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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缺陷電力Level2(2/2)

目錄

(實驗……?)

御坂妹妹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讓上條沉默了好一陣子。

「為了保險起見,御坂將執行密碼確認。ZC74一ASD852QWE963,御坂對你進行測試。」

「什……什麼?你在說什麼?」

「無法解讀這個密語,表示你不是這項實驗的相關人員,御坂證明了白己的直覺是正確的。」

眼前的御坂妹妹嘴裡說出來的這些話,在上條聽來簡直跟外星語沒兩樣。

上條驚訝地看著御坂妹妹,

「這個睡袋裡面裝的是『妹妹(SISTERS)』,御坂回答。」

回答了上條的疑問的,確實是御坂妹妹的聲音,

但是,御坂妹妹的身後,卻又響起了腳步聲。

剛剛那句話的發聲處,不知為何竟然比御坂妹妹所站的位置還要遙遠。像是從巷道更深處傳出來的一樣。

而事實上,上條的感覺並沒有出錯。伴隨著腳步聲,有人從御坂妹妹的身後接近。

「御坂對於棄黑貓於不顧這件事在此謝罪,御坂說道。」

從黑暗的彼端走過來的——竟然是與御坂妹妹模樣完全相同的少女。

(什麼?跟御坂妹妹一模一樣?這麼說來……這個人是美琴嗎?)

「但是,把動物無意義地

捲入戰鬥之中,實在於心不忍,御坂解釋。」

但是,不對。腳步聲不只一個。

「關於這點,同樣也必須向你道歉﹒御坂低頭致歉。」

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八個九個十個——腳步聲不斷增加。

「看來因為本實驗的關係,讓你產生無謂的顧慮,御坂」「不過不用擔心」「看來向警方通報的也是你」「這是正確的判斷」「黑貓沒事嗎?御坂詢問」「這裡的御坂全部都是御坂」「可是如果我真的是殺人犯,你要怎麼應付」「詳情屬於機密,所以無法向你說明,但總之其中並沒有犯罪要素,御坂回答。」

「……啊?」

上條看著不斷湧出的「御坂們」不禁往後退了一步。咚的一聲,背部好像撞到了什麼。回頭一看,身後也有很多相同長相的「御坂」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上條。

「這是……怎麼回事……?」

上條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啞口無言,急忙在心中整理思緒。

上條當初看見的不是幻覺?真的有一個長相相同的「御坂」被殺了?從御坂妹妹扛著屍體這件事看來,似乎屍體的掩藏作業也是由她們來執行。

的確,只要利用血液凝固劑跟吹風機的熱風,便可以很簡單地讓血液在一分鐘之內凝固。接下來的處理方法,就跟回收以藥物凝結的油漬沒什麼兩樣。至於其他的指紋及血液反應等,也可以用藥物簡單消除。

但上條覺得整件事情還是不尋常。

基本上,同時有那麼多長相相同的人,就不是件正常的事。

同卵雙生——也就是俗稱「長得像的雙胞胎」,的確在基因上擁有幾乎相同的骨幹。但是,買際上的同卵雙生並不像是連續劇或小說中所描述的那樣「長相完全相同」。

假設有一位田中。為了要成為職棒選手而每天鍛鍊身體的田中,跟腦袋空空什麼都沒想,一天到晚吃零食的田中,當然「肌肉」、「脂肪」的比例會變得完全不同。

睡眠、運動、飲食生活、壓力大小—─就算出生的時候體格相同,但是只要生活型態不同,體格當然也會跟著改變。而一般來說不會有兩個人在十年、十五年的生涯中,一直都維持高精準度的相同睡眠、運動與飲食生活。

然而,眼前的這些少女們實在是太像了。

實在是太過於酷似御坂美琴這名少女。

精確的睡眠量、精確的運動量、精確的飲食量。

沒錯,宛如一切都經過精密計算,只為了與御坂美琴相同。

就仿佛,是被製造出來的。

「…………………………………………………………………………………………」

上條轉了一圈,看看四周。然後再一次望向睡袋。

這些少女似乎全都認識上條。而且似乎也都知道黑貓的事。這樣一來就讓上條難以理解了。到目前為止,被自己認定為御坂妹妹的少女到底是哪一個?有在這些人之中嗎?或者除了這些之外,還有更多「御坂」?該不會被塞在睡袋中的少女,才是真正曾經與上條接觸過的「御坂妹妹」?

「啊,請不用擔心,御坂回答。」

對愕然而立的上條說話的,是扛著睡袋的「御坂」

「你到目前為止所接觸過的御坂是編號一○○三二號,也就是這個御坂,御坂回答。」御坂妹妹以空著的手指著自己,接著說道:「『御坂』能夠利用操縱電流的能力,讓所有御坂的腦波互相連結。其他的御坂只是與編號一○○三二號共有記憶而已,御坂追加說明。」

腦波連結——雖然很難令人相信,但如果是雙胞胎,卻是有可能的。腦波跟指紋、聲紋一樣,每個人都不同。如果將他人的腦波灌入自己腦中,只會造成腦細胞破壞而已。但是,如果是基因相同的兩個人……

上條覺得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重點在於你到底是誰?上條問道。

「學園都市內唯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之一,美琴姊姊的量產軍事用體細胞複製人——妹妹們(SISTERS),御坂回答。」

你到底做了什麼事?上條問道。

「只是一場實驗而已,御坂回答。對於將你捲入本實驗之中,御坂再次低頭謝罪。」

你到底……說到一半,上條便住口不語。

眼前的少女實在是太過異常,距離自己太過遙遠。

上條獨自一人抱著黑貓,將背靠在巷道內的牆壁上。

無數的「御坂」如同溶解於黑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來屍體已經被她們運走,所有的證據都被抹除了。接下來實驗還會持續進行。雖然不明白實驗的內容,但在上條看不見的地方,「御坂」們將繼續被殺死,繼續被搬往上條不知道的地方。

體細胞複製人。這樣的字眼讓上條產生一種嘔吐感。在二手書店中偶然看見的書名再次閃過上條腦海。《最新!牧場大樓的科學牛》在沒有窗戶的大樓中,呼吸著經過空調循環的在氣,喝著營養劑,為了被吃掉而活的生命。肚子被切開,內臟被拉出來切成碎片,包裝起來的肉片被運送到全城市的超級市場及肉品店。「嗚……」上條感覺喉嚨深處有股胃酸的酸味。看來短時間之內是不敢吃肉了。

然而,世界上有些合理主義者卻完全不在乎這種事。把人當牛一樣殺死、切開肚子、拉出內臟、切成碎片、肉片裝袋等行為,並不會讓他們的表情有絲毫改變。接下來,「實驗」勢必也將持續進行。雖然上條不知道這是場什麼樣的實驗,但是這麼可怕的實驗,就算聽了說明,或許上條也無法理解吧。但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只要這項「實驗」繼續持續下去,就會有更多人被殺。

(……實驗?)

這時,上條有種異樣感。

沒錯,實驗。御坂妹妹的確用了「實驗」這樣的字眼。換句話說,這表示她們的背後有個研究機構?如此說來,難怪她會說出「體細胞複製人」這樣的專業用語。因為體細胞複製人跟一般嬰兒的誕生方式不同,使用的是將基因從一根頭髮、或是一滴血液中抽取出來的方法——想到這裡,上條愣住了。

一根頭髮。

沒錯﹒要製造體細胞複製人,必須要有一組基因來當材料。無論是一根頭髮或是一滴血液都可以,但總之不能無中生有。

御坂妹妹說過,自己是御坂美琴的軍事用量產複製人。

(難道……)

上條屏住了呼吸。一個令人絕望的念頭,讓上條不禁抬頭仰望被切成四角形的夜空。

(……御坂美琴知道這件事?)

