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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魔道書靜靜微笑 「Forget_me_not」(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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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懂。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上條滿身鮮血倒在馬路上,仰頭看著神裂,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疼痛的關係而產生幻聽。因為,那實在太沒道理了。茵蒂克絲為了躲避魔法師而打算逃入英國教會中,而追趕她的魔法師卻是同屬於英國教會的人?這怎麼可能?

「你聽過所謂的『完全記憶能力』嗎?」

神裂火織說道。她的聲音很虛弱,模樣很無助,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只像個疲憊的平凡少女。

「就是那十萬三千本書的真相,對吧?」上條用被割裂的嘴唇說道:「……十萬三千本書都在她的腦袋中,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相信,天底下會有這種過目不忘的能力。而且……她明明那麼笨拙,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個天才。」

「……在你眼中,她是個怎麼樣的人?」

「不就是……一個普通女孩嗎?」

神裂沒有感到驚訝,只是帶著疲憊的表情輕輕說道:

「你覺得一個普通女孩,有辦法在我們的追蹤下長達一年都沒被抓到嗎?」

「……」

「她的對手是擁有魔法名的魔法師群,她要對抗的是史提爾的火焰跟我的七閃與唯閃──她沒有像你那樣的特殊能力,也沒有辦法像我們一樣使用魔法,只能依賴自己的雙手雙腳來逃命。」

神裂自嘲般地笑了:「光是要從兩個魔法師手中逃走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與整個『必要之惡教會』為敵,連我也撐不過一個月。」

沒錯。

上條如今終於看到茵蒂克絲這名少女的本質了。即使是擁有幻想殺手,可以一擊粉碎神跡的上條,在兩名魔法師的追蹤下也逃不了四天。而她卻逃了一年。

「她絕對是個天才。」神裂一口斷言:「如果處理不當,甚至將變成一個『天災』。教會上層不把她當一般人看待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誰都會害怕。」

「……即使如此……」上條咬著沾滿血液的嘴唇說道:「……她還是個人!她不是道具!你們用那樣的名字稱呼她……這樣做對嗎……?」

「你說得沒錯。」神裂點頭說道:「……而且以她現在的能力,其實跟普通人沒兩樣了。」

「…………?」

「她的腦容量的85%以上,都已經被禁書目錄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給占滿了,只能依賴剩下的15%勉強維持機能……即使如此,她的能力依然能跟普通人不相上下。」

這件事的確很令人驚訝,但是現在上條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那又怎樣?你們為什麼要對她做這種事?你們『必要之惡教會』不就是茵蒂克絲所屬的教會嗎?為什麼要追捕茵蒂克絲?為什麼茵蒂克絲會說你們是魔法結社的壞魔法師?」

上條靜靜地咬緊臼齒,繼續說道:

「……難不成你要跟我說,其實是茵蒂克絲欺騙了我?」

這絕對無法相信。如果茵蒂克絲只是為了利用上條,那她何必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上條,還搞到自己背上挨一刀?就算不去思考這些現實面的邏輯,上條在情感上就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

「……她並沒有欺騙你。」

神裂火織猶豫了一下,接著做出回答。

如同快要窒息,心臟就要被捏扁一般。

「只因為她什麼都不記得。」

「她不記得我們是『必要之惡教會』的人,也不記得自己被追的真正理由。所以,她只好靠著自己腦中的知識來判斷。最有可能追趕禁書目錄的魔法師,就是想得到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魔法結社的人,不是嗎?」

上條想起來了。

茵蒂克絲完全沒有一年以前的記憶。

「等等……這還是說不通……茵蒂克絲不是有完全記憶能力嗎?為什麼會忘記?還有,她到底是為什麼會失憶?」

「她並不是失憶,」神裂屏住了呼吸說道:「正確地說,是被我消除了記憶。」

這種時候,根本沒必要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請不要讓我說出魔法名,少年。

──我不想再說出那個名字。

「……為什麼?」所以,上條選擇提出另一個問題:「為什麼?你不是茵蒂克絲的朋友嗎?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並不是茵蒂克絲單方面喜歡你而已!對你來說,茵蒂克絲也是重要的朋友吧?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上條想起來了,茵蒂克絲對自己展露的那個笑容。

