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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戰鬥世界的推理偵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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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土御門笑著如此告訴上條,但上條的憂鬱心情卻沒有獲得舒緩。

沉默了片刻。

住宅街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偶而傳來幾聲被遺留在家中的狗兒吠叫聲,聽起來好似半夜的狗吠聲。此外,就是從極遠處傳來的電車聲音。

隔了一會兒,上條在毫無人煙的住宅街道上左右看了看。

「話說回來,神裂怎麼這麼慢?該不會是被警察發現了吧?」

「不可能有那種狀況。神裂大姊頭即使是被戰車中隊逮到,也有能力正面突破。不過大姊頭雖然是倫敦前十強的魔法師,但她的法術向來並不嚴謹。張設結界並不是她擅長的事情,或許是因此而花了比較多時間吧。」

「……對了,我到現在都還不太習慣當你是個『魔法師』呢。這麼說來,你的職業也是神父,也會穿修道服囉?」

「臥底刑警是不用穿制服的。神父的工作我不熟,雖然有聖經但是沾滿了灰塵。我的魔法理論基礎也不是卡巴拉,而是綜合了道教與日本文化的陰陽道。」

「……陰陽道……好有日本文化氣息啊。」

「是啊,不過卡巴拉跟陰陽道其實挺多相似處呢。」

土御門連點了兩次頭,接著說道:

「例如象徵五大元素的記號,東西方都一樣是五芒星。此外東西方都會為每一種屬性決定顏色與方位,張設魔法陣的時候都會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設置守護神,不過在西方稱為四大天使,在東方則稱為四大式神。」

「喔……」對上條來說這些都是未知世界的東西,因此隨口敷衍:「真是不可思議。」

「沒什麼不可思議,這些並不是偶然。將陰陽道集大成的是平安時代的安倍晴明,那個時代到處充斥著從絲路傳過來的外來物,根據我個人的看法,陰陽道應該有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就連陰陽道的源頭經典『金烏玉兔集』也是從中國大陸流傳過來的。如果你有興趣的話,過一陣子可以拜託禁書從她腦袋裡找這本書出來看。」

接著土御門以自嘲的語氣說道:

「不過,我擅長的是風水。對於土地的看法,東西方就完全不同了。」

「風水?就像『小林老師』(註:日本有名的建築師兼風水師。)那樣?」

在RPG遊戲裡面確實曾經見過「風水師」這種職業。這麼說來這是他的副業囉?

「對了,阿上,我要澄清一點,原本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風水師這種職業的。看風水在中國原本是道士的差事,在日本當然就是陰陽師的工作。」

土御門扳著手指頭開始數了起來。

「風水原本只是他們的工作內容之一。風水師、占術師、煉丹師、咒術師、祈禱師、曆法師、漏刻師等等。這些都是從道教、陰陽道中分化出來的職業。」

「喔……就好像少林拳的一部分流傳到沖繩,就變成了空手道一樣嗎?」

「很接近,類似那樣的感覺。道教的『道』是把『氣』灌入他人體內的術式,一樣的概念應用在土地及地球上就成了『風水』。以科學的觀點來看就是所謂的蓋亞理論。簡單來說就是把地球當成生命體的一種醫學。」土御門接著好像想起來什麼,又補上一句:「而其中我又特別擅長黑術式,說得明白一點就是『製造水路』。」

「製造水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製造水路。藉由水流來安排出巨大的魔法陣,藉以保護城堡或都市。將水路排成陣型的行為在世界上並不罕見。雖然跟風水沒關係,但義大利的『水都』就是其中之一。二次大戰末期的日軍據說也打算打通所有地下防空壕,創造一個巨大水路陣,但可惜失敗了。」

土御門似乎回想起了遙遠過去的回憶。

「我原本最擅長的就是靠水路來布置陷阱。其實陰陽師的本質就是這樣,在沒人看得見的遠處偷偷召喚出式神,或是藉由在敵人周圍排列魔法陣來隱藏自己。平安京的人們害怕陰陽道,並非它有多強,而是因為陰陽道是種卑鄙、陰險、狡猾、無恥、專門用來暗算人的『禁忌』。」

說著說著,便看見神裂在陰影之間快速移動,回到了上條等人身邊。

她的表情相當冷靜,已經不帶任何情緒。

「禁絲結界已經發動。包圍著上條家的機動部隊,如今應該把三百公尺外的空屋當成了『上條家』,開始轉移包圍網。」

「好吧,那我們現在可以上沒人看管的阿上家叨擾一番了。」

土御門若無其事地說完,便大踏步走了出去。米夏跟神裂也跟在他的身後,只有上條一個人在原地發愣。神裂轉過頭來問道:

「快走吧,還是你打算留在這裡,讓我們去對付火野就好?」

「啊……喔……」

上條回應之後慌忙跟上,跟特地等著他的神裂並肩追上土御門的背影。上條邊跑邊想,是不是應該為讓她想起不好的回憶而向她道歉?