8

今晚吃烤肉。

外觀只有十二歲的小萌老師,站在廚房看著從超市買來的特價品,一千兩百圓的豪華絢爛烤肉組合。由於多了一名同居人,所以比平常吃的八百圓百花繚亂烤肉組合高了一個等級。

附帶一提的是,房間裡增加同居人,對小萌老師來說並不稀奇。小萌老師是個天生的教育家,她的興趣就是將蹺家少女帶回房間,提供她們臨時的住處,直到她們找出自己的方向為止。

(……仔細想來,上一次的誘波妹妹是在一個月前到麵包店當學徒的,到現在也已經過了不短的時間,一直都是一個人哩。)

小萌老師從冰箱裡取出數種不同的罐裝啤酒,打算比較一下味道。

小萌老師不知道烤肉屬於哪個季節的食物。現在這個年代,不論任何食物都可以在任何季節吃到。

但是,對這個外表看起來只有十二歲,卻已經能分辨啤酒味道的女老師小萌來說,烤肉絕對是夏天該吃的食物。而且她今天決定將負責烤肉的任務,交給那位沒付房租的同居人.說得極端一點,今晚小萌老師只要負責喝啤酒,吃別人用長筷子夾過來的烤肉就好。那種感覺宛如變成了國王。

附帶一提,這名同居人就是姬神秋沙。她坐在房間中央的小矮桌前,準備好了鐵土反,正在為了抵抗食慾而打坐。講打坐或許聽起來有點莊嚴肅穆,但說穿了就是盤腿而坐,忍著空腹大喊「還沒好嗎J

小萌老師喜歡在烤之前先將肉調味。

烤肉的吃法人人不同,而小萌老師特別偏愛在烤之前先沾醬,烤之後再沾一次醬的雙重作業模式。

當然,把沾著醬料的肉放在鐵土反上烤,一定會讓整個房間充滿了油煙味。但小萌老師卻不特別在意。反正這個房間的榻榻米與牆壁上(不知為何)已經被畫了一堆奇怪的魔法陣,榻榻米被類似刀子的東西切割成好幾塊,到處都是血跡,牆壁上還有燒焦的痕跡,甚至天花土反跟牆壁,也被類似雷射炮的武器破壞過。雖然已用三合土反修補好,但總之押金跟禮金是絕對拿不回來了。

(……嗚嗚……明天一定要好好跟上條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小萌老師嘆

了口氣之後,重新振作起精神,抱著堆滿肉的大盤子走向小矮桌。姬神或許喜歡將烤肉多沾醬料後配飯吃的享用法,老早已經將飯鍋擱在自己身邊。

「好了,我們要把鐵土反點火了喲~!姬神猜拳輸了,所以要拿著長筷子進行強制勞動喲亡!來吧,為了小萌老師,努力地烤肉吧——!」

「嗯。不過在那之前,我先說一個學園都市的恐怖傳說。」

「……小萌老師是不會被什麼七大不思議怪談給嚇哭的喲。甚至有些人很沒禮貌地說老師我就是七大奇蹟之一,所以老師是完全不怕喲!」

事實上,學園都市中流傳的七大奇蹟傳說,並非妖怪鬼魂之類的怪談,而是類似「政府隱瞞幽浮真正存在的證據」之類的傳說。

而學園都市七大奇蹟傳說,簡單說來大部分都與「虛數學區.五行機關」有關。

據說,學園都市的起源,只是個小小的研究機構。後來由於不斷增建員工宿舍、休憩中心、相關研究機構等等建條物,最後終於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城市。

但是如今已沒有人知道「最初的研究機構」位於這個城市中的哪個地方。

因為是傳說,所以有很多種說法。有人說,幾十年前的那個研究機構早在不知不覺中解散了。有人說,那個研究機構如今被隱藏在地下深處。有人說,那個研究機構偽裝成了日常生活中的平凡學校,所以沒有人察覺。有人說,那個研究機構利用特殊的超能力及虛構技術,隱身於某個扭曲的空間之中。

所謂的七大奇蹟,一百個人就有一百種不同的講法。而不論是其中任何一種,都沒有證據可以證實。

明明確實存在,但是卻沒有人察覺的機構。

現在學園都市共有十二個學區,但是那個機構不屬於這十二個數字中的任何一個。

虛數學區.五行機關。

從這個「看不見的研究機構」的傳聞中,還衍生出各種的虛構技術傳說。

例如,他們利用AI(人工智慧)透過網路,控制著全世界的倫理、軍事及經濟局勢。

例如,他們擁有全世界偉人、聖人的DNA,而且經過解析,擁有隻要按一個按鈕就可以創造出天才的「天才工廠」。

例如,被用來製造「樹狀圖設計者」演算核心的碳化矽質原料,只有使用虛數學區的虛構技術才能製造,現在已經無法生產了。

例如,水面下有一批專門尋找虛數學區的搜索部隊在活動,一旦任何人接近了虛數學區的謎團核心,都會被他們以搜集情報為目的而綁架並嚴刑拷問。

(例如,虛數學區已經成功研究出不老不死的技術,而實驗品就是小萌老師─—……這種傳聞真是太侵害人權了……)

小萌老師拿著啤酒,嘆了一口氣。

與小萌老師隔著小矮桌相對而坐的姬神揮動雙手,說道:

「聽我說,恐怖傳說,恐怖傳說!」

「啊……好啦,你要說就快點說吧—」

「嗯。傳說中,烤肉燒焦的部分中含有多環芳碳氫化合物,是致癌物質。」

「等……等等,這種可怕的事實跟夏天的恐怖傳說不一樣吧!」

「事到如今也沒必要介意。反正不知不覺就會吃下去一大堆。」

「太過分了——!你想要藉由削減老師的食慾來獨占烤肉吧?姬神!」

正受到心理作戰攻擊的小萌老師,突然聽見了「叮咚」的門鈴聲。

「嗯?好像有客人。應該是鄰居送傳閱板來吧,姬神去好好招呼他!這段期間老師要自己先烤肉自己先吃囉!」

看著嘟嘴生氣的小萌老師,姬神安靜地站了起來。準備往門口走去,卻又回頭說道:

「那個罐裝啤酒的鋁罐上面有金屬毒素,喝太多的話會在體內逐漸累積。據說羅馬帝國滅亡的理由之一,就是使用了太多金屬餐具。呵呵……」

食慾完全被抹除的小萌老師,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還有……」

「……你還要說什麼!!」

「今天負責烤肉的人是我,小萌老師只要負責吃就好了。」

姬神來到門前彎下身子,從窺視孔中往外看。這附近推銷報紙的業務員非常惡劣,有時甚至必須要在掛著門邊鏈條的情況下微微打開一條門縫,然後拿起放在門旁的電動瓦斯槍(注:在一九九三年就因破壞力太強大,而經過國會決議禁止販賣,別名「西瓜殺手I)從門縫伸出去以連發功能掃射才趕得走。

但是,從窺視孔看出去,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

是有人惡作劇嗎?為了保險起見,姬神拿著瓦斯槍,輕輕把門打開。向外側推開的門,開到一半便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而停止,發出「咚」的一聲。

