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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主好比封閉世界的神 DEUS_EX_MACHINA(1/2)

目錄

1

史提爾.馬格努斯正朝著四幢大樓中的北棟最頂樓前進。

或許是放出去當餌的上條,比原本預料中還要吸引敵人注意吧,史提爾完全沒有遇到阻礙。他完全隱藏了自己的身影,確認每一個密室的入口,並且理解了大致的狀況。

看來「吸血殺手」姬神秋沙並沒有被監禁在密室中。

觀察所有密室出入口的塵埃以及魔力殘渣可以發現,不管是「硬幣正面」或是「硬幣背面」,都沒有人進出的痕跡。

除了奧雷歐斯之外,也沒有看到任何部下或士兵之類的人。這樣的環境,實在是不像可以用來監視一個隨時會逃走的囚犯。

這樣一來,事情反而更麻煩。因為這代表姬神秋沙並不是被監禁,而是出於自由意志在幫助奧雷歐斯.伊薩德。若是如此,恐怕將要面對的是「吸血殺手」這種真相不明的可怕超能力。

(……混蛋,超能力者怎麼都這麼難搞……)

想到這裡,史提爾突然想起來那個被當成誘餌的少年。

對史提爾個人來說,就算那個少年就這樣死了,也是不痛不癢。從一開始史提爾就告訴過他,自己不是他的同伴。也很清楚地說過只是想拿他當盾牌。

但是,那個少年被推下樓梯的瞬間,卻還是露出了一副被人背叛的表情。

就像被自己完全信任的夥伴從背後砍一刀的表情。

「……」

才剛見面就拿火焰劍劈他,還硬是把他拖到這種九死一生的戰場裡面來,為什麼即使如此,那個少年還是把史提爾當成「同伴」?

這件事,讓史提爾總覺得有點不自在。

雖然只是一根小小的刺,卻不知為何讓史提爾非常焦躁不安。

(……混蛋,超能力者怎麼都這麼難搞──!)

所以,史提爾開始在狹窄的逃生樓梯中狂奔。

雖然是毫無意義的想法──既然都把那個少年當成誘餌了,如果不獲得相當程度的戰果,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史提爾心中那一點點的人性正在耍著脾氣。

「我完全不能理解,你到底在焦慮什麼?」

突然,從史提爾的身後,傳來一句冰冷的聲音。

「……」

史提爾停下了腳步。

史提爾原本是奔跑在狹窄的逃生樓梯上。如果與任何人擦身而過,都不可能沒有察覺。既然如此,為什麼身後會有人?

男人的聲音,簡直像是從原本什麼都沒有的空間中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

史提爾慢慢回頭。他心中很清楚,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讓敵人來到了自己身後,這件事會造成致命性的後果。

而站在那裡的是──

「嗯,就是這裡嗎?」

夕陽的橘紅色與夜晚的紫色正在開始混合的時刻,茵蒂克絲來到了「三澤塾」前。雖然看起來是非常平凡的建築物,但是平凡才正是其詭異之處。茵蒂克絲是追蹤設置在學生宿舍中的符文魔法主人而來到這裡的。但是,魔力的絲線延續到那個建築物的牆壁之後,卻突然斷掉了。

簡單說來,這幢建築物裡面明明有「異常」,但卻硬是裝得很「正常」的樣子,意圖真是太明顯了。

就像人有魔力一樣,這個世界也有「力量」。

基督教稱這股力量為「神的祝福」(God Bless),創造出現代西洋魔法的雛形的魔法組織「黃金黎明」則稱之為「靈體」(Telesma)。但就語感上來說,最接近的應該是東方風水思想中「地脈」或「龍脈」的概念吧。顧名思義,全世界到處都有由力量的流動所形成的「脈」,如同血管一般四通八達。

就好比人的魔力是由生命力所精煉出來,類似從原油中精煉出來的汽油般的東西。同樣的,世界的「力量」本身也不具有太大的威力(當然,星球的壽命與人的壽命是不能比的,所以這「力量」絕對還是比人的「魔力」大非常多)。但是透過神殿或是寺廟,將這「力量」轉變為「界力」之後,就會變成一股龐大的能量。

充滿在這個世界上的「力量」就如同空氣,一般人(包括魔法師)都是感受不到的。能夠看見「力量」的,就只有經過專門訓練的巫師或風水師。

但是,矗立在眼前的這四幢大樓,卻完全沒有這股「力量」。

雖然「世界的力量」就如同空氣,平常感覺不到,但是一旦變成真空狀態,就會呼吸困難。同樣的道理,茵蒂克絲在這裡感受到一股無比的異樣感。

簡單地來說,原本應該充滿於每個角落的「力量」,在這些建築物中卻完全不存在。

簡直像是一塊被切割得四四方方,如同這個世界的巨大墓碑般的「死亡魔塔」。

或許這是一道為了不讓大樓內部魔力外泄,所架起的結界吧。但是這也未免做過了頭。

上條的右手雖然也是不斷破壞著「世界的力量」,但是還不到這麼嚴重的程度。反而如同枯木回到土裡之後,可以變成新生命的養分一般──屬於大自然一部分的「破壞」。所以當初茵蒂克絲在「移動教會」實際被破壞以前,都沒有察覺到這個「與自然相調和的破壞」。

但是,這「魔法」卻不同。

簡直像是以強硬的手段切開森林,建造石頭與鋼鐵的城市一般,有人工的醜陋面。

為什麼那個符文魔法師沒有察覺到這個異常?