(……不,道歉反而會讓她再度想起那些事。)

既然是不好的回憶,就不要再讓她想起。上條自顧自地搖了搖頭。神裂這時以疑惑的表情看著上條,為了避開神裂的視線,上條加快了腳步。

6

寫著「上條」的姓氏名牌,被貼在水泥圍牆盡頭的門口處——跟郵筒及門鈐擺在一起。

上條等人躲在「上條家」對面民宅的矮樹牆後面窺探。

看起來非常平凡的一幢兩層樓預建式木造建築。

但是這麼炎熱的夏天中午,所有窗戶卻都被關上了遮雨窗並拉上厚重窗簾,光這一點就

極為不對勁。雖然喪失了記憶,但本來應該多少會感到有一點懷念的上條,如今看見眼前這幢充滿邪氣的房子,卻只會聯想到家庭暴力或是少女監禁案之類的悲慘事件。

而事實上,這樣的感覺也不能說不對。

在這間拒絕太陽光的宅邸中,的確正隱藏著一個以惡魔崇拜為理由,將二十八個人殘殺獻祭,並且讓全世界陷入「天使墜落」危機之中的逃獄死刑犯。

神裂從矮樹牆後面往二樓那個被窗簾遮住的窗戶偷看了一眼,小聲說道:

「嗯,從這裡看不出火野到底藏在哪裡。如果史提爾在,或許他可以靠熱源感應來偵測出火野的位置。」神裂的語氣略帶惋惜。「不過既然關得如此密不通風,想來火野應該也沒發現我們已經接近他了。要進行突襲就得趁早,上條家的鑰匙在哪裡?」

「在這裡!」

不知為何,土御門竟然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銀色鑰匙。上條急忙伸手往口袋內一探,鑰匙已經不見了。看來是土御門摸走了上條的鑰匙,但下手時間跟手法卻是個謎。

神裂似乎也對土御門這種無意義的壞嗜好頗為感冒,她嘆了一口氣說道:

「好吧,我們采聲東擊西的戰術,土御門從大門闖入,儘量發出聲響。我跟克洛伊潔芙聽到你的聲音之後,再偷偷從其他路線侵入。」

「了解。米夏應該也沒有意見吧?」

土御門向米夏問道。米夏只說了一句「解答一,肯定。」接著便從腰帶上抽出鋸子,在完全沒有助跑的情況下,一跳就跳上了上條家的一樓屋頂,然後躲在二樓小窗戶旁邊。

上條才剛吃了一驚,便看見眼前的神裂也跳了上去。完全沒有助跑的垂直跳躍,竟然越過一樓屋頂上的米夏頭頂,毫無聲響地在二樓屋頂著地。神裂接著往屋頂的另一端——面對庭院的陽台方向奔去。

這太荒唐了。簡直不合常理。這就跟當小孩子問道「要怎麼樣才能跑得更快」時,大人認真地回答「在身上裝引擎」一樣不合常理。連最基本的常識都已經被顛覆了。

以一切都理所當然的表情目送神裂及米夏離開之後,土御門也從矮樹牆後走了出來。一個人被丟下的上條急忙向著土御門的背影問道:

「啊……喂!那我呢?」

「神裂大姊頭完全沒提到你,這表示你最好的選擇就是留在這裡吧?」土御門回頭說道:「你剛剛也看見了吧,阿上。這裡可是有三個超越人類極限能力的魔法師,你根本不需要擔心啦。」

「可……可是……其中有兩個是女孩子耶。」

聽到上條這句話,土御門隔著藍色墨鏡以啼笑皆非的眼神望向上條。

「拜託,阿上,神裂大姊頭可是擁有聖痕的聖人哩。那種具備聖人威力的兵器,能被歸類為女孩子嗎?」

「……聖人兵器?」

「沒錯,阿上。我昨天不是跟你說明過偶像崇拜的原理嗎?雖然教會屋頂上的十字架是假的,但只要形狀跟用途相同,就可以獲得某種程度的力量。」

土御門說得很快,而且還邊說邊注意著先行離開的神裂兩人動向。

「同樣的原理也可以套用在『神的複製品』上。人類是依照神的模樣創造出來的,所以『讓人類的身體受到神力加持』也是有可能做到的。當然,只有極少數人有資格稱作『近似神的人類』。而像神裂大姊頭這種天生『受到神力加持』的人就稱為聖人,並擁有身為聖人的證據:『聖痕』。當她解放『聖痕』的力量,就可以在一定時間內獲得超越人類領域的能力。現在的大姊頭,一個人就可以攻下一座城市哦。」

土御門最後向上條丟下一句「掰掰」之後,便躲在大門旁邊,將手上的銀色鑰匙輕輕插進鑰匙孔。

獨自被遺留在矮樹牆後面的上條,開始在心中自問自答。

把一切都交給他們,真的好嗎?的確,這些魔法師都是戰鬥專家。想到昨晚米夏曾以壓倒性的實力擊退火野神作,就讓人覺得似乎根本沒什麼好擔心。

但是……

這些人真的清楚,在封閉的黑暗中戰鬥有多困難嗎?