有人放了什麼東西在地上?姬神低頭一看。

一個純白的修女倒在地上。門土反撞到了她的頭。還有一隻三色貓蜷曲在她身邊,悠哉地搖著尾巴。

「肚子……餓了……」

倒在地上的無業游民修女似乎嘴裡喃喃念著什麼,但姬神二話不說把門關上。

「咦?是誰來了?」小萌老師問道。

「什麼人都沒有。」姬神才剛若無其事地說完,門外便再度傳來修女用盡了最後力氣的敲門聲。姬神不得已只好再度把門打開。白衣修女兩手抱著三色貓斯芬克遞給姬神,一副至少請救救這隻貓的模樣,由於實在是太可憐,姬神最後還是讓茵蒂克絲進了房間。

「當……當麻一直都沒有回家,我還以為會餓死呢……」

白衣修女有氣無力地說道。一進門來馬上便坐在小矮桌前,沒經過同意就拿起長筷子,以握拳的方式握在手中。姬神心想:或許坐在別人家的餐桌上而完全不會不好意思,也算是一種才能吧?附帶一提,三色貓就坐在茵蒂克絲的大腿上,望著天花土反張開小小的嘴巴。看來它採取的戰術是要奪取茵蒂克絲嘴邊掉下來的食物。

雖然臨時多了一個客人,但一千兩百圓的豪華絢爛烤肉組合,可是不會因此就不夠吃的。納入了連筷子都不會拿的茵蒂克絲,最後還是小萌老師將雞婆技能發揮到極致,掌握了鐵土反的主導權,開始烤起肉來。

「你問老師超能力是什麼——?」

小萌老師一邊拿長筷子將鐵土反上的肉翻面,一邊反問。茵蒂克絲專心凝視著烤到一半的肉片,輕輕點頭。

「簡單來說,就是薛丁格的理論啦……不過你可能也沒聽過薛丁格的理論吧?」

別光吃肉,也吃一些紅蘿蔔吧!小萌老師以長筷子誘導兩人,但沒人理她。

「薛丁格?」

「沒錯。薛丁格先生是位有名的量子力學老師。他舉過一個被稱為『薛丁格的貓』的例子。不過這個例子對動物愛好者來說實在是太過殘酷,因此老師就稍微做一點變化。」

小萌老師將烤好的肉包在蔬菜裡面,放在茵蒂克絲的小碟子上。茵蒂克絲毫不遲疑地將它再度分解,並且把蔬菜餵給三色貓。不滿的三色貓還以貓拳。

「這邊有一個盒子。」

小萌老師說著,用空出來的手指著放在榻榻米上的一個巧克力盒子。

「問題來了,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請回答,修女小姐!」

「嗯……當然是巧克力啊,當麻家裡也有這種巧克力盒。」

「但是,這盒子裡其實裝的是糖果。」

「為什麼要做那種莫名其妙的事……」

「問題來了,修女小姐。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剛剛你自己已經說過不是嗎?裡面是糖果!」

「是啊。但是在打開之前,你怎麼知道是真是假?老師有可能在說謊啊!」

「……」

「換句話說,現在這個盒子裡面有『裝巧克力的可能性』與『裝糖果的可能性』兩種。當然,盒子裡面只會是其中一種東西。但是單以可能性來說,兩種可能性都是同時存在的。」

小萌老師將巧克力盒子輕輕搖晃,說道:

「這兩種可能性,在打開蓋子確認的瞬間,會變成『唯一的結果J"原本盒子裡面是五十%的巧克力與五十%的糖果,但是在確認之後就會變成『一百%的巧克力』。」

接著小萌老師把盒子打開,裡面確實放著小小的巧克力。

「那麼我們假設,」小萌老師再次把盒子蓋上,說道:「這個盒子裡面包含了五十%的巧克力與五十%的糖果兩種可能性。來,修女小姐,你覺得這個盒子裡面到底放的是什麼?」

「???太難的事情我聽不懂,但是我剛剛已經看見裡面是巧克力了。」

「是啊,一般人在這時候就只能選擇『五十%的巧克力』這一邊。但是……」小萌老師將

盒子搖了搖,說道:「如果有一個人還是選擇了『五十%的糖果』這邊,那結果會變得如何?」

「嗯?這樣一來,盒子裡面就是糖果——」

說到一半,茵蒂克絲也察覺了不對勁。

沒錯,違反了常理。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了。

「所謂的超能力,其實就是這麼回事。在現實中存在著各種可能性,其中包含『可以從掌心放出火焰的可能性』或是『可以讀取他人想法的可能性』等等。這些異於九十九%的常識,僅僅一%的『不一樣的可能性』,就是『異』能力。」小萌老師將長筷子轉著圈圈說道:「反過來說,我們可以知道超能力並非萬能。例如這個盒子裡面只有『五十%的巧克力與五十%的糖果』,那從這個盒子裡面跑出來『口香糖』的可能性就是零%。換句話說,在『沒有可能性』的地點或條件下,超能力就無法發動。」

「???」

「我們所說的『超能力者』,指的就是『五十%巧克力與五十%糖果』中,『認知現實的能力』與常人不同的人。好比RSPK症候群—〡也就是俗稱的騷靈現象(Peist),事實上是受過內心創傷或是壓力過大,而『無法對事物給予正確認知的孩子們』才會引發的現象。而我們使用在超能力開發上的『甘茲菲爾德實驗(GanzfeldProcedure).a,也是意圖藉由封閉五感來將實驗對象『從正常的現實中分離出來』。」小萌老師繼續轉著長筷子說道:「從正常的現實中分離出來的『超能力者』,將獲得與我們一般人不同的『個人現實』(Persay)結果將導致他們能以異於常人的法則,將他們微觀(Micro)的世界加以扭曲──不用觸摸就可以破壞物體,閉上眼睛就可以看見一年後的未來等等『超能力』。」

小萌老師說的這些話簡直像是異世界的語言,茵蒂克絲完全聽不懂。

「我們所做的『超能力開發』,就是以人為的方式創造出這種『屬於自己的現實』。簡單地說就是藉由藥物及催眠,對大腦進行某種性質的破壞。」

但是,「破壞」這個字眼卻深深地刺進了茵蒂克絲胸膛。

有個少年,平常總是說自己完全沒有超能力。說得若無其事,宛如理所當然一般。但是,沒想到在背後卻是累積著這麼多的努力。

那是如此無可救藥的一件事?茵蒂克絲心想。

並非做了那麼多努力卻仍沒有超能力,所以無可救藥。而是即使沒有超能力,卻依然若無其事地笑著接納事實,所以無可救藥。

「不,其實反而像上條那樣的能力才更有價值呢。」

「……?你知道上條的能力?」

「嗯,上條從入學的時候就很會惹事,那時候發生好多事情啊。好多事情……呵呵……呵呵呵呵……」

小萌老師害羞地將兩手放在臉頰上,身體扭啊扭。茵蒂克絲與姬神見她這個模樣都僵住了,心裡只想著:那傢伙到底又做了什麼?

「不過,並不局限於上條,其實老師個人的看法,是等級0的無能力者才是最有研究價值的哦。」唯獨小萌老師沒有察覺房間裡的氣氛已經變了,繼續說道:「我們的超能力開發課程,理論上只要上完一定的節數,任何人都可以擁有超能力。但是偏偏就有人依然沒有任何超能力。換句話說,這代表著還有我們沒找出來的法則。說不定,那正是解開SYSTEM的關鍵呢。」

「SYSTEM?」

「所謂的SYSTEM,指的就是『以非神之身理解天意』的法則。我們的真正目的,可是比創造等級5超能力者更高更遠的。因為我們是凡人,所以無法理解世界的真理。既然如此,那隻要出現一位超越凡人能力的人,相信就可以理解神的意圖一

「……」

茵蒂克絲感到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因為這些話她也曾經聽過。在卡巴拉(注:Qabbalah,以猶太教傳統教義為根基的一種神秘主義思想。)思想中,也有所謂「生命之樹」的概念。將人類、天使、神等身分,依照階級簡單明了地區分為十個等級。但是在這棵生命之樹中,對於最重要的「神」卻沒有任何描述。

AinSophAur(000;無數光)=AinSoph(00;無限)Ain(0;虛空)。

這些「神的領域」是人類所無法理解、表達的概念,所以並沒有描繪在生命之樹上。

但是,有些宗教流派卻藉此反其道而行p

於是出現一種教義:既然人類無法理解,那隻要獲得超越人類的肉體,不就能理解了?