或許是因為符文魔法師本身就是個龐大的魔力精煉爐,所以才沒有察覺到吧。就跟習慣吃重口味的人,舌頭沒辦法分辨出太細微的味道變化一樣。

可是茵蒂克絲完全沒辦法精煉魔力。所以,她才能非常清楚感受到這「清淡」的細微變化。

「這不是為了阻擋外敵入侵的結界,而是為了不讓進入結界的敵人逃走的結界。嗯嗯,跟埃及金字塔的情形很像……」

白衣修女一邊獨自喃喃自語,一邊走進了自動門內。

她沒有理由回頭。

正因為這裡是一個如此異常的地方,她才更應該趕快把那個少年帶回去。

一踏進去的瞬間,就可以感覺到空氣不一樣了。有點像是從炎熱的大太陽底下,走進冷氣很強的店家那種感覺。原本充滿活力的和平街道,突然變成了充滿死亡氣息的死寂戰場。而且絕不是錯覺。因為在寬廣的大廳深處,電梯旁的牆壁旁,有一個死去的身穿羅馬正教法具的騎士。

茵蒂克絲小心翼翼地靠近騎士,仔細觀察。

騎士的法具「施術鎧」被賦予了魔力,擁有吸收物理攻擊威力的效果。然而因為重點放在物理攻擊的防禦上,所以這套裝備的弱點,就是比較無法承受魔法攻擊──但是眼前這套「施術鎧」,卻是被人無視於這種特性,以強大的物理攻擊力所破壞的。

(……不是對魔法一竊不通,就是個真正的狂人。)

當然,只要看一眼這個如同法老王墳墓翻版般的建築物,就可以知道前一項可能性絕對不成立。這麼說來事情可麻煩了。能夠以物理力量摧毀羅馬正教的施術鎧,看來對手不是擅長使用靈體來召喚大天使,就是擅長製作金屬巨人。

不管是哪種可能性,都不能把那個少年留在這個地方。對於一個連魔法的基本概念都沒有的外行人來說,闖進這建築物里,實在是難逃一死。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好像拖著東西的聲響。茵蒂克絲轉頭一看。電梯這一面牆壁的旁邊,有個逃生梯出入口。從那裡不斷傳出像是拖著什麼東西的聲音,以及粗重的呼吸聲。

「是…」

「是誰」兩個字還沒問完,「那個東西」就已經從逃生梯出入口爬出來了。

「那個東西」不能說是人,也不能說是物體。因為,那明顯已經不是人的模樣了。下半身被扯斷,左手腕不知去向,臉部的右半邊被炸掉,連剩下的左半邊也因為高溫的關係而焦黑碳化──這樣還能動,實在不能稱之為人。

只有一半的臉,似乎稍微搖晃了一下。

不可思議地,那動作看起來好像是在斜著腦袋思索什麼似的──就在茵蒂克絲想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的瞬間,「那東西」用只有一邊的手腕用力地在地板上撐起,往這邊飛了過來。

「……!」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面對如同炮彈一般飛過來的「那東西」,茵蒂克絲只能急忙往後退。但是,茵蒂克絲的腳卻在騎士身上絆了一下。她的身體就這麼往後倒。一瞬間失去攻擊目標的「那東西」,就這麼往下掉落,眼看就要壓在茵蒂克絲身上。就在這時──

「粉碎!」

剎那間,一個嚴肅的男子聲音迴響在這冰冷的空間中。

突然地,旁邊電梯的牆壁像是紙門一樣被扯破,從裡面伸出了一隻男人的手。這隻大

手簡直像是要抓住一顆球一般,把已經碳化,只剩下一半的「那東西」的頭顱抓在手中。

接下來的一瞬間。

就在仰躺於地板上的茵蒂克絲眼前,「那東西」的身體如同男人所宣告般化成碎片。

簡直像是凝結在一起的灰被打碎的模樣。「那個東西」的身體一開始「啪」的一聲出現三條龜裂,身體分成數塊,接著又在空氣中全部化為細雪般的碎片,在跌落到茵蒂克絲臉上之前,就已經完全消失在空氣中。

「打開!」

又傳來一個聲音。原本從內側被扯破的電梯門,往兩邊打開。已經扭曲變形的金屬電梯門本來應該絕對打不開的,如今卻理所當然似的打開了。

強迫周圍的現實,依照自己所說的話而實現的終極魔法。

「難道是……」

面對一臉茫然,嘴裡喃喃自語的茵蒂克絲,電梯裡走出來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一副絲毫不以為意的神情。綠色的頭髮向後梳攏,身穿義大利制的純白西裝與高價的皮鞋。

「嗯,好久不見了。不過你應該不認得我了吧。當然,也不記得奧雷歐斯.伊薩德這個名字。不過,這對我來說,應該算是一種幸運。」

如同閒話家常一般喃喃自語的男人,頸上有無數似乎是被蚊蟲叮咬過的傷痕。

針灸──東洋的醫療道具,或許乍看之下與西洋人非常不搭調,但是事實上並不盡然。例如西洋魔法組織「黃金黎明」的創設者就很偏愛佛教思想。

「但是,即使你已經不記得,我還是得說我該說的話。好久不見了,禁書目錄。看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把一切都忘了。看見你都沒變,我真是替你感到高興。」

男人的手,伸向茫然自失的茵蒂克絲的眼前,遮住了她的視線。

這隻手,就是將那不知該稱為人還是稱為怪物的「那東西」一擊粉碎的魔手。

即使如此,茵蒂克絲依然動彈不得。她只說了一句話:

「難道……是……金色的……大衍術?」

男人則是用溫柔的微笑來回答她。

2

「回家吧。」

沒辦法越過黃金岩漿,只好繞遠路穿過四幢建築物回到姬神身邊的上條,用疲累至極的聲音說著。

「那個叫奧雷歐斯的已經被打倒了。雖然我沒有殺他,但是他已經不行了。絕對無法再戰鬥。除了身上的傷之外,他的心也已經死了。」

所以,回家吧。上條說。

需要守護的東西已經沒有了。「葛利果聖歌隊」的學生們都已經無法獲救,跟鍊金術師也已經分出了高下。上條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理由。他只想趕快逃離這個充滿死亡的戰場,回家。

想回家。想趕快回去跟茵蒂克絲一起吃晚飯。只要跟那孩子在一起,就不要緊。只要看見她,我就可以回去正常的世界。在變得無法離開這個戰場之前,在習慣這個將死亡與殺戮視為理所當然的世界之前,如果不快回到原本的世界,一切就完了──上條在腦中茫然地,但很確實地如此想著。

但是,邪惡的影子卻落在他憔悴的心中。

第一,根據史提爾的說法,茵蒂克絲過去每隔一年就會失去所有記憶。

第二,根據史提爾的說法,茵蒂克絲每隔一年就會找到新的同伴。

第三,根據史提爾的說法,茵蒂史絲每隔一年就會連這些事情都記憶。

這是可以想像的。當年開心地笑著的茵蒂克絲,並不是上條所熟悉的茵蒂克絲。

茵蒂克絲的身邊,有著太多需要她的人。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克提爾.馬格努斯的話中卻帶著這樣的意思:

別搞錯了,那孩子並不屬於你。

一陣突然的暈眩,讓上條不禁用手扶著牆壁。他有種錯覺,如果被那孩子當成「跟其他人沒什麼不同」,似乎自己就再也不能回到日常生活的世界了。

(……好醜陋的占有欲!)

在面對嚴苛環境的狀況下,一點點的自卑感都有可能演變成自我犧牲或是自殺的衝動。上條藉由深呼吸來讓心情平靜下來,儘量不去想這件事情。因為他察覺到,如果繼續想下去,精神面一定會崩潰。

總之趕快帶著姬神離開這裡吧。上條嘆了一口氣想著。

「那個奧雷歐斯.伊薩德,一定是假的。」

但是,姬神秋沙卻理所當然似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什麼?」

「他只是個替身。因為我見過本尊,所以知道。本尊不會亂殺人的。」

姬神說出的話,每一個字都打進上條心中。

沒錯,仔細想想的確不太對勁。鍊金術師明明是將「三澤塾」當成藏身之處,但是卻又使用「葛利果聖歌隊」讓學生們全滅,這樣一來,不就失去了隱藏行蹤的功能?

但是即使如此,上條的內心還是不願接受事實。如今已沒有辦法冷靜思考。正因為決定要回去了,所以才能保持冷靜。突然又被要求回到戰場上,讓人如何能夠接受。

「等等…等一下!什麼意思?我的確已經打倒奧雷歐斯.伊薩德了!」

「我說過,那是假的。」姬神用著絲毫不帶遲疑的聲音說道:「本尊經常用針刺在自己身上。沒有針的一定是假的,而且本尊也沒那麼膚淺。」

上條無法承認,也不想承認。現在他的所有推論與想法,都是在「回家」這個前提上展開。現在的上條絕對無法承認還有其他的敵人存在。

「不過,本尊對於自身目的以外的事情絲毫不感興趣。你要回家,他應該不會阻止你。」

姬神那近乎過於冷靜的口吻,好不容易讓上條的思緒不再鬧脾氣。

剛剛這句話,讓上條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等等。你也要跟我一起走不是嗎?既然他的目的是你,怎麼可能放我們逃出去?」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我的問題不是『為什麼不能放我們逃出去』,而是『為什麼我要跟你一起走』。」

「什麼?」

上條吃了一驚,完全說不出話來。現在的局面,都已經把敵人擊退了,姬神竟然還是沒有從「三澤塾」逃出去的打算。

「你別會錯意了。我有我的目的。我的目的並不是逃出這裡,相反的,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只有在這裡才能達成。不,應該說如果沒有那個鍊金術師,就絕對無法達成。」

姬神的口吻完全沒有任何迷惘,甚至讓人感覺她跟奧雷歐斯似乎是朋友。

這是怎麼回事?上條心想。被綁架或是被監禁而處於嚴苛環境下的人質,有時候會跟犯人產生一種奇妙的同屬感。這在心理學上是有案例的。難道姬神就是這樣的情況?

「可是,不管你有什麼目的,那傢伙根本沒把你當作夥伴吧?如果當你是同伴,怎麼會把你監禁在這種地方?」

「被監禁是『三澤塾』被他占據前的事情了。」姬神的眼神毫無動搖,說道:「你想知道我原本在這裡受到什麼樣的對待?你知道為什麼這裡到處都是密室?這些過於現實的真相,說出來你一定無法承受。」