那是對世界上唯一的朋友才會展露,蘊含寂寞的笑容。

「……因為我非這麼做不可。」

「為什麼!?」

上條幾乎是朝著頭頂的月亮狂吼。

「如果我不這麼做。茵蒂克絲就會死。」

呼吸完全停止──皮膚所感覺到的仲夏熱帶夜的熱氣,毫無理由地一口氣下降。全身的感官如同想從現實中逃離般逐漸朦朧。

簡直就像……自己變成了屍體。

「我說過了,她的腦容量的85%,都已經用於記憶那十萬三千本書。」神裂的肩膀微微顫抖,她繼續說道:「她所能運用的腦容量,只有常人的15%,如果跟常人一樣不斷『記憶』下去,她的腦馬上就會飽和。」

「這……怎麼可能……」

否定。不管任何理論與邏輯,上條現在都是站在「否定」的立場來思考。

「這不可能……這太奇怪了……你剛剛不是說,剩下的15%也可以跟普通人沒兩樣……」

「沒有錯。但是她對事情的記憶方式跟我們不同。她所擁有的是完全記憶能力。」神裂的語氣中,感情正在逐漸消失:「你知道完全記憶能力,代表什麼意思嗎?」

「……就是一旦見過的東西就絕對不會忘記的能力,不是嗎?」

「沒錯。可是,『遺忘』這種行為,真的是不好的事情嗎?」

「人類的腦容量,其實比我們想像中要小。我們的大腦能夠持續運轉將近一百年,就是因為大腦可以不斷整理記憶,將『無用的記憶』給遺忘掉。你應該不記得一個禮拜前的晚餐吃了什麼吧?每個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整理大腦,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繼續活下去。」

接著,神裂用冰冷的聲音說:

「但是她做不到這一點。」

「每棵行道樹的葉子、人潮中每個人的臉、從空中掉下每顆雨滴的形狀……任何東西都無法遺忘,所以她的大腦會在短時間內被這些垃圾記憶給塞滿。」神裂用冰冷的聲音繼續說道:「……原本她就只剩下15%的腦容量,又加上完全記憶能力,更是致命的打擊。所以既然她無法自行『遺忘』,只好靠外力來讓她『遺忘』,否則她將無法繼續活下去。」

上條的思緒整個崩潰。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故事?不幸的少女被邪惡魔法師所追趕,於是一個很遜的男生跑出來救了少女,然後跟少女變成了好朋友,最後男生看著少女的背影逐漸遠離,胸口感到一陣刺痛……原本應該是如此簡單的故事不是嗎?

──「要是被能使用魔法的人帶走就麻煩了,所以我們是來保護她的。」

──「在我說出魔法名之前,希望你能將那名少女交給我保護。」

「……還有……多少時間?」

上條問了。

並非反駁,而是提問……表示這時上條的內心某處已經開始相信。

「距離她的腦袋被撐爆,還有多少時間?」

「記憶的消除,是以整整一年為周期來執行的。」神裂用疲累的聲音說道:「……再過三天就到了。太早或太晚都不行。必須要在剛好那個時間點,才能夠消除記憶……如果那孩子最近有強烈的頭痛,應該就是出現徵兆了吧?」

上條全身發寒。茵蒂克絲的確說過,她在大約一年前失去了記憶。

還有──她的頭痛。上條原本以為那是回復魔法所帶來的副作用。畢竟魔法無所不知的茵蒂克絲本人也這麼說。

不過,如果是茵蒂克絲判斷錯誤呢?

如果她現在的腦袋隨時會壞掉,她自己卻毫不知情呢?