於是他們聲稱人類是成長中的神,只要透過自我磨練,就可以獲得神的肉體,行神所為之事。就連十二使徒中的約翰也視他們為危險分子,可以說是基督教中最初的異端教派。

諾斯底唯智主義(Gnosticism)

「金色大衍術……」

姬神喃喃自語,撫摸著胸前的巨大十字架。

沒錯,過去那個藉由鍊金術達到「金色大衍術」境界的男人,他的流派也屬於這個體系。因為鍊金術中的「最終境界」,並不是「將廉價金屬轉換為貴金屬」而已,而是「將如同鉛一般混濁的人類靈魂,升華成如黃金般的天使靈魂℉

的確,宣稱「人類可以獲得神的力量」的諾斯底唯智主義,經常受到走岔了路的宗教分子喜愛。但是,這裡可是跟茵蒂克絲過去所居住的教會世界完全對立的學園都市,為什麼依然存在類似的思想?難道人類即使思考過程不同,最後依然會走向同一個結論?

又或者是……

天空的顏色,已經完全變成了夜晚的深藍。

(……對了,茵蒂克絲不知道要不要緊?)

上條想起來那個(應該)還在學生宿舍等著他歸來的白衣修女。上條心想,就算天塌下來也不可能期待茵蒂克絲會自己做飯來吃,因此現在她說不定正餓著肚子在床上滾來滾去呢。

應不應該先打個電話給她?上條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別打的好。

上個禮拜的「三澤塾事件」中,就是因為打了電話,才使得原本可以不受牽連的茵蒂克絲被引入戰場之中。

「……」

上條決定不再想茵蒂克絲的事,重新振作起精神。

為了找到御坂美琴,上條首先朝常盤台中學的學生宿舍出發。

學園都市內的巴士站牌多以「第十二學區.高崎大學前}「第二十二學區.靜菜高中游泳池前」等學校設施的名稱來命名。因為行駛於學園都市中的巴士都是學校巴士,所以這也是很正常的。

所以,想當然爾「第七學區.常盤台中學學生宿舍前」這個巴士站也是存在的。一般來說,學園都市內的巴士的末班車,都是設定在放學時間,但這條路線的巴士在晚上會加開臨時巴士)載送學生前往補習班參加暑期補習。真不愧是私立學校。

「就是這裡嗎?」

上條單手抱著黑貓走下巴士,抬頭望著眼前的建條物。明明周圍都是普通的鋼筋水泥大樓,唯有眼前的建條物是石造的三層樓建條。像是將外國學校的學生宿舍直接分解之後運到日本來,是一棟異常擁有歷史感的西式洋房建條。但是沒有庭院,跟一般綜合大樓一樣緊鄰著大馬路。

建條物看起來莊嚴肅穆,但是窗戶上卻跟一般大樓一樣曬著私人衣物,實在有點滑稽。被晃動的衣服吸引,黑貓的頭也隨著衣服左右擺動。

上條來到正面玄關前,但如同預期的,大門重重上鎖。乍看之下只是扇對開式的木門——實際上應該是以炭纖維類的特殊材質製成吧,就算開大卡車來衝撞想必也是文風不動。

從陳舊(應該說偽裝成很陳舊)鑰匙孔深處的紅色亮光可以看出,門把上裝設了感應器。想來除了指紋之外,還會對皮膚上的人體電流、脈搏特徵、手指皮膚油脂的DNA等進行偵測採樣吧?上條在心中任意想像著。

門旁的牆壁上有相當多的信箱格。這部分就跟一般公寓的報紙信箱沒什麼不同。看了一下信箱上的名字,美琴的房間好像是二○八號房。

如此一來只能按對講機了。對講機也跟一般公寓的一樣,只要在數字鍵上輸入房間號碼,就可以連接該房間的對講機。

要連接美琴的房間很簡單,只要在對講機上鍵入二○八這個數字就行了。

但是,如此簡單的行為卻讓上條猶豫不決。

以常理來推論,美琴絕對不可能跟那項「實驗」毫無關聯。要製造美琴的體細胞複製人「妹妹們」,當然必須獲得美琴的協助,取得美琴的體細胞才行。

既然如此,遇到美琴之後,又該說些什麼?

上條很怕向美琴詢問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可怕「實驗」內容。很怕看見訴說著事實背後「真相」的美琴的臉。

黑貓不安地叫著。

上條回想起飲料自動販賣機前,那個活潑外向的美琴表情。

那個表情,難道是為了隱瞞真相所表現出來的演技?

又或者,難道美琴真的就是這樣的人,即使參與如此可怕的實驗,即使知道妹妹們一個個死去,也能夠笑得如此開心?

不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上條原本所想像的「御坂美琴」。

假象,將在按下對講機的那一瞬間完全崩潰。

上條察覺,自己不知不覺地在害怕著,不敢讓這個假象崩潰。

沒有任何理由。

唯一的理由,想來只是因為,跟美琴一起回家的感覺是那麼的好。

「……」

即使如此,還是要按下去?上條的手指在發抖。按下去之後,就再也無法回頭了。再也無法當作不知道了。接下來,上條過去所不知道的「真相」勢必會像攀上頂點的雲霄飛車一樣,朝著上條傾泄而下。

上條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雖然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但是手指頭依然朝對講機按了下去。

「喀」的一聲,塑膠制的按鈕陷了進去。

雖著「噗」的一聲對講機的雜音,通往異常世界的入口被打開了。

「啊……呃……」

該說什麼好呢?上條完全不知道。

即使如此,還是非得說些什麼才行。

「……我是上條。你是御坂嗎?」

從嘴裡說出來的,卻是如此平凡的台詞。

短短的幾秒鐘,等待對手回應前的沉默,也讓上條感覺到壓力非常沉重。從對講機上傳來一些雜音。是對方在呼吸的聲音。在對講機的另一頭,應該是跟平常沒兩樣的美琴。心裡非常安心,以為上條完全不知道關於「實驗」之事的美琴。

對講機在維持了短暫的沉默之後,

「啊,您是上條先生嗎?」

講話慢條斯理,絕對不是美琴的聲音p

「啊……糟糕……我搞錯房間了嗎?」

「沒有沒有,沒搞錯。您找姊姊有什麼事嗎?我跟姊姊同一個房間。」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上條思考了一下,想起來了。就是昨天傍晚,稱呼美琴為姊姊的那個國中女生——白井黑子﹒

「啊——對呀。看來御坂還沒回來嗎?」

「是的。不過姊姊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因為門禁時間一到,大門安全系統就會上鎖,再也無法打開。」對講機中慢條斯理的聲音繼續說道:「如果找姊姊有事,建議您進來等她。既然特地來了就不要白跑一趟。」

「嗶」的一聲掛斷聲之後,是大門鎖被打開的聲音。喀啦喀啦喀啦,連續響起數道金屬聲,看來這個大門同時使用了好幾種鎖。刺耳的聲響讓黑貓嚇了一跳。

(叫我進去……?)