「……」

「自從那個鍊金術師來了之後,密室就沒再使用過了。我只是住在這裡而已。不出去,只是不覺得有必要出去。而且隨便走出結界的話,會吸引『那個』上門的。」

上條想起來,在進入「三澤塾」前,史提爾跟他說過的話。

這裡雖然從外觀看起來是個平凡無奇的大樓,但是其實卻是一個經過完美偽裝的結界。

吸血殺手。

在魔法師的世界中,甚至被當成傳說。擁有在一瞬間殺死吸血鬼的能力的少女。難道……

「什麼意思?難道你是為了避免無謂的戰鬥,不想被吸血鬼發現,所以才躲在這種地方的?」

「……我的血液不但有打倒他們的力量,而且會散發出甜味吸引他們上門。引誘、殺死。簡直像是五顏六色的食蟲植物一般,就是我的本質。」

上條兩眼瞪得大大的。

連那個史提爾在提到吸血鬼的時候,都充滿了忌諱與恐懼。而姬神秋沙,卻擁有連吸血鬼都可以一擊殺死的強大力量。但是,說出這些話時姬神的聲音,聽起來卻像正被冰冷的雨滴打在身上般充滿寂寞。

「你知道吸血鬼是什麼樣的生物嗎?」

被問到這種問題,上條當然只能回答不知道。腦海裡面想得到的,只有故事書裡面那種會襲擊人的邪惡吸血鬼。而且說實在的,吸血鬼這個字眼對上條來說完全沒有真實感。

「沒什麼不同。」但是姬神卻這麼回答:「跟我們沒什麼不同。會哭、會笑、會生氣、會高興、會為了別人而笑、會為了別人而行動,就

是這樣的一群人。」

姬神輕輕地笑了。看她的表情,應該是想起了什麼快樂的回憶。

「但是」笑容在一瞬間便消失了。姬神接著說:

「我的血卻會殺死這些人。沒有任何理由。只因為他們存在。沒有例外,沒有特例。會哭、會笑、會生氣、會高興、會為了別人而笑、會為了別人而行動,這樣的一群人,連一個例外都沒有──全都會被殺死。」

姬神的每句話都好似在淌血。

所有快樂的回憶,都在眼前化為泡影。只有經歷過這種地獄的人,才說得出這樣的話。

「學園都市是專門研究超能力的地方,我原本以為在這裡可以解開自己力量的秘密。只要知道力量的來源,就有辦法加以除去。我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惜,根本找不出除去力量的方法。」

姬神說道:

「我已經不想再殺了。現在與其要我殺任何人,我寧願選擇殺了自己。」

所以,就這樣吧。

被稱為吸血殺手的少女,孤獨地訴說著。

「但是那也不用……」

「請不要說任何話來勸我。而且,也不見得都是壞事。奧雷歐斯說過,他可以製作出更簡單的結界,是一種稱作『移動教會』的以衣服為外型的結界。只要穿了它,我就可以放心走在街上,也不怕吸引『那種生物』上門了。」

「……」

「我有我的目的,奧雷歐斯有奧雷歐斯的目的。我們都需要對方,否則無法達成我們各自的目的。所以不要緊的,奧雷歐斯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絕對不會加害於我。如果你想要一個人離開這個戰場,我會幫你去跟奧雷歐斯說清楚。」

上條已經無言以對了。

他無法體會眼前這名少女的苦惱。他不知道怎麼拯救眼前這名少女,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告訴我一件事。」因為不知道,所以他開口詢問:「既然你不想吸引吸血鬼,為什麼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會在『外面』吃東西?」

「很簡單。奧雷歐斯需要我,是因為他需要吸血鬼。如果我一直待在結界裡,是無法招來吸血鬼的。」

「可是,這跟你的目的不是剛好相反?你不是已經不想傷害吸血鬼了?既然如此,為什麼會接受引誘吸血鬼的命令……」

「嗯。可是奧雷歐斯答應過我,他雖然想得到吸血鬼,但是絕對不會傷害他們。只是想請他們幫忙而已。」

「……什麼嘛,我還以為你是費盡千辛萬苦,九死一生地從『三澤塾』逃出去呢。」

「……可是,就算我是逃出去的,為什麼你會來到這裡?」

「當然是為了來救你啊。這還需要什麼理由?」

看著上條那鬧脾氣的表情,姬神的兩眼瞪得大大的。

簡直像是在連自己都已經遺忘的生日當天,卻收到了生日禮物一樣。

「真不可思議。不過別擔心。我並不是遭到囚禁,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回去,不會有任何問題。」姬神輕笑道:「奧雷歐斯跟我說,他有個想救的人,但是單靠他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卻不夠,所以才會需要吸血鬼的力量,於是我答應要幫助他。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使用這種能力,是為了幫助別人而不是殺死別人。」

「……」

這些話都是真的嗎?就算姬神沒有說謊,也難保奧雷歐斯沒有跟她說謊。畢竟奧雷歐斯是個殺人兇手,是個創造出這個死亡與殺戮的戰場的幕後黑手。姬神所說出來的,跟目前的現況實在是有太多出入。

而且,就算──

就算奧雷歐斯.伊薩德,真的是如同姬神秋沙所描述的那樣的一個人。

「……這樣是不行的。」

「?」

「如果奧雷歐斯.伊薩德真像你所講的那樣,還沒變成一個怪物,勉強還走在一個身為人類的正道上,就不能再讓他做出更多錯事。雖然我不認為一個人只要做了錯事就絕對無可救藥,但是如果讓奧雷歐斯繼續錯下去,真的會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姬神一言不發。