黑暗之中的室內戰,最可怕的不是「來自敵人的攻擊」,而是「自己人彼此相互殘殺」。在黑暗中面對面的兩個人影,或是突然從角落衝出來的人影,都會造成不小心攻擊到同伴的狀況,而這正是最可怕的一點。上條雖然不是夜間戰高手,但當他在街頭鬥毆中,若因為逃不掉而被迫應戰時,也知道要儘量選擇空曠的地點,因為陰暗角落難保沒躲著伏兵。

而這些想必火野神作也很清楚。

他應該很了解如何在黑暗中讓敵人與敵人之間互相攻擊。或許昨晚的偷襲事件讓上條過度高估了火野的實力,但畢竟他是故意關上窗簾及遮雨窗,創造出黑暗空間的。預先設想他的目的可能是打算讓敵人互相殘殺,也是很合理的推論。

(嘖……如此一來,同伴越強就越危險啊!)

上條急忙跟著土御門的腳步奔向大門口。在跑到土御門身邊之前,還差點撞到大門旁矮樹枝頭上的人工鳥巢。

「等等我,土御門!」

土御門咒低聲罵了一聲,但是現在的情況根本沒有時間跟上條慢慢爭論。他以非常輕,但是卻讓人印象深刻的聲音向上條說道:

「……我現在要衝進去了,阿上你躲在我背後吧。不過,可別以為自己是待在安全地帶,尤其要特別注意自己的身後。」

上條也知道接下來不會有什麼地方是「安全地帶」。他正想要像個孩子一樣反譏土御門,卻見土御門已經轉動了插在鑰匙孔內的鑰匙。

土御門短短吸了一口氣,便用力將大門撞開。

砰!如同炮擊一般的巨大開門聲,在無人的住宅街上迴蕩。

(嗚……!)

往門裡一探頭,上條差點便叫出了聲音。

從凝聚了黑暗的建築物內部,緩緩流出一股悶熱的空氣。而且這股聚集在密閉建築物內的熱氣還帶著某種奇怪的臭味。就好像將腐爛的螃蟹放進水槽中,一直放到水槽里的水變得渾濁時所發出的臭味,不斷刺激著上條的鼻子與眼睛。

從黑暗深處傳來「嘶——」的奇妙聲響,聽起來像是輪胎被放氣的聲音。

門戶大開的四方形入口,看起來宛如某種神秘巨大生物的血盆大口。

到了這時候,土御門也不打算做無意義的交談。土御門默默地往前進,而上條也跟在土御門身後,往這個人工創造出來的黑暗中踏入了一步。

大門的門板簡直像是裝子彈簧一樣,在上條的背後自動關上。

凝聚的熱氣將上條整個包圍,宛如來到了野獸的巢穴。

雖然藉由窗簾及遮雨窗將光線阻擋在外,但畢竟不是完全的黑暗。遮光性良好的厚重窗簾跟窗框之間的細微縫隙,依然有微微的光線透入。如果用膠帶將窗簾與窗框貼在一起,或許可以製造出完全的黑暗,但火野並沒有這麼做。

(可是……)

正因為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微微透著光線的陰暗空間,才更容易讓人有不好的聯想。因為看得到東西的輪廓,所以平凡的傘架也會被誤認為是蹲著的人影。如果牆壁後面突然冒出一個人,恐怕會忍不住在確認身分之前出手攻擊。鞋柜上的狸貓及紅色郵筒形狀的擺飾變成了可怕的黑影,插在傘架里那把旅行紀念品木刀看起來就像被斬斷的手臂。把走廊的地板翻開,裡面可能有腐爛的屍體,把牆壁的壁紙撕下來,說不定會看到被釘子釘住的古老木門。

屋子裡充斥著南美的巨大面具、小摩艾像之類宗教色彩濃厚的擺飾品,這些應該都是刀夜去海外出差時買回來的。

進人大門後的右手邊有扇玻璃門,正面則是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旁邊又有兩扇門。其中一扇門上有鎖頭,應該是廁所的門吧?

(神裂她們呢……?)

上條抬頭看了一下,什麼聲音也沒有。當然,如果在這裡就可以聽見她們的聲音,那她們偷偷潛入就沒有意義了。

土御門繼續往前走。

他朝廁所的方向走去,無聲無息地打開門,往裡面張了張。接著他又把門關上,看來火野不在裡面。然後上御門又把廁所旁邊的門打開,這時上條也跟了上去。

門一打開,如同氣球漏氣般的嘶嘶聲變得更大了,不斷刺激皮膚的刺鼻臭味也變得更強烈。

門的後面是脫衣間。

隱約可以看見洗衣機、烘衣機及洗臉台的影子。旁邊有個毛玻璃的拉門,不難想像後面連接著浴室。

土御門將毛玻璃的拉門慢慢拉開,往裡面看了一眼確認。

浴室變成了一個帶著濕氣的陰暗空間。地上有一個塑膠制的烏龜,應該是在浴缸里可以浮起來的玩具吧。整個空間看起來不像個浴室,反而像個監禁著小孩子

的地下室。

土御門往空浴缸中望了一眼。

上條回頭看向脫衣問。洗臉台的鏡子深處是一大片黑暗,宛如夜晚的大海。洗臉台上排列著髮膠、T型刮鬍刀、西洋棋棋子及玻璃切割成的小瓶子。這些也是刀夜依個人興趣所選擇的海外紀念品?