……這樣真的好嗎?上條遲疑了一下,但是現在無論如何想跟美琴談一談,所以上條決定接納她室友的好意。

走進大門之後,是一個寬廣的大廳。裝潢得看起來就像貴族的豪邸。地上所鋪的紅色地毯,在以白色為基礎色的牆壁及天花土反襯托下,顯得相當醒日。雖然乍看之下頗有暴發戶的俗氣,但是這麼鮮艷的色彩,或許有助於讓入侵者無所遁形吧。

不知道是房客教養好,還是單純隔音效果好,整個建條物宛如神社或寺院般寂靜。無視於從門口大廳往左右兩邊延伸的走廊,上條直接走向大廳中央那道連接二樓與三樓的樓梯。從信箱可以得知,美琴的房間應該是二○八號房。上條草率推測這個號碼的房間,應該是在二樓吧。

爬上樓梯,往二樓左側的走廊走去。

上條一下子就找到了二○八號房。木質的房門上標著金色的號碼。號碼土反磨得發亮,映照出黑貓的臉。黑貓與它大眼瞪小眼。上條心想,看起來真像是飯店的房間。附帶一提,房門口沒有對講機,這點也跟飯店很像。

上條輕輕地敲了敲門,接著從門中傳出講話聲。

「請進。門沒有鎖,請自己打開吧。」

打開門一看,裡面的房間也跟飯店很像。一進房間就先看到旁邊一扇門,應該是通往浴室的門。房間深處只有兩張床、床頭桌跟小小的冰箱。看來這裡沒有「衣櫥」這個概念,私人物品似乎全部收在床邊的巨大行李箱中。

﹏即使是在房間中,白井黑子依然綁著雙馬尾沒有解開。坐在床上,身上依然穿著夏季制服,看起來頗為不自然。

或許白井對動物完全沒興趣吧,她對上條懷裡的黑貓看也不看一眼。

(該怎麼形容呢……)

上條再次環顧房間。雖然獲得了室友允許,但是走進一個主人不在的女生房間,實在讓人坐立難安。看著上條的反應,白井黑子輕輕笑了。

「對不起,這個房間我們平常只用來睡覺而已,因此沒有任何可以招待客人的東西。您可以坐在隔壁那張床上等姊姊回來。」

「……不用啦,沒有經過主人允許就坐,這樣不好吧?」

「不用擔心,那是我的床。」

「你是變態嗎?隨便坐在別人的床上!」

「唔,講變態有點太過分了吧?雖然大家都不會說出來,但是每個人心中應該都會默許這種程度的行為吧?你不會偷親喜歡的女生的直笛,或是把她腳踏車的坐墊偷走嗎?」

「誰會幹那種事?為什麼清純的心會被形容成這個樣子!不管是美琴還是你,難道所謂的大小姐都是這樣的人?」

上條大聲抗議,但是黑子似乎並不能接受,臉頰漲鼓鼓的。上條不禁把背往牆壁上一靠,心裡想著:看來美琴的學校生活也是個可怕的戰場。

「話說回來,聽你稱呼美琴為姊姊,我還以為你是學妹呢。原來你跟她同年級?」

或許是因為喜歡狹窄場所,上條懷中的黑貓看著床底下,開始不安分起來。上條緊緊抓住不讓它逃走。

「不,我確實是姊姊的學妹。姊姊前任的室友是我請她離開的……當然是使用合法的手段。」

好可怕!上條滿臉僵硬。這時黑子又喃喃自語說道:

「……姊姊的敵人實在太多了。雖然這是強者的宿命,但是再怎麼說,如果睡在同一個房間的室友是叛徒,那姊姊也太可憐了。」

「……」

上條沉默不語。黑貓停止了掙扎,仰望著上條的臉。

「對了,」黑子看著上條的臉說道:「您就是經常跟姊姊發生爭執的那位先生嗎?」

「?」

被這麼一問,喪失記憶的上條完全不知如何回答。雖然跟美琴似乎是早就認識,但兩人是什麼樣的關係,上條依然沒有把握。

黑子瞄了一下上條疑惑的臉,嘆了一口氣說道:

「……不是也沒關係。我只是想見見那位姊姊的心靈支柱,到底長什麼樣子而已。」

「心靈支柱?」

「是的。或許姊姊沒有自覺吧。但不管是吃飯、洗澡還是睡覺的時候,姊姊總是開心地談論那位先生的事情,所以大家都看得出來。」黑子輕輕吐了一口氣說道:「……真不公平,這裡明明也有一個想要與姊姊同甘共苦的人啊。看姊姊的表情,簡直像是只有那位先生的身邊,才是姊姊在這世界上的唯一歸宿似的,實在讓人難過。」

黑子似乎變得有點沮喪,但上條心中頗為疑惑。

「……可是,美琴是那麼脆弱的人嗎?我以為她隨時隨地都是老大姊,永遠都置身在團體的中心啊。」

一就是因為如此啊。永遠都是老大姊的姊姊,雖然能夠站在團體中心,卻沒辦法融入團體之中。能夠站在眾人之上打倒敵人,卻同時也無可避免地不斷樹敵——因此對姊姊來說,最珍貴的

不就是一個能與自己對等相處的人嗎?」

「……」

上條回想起那個在夕陽中,身旁的美琴。

任性、愛生氣、不聽別人說話、一有什麼不如意就開始放電。但是,那樣的美琴看起來非常輕鬆自在。就像難得從日常生活的雙肩重擔中解放,正在用力伸著懶腰。

對美琴來說,放學後與上q(K一起走回家的這段時間,或許是種「安全地帶o

因為她的笑容是如此率直,如此的沒有戒心。

但是,真的是如此嗎?美琴真的只有在上條身邊,才能笑得出來嗎?美琴真的不是那種看見

妹妹在眼前被殺,依然可以開心地與上條嬉笑打鬧的心理變態?

想到這裡,上條有種想吐的感覺。

為什麼沒辦法相信她?上條自問。

「或許姊姊自己也沒有察覺,但我認為姊姊可能是因為害羞的關係─—」

白井黑子微微眯著眼

睛說著。

她的聲音宛如在描述著一個自己夢寐以求,但是卻永遠無法到達的位置。

「——因為太過害羞的關係,所以才採取了過度的攻擊性態度。」

上條不禁屏住呼吸。

剛剛上條才覺得美琴很可怕。而且對於自己的害怕感到很丟臉,但是卻又沒辦法停止害怕。如果上條的推論沒錯,美琴應該知道「實驗」的事。明知道妹妹們一個個死得如此悽慘,卻依然願意協助「實驗」

明明知道這些事情,她卻依然能夠笑著走在上條身邊。

簡直像是一盤擺在一大堆血腥內臟上面的食物,而她竟然還能吃得很開心。如此變態的比喻,閃過上條腦海。

上條實在不想把美琴當成這種人。

上條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向美琴開口詢問「實驗」的事。

但是,又不能對御坂妹妹的事置之不理。

所以,上條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這時,正在想著這些事情的上條,聽見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而且越來越近。黑貓的耳條也抖了一下。

上條的掌心,瞬間冒出了黏答答的汗水。

(難道是……美琴回來了?)