其實她應該也早就察覺了。奧雷歐斯所抱持的理想,跟現實之間已經開始產生差距。光是眼前這個戰場,就跟「不傷害任何人」這個理想有太大的落差。

「你到底是憑藉什麼論點來反駁我的思想?」

突然傳來的男子聲音,讓上條的思考中斷。

如鈴聲般充滿不可思議的聲音。一瞬間遮斷了上條與姬神的對話,讓周圍陷入一片寂靜。

聽起來就像是在耳邊呢喃的微小聲音。但是,卻看不見聲音的主人。只能說或許這「聲音」完全無視物理法則,不用依賴空氣來傳達。

喀的一聲,腳步聲從姬神後方傳來。

但是,卻是在距離三十公尺以上的直線走廊遠端。

那裡原本應該一個人都沒有。

明明原本應該一個人都沒有,但是上條卻在一眨眼間,看見一個人站在那裡。

不可能有任何藏身之處。

而且男子的態度,也是一副從一開始就沒有躲起來的樣子。

「你……」

上條懷疑自己的眼睛。

憑空出現的男子,就是原本應該已經被自己打倒的奧雷歐斯.伊薩德。但是他不但四肢俱在,而且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難道是他用什麼特殊的方法把傷治好了?上條在心裡想著。但是這並不合理。就算使用任何方法把傷治好,人的性格也不會改變。眼前的男人雖然外型相同,但是本質卻令人感覺到完全不一樣──簡直像是看著一個性格完全不同的雙胞胎。

而且,這股壓迫感。

奧雷歐斯明明還在三十公尺遠的彼端,上條就已經感覺到一股壓迫感,簡直像是敵人已經拿刀刺進自己的肋骨之間,充滿了絕望。只有一句話最適合用來形容眼前這個人——那就是真正的強者。

危險!上條立刻在心中作出判斷。這個人很危險!在這個結界中,他是絕對無法擊敗的支配者!但是,正因為如此,上條反而決定走向前,保護姬神。因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犧牲她來爭取自己逃走機會的選項。

然而——

「放心,我現在馬上過去。」

就在上條連一步都還沒有踏出去以前,奧雷歐斯已經前進了三十公尺的距離,出現在上條與姬神的中間。

「什麼……?」

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奧雷歐斯,上條的腦袋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全身僵硬。並不是他的腳程快,而是他似乎突然就從這個空間插進來。

打個比方,就好像剪接的電影鏡頭一樣。

「當然,你的心中會充滿疑惑,但我沒有義務回答你。」鍊金術師平靜地說道:「姬神的血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絕對不能交給你,所以我是來回收她的。」

「回收」這樣的字眼,讓上條那一片空白的腦袋再度開始運轉。

「……你這……傢伙!」

到了這個地步,怎麼能逃避。總之得將被囚禁的姬神與幕後黑手奧雷歐斯分開才行。於是上條衝上前去。與奧雷歐斯的距離,不到兩公尺。

但是——

「你──」鍊金術師好整以暇地說道:「──不准再靠過來了。」

一瞬間,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

乍看之下好像什麼改變都沒有。但是,正因為沒有改變,所以才不對勁。因為上條正朝著短短兩公尺的距離全力衝刺,但是,距離卻絲毫沒有縮短。簡直像是追著沉入地平線的太陽在跑。不管怎麼跑,也沒辦法縮短眼前的距離。

簡直像是在一條無限延長的走廊上,奧雷歐斯與姬神正不斷地往後滑行。

上條開始感到焦急。他想起了自己右手中幻想殺手的能力。只要是屬於異能之力,即使是神跡也可以消除的能力。但是……

(但是──到底要打什麼才會奏效?)

「你說」奧雷歐斯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著:「我為什麼會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上條感到背脊一陣寒意,不禁停下腳步。不但無法靠近奧雷歐斯,而且自己的身體正在告訴自己,試著靠近他會有危險。

奧雷歐斯以毫無感情的眼神看著上條的臉。那簡直像是看著被製成標本的昆蟲,並且正拿起大頭針一根根釘上去的眼神。

突然,奧雷歐斯從白色西裝懷裡,取出一根如同頭髮般纖細的針。微微可以聞到消毒水的味道。奧雷歐斯毫不遲疑地將取出來的針,插進自己的脖子。簡直像是在對自己下達催眠指令。

這一切的動作,看起來都像是在宣判上條的死刑,讓上條不禁想要往後退。

但是奧雷歐斯將針拔起丟掉後說道:

「真是讓人

覺得無趣的少年。」

突然,上條驚訝地發現不管怎麼後退,都無法拉開跟奧雷歐斯之間的距離。這是多麼奇妙的狀況,前進跟後退,都無法產生一絲一毫的變化。

無法對眼前的敵人做出任何反應,讓上條的心臟緊張得幾乎快要破裂。奧雷歐斯默默地伸出右手,在距離上條的胸口有段距離的地方,好像要抓取什麼東西似的舉著。簡直像是要把心臟就這麼挖出來一樣。

「吹──」

正當鍊金術師嚴肅地要說出下一句話的時候,

「──等一下!」

突然被插進兩人之間的姬神的呼喊聲給打斷。

上條愣了一下。面對擁有如此壓倒性實力的真正鍊金術師,姬神竟然敢毫無防備地擋在上條面前,守護著他。

(笨蛋……!不要亂來啊!)

