兩個辦法,第一是打倒施法者,第二是毀掉『儀式現場』。當然有時間限制,但我們根本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所以是相當緊張刺激的。」

到頭來上條終究還是聽得一頭霧水。總之就是因為某人的關係,大家的「內在」都被換掉了……是這個意思沒錯吧?

一般人在這個時候,早就大喊「這太荒謬了」吧?但上條可是居住在擁抱著兩百三十萬超能力者的都市中,過去又曾經跟魔法師打過交道,所以他相當清楚,很多事情是不能以「太不合理」一語帶過的。

於是,上條也開始煩惱起來了。

看來大家的行為如此詭異,都是因為「角色替換」的緣故。上條回想起早上的狀況。從起床就是非常糟糕的開始,御坂美琴竟然變成自己的妹妹——

「——等……等一下!這太奇怪了!我為什麼會多一個妹妹?我根本沒有妹妹啊!」

如果這些奇怪現象都是「角色替換」所造成的(雖然很荒謬),那美琴怎麼會變成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上條妹妹?

神裂若無其事地說道:

「誰知道呢。可是既然發生了『角色替換』,表示一定有一個原本存在的人物。或許在這個世界上你真的有個妹妹,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什麼?在這種情況下讓我發現家族的大秘密?」

上條大受打擊。但還能這麼出言吐槽,表示自己其實還不是很相信吧。

「話說回來,犯人把事情搞得這麼大條到底有什麼目的?」

「能夠猜得到的理由大致上有兩個,第一個是將掉到人界的天使抓起來當作奴僕,第二個是奪取天使原本在天上的地位。」

「不論是哪個理由,如果成功了,在卡巴拉的世界可都是不得了的大事。『黃金黎明』的人現在應該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吧。」

「如果遭到惡用——一個天使的力量就可以摧毀整個梵蒂岡。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犯人的目的絕對非同小可。」

「請問……」完全被忽略的上條小心翼翼地開口說話:

「我們能把話題拉回來嗎?現在我該怎麼辦?你們來到這裡,到底是打算對我做什麼?」

「啊,這個喔……」土御門的語氣好似這點其實完全不重要。

「我們剛剛也說過了,根據調查結果,這場『怪現象』似乎是以阿上你為中心擴散到全世界的。但是,位於中心點的你卻又絲毫沒受影響……」

「……什麼?」

上條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所以你當然會被懷疑是犯人。就好像在全世界散播電腦病毒的駭客,應該也不會讓自己的電腦中毒吧?」

「等……等一下!如果要這麼說,你們不是也沒變化嗎?」

「我跟神裂是運氣好。我說過了,『天使墜落』是以你為中心擴張出去的。魔法發動的那時候,我跟神裂大姊頭剛好在倫敦啊。」

「……這意思是說倫敦的人都沒事嗎?」

「想得美,『天使墜落』的威力可是很強大的。我們當時剛好在溫莎堡裡面,溫莎堡擁有城塞等級的保護結界,防禦力絕對不在白色的『移動教會』之下。除了我們之外,似乎待在西敏寺及南華克大教堂最深處的人也都沒事。」土御門笑了一下「『距離』跟『結界』的雙重保護下,讓我們逃過了一劫。但絕大部分的魔法師都中了『天使墜落』的毒,只有極少數人察覺到異常。」

「喔……雖然聽不太懂,總之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也不盡然如此。大姊頭還好,但我當時並沒有在最深處哦。要不是我趁著城牆外壁結界阻擋住『天使墜落』的三百秒時間內自己架起結界,連我也會遭殃。」

「……咦?可是你剛剛說你不能使用魔法……」

即使是現在,上條對魔法這種東西依然是懵懵懂懂。

但是上條曾經親眼看到被鍊金術師操縱的「三澤塾」學生在使用魔法後,身體產生排斥反應而爆炸。總之超能力者是不能使用魔法的。

土御門似乎理解了上條的意思,微微歪著嘴角說道:

「是啊,所以我身上一些你看不見的部位可是慘不忍睹呢。只要再使用一次魔法,我一定會沒命。」

一陣風吹過,將土御門的花襯衫前擺掀起。

上條看見花襯衫裡面——腹部左側有一大片黑色的內出血痕跡。看起來就好像身體被某種不知名的物質給侵蝕了。

「即使如此,我依然沒有完全逃離『天使墜落』的控制。」土御門笑著說道:「除了我們兩個跟你之外,在其他人眼中我一樣已經被『替換』了。我現在的外表是名叫『一一一』的偶像明星。這傢伙前陣子才剛被周刊雜誌爆料他跟某個知名女星有一腿。所以我