C7

這不正是上條所希望的?為什麼反而有一股強烈的緊張與不安感?心臟以大得異常的力道,不規則地鼓動著。

黑子則是一瞬之間凝神傾聽,接著慌忙從床上跳起來。

「糟糕了!舍監來巡邏了!」

「……咦?」

預料之外的發展,讓上條愣住了。黑子焦急地揮動雙手說道:

「怎……怎麼辦?要是被舍監看見您,事情就不妙了!」

「你怎麼知道是舍監?光聽腳步聲就知道?」

「光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舍監,您就可以知道我們的舍監多可怕!她會隨機突襲檢查各個房間,實在是非常邪惡!請您趕快躲在床底下吧!」

話才剛說完,黑子便強壓著上條的頭,想把他硬塞進美琴的床底下。黑貓發出了不滿的叫聲。

「痛痛痛……等一下!這么小的縫隙進不去啦!拜託你用常理思考好嗎?」

「常盤台的女生宿舍里出現男生,這件事本身就已經違反常理了!啊,麻煩死了—乾脆用瞬間移動把您……咦?為什麼我的超能力對您沒有效果?」

「我想那應該是因為我的右手的能力——痛痛痛!你聽我說完啊!」

兵荒馬亂之中,宛如是被塞在車子後車廂的行李一樣,上條與黑貓一起被塞進床底下。令人意外的是床底下也打掃得很乾淨,並沒有什麼灰塵。

(……但是仔細想一想,她們房間的規矩又不用脫鞋,那我現在的處境不就跟把臉貼在馬路上沒什麼兩樣?這到底是在搞什麼飛機啊!)

而且床底下原本就已經很狹窄了,偏偏還有一位先到的客人。一隻跟上條的體型幾乎一樣大的巨大布偶熊被塞在床底下。

由於實在太過擁擠,上條忍不住想把布偶熊推開,但就在這時,毫無預警地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接著是一陣低沉的女人說話聲:

「白井!晚餐時間到了,快到餐廳集合……咦?御坂呢?我沒有看到外出條。犯了門禁,室友也要受連帶處分被扣一分的,你知道吧?」

看來似乎真的是舍監。

雖然情勢緊張,但是上條反而鬆了一口氣。發現進房間來的並不是御坂美琴,讓上條著實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房間中響起黑子的聲音:

「不不,姊姊可能是有什麼急事,所以來不及寫外出條吧!我相信姊姊,絕對不會接受扣分的!」

黑子把舍監推出房門,自己也走了出去。上條動也不動地等了一陣子。由於在床底下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如果從床底下爬出來的時候剛好舍監又回來,那就完蛋了。

(呼……)

照這個樣子看來,等會兒要走出宿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上條嘆了口氣。接著,上條仔細觀察眼前這個跟自己一樣被塞在床底下的布偶熊。

沒想到美琴也會玩這麼可愛的東西……但仔細一看,布偶熊的單邊眼睛戴了眼帶,身上到處都綁著繃帶,而且全身宛如鐘樓怪人一般,遍體都是用線縫合的痕跡。真是詭異的嗜好。懷中的黑貓與布偶熊大眼瞪小眼。

接著,黑貓突然朝著布偶熊的臉,以前腳揮出一拳。

躲在女生宿舍床底下的緊張情境中,還能看見如此可愛的貓拳,實在是挺溫馨……天真的上條才剛這麼想,接著便聽見可怕的撕裂聲。

「哇啊啊!笨蛋!別用抓的啦!」

「喵嘎——!」黑貓大聲鳴叫。上條急忙把它的利爪剝離布偶熊,伸手朝布偶熊的布質表面摸了摸。沒想到,手掌摸到的是完全不像布偶熊該有的堅硬觸感。布偶熊的肚子裡似乎被塞了什麼東西。

仔細一看,布偶熊身上多處縫合痕跡都被改造成拉鏈」等於是許多的小口袋。仔細在布偶熊全身撫摸,可以摸到類似小瓶子的東西。或許是藏著香水吧。想來是鼻子靈敏的黑貓無法忍受香.水味。美琴似乎是把許多違反校規的東西都藏在布偶熊中,簡直像是毒品偷渡客。

布偶熊這麼大一隻,表示美琴帶進來的「不能被別人看見的東西」非常多。上條嘆了一口氣,把手掌從布偶熊身上移開。

「咦?」

這時,上條發現一件事。

布偶熊的脖子上,有個跟褲子皮帶一樣粗的項圈。項圈上寫著「殺人熊」三個字,這應該是布偶熊的名字吧,但那並不重要。

由上方往下看,可以看見有一道橫向的拉鏈,被隱藏在項圈底下。結構上由於被項圈擋住,所以沒辦法拉到拉鏈。而且,項圈上還附了一個兼具裝飾意味的南京大鎖。很明顯的,這拉鏈對美琴來說別具意義。

或許,這裡面放著美琴最不想被別人看見的東西吧。上條也不想特地去證實這一點。但問題是拉鏈從一開始便是半開的。裡面放的似乎是一疊紙。紙的一角從半開的拉鏈中露了出來。就這樣。就只是這樣而已。上條心想沒什麼好特別在意的,查探別人的秘密不是好事。但話是這麼說沒錯,偏偏紙上寫著一行印刷字體:

實驗號碼○七—一五—二○○五○七一一一二—甲

運用量產超能力者「妹妹們」讓等級5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上條愣了一下。由於紙張只是從拉鏈中露出一個小角,所以其他內容是看不見的。上條閉上了眼睛。這疊紙,想必看了之後就「再也不能回頭了」反過來說,只要不去看這疊紙,就還有機會回頭,這裡可以說是最後的抉擇點。

討厭香水的黑貓,發出「呼——」的威嚇聲。

「……」

上條想了一下,接著張開雙眼。

如果能夠有辦法當作沒看到,那從一開始就不會來到這種地方了。

要把這疊紙取出來,必須要把半開的拉鏈完全拉開才行。但是,拉鏈卻被附著南京大鎖的粗項圈給遮蔽住,沒有辦法打開——如果是其他物體,想來需要大費工夫吧。但這是一隻布偶熊。上條抓住熊的脖子用力掐了下去。輕而易舉地讓柔軟的海綿擠壓變形,布偶與項圈之間的縫隙變大。接著上條把另一隻空著的手伸進去,拉開拉鏈。

取出來的是一份將近二十頁的報告。紙的角落印著日期及檔案名稱,可見是從某個檔案中列印下來的。

「運用量產超能力者『妹妹們』讓等級5超能力者『一方通行』進化為等級6的方法」

這是這份報告的標題。

(等級6……?)

上條滿心疑惑。現在超能力最高等級應該只到5而已。

上條從床底下爬了出來,仔細閱讀報告中的文字。

報告中並沒有標明任何研究機構或負責人的名字。宛如在強調就算這份報告一個不小心流傳出去,也沒辦法當作證據。

報告的內容相當專業,而且包含很多日語以外的語言。上條運用自己腦中所有的知識,儘量將報告的內容轉換為自己能夠理解的詞句。

「學園都市中存在著七名等級5超能力者。

但是,根據『樹狀圖設計者』的預測演算結果,其中只有一名能夠進化為前人未達的等級6絕對能力。其他的等級5超能力者,有些是成長的方向性不同,有些則是繼續增加藥物量,反而會破壞他們的身體機能平衡。」

下面有七個人的能力名稱及各種的圖表,上條跳過不看。

「唯一有機會成為等級6絕對能力者的人,名為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

聽都沒聽過的名字,上條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下面有用外文做了一些補充說明,但上條看不懂,只

好繼續往下看。

「一方通行是實質上學園都市中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根據『樹狀圖設計者』計算,依照他的潛力,尚需經過兩百五十年的一般課程訓練,才能進化為等級6。」

接下來寫的文字讓上條嚇了一跳。

上面寫著「另附上一份參考資料,整理出可以讓人體活動兩百五十年的數種方法」。

「對此『兩百五十年方案』我們加以保留,並嘗試尋找其他方案。

其結果,『樹狀圖設計者』找出了另一種不同於一般課程訓練的方法。那就是利用實戰中的能力運用,來促進能力成長。在多數報告中皆指出,實戰可以讓念動能力及引火能力的命中精準度提升,我們反過來嘗試對這樣的概念加以控制。

簡而言之,就是準備好特定的戰場,讓戰鬥依照計劃進行。如此一來,就可以掌控『實戰中的能力成長』的方向性。」

上條的手變得僵硬。

實戰。這個字眼在上條心中,跟小巷道內的御坂屍體重疊在一起。

「根據預測裝置『樹狀圖設計者』的演算結果,只要準備好一百二十八種戰場,將超電磁炮殺害一百二十八次,一方通行便可以進化為等級6絕對能力者。」

超電磁炮……這字眼好像在哪裡聽過。

(你既然贏了我超電磁炮御坂美琴,就更應該挺起胸膛誇耀才對!)

