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 魔法師與超能力者的競技場 "Stab_Sword."(2/2)
上條伸直了背,努力不要看漏掉女子的背影。但是女子在轉角轉彎了。
「我跟某個人握手時,幻想殺手好像破壞了什麼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可是,那個人看起來不像學生,看穿著好像是來自學園都市之外。」
「等一下,阿上。讓我問一個問題。那傢伙是不是拿了什麼大型行李?『刺突杭劍』全長一點五公尺,護手左右各三十五公分。如果要隱藏這麼大的劍……會用什麼?行李箱應該也放不進去吧?」
上條聽到土御門的問題,臉色發綠。
「她是有拿著。」
「拿著什麼?」
「看板啊。那個女人拿著白布包覆著,像大型看板的東西……」
「阿上。你現在人在哪裡?」
「咦?等
一下……一財銀行前面。」
才聽到這句「在那邊等我」,手機就切斷了。
看著通話被切斷的手機,上條在猶豫應該去追那名女子,還是要留在這裡等土御門,他思考一下後,往塗裝業者女子消失的方向奔去。如果等土御門到了才去追,肯定會追丟的。
上條有這樣的預感,即將要發生些什麼事了。
他同時想著,而且絕對不會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7
穿著松垮垮工作服的金髮女子,腋下夾著大型看板,混在人群中走動。同時,她自覺到自己相當醒目。雖說她自認有注意到自己的一舉一動,但感情還是無法完美地對應預測外的事情。
女子將空著的那隻手插入工作服褲子裡的口袋。此時她的褲子微微下降,但是她卻絲毫不有意。她從口袋裡拿出來的,是背英文單字用的單字卡。但是上面什麼都沒寫。只有白色的厚紙窖過金屬環。
「唔……」
女子用牙齒咬住一張單字卡,將卡片從金屬環上撕下。此時,字卡仿佛石蕊紙般浮現出方字。以書寫體所寫的是「WaterSymbol」的黃色文字。
有「水的象徵」之意的這幾個字,以黃色的墨水寫著。
女子將單字卡收回門袋,把嘴裡含著的那張紙有如貝殼般靠在耳邊。
「啊——啊——喂喂。我是歐莉安娜.湯森。有沒有聽到我說話?聽到請回答哦。」
對於這樣的自言自語,靠在耳邊的單字卡:發出未經由空氣震動的聲音:
「不要說出自己的本名。小心你的聲音可能泄漏到周圍。如果你的真實身分被看破,可能會招來更麻煩的事態。」
語氣相當嚴肅。
聽到對方這麼說,自稱歐莉安娜的女子苦笑道:
「現在已經捲入麻煩了。姊姊我比較喜歡這樣的即興演出呢,不過這應該不是你會喜歡的狀態吧,麗多薇雅.羅倫婕蒂?」
被叫出本名的通話對象麗多薇雅,瞬間沉默了一下:
「不要用這樣猥瑣的表達方式跟我說話。我因為信仰上的理由,不能配合你的語調。」
「說得也是。對於喜歡用忍耐讓人焦急的修女而言,光是言語的責罰似乎難受了點。你知道嗎?殉教聖人臨死前所看見的天使幻覺,從科學的觀點來看,其實有可能是被虐性的狂喜呢。」
「……」
「唉呀?莫非你不喜歡聽到科學方面的事?你是那種聽到利用群眾心理的教會營運法時,會察起耳朵拒聽的人嗎!」
「……會在意的人,其實是你……」
通話對象說完這句話後,不愉快地沉默下來。歐莉安娜開始焦急,這樣一來就沒有通話的意義了。
「是不是我玩得太過火了,大小姐?那大姊姊我跟你道歉好了。」
「我記得你明明年紀比我小啊。」
「雖說如此,你還是個大小姐啊,不管你幾歲都還是大小姐啊。一直保持著大小姐的身分老去,不就是修女最大的心愿嗎?」
「對於倡導清貧的人而言,像大小姐這種對富豪的稱呼並不適當。你應該也是領受聖經之身吧,當修女成為主的家庭成員之一時——」
又是老樣子的說教?歐莉安娜嘆了口氣。
典型的羅馬正教徒麗多薇雅。羅倫婕蒂,一談到向主祈禱或宣揚教義的事實就會情緒高亢。
歐莉安娜心不在焉地聽她念著,尋找適當的插話時機。
「那麼,言歸正傳到我剛剛說的麻煩…」
「——我們修女全部都是神子的新娘,因此與他人的性聯繫等於是對主的不貞之罪……我想說的就是…」
「改天再說吧。」歐莉安娜簡單地轉開話題:「簡單來說,大姊姊我在自己身上使用的那個術式被破壞了。」
那個術式。
術式名稱叫「表里的騷靜」。
歐莉安娜所使用的,是一種類似保險用途的魔法。是種從追兵身上奪取「想追蹤自己」這翻氣力的術式。一起面對面說話時並沒有什麼效力,但是只要背對對方,就會讓對方產生「沒什麼好叫住她的事」、「下次再跟她說好了」的想法,會變得不想叫住她。這是應用「驅除閒人」術式所形成的魔法。
在這術式發揮期間,即使歐莉安娜手掌中出現火焰或任何事物,誰都「不會想叫住她」。正因如此,她才能安心地進行「交易」計畫。
因為某些原因,歐莉安娜無法再次構築已經被破壞過的術式。
「那直接原因是什麼?」
「不知道。」
「那因應對策呢?」
「我也不知道耶。」
「……」
「啊,不要掛斷電話啦!大姊姊我沒有沉浸在這種痛苦沉默里的興趣啦。」
「那接下來你要怎麼辦?提出解決方案吧。」
「這個嘛…」歐莉安娜.湯森微笑道:
「……首先嘛,得先甩掉後面那個小弟弟才行。」
8
在上條當麻視線前方,那名穿著工作服的女人——恐怕就是送貨人歐莉安娜.湯森,突然轉進街角。
(……被發現了!?)