「現在你能夠理解我們的立場了嗎?」

神裂火織如是說。她的眼中沒有眼淚,似乎連表達自己的感情也無法容許。

「我們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相反地,只有我們才能救她。在我說出魔法名之前,你能把她交給我嗎?」

「……」

上條似乎看見茵蒂克絲的臉浮現在自己眼前。上條咬緊臼齒,閉上雙眼。

「而且,一旦她的記憶被消除後,她就不會記得關於你的事了,就跟她現在看著我們的眼神一樣。一旦當她重新醒來,不管你多麼地愛她,她

也只會把你當作『想搶奪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敵人。」

「…………」

這些話,讓上條感到些微不對勁。

「就算你再怎麼幫助她,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你在說什麼鬼話?」

不對勁的感覺,一口氣爆發出來,就如同在汽油中點火一般。

「你在說什麼鬼話!她記不記得那很重要嗎?你聽著!既然你還不明白,那我就直截了當告訴你!我是茵蒂克絲的朋友,過去是站在她那邊,以後也會站在她那邊!你可以把這個寫在你們的聖經上,因為這件事絕對不會改變!」

「…………」

「剛剛聽你說那些鬼話,我越想越不對勁。如果她只是『忘記』的話,只要跟她好好說明,解開她的誤會不就得了?為什麼你們要讓她一直帶著誤解?為什麼你們寧願當她的敵人?你們憑什麼做這種決定?你們有想過她的心情嗎……」

「──煩死了!你這個狀況外的傢伙!」

上條的怒火,被來自正上方的神裂的咆嘯給壓垮。不再顧及言詞分寸,完全裸露的感情,幾乎要將上條的心臟捏爛。

「別說得好像你什麼都懂!你知道我們從以前到現在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奪走她的記憶?你什麼都不懂!你把史提爾叫成殺人狂,但你知道他看著你跟那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你知道他有多痛苦?你知道要他當那孩子的敵人,需要讓他下多大的決心?被最重要的朋友當成敵人,那種心情你能體會嗎?」

上條被神裂的態度改變給嚇了一跳。但是在上條還沒發出錯愕的聲音之前,神裂已經一腳踢在上條腰側,讓他像顆足球般飛了起來。手下毫不留情的一擊,讓上條的身體飄在半空,接著跌到地面,然後又滾了兩、三公尺。

一股血腥味從肚子深處衝到口中。但是,根本沒時間讓上條疼得在地上打滾。因為就在頭頂上方,神裂背對著月亮一躍而起。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神裂竟然光靠腿力就躍起三公尺高。

「…………!?」

傳出一聲悶響。

七天七刀的刀鞘的平整前端,如同高跟鞋的鞋跟般插在上條手腕上。

但是,神裂甚至不容許上條發出哀嚎。

在上條眼前,神裂的臉上似乎隨時會流下鮮紅的眼淚。

上條覺得,好可怕。

並不是因為七閃或唯閃,也跟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的實力毫無關係。

而是如狂濤般洶湧而來的「人性情感」,讓上條感到害怕。

「我們努力過!我們也努力過的!一起度過的春夏秋冬!不斷創造美好的回憶,甚至用日記跟照片紀錄下來,就只是為了想讓她記住我們!」

簡直像是電動縫紉機的針一樣,刀鞘前端不斷往上條身上招呼。

手腕、腳、腹部、胸部、臉──不斷刺來的鈍器,摧毀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但是最後,還是沒有用!」

似乎可以聽見咬緊牙齒的聲音。

突然,神裂的動作停止了。

「就算讀了日記,就算看了相片……那孩子也只會跟我們說對不起……!就算我們重新創造跟她的回憶,不斷地重複……到最後,不管是家人、朋友、還是情人,一切都還是會歸零!」

神裂全身發抖,似乎一步也動不了。

「我們已經……無法再承受下去了!我們沒有辦法再繼續看著她的笑容!」

以茵蒂克絲那種個性來說,「離別」想必比死亡還痛苦。

不斷地嘗到離別的痛苦,那跟置身地獄有何不同?