現在只要被那些狂熱的追星少女們看到,她們就會拿著金屬球棒追殺過來呢。真是有趣的人生體驗啊。」

土御門指著墨鏡鏡框說道:「所以我才不得不變裝呀。」

「呃……這意思就是說……」

上條慎重地看著土御門問道:

「在那些遭到『替換』的人們眼中,你現在是個超帥氣的偶像明星?」

「就是這麼回事。」土御門悠哉地說道。

「你會不會過得太爽了一點!我這邊可是亂成一團,你卻變得這麼受歡迎!」

「唔,這種人生也挺累人的。何況如果想早日破解『天使墜落』,就不能被人群給拖住。」

「……算你還有點敬業精神。」上條接著望向神裂說道:「那這位大姊頭在別人眼中也已經被『替換』了嗎?」

「……」

神裂沉默不語,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咦?難不成我踩到她的地雷了?上條不安地想著。

「……——努斯。」

「什麼?」

上條愣了一下,神裂接著又以極度平坦的語調說道:

「我現在的外表是史提爾·馬格努斯。沒錯,在旁人眼中,我現在是身高超過兩公尺,有一頭紅色長髮的高大男人。只要我走進洗手間或更衣室,就會有人打電話報警。坐電車會被誤以為是變態。對,我嚇到了。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全世界都在對我挑釁。」

上條心想,原來人類的喜怒哀樂不見得要靠表情及說話的語氣來表達。如此平坦的聲音、如此不帶感情的表情,竟然會這麼可怕。

上條可以確定。

這位大姊似乎非常憤怒。

神裂以人偶般的冷淡表情將雙手用力搭在上條肩上。

「你真的什麼都沒做嗎?其實犯人就是你吧?老實說出來,我不會生氣的。天使被魔法師掌控,這種事情可是前所未聞的大事件。你知道做這種事有多危險?我受夠了,我想立刻解決這件事。你知道被路人當成『娘娘腔的高大英國男人』是件多痛苦的事嗎?」

「嗚……喔喔!別搖……別搖……別再搖了!」

不帶絲毫表情的神裂,以超越人類常理的可怕力道抓住上條的肩膀前後搖晃。上條害怕自己的脖子會因此而折斷。

「這樣你能理解吧?位於怪現象中心點的你,將被全世界逃過災厄的魔法師們視為犯人,你會被大家追殺。」

「你別在旁邊看戲了!快……快叫她別再搖了!」上條喊著,開始覺得想吐了。「嗚……嗚嗚嗚……你們想一想,『天使墜落』也是魔法,而我是超能力者,怎麼可能施展魔法!」

原本搖晃著上條的神裂雙手,在一瞬間僵住了。

神裂動也不動地看著上條的眼睛,接著就像杯子裡的冰塊輕輕溶解,神裂微微皺眉,露出一絲閒擾的表情。

「這麼說來,我們真的是毫無頭緒了。不知道犯人打算利用天使來做什麼,但我們一定要儘快阻止『天使墜落』才行。難道我要一輩子以『日語說得很溜,但講話像個女生的外國巨無霸』身份活下去嗎……?」

聽到神裂這麼說,雖然這件事根本不是上條的錯,上條心中卻湧起一股類似罪惡感的悲傷。

這種感覺是什麼?就好像看見平常總是很完美的鄰家姊姊突然流下眼淚一樣。跟茵蒂克絲那種從一開始就讓人非常想保護的感覺可以說各有千秋。

原本態度悠哉的土御門,或許這時也有了相同感受吧,他開口說道:

「好啦好啦,既然如此,我們也只能從頭開始追查了。」

「……對了……」神裂看著土御門說道:「土御門,你是超能力者,卻也使用過魔法……這麼說他可能也……」

神裂的語氣相當平和,但卻讓上條嚇得背脊發麻,趕緊澄清:

「等…等一下等一下!問題是我根本沒有關於魔法的知識哦!」

「沒錯,但你身邊有禁書目錄,不是嗎?」

「也對,這倒是個盲點。」土御門以略帶佩服的口氣悠哉地說完之後,發現上條正以充滿殺意的眼神望著自己,不禁感到有點尷尬,趕緊笑著幫上條打圓場:

「不過神裂大姊頭啊,超能力者如果施展魔法,對身體的傷害是很大的。輕則內出血,重則大量身體組織爆裂——這些在三澤塾事件報告書都有提到吧?你看阿上的身體明明這麼健康啊?」

「嗯,那就確認看看吧。」

話一說完,神裂很自然地伸出手在上條的肚子上輕輕觸摸。

「嗚哇啊!你……你幹什麼!」

「你為什麼跳起來?我只是想以觸診方式檢查有無內出血而已。看你這種過度反應,身體內側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應該已經受損了吧?」

「只要是高中生沒有不會跳起來的啦!這是自然反應,拜託你不要摸!」

「太可疑了。你害怕被檢查吧?如果你是清白的,應該不會介意任何方式的調查才對。」

上條望向淺灘。如果被茵蒂克絲她們看見自己正在被大姊姊亂摸身體的話就完蛋了,到時候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在話中暗示如果拒絕檢查的話就會被認定為犯人,神裂大姊頭真不愧是英國清敦『必要之惡教會』的異端審問官之一。)」

對魔法世界的內情相當了解的土御門略感佩服,但上條當然不會知道這些特殊文化。

「嗚……好……好吧!只要確定我沒有外傷或內出血,應該就可以證明我的清白了吧……喔喔喔哇啊啊!不……不要摸奇怪的地方!」

「???總之請你別亂動就對了。」

神裂纖細的手指在上條的腋下、胸口等處慢慢移動。雖然神裂給人一種冷冰冰的印象,但是她的手指卻異常溫暖。面對這種窘境,上條不禁滿身大汗。沾著汗水的神裂手指摸在上條的身上,有一種宛如是正在被人用舌頭舔的神秘觸感。

(等…等一下…!糟糕…喔喔喔!這…這樣摸下去…可能會讓我以後有奇怪的癖好……!)

「……」

神裂四處游栘的手指,突然間停了下來。

她默默地將視線投向下方。

上條當麻的海灘褲。

沒錯,畢竟上條當麻是個健全的高中男生。在神裂火織肆無忌憚的觸診下,身體有了反應。而這些反應的中心點,當然就在海灘褲裡面。

「等……等一下!神裂小姐!這是不可抗力的因素!是不可抗力的意外,意外!對不起,我錯了!都是我不對,請別用日本刀伺候我!」

上條愣了一下之後慌忙解釋,但神裂卻似乎在思考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她宛如石像一般沉默了數秒鐘,終於開口說話:

「……也對,既然要檢查就要檢查徹底,褲子裡面也不能馬虎。」

「開什麼玩笑!誰會允許那種事情……啊啊,如果我說『不要』,你就會把我當犯人吧?可是一般狀況都是不願意的吧!身為健康的青少年,我就沒有抗議的權利嗎?」

「嗯。」神裂將視線從海灘褲往上栘。「好吧,是我的做法有點不通人情。畢竟我是異性,被我檢查這裡應該相當痛苦吧。」

「沒……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只要冷靜下來,我們還是可以溝通的!」

「所以,就請同性的土御門代勞了。」

「等等……土御門?像剛剛那樣的觸診?在海灘褲裡面?不……不要!那樣我更不願意!」

「是嗎?那還是由我來執行吧。」

「為……為什麼不是A就是B?為什麼選項只有A跟B?等……等等!神裂小姐!你為什麼戴上手術用的薄手套?等……等一下!等……啊——!」

選項C,舉起玩具鏟子大喊:「我要殺了你」。

又羞又怒,眼淚快要飆出來的上條跟奇怪的鄰居及日本刀大姊拉開距離,用手壓著好不容易死守下來的海灘褲,以受傷野獸般的眼神看著兩人。

兩個魔法師也覺得挺尷尬的。

「看……看吧,我說得沒錯吧!阿上沒被『替換』並不是因為他是犯人,而是因為『天使墜落』的效果被『幻想殺手』解除而已。」

「嗯,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可麻煩了,我們已經完全失去了追查方向。如果『天使墜落』完成,很可能會發生神話規模的災難,但我們卻一點線索也沒有……」