總之不能跟丟。上條放棄不熟練的跟蹤,穿梭在人群中跑了起來。不知是不是其它地方有電視攝影機來採訪,他的行進路徑上沒有什麼人聚集。
他沿著大樓的輪廓,在直角的路口轉彎。
可以看到金色的頭髮在比他預測還遠的地方搖晃著。上條從手拿氣球的小孩和手牽著手的情侶身旁追過,逐漸增快速度。心想幸好自己穿的是競技用的運動服。雖說那並不是利用航空力學等減輕空氣抵抗的高科技素材製成,跟學生制服的長褲相比還是比較好活動。
雖然他用盡全力跑著,周圍卻沒有人向他投來異樣的眼光。旁人可能認為他是在進行借物競走比賽吧。他的速度越來越快,跟剛才與金髮女子相撞及跟吹寄分開的場所已經差了一公里遠。
更別說是茵蒂克絲換衣服的植物學試驗場,現在已經遠得連走回去都嫌麻煩。
上條的長褲口袋,突然傳來手機的來電鈴聲。
邊跑邊講話會累。上條心想要視對象決定接電話與否,來電的人是土御門元春。
他急忙地接起電話。
「阿上,你在哪兒!?為什麼沒在那邊等我!」
「抱歉,我怕再這樣下去可能會跟丟她!」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段期間,身穿工作服的身影,在前方二十公尺的地方又轉了彎。
「混帳,那現在呢?你現在在哪裡?」
轉彎後的上條,忍不住發出了低吟。前方的小巷裡,分成了三條小路。他豎起耳朵,往聽得到腳步聲的方向跑去。那是中間的筆直道路。
「場所嘛……這裡沒有什麼路標!我用電子郵件寄我的GPS使用密碼給你。你用那個搜尋看看!!」
GPS機能的手機里有「尋找朋友所在地」的服務。但是必須收到被搜尋方那邊送出的專用密碼。密碼每隔三十分鐘會自動更新。
上條往土御門的手機送出告知自己位置情報所需的密碼後,掛斷了電話。當然,為了讓GPS機能有效,電源必須一直開著。
他在小路跑了一段時間。這段小路意外地長,大樓間形成的細小空間,在途中畫出了緩和的弧形,所以無法看到前方。不斷往前進的上條,好不容易聽到前方傳來人群的聲音跟腳步聲。
「咦!!」
跑出小路一看,那是另一條大馬路。上條環視四周,歐莉安娜往左右延伸的步道右方跑去。
距離已經有點遠了,約五十公尺左右。在邊抱著大型的看板(偽裝成看板,其實應該是別的東西吧?)邊跑步的狀況下,可以說是非常快的速度。
上條慌張地追趕著歐莉安娜。
所幸她巨大的看板在四周看來有些醒目,無法馬上混入人群中。在這樣只要稍微不注意就可能跟丟她的情況,讓上條的視線必須完全集中在歐莉安娜身上。心理關係使上條的視覺變得狹窄,遑論周圍行走的人,他還差點沒注意到道路的高低不平而跌倒。
「可惡!」
上條叫道,當他還要再往前跑時,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背一下。
是土御門元春與史提爾?馬格努斯。
動作真快。
他們不是從後方追來,而是從旁邊的小徑跑了出來。大概是看了GPS地圖之後,預測上條現在位置與行進方向抄小路過來的。
「是哪一個,阿上?你剛剛說把『刺突杭劍』偽裝成看板吧?」
「就是……那個人……那個身穿工作服的金髮女子。」
土御門與史提爾順著上
條所指的方向跑去。之所以留下上條一個人,應該就是向他表示接下來是專家的工作。但是,上條沒有調整呼吸,仍然朝史提爾他們追去。
(還真難纏…!)