嘗到比死還痛苦的離別之後,遺忘一切,卻只能走向下一場註定的離別。那對她來說是如此地殘忍。

所以,神裂他們下定決心。與其給她殘酷的幸福,不如選擇儘量減少她的不幸。如果從一開始茵蒂克絲就沒有可以失去的「回憶」,那失去記憶時的傷痛也會減少。所以神裂他們決定不再當她的朋友,而選擇當她的「敵人」。

將茵蒂克絲的回憶,全部染成黑色。

這樣一來,最後的地獄對茵蒂克絲來說,也就不會那麼難熬。

「……」

不知為何,上條可以體會她的感覺。

這些人都是使用魔法的專家。他們可以把不可能的事情變成可能。在茵蒂克絲不斷失去記憶的這段期間,他們一定努力地在尋找「不用消除記憶就可以救她的命」的方法吧?

但是,卻一次都沒成功過。

而失去記憶的茵蒂克絲,也絕對不會責備史提爾或神裂。

就跟平常一樣的笑容。

與她的關係一切從零開始,那種感覺讓神裂等人感到自責,最後只能選擇墮落。

但是,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這算什麼……」上條咬緊牙齒說道:「這些都是你們單方面的想法吧!你們有為茵蒂克絲想過嗎?笑死人了!別讓茵蒂克絲去背負因為你們的膽怯所帶來的後果!」

這一年間,茵蒂克絲只能孤單地不斷逃命,沒人能幫她。

難道這就是最正確的選擇?他絕不同意。他無法接受,也不想接受。

「不然……你說我們還有什麼其他選擇!」

神裂握著七天七刀的刀鞘,朝上條臉上用力揮了下去。

上條舉起傷痕累累的右手,在刀鞘打在臉上的前一瞬間握住了刀鞘。

上條已經對眼前的魔法師,不再感到害怕或緊張。

身體……動了。

能動了!

「為什麼你們不能堅強一點……」上條咬著牙齒說道:「……為什麼你們不能夠貫徹你們的謊言,當一個永遠的偽善者?如果害怕失去一年的記憶,為何不在下一年給她更幸福的記憶?只要讓她知道,幸福依然在下一年等著她,失去記憶根本沒有什麼好伯的,她又何必逃走?事情不就這麼簡單?」

即使左肩早就斷了,上條依然拼命移動左腕,抓在刀鞘上。移動他那殘破不堪的身體,掙扎著想站起來。鮮血從身體的各個角落溢出。

「你……已經變得這副德性,還想跟我打?」

「……少……廢話!」

「你跟我打,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反而是神裂開始感到迷惘,她繼續說道:「就算你打倒我,我的背後還有一個『必要之惡教會』存在。雖然我是倫敦排名前十名的魔法師,但比我厲害的人還多得是……以教會整體來看,我只不過是被派來這個遠東島國出任務的小角色。」

想來也沒錯。

如果她真的是茵蒂克絲的好友,應該會對教會將茵蒂克絲當作道具對待的做法感到不滿。但是她卻沒有辦法反抗上面的想法,可見她所擁有的權力極小。

「……少……廢話!」

但是,這些根本無關緊要。

上條一邊發抖,一邊勉強撐起隨時會倒地而死的身體,瞪視著眼前的神裂。

不帶絲毫力量的眼神,卻讓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往後退了一步。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難道你是因為擁有力量,所以才選擇保護他人嗎?」

上條抬起傷痕累累的腳,往前踏出一步。

「不對吧?不是這樣吧?應該是相反吧!為了保護想保護的人,所以才獲得力量不是嗎?」

傷痕累累的左手,抓住了神裂的領口。

「你是為了這個……而追求力量,不是嗎?」

傷痕累累的右手,握成一個沾滿鮮血的拳頭。

「你想要親手……去保護某個人,不是嗎?」完全沒有力量的拳頭,打在神裂的臉上。絲毫沒有威力,反而是上條的拳頭像番茄一樣噴出鮮血。

但即使如此,神裂卻向後翻飛出去。

七天七刀脫手而出,她的身軀打轉著摔在地上。

「既然如此……你現在在做什麼?」上條俯視著倒在地上的神裂說道:「你擁有那麼強的力量……那麼萬能的力量……為什麼會那無能……?」

地面開始搖晃。

就在這一瞬間,上條的身體如同電池沒電了摔倒在地。

(必須趕快……起來……她要反擊了……)