土御門將上條往旁邊推開,朝脫衣間的另一邊走去。那個方向似乎是廚房。

(……等一下……)

上條的身體內部有種不好的預感。奇怪的臭味、空氣外泄的聲音、廚房。這種越接近越強烈,從廚房流出來的刺鼻臭味應該是……

「……(土御門!快離開!)」

上條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壓低了聲音,沒想到在黑暗之中,自己的聲音卻聽起來非常響亮。意料之外的音量,讓上條的心臟不自然地突了一下。

但土御門卻什麼話也沒說,他只用眼神向上條問道:「什麼事?」

「……(是瓦斯!這是瓦斯的味道!那傢伙把瓦斯開關打開了!)」

經上條這麼一說,土御門似乎也頗為吃驚,肩膀震了一下。

說不定火野早就發現上條等人想要侵入,而且已經早一步逃出去了。他可能打算從建築物外面放火,將上條等人(或許火野以為入侵的是機動隊員也不一定)全部炸死。上條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儘量遠離廚房。這時土御門或許也認為留在這裡很危險,於是朝上條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突然間,一晃眼,

土御門背後——的廚房中,無聲無息地出現一個削瘦的影子。

「土……!」

上條才正要叫出口,那人影已經舉起彎刀畫出一道可怕的曲線,朝土御門的頭頂揮下。

有誰能夠預料得到?

在這種充滿了瓦斯,整幢屋子隨時可能爆炸的狀況下,打開瓦斯的始作俑者竟然還躲在最危險的廚房中。

被掌握了心理上死角的土御門,還沒有察覺背後的死亡氣息。

彎刀靜靜地朝土御門的頭頂落下——

「!」

——千鈞一髮之際,上條將土御門的身體撞到一旁。雖然脫衣間非常狹窄,只要往旁邊移動一公尺就會撞到牆壁,但在距離上已經足夠避開從頭頂揮下來的彎刀了。

刀刃在黑暗中呼嘯,將土御門撞開的上條,感覺到手腕一陣灼熱的疼痛。

被砍到了,不過傷口很淺。上條不顧疼痛,直盯著前方的人影。火野神作手中揮到下方的彎刀又往回勾上來,由下而上攻擊上條的臉部。

面對直逼而來的銀色刀刃,上條打算隨手抓住身邊的某樣東西,擋住這一擊。但是伸出去的右手還沒抓到任何東西,一個惡夢般的可怕念頭突然出現在上條腦海。

雖然還不到充塞整個空間的程度,但這裡的瓦斯濃度已經相當高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以堅硬物體擋住刀刃,進射出來的火花可能會將脫衣間整個炸掉!

「你這……混帳東西!」

站在旁邊的土御門急忙將幾乎要刺到上條脖子的火野手中彎刀(正確來說是握著彎刀的右手)用力踢開。彎刀脫手而出,掉在洗衣機上。上條嚇了一身冷汗,幸好沒有冒出火花。

好機會。上條打算以身體衝撞火野的腹部,讓他動彈不得。

但是,這時火野卻張開了沾滿黏糊唾液的血盆大口,

「嘎啊!嘎啊啊!」

如同野獸般吼叫。看見火野那沾滿黏液的嘴角,上條不禁感到一陣思心而遲疑了一下。就趁著這一瞬間,火野突然衝過上條的身旁,抓住洗衣機上的彎刀,朝大門口的方向飛奔而去。

「別想逃!」

土御門叫喊著,從後面追了上去。這時候,上條才好不容易從不到一秒鐘的僵硬中獲得解脫。他猶豫了一下該不該跟著土御門追上去,但最後他決定先跑進廚房。

廚房的瓦斯味濃得可怕。這樣的濃度只要衣服摩擦出一點靜電,或許就會爆炸。上頭擺著三個老虎造型玩具的微波爐、黏著木牌造型磁鐵的冰箱、放著五顏六色玻璃小瓶子的不鏽鋼流理台……廚房所有的金屬及電器用品都有可能成為爆炸的起火點,令上條不禁全身發抖。

(總之……總之得先將瓦斯開關關掉才行!我可不想在自己家裡被炸死!)