邊跑邊往後看的歐莉安娜輕輕地咂舌。距離雖然有五十公尺左右,反過來說,雙方之間只剩下五十公尺的距離。她試著轉彎,好幾次跑進容易迷路的小路,試著讓對方跟丟,卻未見任何的效果。
打扮成手拿著看板的塗裝業者,是為了讓人覺得自己正在「工作中」。無論是飯店、百貨公司或是餐廳,如果沒有看板,應該可以讓外人覺得她是「休息時來店裡」,但現在以這副模樣跟客人一樣從店門口進去,一定會被店員詢問。就算對方要求說明,正在逃走的她也無法回應,接連幾次甩掉店員,也會變得相當地引人注目。
就算偽裝成工作人員從後門進去,也需要鑰匙跟ID號碼。因此能走的只有外面的道路,但這也是難以甩掉追兵的原因之一。雖說如此,隔著這樣的距離,對方還能正確地追上來實在是有點異常。
而且,當她回過神來時,追兵的人數已經從一人增加為三人。
剛開始第一個人的跟蹤有點像門外漢,新加入的兩人來了之後,工作的準確度增加了不少。他們大概也是專家吧。對方應該是讀到了自己的心理,並事先預測逃走的形式。
(之前雖然聽說學園都市跟教會各勢力在目前的街頭無法出手,看來我想得太簡單了……!)
歐莉安娜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前方似乎有電視台攝影機前來採訪,聚集了一大群人。手拿「巨大看板」的歐莉安娜無法通過。看板卡在人牆中,無法隨心所欲地前進。當然她也可以捨棄「看板」跑進人群中,但這麼做就是本末倒置了。
她環視四周心想:
(雖然有點困難,從那邊走應該是最安全的……)
思量、計算、下定決心後,歐莉安娜跑進旁邊的另一條路。
土御門跑得最快,其次是史提爾,最後是上條。那是因為上條先前跑步耗損了體力,本來他應該跑得比史提爾快。
原本在前方三十公尺的歐莉安娜,突然在道路中停了下來,看了看周圍後,跑進旁邊的道路。土御門邊跑邊皺眉道:
「怎麼了,跟目前為止的行動模式不同喵……她改變想法了?」
他維持呼吸步調繼續跑著。感覺上稍有閃失就會被她給逃掉。上條也加強兩腿的力量,在後面追著土御門。
來到歐莉安娜停止腳步的地方,他們發現前方有電視台的攝影機來採訪。耳里傳來播報員興奮的說明,這些說明在學園都市當地的人聽來,只會覺得他搞錯情況。周遭的人群就像塞滿電車的人群一樣擁擠。歐莉安娜應該是怕被他們擋住,所以才變更路線吧。
上條的視線望向歐莉安娜逃走的方向。
「……這是哪裡啊,巴士整備場?」
眼前是一面柏油地的空間。
這裡是四周完全被大樓包圍住的四方形空間。感覺上好像是為了配合大霸星祭,將不需要的建築物整個剷平急遽作成平地的一角。
寬約三十公尺左右,深度約有數百公尺,一點也沒有「寬廣」的印象。許多大型巴士仿佛像是要堆置在油輪上般緊密排列著,從這裡看不到內部的樣子。乍看之下,大約停放了五十至七十輛車。到處林立著金屬柱子,整備場全體覆蓋著鍍鋅鐵板似的巨大屋頂。天花板垂掛著許多車廠用來組合車輛用的金屬制機械臂。
所有的車輛都是無人的自動巴士。
這應該是自動巴士的臨時整備場吧。為了提供現在街上行動的自動巴士洗車、燃料補給及其它保養,必須空出一個專用的空間。因應這個非常時期,應該會採取三班輪替制或其它對策。在這裡接受整備的自動巴士部屬於待命組。
自動巴士只有在大霸星季期間使用,而這麼大的整備場僅僅就是為了這個原因而準備。上條重新體認到這個活動的規模有多大。
標示著「回程」的自動巴士,無聲地通過上條他們身邊進入整備場。土御門跟在緩慢行走的自動巴士後,正當他無聲地踏入整備場一步的那一瞬間——
轟!!
突然間,藍白色的爆炸火焰從天花板往下爆發。
顏色不自然的火焰,有如通過透明圓筒般,直接往土御門臉上落下。可能是魔法攻擊——但是,雖說是魔法的火焰,那當然不是史提爾發出的火焰。如果是這樣,到底是誰放出來的?