「也不是完全沒線索,更少我們知道『天使墜落』是以阿上為中心發生的,所以犯人很可能離阿上很近!」

「問題是我們不能肯定犯人會跟上條當麻有所接觸。」

「這點的確挺麻煩的,我如果再使用一次魔法,就會冠狀動脈爆裂而死哩。啊,對了,不如請阿上來代替我追蹤犯人吧?」

「你這意見太不合理了。難道工人不夠的時候,你會請客人幫你蓋房子嗎?」

「還好吧?我們保護阿上不受『犯人』迫害,阿上幫我們摧毀『天使墜落』的儀式現場,這應該是各取所需的事。你覺得呢,阿上?」

上條沒有回答。

他正默默地用手指在沙灘上重複寫著幾個字:我要告你們。

2

過了八點,夏天的夜晚才真正來臨。

上條一家人聚集在海邊民宿的一樓,圍著一張圓桌而坐。雖然說是上條一家人,但角色都被換掉了。

神裂火織以「上條朋友」的身分,很自然地加入這群奇怪角色之中。當然,在外人看來她這位朋友是個「粗魯的紅髮外國不良少年」。

上條略感不安,既然不知道「天使墜落」何時會完成,她為何還能悠哉地坐在這邊?但是對神裂來說,既然現象是以上條為中心,似乎保護上條也是她的義務之一。

不過土御門並沒加入團體之中。他現在大概正躲在防波石的陰暗處玩海蟑螂吧。因為在外人眼中,他是「剛闖禍的男明星」。身為專業間諜,土御門想必不希望被人群纏住而無法抽身。

所以在場圍著圓桌而坐的都是些一般平民(就表面上而言)。

大家肚子都餓了,但是完全不見店員的人影。

打開電視,也只會看到小萌老師在報導死刑犯火野神作逃獄之後,依然沒有找到的憂鬱新聞,完全沒辦法當話題。

雖然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刀夜還是開口跟神裂攀談。

「你好,我是當麻的父親。我不知道當麻認識外國朋友呢,現在真是國際化的時代。啊,送你一個埃及護身符當見面禮。這是埃及的聖甲蟲,據說有了它,在沙漠也不會迷路喔。」

刀夜取出一個胡椒瓶大小的瓶子,上條愣了一下之後大叫。

瓶子裡裝著乾巴巴的蟲屍。

「這不是推糞蟲嗎?別在餐桌上拿出這種東西啦,笨蛋老爸!」

「不,」神裂冷靜地說道:「在埃及,聖甲蟲是輪迴的象徵,它跟鷹頭神之眼、安可生命之符同為埃及的代表性禮品。」

「呃……對……對啊!當麻,雖然爸爸也不太懂,但你不應該以先入為主的觀念,否定其他國家的文化哦。」

「什麼……難道只有我嗎?覺得不應該在餐桌上拿出乾燥推糞蟲屍體的人,難道只有我嗎?」

上條大受打擊。這時坐在旁邊的美琴拉了拉上條的衣服說道:

「……不,我站在哥哥這邊。那種東西如果拿來當手機吊飾一定很可怕,手機震動的時候它可能會跟著一起抖呢。」

「我很想謝謝你給我這麼客觀的回答,但我只要聽到你那種裝可愛的聲音就超不爽。」

「什麼嘛!」美琴嘟起了嘴。上條完全不理她。

這時,上條想到一件事。

上條家應該沒有「妹妹」才對。在大家的眼裡,美琴到底是誰呢?

於是上條移動位置,向扮演母親角色的茵蒂克絲偷偷詢問:

「(喂喂,我問你,那個妹妹是誰啊?我實在很好奇……)」

「哎呀哎呀,當麻喜歡像妹妹一樣的女生嗎?」

看來媽媽的腦袋秀逗了。上條舉起拳頭輕輕一敲,宛如是在敲一台故障的電視機。

「哎呀哎呀,真是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呢。那一位當然是當麻的表妹乙姬啊。」

「(……表妹?)」

「哎呀哎呀,當麻忘記她了嗎?那你記不記得龍神舅舅跟舅媽?從幼稚園畢業進入學園都市之後,你們應該就沒有見過面了吧。不過,你跟乙姬還曾經蓋同一條棉被午睡呢。」

「可……可是昨天明明還沒有這個人啊?」

「她是今天早上才來的。」

說著說著,海邊方向的入口處傳來響亮的腳步聲,老闆回來了。

「抱歉抱歉,一直沒空招呼你們。海邊的擴音器壞掉了,花了好一些時間才修好。」

距離老闆最近的神裂回頭說道:

「請不用介意,擴音器可以用來宣布海嘯情報及協助救災工作,這種關係到人命安全的事情當然應該優先處理…………史……史提爾?這是怎麼回事?」

「史提爾?那是什麼流行用語嗎?」留著紅色長髮的高大男人狐疑地問道。「你們要吃晚飯了吧?這裡的菜色不多,但優點是速度快!」

「不……呃……(我太大意了……我竟然忘記史提爾正在日本執行獵殺任務!)」

看來史提爾已經完全受到「天使墜落」的掌控了。想來全世界的魔法師應該都一樣吧,像土御門及神裂這樣察覺到異常的魔法師畢竟是少數。

神裂喃喃自語,但周圍的人完全沒發現。大家正專心地從拉麵、炒麵及咖哩等少數選項中挑出自己想吃的主餐。

幫大家點完餐的高大老闆大踏步往店內深處走去。這時茵蒂克絲把手放在臉頰上,看著神裂說道:

「哎呀哎呀,你的日語說得真好呢,阿姨真佩服你。」

「咦?」神裂的肩膀一瞬間抖了一下。「啊……沒……沒有啦,謝謝誇獎。」

神裂與茵蒂克絲雖然同屬英國清教的一份子,但因為某種原因,兩個人現在處於絕交狀態。突然被這麼一搭話,神裂感到相當困擾。

當然其他人(包含失憶的上條在內)都不知道這些內情。

「哎呀呀,態度也很謙和有禮啊。阿姨本來還以為你這麼高大,應該是個性粗獷的人呢。」

只比日本人平均身高稍微高一點的神裂,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但是周圍的人都沒察覺她的反應。美琴又接口說道:

「不過,你的遣詞用字有點怪怪的,感覺有點女性化。你身材那麼高大,應該改成比較有男子氣概的講話方式比較好喔。還有,你的動作也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像女生。」

比一般女性受過更多鍛鏈的神裂,臉頰肌肉微微顫抖。

她在嘴裡輕輕說道:「只……只有一點點?」

上條這時已察覺到不對勁,但刀夜卻又搶著說道:

「好了好了,你們別這麼說。語言這種東西,只要能夠正確傳達意思就可以了吧?我相信他會這麼說話,應該是因為當初教他日語的人是女性。而且看起來身材高不高大,並不重要吧?」

神裂的全身開始輕微顫動。

上條急忙用盡全身的肢體語言安慰神裂:

(神裂!神裂!大家不是在說你啦!他們只是把你當成「史提爾·馬格努斯」而已!絕對不是在說你身材高大魁梧,怎麼看都像是個勇猛粗壯的男子漢——!)

下一秒,神裂慢慢地站起身來。

上條完全沒有發現,其實自己說出口的話才是最傷人的。神裂抓住上條的領子輕聲說道: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看法?)」

她這麼說著,並將上條拖離圓桌旁。

「(等……等一下!你要拉我去哪裡?該不會是要動私刑吧?啊……那邊應該是浴室……難道……聽說在美國的監獄流行一種拷問方式,那就是一直用冷水沖犯人,讓犯人失去體溫……!)」

神裂沒有回答。

上條宛如一袋死屍,被越拖越遠。

3

神裂並沒有拖著上條到什麼奇怪的地方,只是來到店內深處而已。

對神裂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地。來到四下無人的地方,將上條好好數落一陣之後,神裂的眼光突然被旁邊一個毛玻璃拉門給吸引住。

「對了,民宿也有浴室的。實在有點難以啟齒,這幾天的緊急狀況讓我沒空入浴。」

沒錯,海邊民宿裡面有浴室。就跟搭建在海邊的簡易浴室一樣,目的是讓遊客將皮膚上的海水洗掉。

上條回頭往剛剛來時的走廊看了一眼,說道:

「不過……你有時間洗澡嗎?如果『天使墜落』完成,一切就太遲了不是嗎?」

「你說得沒錯……」神裂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我知道這種時候不應該夾帶私人感情。但是我實在不習慣看見那孩子對著我笑,我沒有那樣的資格。」

神裂滿口苦澀地說道。

她似乎是在逃避什麼。

「……」

上條沉默不語。當初攻入那個鍊金術師要塞「三澤塾」時,史提爾也以同樣的表情訴說著關於茵蒂克絲的事情。

那想必是種不該再揭開的嚴重創傷。

所以上條決定不再多過問。

「喔……對了,你為什麼拉我到浴室前面來?要開作戰會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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