上條拼命地伸手想把姬神推開。但是連一公厘的距離也無法縮短。有如看著什麼都不懂的小孩,走向手持機槍的強盜面前,上條的全身因為危機感而開始發抖。

但是,上條突然想到了,姬神秋沙的稱號。

「吸血殺手」。

連史提爾都畏懼不已的吸血鬼,都會被她一擊潰滅——傳說中的神秘力量。在這裡,她可說是一張最大的王牌。靠著她的力量,說不定可以讓局勢逆轉。

(難道她……)

……有勝算嗎?如果沒有勝算,應該不會做出這種行為才對。

然而,奧雷歐斯卻用非常索然無味的眼神,看著心裡如此盤算的上條。

最大的王牌吸血殺手,他似乎完全不看在眼裡。

「這時候你會抱著一絲希望也是理所當然。可惜,吸血殺手並不是我的對手。」奧雷歐斯用著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你可能會很好奇,吸血殺手這個名稱是怎麼來的。嗯,沒有錯,的確是擁有殺死吸血鬼的力量。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既然那麼厲害,為什麼只局限於吸血鬼?為什麼不乾脆叫做『萬物殺手』?」

(……難道……)

由於最後的希望正在被奪走,所以上條的思路越來越狹窄。

「所謂的『吸血殺手』,其實是一種只對吸血鬼發生作用的能力。而且這個能力的真相,並不是力氣特別大,只是一種特殊的血液。她的血液可以發出甜美的香味吸引吸血鬼,而且任何吸血鬼只要吸了一滴她的血,就會變成灰。最可怕的地方在於這股誘惑的威力,讓吸血鬼即使明知會死,也忍不住要去吸她的血。當然,這對人類完全沒有影響,會變成灰的只有該隱的後裔,也就是吸血鬼。」

奧雷歐斯說著,再次從懷裡取出針來,插在脖子上。那個針到底有什麼樣的效果?原本絲毫不帶感情的鍊金術師,眼神似乎稍顯亢奮。

「嗯,你是為了駁斥我的想法而攻擊我嗎?但結果你跟我又有什麼不同。到最後你跟我還是一樣,只想仰賴吸血殺手的能力。」

奧雷歐斯的話,毫不留情地刺進了上條心中。

原本明明知道沒有希望,卻依然想要做最後掙扎的心也被完全澆熄。

然而——

「沒那回事。這個人並不清楚吸血殺手的涵義,甚至不了解吸血鬼是什麼樣的生物。他今天會來到這裡,只是為了救一個今天初見面的陌生人。我跟他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他卻無法棄我不顧……」

反駁奧雷歐斯的話的,不是上條,反而是姬神。

她張開雙臂,把自己當成盾牌,為了從奧雷歐斯的言語攻擊中守護上條。

「奧雷歐斯.伊薩德,你的目的是什麼?」

聽到姬神這麼問,鍊金術師的眉毛微微動了。

「難道將既非魔法師也非鍊金術師的一般人卷進來,冠上一些莫名其妙的罪名殺了他們,這樣能夠讓你滿足?這就是你的目的?」

「……」

「如果你的目的是這麼無聊的事情,那我要退出。雖然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但是至少我還有選擇咬舌自盡的權利。」

「……」

「我已經不想再殺吸血鬼了。為了達成我的目的,我需要你。如果沒辦法得到你的幫助,那我就沒有理由繼續活下去。你呢?沒有我的幫助,你還有活下去的理由嗎?」

姬神的眼神沒有絲毫的動搖。

幾乎讓人無法分辨到底誰才是這個結界中的老大。非常真摯而對等的眼神。

奧雷歐斯再次從懷裡取出針來,插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當然,我們不能把時間耗在這種事情上。」鍊金術師用淡然的口吻說著:「要辦的事情還很多。比起侵入者,更麻煩的反而是該怎麼處置禁書目錄。打倒別人我很拿手,但是該怎麼對付她,老實說我到現在還是無法處理得很好。」

聽到奧雷歐斯若無其事地說出來的這些話,上條幾乎要停止呼吸。

(……等等……禁書目錄?難道……那傢伙……跑來了──?)

上條想要抓住奧雷歐斯。無論如何要扭轉目前的局勢。但是,兩人之間連一根頭髮的距離都無法縮短。鍊金術師原本已經放下的手,再次朝著上條舉起。

姬神朝著奧雷歐斯踏了一步,露出對抗的神情。但是鍊金術師卻若無其事地說:

「別擔心,我不會殺他。」他拔下脖子上的針後繼續說道:「少年,在這裡發生的事情──」

(可惡,開什麼玩笑!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退場!)

鍊金術師像是看穿了上條的內心,淡淡地笑了,接著繼續說道:

「──全都忘了吧。」

3

周圍已經是夜幕低垂。

「?」

上條從座位上站起來,環顧四周。在座位左右看了一下,才發現這裡是學生公車的車子裡。檢視路線圖,完全沒有經過上條所住的宿舍。找尋前一個站牌的名稱,上面寫著「第十七學區:三澤塾前」。

一般來說,學園都市裡的電車跟公車的末班車都是配合學校放學時間,也就是六點半。這輛公車在半夜中行駛,可說是非常稀奇的。或許是補習班專用的學生公車吧。

「三澤塾?」

上條歪頭思索著。這是補習班的名字嗎?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睡著?上條苦思,但完全想不出理由。自己不可能會去上補習班。別說是準備考試,上條當麻可是連暑假作業都不會寫的人。

一瞬間,腦海中浮出了「喪失記憶」這個字眼,讓上條感到一陣寒意。原本以為自己只是沒有過去的記憶而已,現在看來,狀況可能比預期的還要嚴重。

「……去一趟醫院好了……」

喃喃自語的上條,決定先下車再說。畢竟自己連這輛公車開到哪裡都不知道。在最近的站牌下車之後,周圍的景色,果然對上條來說相當陌生。

平衡感沒有問題。也沒有特別想睡覺。乍看之下非常健康,但是既然失去了幾個小時之間的記憶,還是到醫院去好好做個檢查比較保險。

(要去醫院的話就要有健保卡,看來還是得先回宿舍一趟。這個時間醫院有開嗎?還是要掛急診?等等,要怎麼跟茵蒂克絲說明?突然說要去醫院,她一定會覺得很奇怪吧。而且讓她這麼晚都還沒吃晚餐,她該不會已經生氣了吧……?)