「混蛋,現在改成用符文阻斷我們腳步的方法嗎?快趴下,阿上!」
土御門馬上往後一跳,並打算推倒上條。可是——
「你在說什麼啊。這時候就得由這個人出場吧?」
史提爾先抓住了上條的衣領往前一放。
「啊?」
土御門失去目測距離往旁翻滾,換成上條跳出站在藍白色的火焰下。
抬頭一看,眼前是如斷頭台鋤刀般猛然落下的火焰柱。
「咦?你在幹什麼啊啊啊!!」
上條慌張地像揮出下鉤拳般伸出右拳。藍白色的火焰向四面八方飛散,沒有延燒到四周就已消失。
史提爾上下晃動嘴裡的香菸說道:
「唉呀,這真是連我都想不到的完美分工合作啊。能夠這樣彼此分擔工作,真是既容易懂又好行動。」
「你…你…你這傢伙……!!」
上條發著抖,不加思索地就要抓住紅髮神父,
「你趕快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史提爾踢了他一腳後,又將他往前推回去。
咻!!耳邊一陣風響。有如棒球大小的上塊,穿過前方行走的自動巴士底部飛來。突然問變成表面都是尖石的海膽形狀,彈跳起來往上條的下顎襲來。
「等…等一下!!」
上條突然伸出右手,石彈如冰雕般碎裂消失在空氣中。土御門與史提爾以附近停放的自動巴士為後盾,分別朝左右彈跳開來。無法再信任他人的上條毫不猶豫地往土御門的方向跳去。
背靠著巴士車壁的土御門,朝背靠著整備用道路對面車體的史提爾說:
「史提爾,你在這裡貼符文卡片待機喵。我到裡面去抓送貨人。」
「收到。要用『驅除閒人』嗎?」
「麻煩你了。我是不想用多餘的魔法啦,但是這邊的騷動擴大就不好了。只要禁書目錄不來這邊就沒問題。」
面對自顧自地對話的兩個專家,上條心懷疑問說道:
「大家一起前進,不是比較快嗎?」
「阿上。這裡的遮蔽物這麼多,很有可能會錯過目標。可能的話,封鎖全部出口的追擊戰才是基本作法。」
原來如此,上條現在才想到這點。現在他們要進行的不是「打贏或落敗」的戰爭,而是「落網或逃逸」的戰爭。一旦目的不同,對策當然也會不同。
土御門看著上條的臉說道:
「對了,阿上你要怎麼辦?我是覺得留在這裡比較安全啦……」
史提爾看著上條咧嘴笑道:
「對啊,對我而言,你留下來也比較安全啊。不是對你比較安全,而是對我。」
上條撿起掉在地上的空罐朝史提爾丟去,決心跟土御門一起前進。土御門從巴士暗處望向整備用道路深處,然後一口氣沖了出去。上條也跟在他身後。他想,既然自己有幻想殺手的能力,不是應該由自己當盾牌嗎?
轟!!
伴隨著這樣的聲音,正面有道黃色的火焰槍筆直襲來。在十公尺的前方,空無一物的空中突然出現了火焰。
當上條正要伸出右手時,高壓縮的強風如鋤刀般從左右巴士的空隙問襲來。
「!?」
正當上條來不及反應時,土御門抓住他的衣領。上條就這樣被他拉著往前跑,途中避開左右襲來的鋤刀,並以弧形路徑避開前方的火焰。土御門放開上條的衣領說:
「阿上啊,你不用全部都認真應付!這是對方為爭取時間所設的陷阱。如果全部都認真對付,一定會被對方給逃掉!!」
「雖然你這麼說……!!」
天花板降下GG氣球般大小的五個冰塊。上條拚命忍住想使用右手的街動,一口氣往前狂奔。背後傳來龐大重量冰塊碎裂的轟聲與震動,他的背部突然感受到一陣寒意。
穿過自動巴士排列的一角。可以看到巴士用的大型洗車機並排著。洗車機高度約有兩層樓建築物那麼高,內側裝滿洗車用的機材。不是加油站那種滾筒狀的大型刷子,而是使用超音波震動的巨大扁平海綿。
歐莉安娜好像躲進了陰暗處,可以看到長長的金髮微微晃動。
「在那裡!!」
當上條由自動巴士暗
處跳出時,地面整排高高隆起,彷佛要遮住他與大型洗車機之間的空間。高度約有五公尺左右的土牆,就像海嘯一樣朝上條他們的腳邊崩塌而來。
土牆由整備場的一端延伸至另一端。這不是可以避免的狀態,就算躲在巴士的陰暗處車體也整個被壓垮。更危險的是,支撐著天花板的金屬柱子如果被破壞,整備場很可能會被整個壓垮。
「阿上,拜託你了。那是類似外質(ectoplasm)的暫定物質。用你的手一定可以解決!!」
當土御門如此叫喊時,上條往前飛出。面對這麼巨大的對象,他的牙齒忍不住格格打顫。但現在並不是哭著逃開的時候。他來到土砂崩塌的底部,用那隻右手毫不猶豫地擊下。
啪嚓!!