這麼說來,這裡的超電磁炮,指的就是美琴?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說她是「實驗協助者」似乎並不妥當。

殺害。

上條的手在顫抖。呼吸極度不規則,地土反好似在搖晃。上條不禁將背靠在牆壁上。

「但是理所當然的,我們無法準備一百二十八名同為等級5超能力者的超電磁炮。因此,我們把目標鎖定在同時期進行的超電磁炮量產計劃中的『妹妹們』。」

心臟的鼓動極不正常。可以感覺到手指前端正在逐漸喪失體溫。黑貓持續不斷的叫聲,宛如教堂鐘聲一般在腦中迴響。

「當然,量產型的『妹妹們』與真正的超電磁炮在性能上是有所差異的。量產型的實力,就算以較理想化的標準來評估,也只有大約等級3的程度。」

這裡面寫的內容絕對有問題!上條的內心在控訴。

「於是我們以這樣的條件讓『樹狀圖設計者』再次演算得到的結果,只要準備好兩萬種戰場及兩萬名的『妹妹們』,就可以達到相同目的。」

但是,遵循著這種錯誤的計劃,一項錯誤的行動正在執行。

「兩萬種戰場及戰鬥流程請參閱附件。」

上條想到,附件上面到底是怎麼寫的?

兩萬種「死法」?被編了號碼的妹妹們,哪一號、在何時何地、什麼樣的過程、什麼樣的情況下死去?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嗎?而最可怕的地方在於,不只是殺人的一方,就連被殺的一方竟然也願意照著計劃被殺。

(……御坂是不可能養這隻貓的,御坂老實回答。因為御坂所居住的地方,不可能偷偷帶進一隻黑貓,御坂說明理由。)

那個時候,少女的腦中在想著什麼?

她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凝視著黑貓,以什麼樣的心情將黑貓託付給上條?

「妹妹們的製造方法,可依照該量產計劃中的方法加以沿用。

從超電磁炮的毛髮中取出體細胞,培養成受精卵。投入Zid-02、Riz-13、Hel-03等藥物,加速其成長。」

在如此絕望的局勢下,

卻沒有向任何人尋求幫助的少女,腦中到底在想什麼?

「其結果,在十四天後可以得到與超電磁炮相同的十四歲肉體。但由於原本就是使用劣化體細胞所培養出來的複製人,再加上以藥物改變其成長速度,因此妹妹們與原本的超電磁炮相比,壽命變短的可能性很高。但我們推測,不至於在實驗過程中讓性能產生太過大幅度的變動。」

少女已經完全絕望了嗎?

不管怎麼做,都不可能得救,所以已經絕望了?

「問題比較大的反而不是肉體方面,而是人格方面。

語言、運動、倫理等基本腦內情報約在零至六歲期間形成。但是,以異常速度成長的妹妹們,只有短短的一百四十四小時可以運用。我們沒辦法以一般的教育方法讓她們學會這些。

因此,我們選擇使用洗腦裝置,將這些基本情報強迫輸入她們的腦中。」

又或者,

她們深信著,被人殺死,是平凡的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沒有所謂絕望,沒有所謂放棄。追根究柢,如此地獄般的人生,

對她們來說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們一直如此相信著?

「最初的九千八百零二項『實驗』可以在研究所內執行。但是,剩下的一千零一百九十八項『實驗』基於戰場條件的限制,必須在戶外執行。由於這牽涉到屍體的處理問題,所以我們將戰場集中在學園都市中的一個學區—─」

開什麼玩笑!

上條將手中的報告用力捏爛。

「太過分了……」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上條心想。就算找遍世界上所有的藉口,也不可能讓「為了培育一個超能力者而殺死兩萬人」這件事情合理化。上條把牙齒咬得發疼﹒

但是,如此瘋狂的報告,確實被握在上條手中。

即使是虛構也太過殘酷的內容,卻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太過分了……可惡……!」

以被殺害為目的,而創造出來的少女。

從某人的體細胞中取出細胞核,植進完整無缺的卵子中,在試管中與數種藥物混合,最後培養出來的一具肉塊。

外觀看起來像是十四歲的少女,但其實一直被關在冰冷的研究機構中,甚至連名字都沒有,只能擁有一個號碼。

但是,那又怎麼樣?

就算御坂妹妹被製造出來的目的只是為了被殺,就算她被製造出來的方式只是從某人的體細胞取出細胞核塞進卵子裡,就算她一直活在冰冷的研究機構中,就算她連名字都沒有,只能擁有一個號碼。

但是,在上條的飲料掉到地上的時候,她主動伸出了援手。

知道三色貓身上有跳蚤的時候,她幫忙驅除。

雖然表情上看不出來變化,但是跟黑貓在一起的御坂妹妹,心情似乎頗為高興。

這些都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沒什麼大不了,不需要經過特別的思考,一切都只是理所當然。

但是反過來說,

御坂妹妹正是一個能夠理所當然地,做出這些沒什麼大不了行為的「正常人」。

怎麼能夠把她當作實驗動物一樣對待?

「……為什麼你想不通這一點?」

上條緊咬著牙關。

黑貓的叫聲,在如同墳場般安靜的房間裡迴蕩。

這篇報告被藏在這個房間裡,再加上複製御坂妹妹時使用的是美琴的體細胞,可以證明美琴跟這個「實驗」絕對脫不了關係。藉由殺死兩萬人來達成的血腥實驗。上條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人願意協助這樣的實驗。上條不禁緊緊握住了拳頭。

「咦?」

想到這裡,上條察覺到一件事。

這篇報告應該是從檔案中列印下來的吧。列印紙的左上角,印著檔案名稱與列印日期。

這部分沒有問題。

但問題是名稱及日期旁邊的那兩排條碼。跟書本背面的商品條碼看起來很類似,條碼分為上下兩排。

「……」

學園都市中有各種不同的網路連線端。每個連線端都有一個設定好的「安全等級」例如手機的等級是D,圖書館或一般家庭的連線端等級是C,學校老師所使用的資訊連線端等級是B,研究機構專用連線端等級是A,理事會機密連線端等級是S,差不多就是區分為這幾個等級。

雖然是在同一個網路系統中,但是等級D的連線端,無法查到等級C的情報。

這麼做並不是要區分出什麼上下階級的支配關係。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如果學生也能夠查得到期末考及健康檢查資料,那管理者應該會感到相當困擾吧。就是如此單純的概念而已。

(等一下,這條碼不是……)

上條看著報告紙左上角的條碼。沒有記錯的話,上面一排條碼代表「連線端ID」,下面一排條碼代表「資料檔案ID」。就像糖果盒子上面的條碼一樣,在黑白相間的條紋下方還寫著數字。

上面——連線端的ID是415872-C。

下面——資料檔案ID是385671-A。

上條覺得這太奇怪了。

連線端的等級是「C」,資料檔案的等級卻是「A」這不是違反規定了?如果美琴是以正常管道獲得這份報告,大可以在研究機構內使用等級「A」的連線端來下載檔案不是嗎?