視野開始變暗。

上條對著因出血太多,連視覺都無法維持的身體拼命下令,想防備神裂的反擊。可惜,即使上條用盡全力,也只能讓一根小小的指頭,如同毛毛蟲般顫動。

但是,神裂並沒有反擊。

她沒有反擊。

2

因口渴與悶熱,上條終於醒了過來。

「當麻?」

上條花了不少時間,才理解到這裡是小萌老師的房間,自己正躺在棉被裡

,茵蒂克絲正在看著自己。

而令人驚訝的是,明亮的陽光正從窗外射進來。那個晚上,上條不是輸給神裂,在敵人面前昏迷了嗎?如今醒來,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由於上條心中充滿迷惑,所以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為自己還活著感到高興。

沒有看到小萌老師。應該是出門去了吧?

可是,茵蒂克絲身旁的小矮桌上,卻放著一碗稀飯。雖然這麼說對茵蒂克絲很失禮,但是一個掛在別人家陽台上,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要飯吃的女生,實在很難讓人認為她會做飯。這碗稀飯,應該是小萌老師煮好放著的。

「幹嗎……把我當病人似的……」上條邊移動身體邊說道:「好痛……怎麼回事?出太陽了?這麼說我睡了一整晚?現在幾點啊?」

茵蒂克絲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回答:不是一整晚。

正當上條滿臉疑惑地抬起一邊的眉毛,茵蒂克絲接著說了:

「三天。」

「三…………天?咦?三天?我為什麼睡這麼久?」

「我怎麼知道!」

茵蒂克絲突然大叫。

就像在遷怒的聲音,讓上條不禁屏住呼吸。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顧著想要甩掉那個來過當麻家的魔法師,根本沒想到當麻正在跟其他魔法師戰鬥!」

她言詞中的怒火,並不是針對上條。

如此自責的聲音,讓上條更加說不出話來。

「是小萌跟我說當麻倒在路上的,是小萌把全身是傷的當麻背回房間的。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你快死了,我還在一個人竊喜,高興自己甩掉了那個笨蛋魔法師!」

茵蒂克絲突然停止繼續說下去。

因為她需要空出一點時間,吸一口氣,慢慢地說出這最重要的一句話:

「……我……沒有去救你……」

茵蒂克絲那小小的肩膀在顫抖。她咬著下唇,一動也不動。

即使如此,茵蒂克絲卻依然不想讓上條看見自己的眼淚。

已經徹底覺悟的心,讓茵蒂克絲甚至不能露出一點點的感傷與同情。上條心裡想著,面對一個甚至不讓自己看見眼淚的人,自己又能說什麼話來安慰她?

所以,他選擇專心思考現在的狀況。

三天。

這三天以來,魔法師隨時都可以強奪茵蒂克絲。不,在三天以前,上條昏倒的時候,茵蒂克絲早就應該被「回收」了。

為什麼他們沒這麼做?上條在心中歪著腦袋思考。完全不明白對手的用意。

…………等等,先不說這個。「三天」這個字眼好像還有個更重要的意義。上條感覺背上似乎有無數蟲子在爬。想到這裡,他終於記起來了。大限已到!