伴隨著玻璃碎裂般的聲音,五公尺高的土牆碎成粉末。牆壁彷佛融化在空氣中消失後,並未發生什麼變動,腳邊的柏油地也恢復原狀。
上條正要縮回伸出的右手時,土御門跑過他身邊,消失在大型洗車機的對面。上條緊追在後,一口氣繞到遮蔽物前方。
腳步停住了。
歐莉安娜並不在那裡。
洗車機的機身,貼滿了單字卡所使用的口香糖片大小厚紙。上條追過站在那裡的土御門環視四周,洗車機暗處有個小小的後門。但是稍遠一點的人孔蓋也打開了,左右牆壁的大樓玻璃也破了。簡單來說,無法分辨那一條是她真正逃走的路徑。
「『追蹤封鎖』歐莉安娜?湯森是吧……開什麼玩笑!!」
土御門狂亂地撕下牆壁上的厚紙。這樣的焦急態度,讓普通人上條知道事態有多嚴重。
(唉呀唉呀。不知能不能甩掉他們……)
歐莉安娜?湯森回頭看了幾眼,走在大馬路上。
從完全看不到追兵的時點開始,她就不再跑步。既然對方跟丟了自己,跟拉開距離這件事相比,不再被發現反而比較重要。使勁全力狂奔,在人群中反而比較醒目。
雖說如此,她還是相當在意,歐莉安娜抱著用白布捲起的看板,再次確認後方。
(……就算一時甩開他們,也不代表事情結束了。看來最好還是趕緊布下一步棋。)
只顧著後方的歐莉安娜,突然跟走在前方的人撞在一起。袒露的肚臍所傳來的感觸,不是人的肌膚,而是金屬。兩個看來像大霸星祭營運委員的男學生正在搬運橫放的投球競賽用竿籠,她不小心撞上了他們。
「哦哦,唉呀,真是不好意思。」
歐莉安娜輕輕道歉後離開。男學生們看著歐莉安娜豐滿的胸部僵硬了一會兒,笨拙地回應。
真嫩啊,她忍住了笑意後,輕聲說道:
(剛剛已經做了下一步棋的準備,應該還要給那些傢伙一些苦頭吃。)
土御門拿出手機,不知在跟誰連絡。對象好像是史提爾。兩人雖然都是魔法師,但土御門卻無法使用魔法。嚴格來說他會使用,但身為超能力者的他若使用魔法會出現排斥反應,身體內部會有發生小規模爆炸的危險性。
土御門說道「趕快過來」之後,將手機往口袋裡塞。
上條看著土御門手中的厚紙,
「喂,那個到底是什麼?」
「啊?這是歐莉安娜使用的靈裝喵。」
土御門用有點焦燥的聲音說道,讓上條看那張厚紙。上面用難以辨讀的筆記體,寫上「SoilSymbol」的藍色文字。英文成績極差的上條看不懂那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土的象徵。你應該在RPG里聽過五大元素喵?火、水、土、風什麼的,就是指這個。」
「……那這就是『土向卡片』?我不太懂耶。」
「不,不僅如此。土的屬性是『綠色』,但這裡是用藍色寫的吧?」
土御門轉著厚紙說:『藍色』是水的屬性色。通常不會使用在土向魔法上。如果要使用土,通常會重疊上調性相合的『綠色』或『圓盤』的象徵。就像史提爾使用紅色卡片操縱火焰一樣。」
「……是那女人搞錯了?」
「怎麼可能,她是故意的。她故意設置調性不合的配色,將反發力變換成攻擊力。就五行而言這當然是相剋。也就是說,不好的調性就會產生不好的效果。」
當他說這些話時,史提爾從整備場的另一端跑來。
土御門搖晃著厚紙說道:
「我找到她魔力的靈裝了。歐莉安娜如果邊逃邊使用遠隔操作操縱這個,就很有可能使用像手機一樣的魔力接收。我想用這個進行逆探術式,可以幫我忙喵?」
9
土御門元春的身體無法使用魔法。
嚴格而論,如果使用了,身體會捲入失控狀態。由於人體不像電玩一樣數值化,無法決定可以忍受幾次。有可能撐到四、五次,也有可能用一次就會死。
就像玩俄羅斯輪盤一樣,有可能一擊定生死,在無法確信的情況下,土御門極力不去使用魔法。在戰場若是陷入不能行動的狀況,可想而知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因此,土御門無法使用「逆探魔法」。
土御門在地上放下歐莉安娜留下的厚紙卡,利落地在周圍畫了個圓,然後配置各種顏色的色紙。就只有這樣。實際上發動術式是史提爾的工作。「術式的名稱是『理派四陣』——『天使墮落』那時要是用這個應該會很輕鬆喵……那時為了避免影響,我只使用一次防護魔法就已經傷成那樣,神裂大姊頭又不擅長設結界,所以真的是很麻煩。當然我又不可能教俄羅斯成教的重要人物這個術式……」
「少在那邊動口不動手。聽說探知的範圍是半徑三公里?」
「哦,竟然這麼嗆我。啊啊,阿上你走開一點。如果你的右手破壞了『理派四陣』要怎麼辦?」
被土御門這麼一說,上條慌張地往後退。土御門在地面上到處做過記號後,自己也往後退站在上條身邊。
地面上畫著直徑五十公分左右的黑色圓圈。中心放著歐莉安娜貼在洗車機上的厚紙。藍、白、紅、黑的新色紙,彷佛將三百六十度的圓分成四等分,各自設置在九十度的位置。看來應該是區分為東南西北的樣子。