上條在昏暗中找到了包覆著鋁製遮油罩的瓦斯爐。小心翼翼地往裡面望去,可以看見瓦斯管線被拔開了。上條謹慎地伸出手,宛如正在切斷炸彈上的紅色電線一般,輕輕轉動瓦斯的開關。

可怕的嘶嘶聲停止了。

沒有爆炸。上條鬆了一口氣。接著,他把後門整個打開。盛暑的直射陽光讓已經習慣昏暗的雙眼感到一陣刺眼。皮膚可以感覺到有毒的瓦斯氣體正在逐漸流出去。原本一直認為對身體絕對有害的炎熱夏天室外空氣,如今卻是如此美好。

這時候,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男人的沙啞吼叫聲及激烈的腳步聲。

上條回頭一看。打鬥聲應該是從通往客廳的黑暗空間深處傳來的。一定是火野跟土御門。二樓也傳來清晰的腳步聲響,想必是神裂跟米夏認為已經不需要再壓低腳步聲了吧。

上條急忙衝出廚房,往客廳奔去。

客廳很寬廣。牆邊放置著一台大型電視,距離電視適當距離處擺著一張矮桌。地板上鋪了短毛地毯。電視對面的牆壁旁有置物櫃,置物櫃旁邊的多餘空間,擺著一台舊型的組合音響。

土御門跟火野正站在電視跟矮桌中間。火野瘋狂地揮動彎刀,土御門則完全不加格擋,完全以「閃避」來應付,並等待反擊機會。土御門的身旁有菸灰缸、鐵製桌上型時鐘等適合拿來擋下彎刀的物品,但土御門似乎也不敢隨便製造出火花,怕引爆空氣中的瓦斯。

(難道……這也在他的計算之內……)

上條再次體認到火野的可怕。藉由遊走於死亡邊緣的行為,從心理層面讓對手的行動受到限制。上條過去從來沒見過這種戰鬥方式。

這種情況下,上條根本無法上前幫忙。如果隨便拿武器衝上去,很可能會造成撞擊而引爆瓦斯。如果不拿武器,上條又沒有自信能夠躲過殺人慣犯火野那變幻自如的刀子。

土御門似乎也已經察覺上條心中在想的事情了。

「阿上,別過來!」

土御門大叫的一瞬間,火野的注意力也被轉移到了上條身上。

但就在這時候,

趁火野注意力被轉栘的瞬間,土御門竟然往前奔,衝進火野懷中。原來這是土御門的計策。

「!」

吃驚的火野急忙想揮動刀子,但已經太遲了。幾乎跟火野貼身而立的土御門扭動腰部,以全身的重量揮出手臂。但他並不像一般打架一樣用拳頭對著火野,而是以手肘朝火野的胸口頂過去。灌人了全身體重的這一擊,很有可能打斷肋骨、刺穿肺臟,完全是一記殺人招式。

而火野神作,

面對像鐵鎚一樣朝著自己毫無防備的胸口頂來的肘擊,

竟然以折斷的左手手腕將它擋了下來。

咕吱!傳出彷佛用牙齒咬下一顆腐爛水果的聲音。

上條忍不住緊緊閉上雙眼,並且反射性地別過頭。似乎有些溫熱的液體噴到上條臉上。

上條再次懷疑火野神作是不是瘋了。

嚴重的噁心感讓上條兩腳發抖。一股討厭的感覺,沿著兩手十指逐漸往上爬。「嘎啊!」上條聽見火野發出開心的叫聲。這也是火野的心理戰術。就算心裡明白這一點,也會不由自主地移開視線。火野是打算靠這個方法,封住土御門的行動。

唰!原本應該已經遲了一步彎刀發出破空之聲。

「土御門!」不敢面對這可怕景象的上條不禁開口大叫。

砰!

響起來的不是刀子的斬擊聲,而是肘頂的撞擊聲。

「咦?」疑惑的上條不禁張開了雙眼。

原來土御門一點也沒有感到害怕。他沒有轉過頭,沒有全身僵硬。他確確實實地看著眼前的敵人,毫不猶豫地將鐵鎚般的手肘撞在敵人的臉上。

「這有什麼了不起?」

土御門若無其事地說道。

土御門在笑。而且不是陷入瘋狂、精神失常或是看開一切的笑容。他只是像個孩子一樣,露出非常平凡、非常自然的笑容。

心理戰術對他無效。

對他完全沒有任何影響。

受到劇烈手肘撞擊的火野,身體宛如被全力揮出的金屬球棒擊中一樣飛了出去。完全沒有碰到地面,飛了兩公尺遠。受創嚴重的火野在地板上不斷翻滾,直到撞到置物櫃才終於停下來。

「好了,趕快把該問的事情問一問吧。」

土御門猙獰地露

出虎牙而笑。

藍色墨鏡後面的雙眼正如同野獸般閃耀著光芒。

火野似乎還有意識,但已經沒有反擊能力。他的身體失去平衡感,手腳只能勉強微微顫動,看起來像一隻瀕死的昆蟲。

如此出人意料之外的結果,讓上條幾乎完全停止思考。

這時,神裂跟米夏才終於從二樓跑下一樓。

「你沒事吧?土御門!」一句話說完,神裂才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麼味道?」

「啊……」上條茫然地在心中想著,或許是因為瓦斯比空氣重,所以在二樓的神裂及米夏一直沒有聞到。

米夏一看見火野,便伸手要抽出腰帶上的L形釘拔,但這時土御門抓住了米夏的手。如果隨便揮動釘拔而製造出火花,一切就都完了。

上條說明了瓦斯的事情之後,神裂的模樣也略顯緊張。

「火野神作的逼問工作由我們來執行,請你立刻打開窗戶增加通風好嗎?」

乍聽之下,神裂的決定似乎很合理,但上條還是不禁提出質疑:

「喂,為什麼我們不先把他帶離這裡比較安全?」

「我打算在這裡逼問,直到問出我們需要的情報。我不想讓他有任何逃走的機會。」

「喔。」上條雖然不太認同,但還是點了點頭。

不過既然決定這麼做,就必須趕快讓家中的瓦斯散去。否則要是自暴自棄的火野企圖引發爆炸可就慘了。上條走遍一樓的每個角落,將窗戶及大門都打開。整個屋子裡到處都是刀夜搜集來的外國民族特色紀念品。這種奇怪的嗜好實在讓上條啞口無言,但現在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將所有窗戶都打開之後,上條回到客廳。遮雨窗及窗簾也都被拉開來,這裡已經不再像個黑暗的魔境,而是搖身一變成為相當平凡的客廳。

「……不知道……」

一走進客廳,便聽見全身疲軟,倚著置物櫃的火野如此說道:

「你們在說什麼啊……什麼天使墜落……我不知道啦……天使大人,這些人在講什麼我聽不懂,請告訴我吧……好奇怪……好奇怪……怎麼會變成這樣……」

火野以極細微的聲音不斷喃喃自語,宛如正在播放一卷因受熱而被拉長的古老錄音帶。好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好像是故意要吸引魔法師們的注意。

土御門露出既愉快又詭異的笑容。

「好吧,那我們就開始『審問』吧。記住,想投降的時候就說出『天使墜落』的『儀式現場』。那我們從哪個部位開始比較好?先讓手肘關節分離如何?手肘關節分開之後,手可以伸得很長喔,不過我們一公分、一公分慢慢來。」

土御門那輕鬆愉快的口吻反而讓上條聽得背脊發麻。米夏則手裡握著螺絲起子與鋸子,默默站在土御門旁邊。本來只是木工用道具,換了時機跟場所,竟然會變成如此讓人害怕的兇器。

但是火野的態度卻絲毫沒有改變。

軟弱無力地癱在地上的手腳完全沒有動,火野只是在嘴裡持續念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完全沒有抑揚頓挫的平坦聲音,讓上條感覺背脊冒出一陣惡寒。

這時火野那癱在地上的食指,突然像毛毛蟲一樣開始蠕動。

手指自顧自地移動,仿佛手腕肌肉遭到電流刺激一般。手指在短毛地毯上不斷寫著類似文字的東西,但因為沒有墨水,無法形成文字。

火野以滿足的表情看著手指划過的地毯。

「啊啊……天使大人,天使大人……」

溢出唾液的嘴巴不斷重複那詭異的咒語。

上條不禁出言詢問。

「天使大人?」

「是啊……天使大人……一直都在我心中……天使大人……永遠都會回答我的問題……天使大人……絕對不會有錯……天使大人……只要一直服侍您,我一定可以獲得幸福……」

火野口中說著,手上像痙攣一樣不斷地顫動。而神裂一直對火野的手心存戒心。

「沒錯……天使大人永遠是對的……所以我打開了瓦斯開關……天使大人說……只要利用救護車……我就可以趁機逃走……」

上條看見火野神作的腹部有他自己用刀刻出來的文字:CALLANAMBULANCE。

「……直譯就是『叫救護車』的意思吧?」

沿著上條的視線,望向火野腹部的土御門說道。

原來如此,上條心想。原本衝進屋子裡來的不應該是上條等人,而是機動部隊。而且是穿著全罩式頭盔與裝甲服的機動部隊。

火野神作原本打算躲在浴室或是某個結構上比較安全的地方,等到機動部隊衝進來後就引爆瓦斯,之後再奪取受傷隊員的裝備,喬裝成受傷者讓人抬上救護車……這樣說不定就有機會逃出包圍網。

但對於火野口中所說的那個有問必答的「天使大人」,上條總覺得不太對勁。

火野以幾乎要折斷手指的強大力道持續在地板上寫著文字。

心生警戒的神裂以高昂的聲音說道:

「停止你手上的動作,火野神作。這不是虛張聲勢,如果不聽的話我就拔刀了。」

神裂的聲音如同刀刃般冰冷,但火野的手卻毫不停歇。

不斷、不斷、不斷地在地板上劃出文字。

「嗚……哇……停……停不下來的!天使大人是沒有辦法停下來的!」

但火野本人卻似乎對神裂的冰冷聲音感到相當害怕。

火野的表情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惟獨右手依然像另外一種生物一樣動著。

(……?)

上條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這情形好像在哪裡看過……不,好像聽誰說過。

不對,是在課堂上。

暑期輔導的時候,小萌老師確實在上課中提過。

印象中……好像是關於一個身體是否可能具備兩種超能力的研究——

「——對了,雙重人格!」

假設把一個人的精神當成一個網路,如果這個人為了不再想起自己無法承受的回憶,而把一部份的網路封鎖住,這就叫精神分裂症。而如果被封鎖的部分,形成一個獨立的網路開始運作,就稱為解離型人格障礙——也就是俗稱的雙重人格。

電視中也曾經提到。

火野神作在過去的事件中,曾經被診斷為雙重人格患者,甚至就他是否該為殺人負責而引起過廣泛討論。

雙重人格並不見得像漫畫或電影中那樣,人格A與人格B是完全「獨立」的。有些時候,兩種人格會互相「干擾」。

例如說,曾有一個案例是雙重人格患者滿懷恐懼地告訴醫生,他在照鏡子的時候,發現鏡子中的自己會說話。但醫生調查之後發現,其實只是該患者自己對著鏡子說話而已。也就是說,人格A沒發現自己的嘴巴已經被人格B操縱了。

火野的右手會不會也是相同狀況?