東想西想的上條,決定總之先回宿舍一趟。但是經過這個站牌的公車都沒有開往自己所住的學生宿舍附近,真是太不幸了。就在上條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

──突然有種被什麼人呼喚的感覺,不禁轉頭望向「三澤塾」的方向。

「?」

上條歪著腦袋起疑。好奇怪,怎麼有種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的感覺。簡直像瓦斯沒關就出門旅行的感覺一樣,一種似乎快要無法挽回的危機感。上條的腦袋裡面好像有把火在燒。到底是什麼事?上條想著從來沒有去過的「三澤塾」,最後喃喃自語:

「算了。既然想不起來,表示應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隨便下個結論之後,便繼續往前走。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如何安撫因為沒飯吃而陷入怨恨狀態的茵蒂克絲。看來也只能用一個七百圓的黑蜜堂布丁來安撫她了。這個預期之外的花費,讓上條煩惱不已。早知道就不要買那本三千六百圓的參考書。上條嘆了一口氣,用手在頭上搔了搔。

用他那隻只要是異能之力,連神跡也可以消除的右手。

啪的一聲,伴隨著好似頭蓋骨破裂的聲音,今天一天的記憶都湧進了上條的腦袋裡。

「……!」

上條急忙地回頭一看。

景色已經被夜晚的黑暗所覆蓋。由於距離公車站牌差了一站,從這裡看不到「三澤塾」。從那之後,已經經過了幾個小時?身邊看不到史提爾。也看不到姬神。更看不到奧雷歐斯。當然──也看

不到茵蒂克絲。

奧雷歐斯的一句「全都忘了吧」,就讓上條真的忘了一切。忘記那變成戰場的三澤塾,忘記被奧雷歐斯奪回的姬神,以及忘記從鍊金術師口中說出來的──似乎是抓到茵蒂克絲的言詞。

「可惡!」

這幾個小時之間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一個人留在「三澤塾」的史提爾沒事吧?上條想著這些事情,開始往「三澤塾」狂奔。

全力沖向「三澤塾」的上條,一開始由於腦筋陷入混亂的關係,完全沒有注意到一件事。即使自己全力衝刺,卻完全不會與路人相撞。事實上,路上根本沒有人。雖然說是晚上,但是這裡是學園都市的繁華地帶,完全沒有人實在太奇怪了。

(……怎麼回事?)

上條察覺到這個異常,已經是看見高聳矗立夜空中的「三澤塾」的時候。

原本應該很熱鬧的大街上,卻一個人都沒有。上條過去也體驗過這種感覺。這就跟史提爾在傍晚的時候所施展的「驅除閒人」(Opila)的結界感覺相同。

但是,這次並不是「一個人都沒有」。

最讓上條感到異常的,是「三澤塾」的周圍站著數個人。

(……搞什麼?)

上條停下腳步回頭看。稍微有一點距離的地方,正站著一些人。但是,看不出來是男是女,因為他們從頭頂到腳底,都穿著密不透風的銀色鎧甲。

周圍沒有任何路人,所以才更讓人覺得詭異。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三個身穿鎧甲的人。如果他們現在正把「三澤塾」的四幢大樓整個「包圍起來」,附近應該還有他們的同伴。

(……這些奇裝異服的傢伙是誰啊?……教會的人嗎?)

真令人介意。於是上條決定跟其中一個穿鎧甲的人攀談。說不定在自己像白痴一樣喪失記憶的時候,局勢又有了變化。

「喂,你們在幹什麼?你們是『教會』的人嗎?」

說到這裡,上條突然想到了,死在電梯前的那個騎士。

這些人都穿著跟那個死亡的騎士相似的鎧甲。其中一個人聽到「教會」這個字眼之後愣了一下,說道:

「──在下是羅馬正教十三騎士團成員之一,『蘭斯洛特』維多里歐.卡塞拉。」接著卻顯得很不耐煩地說道:「喔,原來是從戰場偶然生還的平民?我們有看到他從裡面出來。你真的是太幸運了。如果不想死,就快閃遠一點吧。」

上條一邊在心裏面想著這傢伙在講什麼鬼話,一邊仔細地觀察著他的全身鎧甲。

「我們也不希望造成無謂的傷亡。使用『葛利果聖歌隊』來進行聖咒轟炸,也是在經過評估之後,決定為了不讓損害繼續擴大下去而採取的手段。」

上條被這句話給嚇了一跳。

「葛利果聖歌隊」。「三澤塾」中的學生們也施展過相同的法術。根據史提爾的說法,這個法術源自於羅馬正教。

──原本是羅馬正教的最終武器。由三千三百三十三名修道士聚集在聖堂,共同誦唱聖咒的大魔法。如同將太陽光以放大鏡加以聚焦,可以讓魔法的威力大幅提升。

史提爾說過的話,又重新回到腦海中。光是複製品就有那樣的威力,那原始版本將會有多麼可怕的破壞力?