史提爾半跪在土御門所畫的圓陣之前,兩手交握如祈禱般地閉目。從他的額頭上流下了一滴汗水。
「——穿越風,但非透過空氣,而於當場傳達意志。」
當他這麼念誦時,四張色紙突然動了起來。色紙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如同被看不見的絲線所拉著的笨拙人偶劇。等四張色紙豎立後,動作突然停止了。色紙的邊緣,讓人連想起刀劍的鋒利。
「所謂符文,就是染色跟脫色的魔法。」土御門看著地面上的圓說:「首先刻上有意義的文字,在用力量染色在溝痕上發動術式,最後再用脫色關掉開闊。以史提爾為例,他使用的是印刷過的『事先染色』卡片,所以術式的發動異常快速。當『燃燒』卡片時,脫色的程序也在瞬間就完成了喵。因此,通常都只使用『事先染色』的術式……」
四張色紙在圓上畫著圈。不斷滑行的色紙畫出線條時,地面上就出現與色紙相同顏色的曲線。曲線步步接近,圓變得越來越小,不斷地朝著正中央歐莉安娜留下的卡片靠近。
「只要遵守基本的『染色與脫色』法則,就算脫離符文標準的北歐古字母(futhark)也能夠發動符文魔法喵。實際上,光是『符文文字』,根據時代不同也會衍生成數種形式。」
——縮小的圓距離中心點為止,還有十五公分。
上條看著高速迴轉的四張色紙,
「如果用了這個,就能準確了解歐莉安娜的位置嗎?」
「恩,如果是半徑三公里以內,應該是可以確定喵。不過,如果脫離這個範圍,就什麼都抓不到啦。」
「……三公里。有點遠耶。不過如果在三公里剛好的地方發現,當我們去追擊的話,對方不也會移動到別的地方?」
「還有一點。發動一次『理派四陣』,下次的準備需要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喵。不過,只要一次就成功就沒問題喵。」
土御門雖然這麼說,但如果失敗,
「要十五分鐘。聽起來雖然很短,對方如果使用電車跟巴士不就糟了?」
「她跑到哪裡我可不管。阿上,你忘了?我也是魔法師啊。不得已的時候不是還有『紅之式』?雖然我只能打出一發啦。」
——圓圈距離中心點還有十公分。
上條露出厭惡的表情說:
「你說的……是為了阻止『天使墮落』時,從海邊旅館炮擊我家的那玩意吧?如果能用那個長距離炮擊的確是有辦法啦……等一下,如果在學園都市光明正大使用魔法的事情曝光,在外面伺機而動的許多魔法師,不就有入侵這裡的藉口?」
「不,他們不會。阿上啊,因為他們的藉口是『從侵入城市的壞魔法師手中保護一般民眾』。只要我們一擊就能解決問題,拿『刺突杭劍』的殘骸宣言說:『危機已經消失了。所以不需要你們幫忙』不就行了喵?」
——圓圈距離中心點只剩五公分。
土御門對著上條咧嘴笑道:
「雖說如此,我不方便以魔法師身分站在解決事件的舞台。所以才用那個『紅之式』,而不是用我擅長的水之術式『黑之式』喵。如果有人問是誰使用魔法,只要騙對方是擅長使用火焰的史提爾搞的炮擊就行啦。」
「……這…這還真是大膽。能這麼簡單就騙過人?」
「可以啦。因為『必要之惡教會』保管了十萬三千本的魔道書知識。就算學習十字教以外的術式一點也不奇怪喵。史提爾的符文本身也是跟十字教無關的術式啊。不過魔力的修練方法當然不能用東洋方式,必須加工成西洋的樣子喵。」
「……」
「是怎樣,你那是什麼表情?總之,只要能正確抓到歐莉安娜的位置,就是我們贏了。最理想的狀況就是先逮到她,然後逼她說出麗多薇雅跟另一個交易對象的消息。現在最優先的就是要中止『刺突杭劍』的交易喵。這樣的話,就算將『刺突杭劍』炸飛,或將歐莉安娜的身體炸成碎片也沒關係。」
——圓圈距離中心點為止零公分。
四張色紙碰到歐莉安娜留下的厚紙卡。伴隨著「啪」的清脆聲響,色紙朝周圍彈了開來,接下來以極快速度在地面畫出精密的地圖。剛開始是像焦距對不準的相機般模糊的圖,之後則漸漸地對準焦距。
從道路、建築物、街路樹、長椅、自動販賣機、風力發電機到地面上的一個空罐為止,與其說是記號化或簡略畫的地圖,不如說比較像衛星攝影的超高解析度相片。
好不容易浮現出來的場所是……
歐莉安娜猛然抬起頭來。
她一手夾著包著白布的看板狀物體,微微地挺著豐滿的胸膛,仿佛在向唯一扣著的第二顆鈕扣增加負荷般,抬頭望著頭上的天空。
九月下旬的藍天上,放著煙火的白煙,殘暑中吹著舒服的涼風。斑駁的白雲慢慢地朝同一個方向流動,周圍看來一派平穩。
雖然如此,歐莉安娜的肌膚卻感受到尖刺的緊張感。
彷如就要突擊銀行強盜固守的建築物一樣。
歐莉安娜.湯森稍稍思考接近自己的是什麼,