如果火野只是個雙重人格患者,他的右手只是另外一個人格在操縱?

「對了,『天使墜落』的副作用是『內在』跟『外表』發生替換狀況,對吧?」上條向神裂問道:「那雙重人格患者會怎麼樣?算不算一個『外表』而有兩個『內在』?」

「咦?」神裂看著上條。

「我的意思是說……」上條看著神裂的眼睛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火野神作體內的『人格A』跟『人格B』互相『替換』了?」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都傻住了。

「如果只是火野神作這個『外表』里的兩種人格互換,那麼在別人眼中,他當然還是火野神作吧?」

上條想了一下繼續說道:

「如果真的是這樣,火野神作其實也受到了『天使墜落』的影響,並不是犯人哦。」

啞口無言。

魔法師們全身僵硬地聽著上條的發言。

「答案是哪一種?雙重人格算是『兩個內在』嗎?還是算『具有兩種人格的一個內在』?」

「……」

神裂回答不出來,只好望向上御門及米夏,但沒有人能告訴她答案。「天使墜落」發生之後,大家根本沒有遇到過雙重人格患者這種特殊案例。

這時,第一個打破寂靜的竟然是火野神作。

「你……你……你不要胡扯!你……你怎麼也跟那個怪醫生說一樣的話!天使大人是存在的!天使大人是真的存在的!為什麼你們都不明白這一點!」

對火野來說,被人否定天使大人的存在,想必比性命被奪走還要

痛苦。畢竟火野甚至可以為了天使大人,而毫不猶豫地犯下殺人罪行。

但是他這些話,沒辦法證明任何事情。

反而只是讓神裂等人的眼神中,流露出更多的懷疑。

「曾經…有醫生跟你說過…這種話?你的天使大人…曾經被診斷為…單純的雙重人格?」

「嗚……!」聽到這個問題的火野抖了一下。「別……別這樣!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那個醫生根本什麼都不懂!他什麼都不懂!」

火野像個小孩一樣全身顫動,上條忍不住移開視線。

雖然眼前是個殺人犯,卻依然讓上條有一種莫名的罪惡感。

「看來沒錯了……」上條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道:「火野神作是雙重人格患者。他並不是沒被『替換』,而是體內的『人格A』跟『人格B』互相『替換』了。」

上條滿嘴苦澀地作出結論:

「——也就是說,火野神作不是引發『天使墜落』的犯人。」

7

所有人都傻住了。

跟整件事根本毫無關係的火野,或許是因為太過疼痛,也或許是因為「天使大人」被認定是假的而大受打擊,已經失去了意識。

現在,追查「天使墜落」犯人的線索已經完全斷絕。浪費了好多時間。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從何處下手,也不知道剩下的時間夠不夠讓大家又像瞎子摸象一樣再次胡亂行動。

「如果火野不是『天使墜落』的犯人,那犯人到底是誰?」

「我怎麼會知道……?」

上條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完全沒有頭緒了。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的上條等人只能一直呆呆地站著。

這時……

「咦?」

不敢跟神裂四目相交而移開視線的上條,偶然間對視野中的某樣東西感到了些許的不對勁。但是上條也不明白那種感覺是什麼。

上條朝著視線的方向——也就是火野倚靠著的置物櫃走去。

置物柜上雜七雜八的東西非常多。經常到海外出差的刀夜,似乎把他從世界各地搜集來的紀念品都雜亂無章地往這裡擺。

其中唯一一樣並非搜集品的東西,是一個相框。雖然上條已經失憶,但他似乎是在幼稚園畢業的時候搬進學園都市的,所以照片裡的人——應該就是小時候的上條及年輕的雙親。

「這是……」

「替換」的現象並非只有肉體而已,包含照片也一樣。藍發耳環能夠非常合身地穿著茵蒂克絲的修道服,也是這個道理。衣服及鞋子的尺寸、指紋及血液等情報、照片或影片等,跟那個人有關的「一切」都會被替換。

這個相框裡的照片也因「天使墜落」的關係而變得怪模怪樣。雖然上條因幻想殺手的效果而逃過一劫,照片中的上條依然是自己小時候的模樣,但照片中的母親已經變成了茵蒂克絲,而照片中的父親——

——照片中的父親……

「等等……」

上條不禁喃喃自語。沿著上條的視線看去的魔法師們也漸漸察覺到一個事實。

刀夜呢?

上條刀夜為什麼沒被「替換」?

不久前才談論過的話題,如今卻宛如非常遙遠的回憶。

——有個少年,他是唯一沒有受到影響的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懷疑這個少年就是犯人,難道不合理嗎?