這麼說來,這份報告並不是以正常管道獲得的?

原來美琴是網路駭客(Hacker)……或者該稱為網路怪客(Cracker)?只竊取資料而不進行破壞,是屬於哪一種上條並不清楚。但這也不是重點。重要的是,總之美琴並不是以正常管道獲得這份報告的。

換句話說,美琴並不是「實驗」的協助者。

「……」

上條將報告再次瀏覽一遍。

一頁一頁的翻過去,突然感覺到有一張紙摸起來特別硬。為了確定這個異樣觸感到底是什麼,上條將那張特別硬的紙從報告中抽出。

是一張地圖。

描繪著學園都市全部區域的地圖。經過重重摺疊,攤開的話大概有書架那麼大。由於被夾在報告的內頁之中,再加上使用的是很薄的紙,所以上條剛剛一直沒有察覺這張地圖的存在。

地圖非常詳盡,甚至包含小巷道及建條物的配置方式。而在地圖上的許多角落,都被人以紅色麥克筆打了「×」符號。

「……」

這個符號,帶給上條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是,地圖上並沒有標示出建條物的名稱。

上條取出了手機。手機上附有與汽車導航系統相同的GPS機能。上條看著地圖上的「×」符號,將座標輸入手機。手機熒幕上顯示了更加放大的地圖,並且標示了建條物名稱。

「金崎大學附屬機構˙肌肉萎縮症研究中心」

(肌肉萎縮症?)

上條有點摸不著頭緒。肌肉萎縮症是一種不治之症,簡單來說就是患者無法對肌肉發出命令,造成肌肉無法動彈而逐漸萎縮的一種病。

但是肌肉萎縮症的研究機構,跟手上這份報告有什麼關聯?上條滿心疑惑地繼續查詢其他有

「×」符號的建條物名稱。

「水穗機構.病理解析研究所」

「槤口製藥﹒第七藥學研究中心」

對研究機構不熟悉的上條,看了這些名稱也沒有什麼體會,但是他想到一件事,那就是飛行船上大熒幕所播報的新聞:「兩周之內有三所肌肉萎縮症的相關研究機構宣布退出研究,市場整體呈現低迷狀態。」黑貓不安地咪咪叫著。那個時候,看到那則新聞的美琴,說了什麼話?

—─我超討厭那艘飛船。

上條屏住了呼吸。被夾在報告之間的地圖、地圖上畫著的「×」符號、同樣都是進行疾病相關研究的研究機構。如果「報告」、「實驗」、「地圖」這三者之間有所關聯,那想必這些「研究機構」就是進行「實驗」的地方吧?但問題是,「退出研究」代表什麼含意?地圖上的紅色「×」符號又代表什麼含意?

上條感到一陣暈眩。理由是什麼,上條也不了解。雖然不了解,但是上條在此時突然地,真的是相當突然地想到一個問題。

已經這麼晚了,為什麼御坂美琴還沒回來?

她現在到底在哪裡?

或許事實根本沒什麼。或許她正在電玩遊樂場,打格鬥遊戲打得頭頂冒煙欲罷不能。但是上條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一家接一家關閉的研究機構、逐漸增加的紅色「×」符號、「兩周之內有三所肌肉萎縮症的相關研究機構宣布退出研究,市場整體呈現低迷狀態」的新聞。不是黑色,不是藍色,不是「O」不是「口」而是紅色的「×」符號。這個如同要將建條物從地圖上抹除的「×」符號,到底隱含著什麼樣的意思?

上條判斷這個報告並不是以正常管道獲得的。

如此推論下來,美琴或許不是這個「實驗」的協力者。

那麼假設,美琴沒有對「實驗」進行協助,反而是反抗這些研究者。

但是,美琴發現不管自己怎麼反抗,「實驗」依然照樣進行。

這時候,她會採取什麼行動?

她要怎麼做,才能讓「實驗」中止?

「原來如此……」

如果是為了御坂妹妹——「妹妹們」著想,應該怎麼做?

「原來是這麼回事……」

雖然上條不清楚美琴到底想要做什麼,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

御坂美琴並非對這樣的「實驗」毫不在乎。

雖然上條不知道美琴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才在上條面前露出笑容,隱瞞著這個事實。

但是,既然御坂美琴絕對不是對這樣的「實驗」毫不在乎。

那上條當麻,就還能跟御坂美琴站在同一陣線。

不能再繼續在這裡等下去了。不,應該說,就算在這裡繼續等待才是最佳選擇,上條也無法忍著什麼都不做,在這裡繼續多等一秒鐘。

上條抓住黑貓的脖子,奔出了房間。完全不在乎是否被人看見。他不顧一切地在走廊上狂奔,衝下樓梯,打開大門,帶著一股驚人的氣勢往門外奔馳而去。

9

或許是閱讀報告花了太多時間,天空已經完全被黑暗的夜色所覆蓋。

上條在夜晚的鬧區中奔跑。

懷中的黑貓因為受到搖晃,發出不舒服的叫聲。

如今上條的行動,完全沒有任何根據。不知道美琴到底在做什麼,不知道美琴到底在哪裡,甚至不確定該不該為她擔心。但是正因為不知道,正因為不確定,才更讓上條感到無比不安。什麼都不知道的上條持續往前跑,仿佛像是要藉由這樣專心地做某件事,來消除心中的不安。

沒有任何線索,但是非找不可。這樣的矛盾更讓上條感到焦慮。總之不管用任何方式,非得把御坂美琴找出來。

但是另一方面,上條也感到鬆一口氣。

還能像這樣擔心著美琴的安危,讓上條感到鬆一口氣。

上條穿梭在人群縫隙之中,不斷往前跑。明明沒有風,遠方的風力發電柱螺旋葉片卻在緩慢旋轉。察覺到這一點的上條,驟然停下了腳步。

明明沒有風,葉片卻會旋轉?

所有螺旋葉片中,唯獨大約一百公尺前方的螺旋葉片正在緩慢旋轉。正當上條感到不可思議的時候——他想到了一件事。

所謂的發電機,其實就是馬達。馬達是一種很有趣的機械,本來的功用是藉由電力來讓環繞著線圈的軸承旋轉,但是如果以人力的方式轉動軸承,則反而會產生電力。此外,將馬達暴露在特定的電磁波中,也會讓軸承開始旋轉。學園都市最近正在進行開發的微波發電系統,就是利用這樣的原理。

沒有風,馬達葉片卻會旋轉。換句話說,它正受到眼睛看不見的電磁波影響。

(……只要沿著這個現象去找……)

上條將黑貓重新抱穩,再次邁開腳步奔跑,從人潮的縫隙中穿過。路上的少年少女,都在看著這個打亂人潮步調的人,但是上條完全沒有理會他們。根本沒有時間理會他們。

一開始,風力發電柱螺旋葉片的轉動非常微弱,甚至很難分辨得出來到底有沒有在轉。但是,當上條追著這些轉動稍微異常的螺旋葉片不斷往前跑,在大馬路上轉了個彎之後,便發現螺旋葉片的「動作」逐漸變大了。緩慢旋轉的螺旋葉片前方,是比剛剛稍微加快了一點速度的螺旋葉片。而再往前去,則是轉得更快的螺旋葉片。

上條有種錯覺,似乎自己已經逐漸的接近核心位置。

上條不斷地跑。

在無風之夜,如同受到旋轉風車的誘惑般,逐漸往沒有燈火的城市郊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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