「——穿越風,但非透過空氣,而於當場傳達意志——被大姊姊聽到囉」
接著,她咧嘴而笑。
「吼…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突然間,史提爾有如遭受胸腹重擊般將身體彎曲成<字型。
啪喳一聲,地面上正在描繪的地圖往四面八方飛散,仿佛噴嚏吹散了砂畫。響起一陣碎裂的聲響。上條一瞬間以為是史提爾的骨頭斷裂聲,嚇得倒吸一口氣。
「這是因為魔力失控導致空間彎曲的聲音——不過是空氣互相拍打的聲音啦!阿上,快打史提爾的身體!這樣應該會停下來!!」
聽到土御門說的話,上條嚇了一跳。總而言之「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狀況相當可怕。上條跑進史提爾懷裡,慌張地敲打他彎成<字型的後背。以速度優先的他,完全沒有考慮到力量的調節。
突然傳來空氣抽掉的聲音。
史提爾全身放鬆倒在地上,但異常狀況總算是結束了,也聽不到剛剛的聲音。史提爾大口喘氣,好不容易用手撥開被汗沾濕的頭髮——
「這是什麼啊。現在這個……像是某種防止逆探知術式……?」
土御門將不再動作的一張色紙從地面撿起,用手指夾起,將指頭放在紙上,折出幾個摺痕。
「這樣的話,對使用『理派四陣』的我應該也有影響……但是沒有這樣的跡象。」他揮著折得整整齊齊的色紙說:「史提爾的魔力應該被對方讀取到了,然後對方還進行了會反應史提爾個人魔力動作的迎擊術式。歐莉安娜那傢伙,我還以為她突然轉換成反擊,原來目標是這個。她就是要逼我們使出魔法,讀取我們這邊的魔力,然後設置了傳送訊號的魔法陣喵。」
上條對不斷折弄紙條的土御門這番話感到不解,把手伸向史提爾。史提爾厭煩地揮開上條的手,以自己的腳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史提爾朝地面吐了口唾沫。
「是以個人識別我的魔力,並加以封鎖的迎擊術式?真是的,那傢伙竟然來這一招。」
「……那是什麼?就是說能以史提爾個人為主攻擊?」
上條一副似懂非懂地說道。
土御門嘆了口氣:
「魔力這種東西,的確會因為術者的修練方式而有質與量的不同……但是,我不認為光是這樣就能具備完美的迎擊條件喵。」
土御門邊將手插入短褲口袋說道。他拿出來的是紅筆……應該是吧。
根據他的說明,所謂的魔力,足將生命的原油,利用流派或宗教等制油廠精製而成,類似汽油這樣的東西。
「使用符文的史提爾,如果依照阿茲特克流派的方式修練魔力,所形成魔力的質會有很大的改變。就像同樣使用原油,不做成汽油,而製作成重油或輕油的意思喵。」土御門如此說道。像天草式聖人神裂火織這樣的人,除了十字教以外遺有佛教跟神道的精華部分,所以可以依照狀況,自由自在地分別使用魔力的質跟術式。
土御門的意見是,對歐莉安娜來說,為了迎擊史提爾一個人,必須掌握他可能會做出的所有魔力種類,光是在整備場封印史提爾精心煉製的一項魔力型態,很難想像歐莉安娜會因此就安心。歐莉安娜應該並未完全把握史提爾的力量,不論他的實力如何,通常應該會考慮到這一點。
「那…歐莉安娜到底做了什麼事?」
「這個嘛……我想,應該是這樣。」史提爾站不穩地說:「魔力這種東西有複數的型態存在。但是,前階段就不一樣了。要用什麼方法精製才力,因宗派、術式、個人的生命力而異。之後就跟數學問題一樣。只要逆向推算,答案就會出來了。」
假設有二十磅的魔力A,與魔力精製方法B。如果將兩者對照,使用魔力精製方法B要精製出二十磅的魔力人,需要多少磅此種類的生命力?就是像這樣的方式——這樣就能夠算出原本的「生命力」。
史提爾焦躁地從用嘴從煙盒抽出新的香菸,視線朝土御門看去。土御門用像紅筆的東西,在手中的色紙上不斷作記號。「為了突破這樣的狀況,我正在做新的陣法。」土御門看著色紙對上條說道。
史提爾的視線再度回到上條的身上,
「魔力沒有個性,但生命力當然有個性。也就是說,我的生命力被歐莉安娜讀取了。混帳,我不該輕易配置符文卡片……不對,對方如果是利用處刑塔或溫莎堡地下等收容魔法師的大規模拘束設施還有可能做到,沒想到竟然有術者能憑一人之力就能達成生命力的探知、解析、逆算、應用、迎擊等全部手續——真不愧是人稱『追蹤封鎖』的歐莉安娜.湯森。」
史提爾不悅地說出這些話後,罕見地拿出火柴,往鞋底一擦點火。他大概在警戒使用魔法點火吧。現在無法馬上反擊,必須等待土御門的準備。這個充滿自尊心的男子竟會「警戒」,由此可以看出歐莉安娜有多高深莫測。
聽他這麼一說,剛剛在整備場的戰鬥時,明確地使出「魔法」的人好像只有史提爾。