「當麻?怎麼了?」

茵蒂克絲滿臉迷惑地看著心驚膽跳的上條。她還記得上條,表示魔法師還沒有「消除」她的記憶。而看她現在的模樣,也還沒有出現危急症狀。

上條覺得鬆了口氣,又不禁很想掐死自己,竟然浪費了如此寶貴的最後三天時間。但是,上條決定把這些事藏在心中。他不想讓茵蒂克絲知道這些事。

「……該死,身體完全不能動……這是搞什麼啊?怎麼纏了那麼多繃帶?」

「你不會覺得痛嗎?」

「沒那麼痛好不好?要是真的那麼痛的話,我老早在地上打滾了。把我全身包滿繃帶,會不會太誇張啦?」

「…………」

茵蒂克絲什麼話都沒說。

接著,似乎是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從眼角滲了出來。

茵蒂克絲的這個舉動,比起任何大叫聲都更讓上條感到彷徨。接著上條終於理解到,感覺不到疼痛才更顯示傷勢的危險性。

之前茵蒂克絲曾經說過,小萌老師已經不能使用回復魔法了。如果能夠像RPG遊戲裡一樣花費MP就可以治好傷口,一切就好辦了。可惜現實中沒那麼簡單。

上條看著右手。包了層層繃帶,傷得不能再重的右手。

「接受過訓練課程的超能力者都不能使用魔法嗎……真麻煩!」

「……嗯……因為『普通人』跟『超能力』在構造上是不一樣的。」少女用不安的口氣繼續說道:「雖然可以用繃帶來包紮傷口……但是比較起來還是科學不方便,使用魔法的話就快多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反正也沒有一定要使用魔法這種東西。」

「……『這種東西』?」茵蒂克絲對上條說出來的話感到不滿,嘟著嘴巴說道:「當麻!到現在你還不相信魔法?你跟單戀的小孩一樣,腦袋好頑固喔!」

上條把頭埋在枕頭裡左右搖晃,意思如同在說「不是那麼回事啦」。

「……只是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再看到你解釋魔法時的表情。」

上條想起了在學生宿舍走廊上,茵蒂克絲說明著符文魔法時的表情。

她那時候的眼神,比蒼白的月光還要冰冷,比刻劃時間的時鐘齒輪更安靜。

她那時候的聲音,比公車上的嚮導語音還要客氣,比銀行提款機的語音更沒人味。

完全只為了魔道書圖書館、禁書目錄這個目的而存在。

即使是現在也無法令人相信,那樣的她跟眼前這少女是同一個人。

他不願意相信。

「當麻是討厭聽解說的人?」

「唉……你自己都不記得了嗎?你不是在史提爾面前像機關人偶一樣說明過符文效果?大哥哥我聽了你那個聲音,老實說有點嚇到呢。」

「…………啊──原來如此。我……又覺醒了嗎?」

「覺醒?」

這樣的字眼,聽起來好像是在說,那個像機關人偶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聽起來好像是在說,眼前這個溫柔的少女都是假的。

「嗯……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問我太多關於覺醒時的事。」

上條沒有辦法開口問為什麼。

因為在上條開口問之前,茵蒂克絲已經回答了:

「失去意識時說出來的話,感覺好像說夢話一樣,挺丟臉的。」

茵蒂克絲接著又說:

「──而且,那個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好像漸漸變成冰冷的機器,感覺很可怕。」

茵蒂克絲笑了。

雖然是看起來隨時會崩潰的笑容,卻帶著絕對不讓別人為自己操心的覺悟。

這絕對不是機器能夠做出來的表情。

這樣的笑容,只有人類做得到。

「……對不起。」

上條不由自主地跟她道歉。上條覺得自己好可恥,剛剛竟然懷疑她不是人類。

「何必道歉呢,笨蛋!」茵蒂克絲沒說出任何想法,只是微微笑著。接著又說:「要不要吃東西?稀飯、水果、點心!病人該吃的東西我們都有喔!」

「你看我手這樣是要怎麼吃──」

上條還沒說完,就看到茵蒂克絲的右手用握拳的方式握著筷子。

「……呃……茵蒂克絲小姐?」

「唔?事到如今何必不好意思?我不這樣餵你的話,這三天以來你早就餓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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