一個疑點,開始在上條的記憶中挖起無數的疑點。

——這場怪現象,似乎是以阿上為中心擴散到全世界的。

——但是,位於中心點的你卻又絲毫沒受影響。

無數的疑點,都沿著同樣的方向,凝聚成一個問題。

——我跟神裂是運氣好。

——「距離」跟「結界」的雙重保護,讓我們逃過一劫。

是啊,上條心想。就算是魔法師,就算是那些魔法世界的專家,也絕大部分難逃「天使墜落」的魔掌。

「難道……老爸……」

上條不禁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讓神裂皺起了眉頭。

「你說什麼?難道那個人沒有被『替換』,還是原本的模樣?」

對於神裂的這個問題,上條反而一時間會意不過來。

但是仔細想來,神裂的反問也是合理的,既然「天使墜落」會替換掉所有照片及紀錄,那就算在替換發生後想要搜集「人物A」的資料,也只會搜集到替換成「人物B」的資料而已。所以就算「上條刀夜」的資料沒被替換,神裂等人可能也會認為這應該是已經替換過的「另一個人」。

這時,站在上條身邊的米夏冷冷地嘆了一口氣。

「解答一,自己找到答案,鎖定目標,只剩下證明答案的正確性……私人看法一,真是無聊的答案。」

一說完,她便從敞開的窗戶跳到庭院,然後跑得不知蹤影。

「等一下!米夏·克洛伊潔芙!你說的目標是什麼意思!」

神裂急忙大喊,但米夏早已不在了。

目標。

剛剛上條看著上條刀夜的照片,說出來的那句話。

「……土御門!」上條深呼吸之後問道:「在這場『天使墜落』之中,像我這樣沒有受到影響的人,真的那麼稀奇嗎?」

「不只是稀奇,根本是只有你一個人而已。」土御門隔著藍色墨鏡盯著照片看。「就算像我這樣張設魔法陣,或是像大姊頭這樣剛好在聖喬治大聖堂或是聖米歇爾山修道院的最深處,也沒有辦法完全擺脫『天使墜落』的影響。好比我雖然知道自己是土御門元春,但在外人眼中我卻是『一一一』。」

沒錯,所以上條當麻才曾經被懷疑是引發「天使墜落」的元兇。

全世界所有人都應該要受到「天使墜落」的影響,但卻偏偏有一個人完全沒有受到這場大魔法的影響。

這就是答案。

如果說完全沒受到「天使墜落」影響的人就是犯人……

上條再一次仔細盯著置物柜上的照片架。

照片中拍的三人家族。

上條詩菜被「替換」成茵蒂克絲,沒有問題。

上條當麻因為幻想殺手的關係而沒被「替換」,這也沒問題。

但是……

上條刀夜也沒有被「替換」。

刀夜當然不像上條一樣擁有幻想殺手的能力。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必定會受到「天使墜落」影響,而且這個「天使墜落」是場人為的「魔法」,那麼就跟電腦病毒一樣,只有始作俑者才能倖免……

「可惡……」

上條當麻一點也不想承認。

但是,這已經是唯一的可能性。

「可惡!」

犯人是上條刀夜。

上條當麻好恨自己為什麼要發現這件事。

8

「天使墜落」是一場大規模的魔法,需要架設結界或魔法陣。

既然如此,只要破壞那個魔法陣,就可以阻止「天使墜落」。

「……回去吧,阿上。」

但是,土御門卻在根本還沒檢查過家中是否有魔法陣的情況下,便叫上條回去。

「這裡交給我來檢查。阿上你快跟大姊頭回去保護刀夜先生。」

(保護?)這樣的字眼讓上條感到不解,因而皺起眉頭。

這些人都隸屬於英國清敦。到目前為止,這些人跟上條共同行動的理由只是為了「阻止天使墜落」。如今既然知道犯人是上條的親人,為什麼他們還要選擇幫助上條?

面對上條的疑惑,土御門卻只是苦笑。

「別太瞧不起我們了,阿上。我們的目的只是要阻止『天使墜落』而已,要是能夠不殺人就解決,那當然最好不過。」語氣一轉,土御門接著抱怨:「米夏那傢伙太急躁了,並不是什麼事情都只能靠殺人來解決的。」

靠殺人來解決。

這句話讓上條不禁背脊發麻。

米夏在攻擊敵人的時候完全不會手軟。不僅打折了火野神作的手腕,甚至對有嫌疑的上條也曾毫不留情地以鋸子抵頸。

難道她打算對上條刀夜做出一樣的行為?

雖然不知道刀夜為什麼要發動「天使墜落」,

但難道她要對上條當麻的父親毫不留情地揮出鐵鎚或釘拔?

「可惡……開什麼玩笑……」

她絕對不會有絲毫遲疑。

米夏·克洛伊潔芙,她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的。

她原本就打算藉由殺死發動「天使墜落」的元兇來解決這個問題。

「……開什麼玩笑……混蛋!」

上條大吼。

但是應該承受這怒

火的人,早已經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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