「轟炸……?開什麼玩笑!那玩意的威力有多大?大到只要在大樓裡面就會被波及?這麼說,難不成你們要把大樓整個炸掉?」

「你說對了。在梵蒂岡大聖堂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靈地,集合了三千三百三十三名修道士所發出的聖咒,可以準確地讓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化為灰燼。何況要是遺留下這個叛教者的高塔,也會有辱我們的威信。」

「你在說什麼蠢話!裡面還有很多無辜的學生!還有史提爾、以及姬神可能都還在裡面!甚至是奧雷歐斯──」

──奧雷歐斯可能也只是為了救人,才打算呼喚吸血鬼的。

「何況那麼大的建築物要是整個炸掉,你可知道瓦礫會波及多大的範圍?半徑六百公尺以內,瓦礫會像炮彈一樣亂飛的!」

「只要目的正確,手段就可以正當化!今天流的血,將成為明天的根基!」

上條的腦袋因這句話而沸騰,無法再保持理智。

這傢伙前一秒的說法跟後一秒的說法完全不同。明明說什麼不想造成無謂的傷亡而叫上條趕快離開,卻又完全不管「三澤塾」裡頭的人的死活,這實在是太不合道理。

「開什麼玩笑!你們自己的同伴也在那幢建築物裡面不是嗎?」

「……『帕西法』已在異國殉教。他所流的血,都是為了創造更好的明天。」

上條想起來,死在電梯旁邊的那個騎士。

眼前這個身穿全身鎧甲的人,講話毫無邏輯,而且充滿了狂妄之氣。看來已經完全失去冷靜的判斷力。

「混蛋…等一下!給我一點時間!一個小時…不,三十分鐘就好!」

「我們沒必要聽你的意見!攻擊馬上就要開始了!」

自稱「蘭斯洛特」的全身鎧甲的人,將原本掛在腰間的大劍高舉向天空。大劍閃耀著紅色光芒。上條心想簡直像是根天線一樣。

就在上條衝上去阻止他之前,天線已經揮了下來。

「根據約翰啟示錄第八章第七節──」

簡直像是事先配合好一般,

「──第一位天使,手持管樂器的毀滅之音在此重現!」

或許是魔法造成的效果吧,如同野獸的遠吠一般,閃耀著淡淡光芒的大劍發出了喇叭般的聲音,響徹整個夜空。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原本飄蕩在夜空中,那些一片片的雲,全部都被吹散。

從遠處看,就像一道巨大的落雷。一道由天上往人間放出的粗大光柱。但是,這道光柱卻像血一樣鮮紅。像是成千上萬的火焰箭矢聚集融合在一起,化成一柄巨大的長槍,一擊貫穿了「三澤塾」四幢大樓中的其中一幢。

紅蓮的神槍,一瞬間就從大樓的頂樓貫穿到地底下。

一剎那,就像空罐被踩扁一般,大樓被擠壓到只剩下一半的高度。玻璃全部破裂,內部擺飾品全部從窗口飛了出來。

到這裡還沒結束。雖然受到直擊的只有四幢其中之一,但是隔壁兩幢都跟這幢以空中走廊相連。被空中走廊所牽連,隔壁兩幢也被硬生生拖倒。剩下唯一沒事的一幢,如墓碑般佇立著。

對於這如此瘋狂的行為,讓上條啞口無言。

建築物扭曲變形,牆壁折斷龜裂。像褲子上的灰塵被拍掉似的,不斷有人從縫隙掉落下來。不但如此,又好像是隕石掉落,大量的飛散瓦礫也將周圍的建築物加以摧毀。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因為驅散閒人的魔法關係,周圍沒有其他人。

上條咬緊了牙齒。那裡面有史提爾,有姬神,有許多的學生跟老師,有奧雷歐斯──甚至茵蒂克絲也可能在裡面。

「你這傢伙!」

上條如同炮彈一般地往前沖。但並不是沖向那個穿著全身鎧甲的傢伙。現在根本沒時間管他,上條的目標是被轟炸的現場。

然而如同暴風般的粉塵,卻阻止了上條的前進。完全看不到前面。眼睛也張不開。即使如此,上條還是拼命向前沖。心中祈禱著眼前的現實都只是個玩笑。

但是,就在這時,變化產生了。

「?」

上條最初感覺到的是,掩蓋視線的粉塵都散去了。像突然受到強風吹襲般,大量的粉塵朝著上條的前方──原本是「三澤塾」的大樓殘骸飛去。

「!?」

不,不只是粉塵。連飛散到四周的碎片也浮上空中,倒塌的牆壁重新翻起。如同拼圖一般,碎片的斷面開始拼湊在一起。有如修整過一般,完全平滑看不到縫隙。

簡直像錄影帶倒帶的景象。崩潰的大樓重新站起,跌落的人們重新被吸回龜裂的縫隙中,大樓的破損處也全部復原。沒隔多久,「三澤塾」的四幢建築物宛如什麼事都沒發生,又重新矗立在那裡。連被飛散的瓦礫破壞的周圍建築物也恢復了原狀。讓人不禁懷疑,難道是自己的記憶被人動了手腳?

「等等…」上條在心中想著。

(倒帶的意思……難道……)

上條抬頭仰望天空。就在那一瞬間,從「三澤塾」的屋頂,往天空放出一道紅蓮神槍。不用說也知道,這道神槍的目的地是哪裡。名副其實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啊……啊啊……」

轉頭往身邊一看,穿著全身鎧甲的傢伙正茫然地發出著低嚎,膝蓋似乎失去了支撐力,整個跌坐在地上。看來他應該很清楚,真正的「葛利果聖歌隊」具有多大的威力吧。

這是怎麼回事?上條驚訝地看著夜空。就算是學園都市內只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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