「如果是逆算術式再進行迎擊,應該是在地面畫『理派四陣』圓圈的土御門會受到傷害。既然沒發生這種事,就可以判定是對我的生命力有反應。」
史提爾繼續說道。土御門埋頭在奇怪的作業,所以只有上條與史提爾進行對話。
「那就是說,歐莉安娜那傢伙,在逃走之餘還能解析史提爾的魔力?」
上條搞不清楚地歪著頭,史提爾看到這樣的他忍不住焦躁地吐了口煙。不知是因為剛剛受到的傷害讓他失去餘裕,還是因為覺得要說明對魔法師理所當然的事很麻煩。
「如果她會這一招,那應該比你的右手……更加厲害吧。」他深深地吸了一門煙霧,「歐莉安娜的迎擊戰術……也就是處刑塔施術等級的魔法,需要魔法陣,不,應該是在它之上的設施。歐莉安娜不只是使用術式,而是製作出整個設備。就像準備了一台超高速的電腦,然後將解析的工作都交給它一樣。這樣歐莉安娜才能集中於逃跑。但是……」
「但是怎樣?」
上條這麼問時,史提爾用苦澀的聲音說道:
「……不,應該是我多心。總覺得這樣沒有人味的『自動處理』作法,好像在哪裡看過……不會吧。就算她是歐莉安娜,也應該不
可能有那個……」
這幾乎是像自言自語的聲音。
不明白狀況的上條皺了皺眉頭,一旁的土御門停住正在色紙跟筆上動作的手,咧開嘴笑著。
「不,史提爾。我的想法跟你一樣。」
「真的?……如果是那個,就能解釋歐莉安娜為什麼雖然在別的地方設置,也能讓它自動動作。但這麼一來,那傢伙就不是魔法師,而是魔導師啦。」
「唉呀,真的是這樣喵?我一直覺得歐莉安娜有不安定的部分。如果她真的完全是魔導師,應該會有她所教導的魔法師像部下一樣跟隨她吧。那應該是麗多薇雅所扮演的角色喵。」
土御門邊說著話,繼續在自己的色紙上用筆做記號,感覺上好像在記號上又加了記號。
「??那個是什麼?」
兩個魔法師自顧自地說著,讓門外漢上條聽得一頭霧水。看著這樣的上條,土御門輕輕地笑道:
「對了對了,阿上應該沒有看過實際的情況喵。但是,但就知識而言應該是懂的吧。只要塞進有關魔法的相關知識,那些知識就能不經由術者的意志,啟動為一個魔法陣。就算術者不施加魔力,就能讓地脈或龍脈所泄漏的一點『力量』增幅,變得可以半永久持續活動。」
土御門的笑意更深了。
藍色的太陽眼鏡鏡片,反射出亮光。
「你還不懂嗎?阿上是最接近那個的人喵。記憶十萬三千種『那個』的禁書目錄,不就在你身邊?」
十萬三千種。
禁書目錄。
就算他沒聽懂土御門全部的意思,他也知道那指的是什麼。
「不會吧?」
「沒錯,阿上。」
對著忍不住嘀咕的上條,土御門輕輕搖了手中的色紙,輕鬆地說道:
「就是魔道書的原典。」
原典。
記錄有關魔法訣竅的書。乍看之下好像沒什麼了不起,但正常人光是看過內容就會精神崩潰,而且魔道書的文章、文節、文字會成為一個魔法陣發動,對於想要破壞魔道書的人進行半永久且自動的迎擊。
誰都不能破壞擁有力量的魔道書「原典」,因此只能採取暫時封印的應急手段。在腦袋裡記憶十萬三千多本魔道書的茵蒂克絲,跟想要進行原典「法之書」解析的奧索拉.阿奎納,全部都是為了對抗危險的魔道書。
上條對魔法完全是門外漢。也沒看過真正的「魔道書」。雖然如此,他的周圍有關魔法或魔道書的事卻意外地多,在知識這方面倒是吸收了不少。
土御門重重地吐了口氣,用筆在色紙的四角做記號。
「魔法陣跟魔道書本來就擁有相同的性質喵。魔道書原典的副次效果,原本就是源於魔法陣的效果。」
上條皺了皺眉。他無法理解土御門想說的是什麼意思。
「魔道書跟魔法陣哪裡相似了?魔道書不就是古老的書,而魔法陣是經常在RPG里出現,圓圈裡畫著星星的符號?」
上條這麼問後,史提爾有點焦躁地眯起眼睛,
「……你又說這麼無聊的比喻,那是大街王的刻印。那不是單品,而是用於圓陣一部分的中期魔法陣啦。」他望向土御門的手邊,「首先從『陣』開始說明吧……最初期的魔法陣,只是個單純的圓。就像這樣。」
他說著撿起地面上的石頭,蹲在地面,在柏油路上畫了一個直徑五十公分左右的圓。雖說是手畫,那個圓卻相當精確。上條看了很驚訝,忙著在色紙上揮筆的土御門卻看也不看。看來要自己製作魔法陣或符文卡片的魔法師,手都相當靈巧。
「像你這種門外漠都能想到的五芒星或六芒星,是用於追加效果上。為了增加基本部分圓形的效果,所以才加上所羅門王或戴維王刻印。」
史提爾吐著香菸的煙霧,繼續在圓圈裡面加上五芒星。星芒的五個頂點將圓完全劃為五等分,直線完全沒有任何偏移。
但是,這跟魔道書哪有任何關係?上條歪頭想道。
看見上條的樣子,吏提爾輕輕咂了咂舌。他之所以會這麼焦躁,原因除了他對上條的感情及自己身體所受的傷,還加上土卻門正在想的(應該是吧)突破現狀的準備比較花時間吧。
「接下來是後期的魔法陣……要說明好幾次太麻煩,給我仔細看好了。」史提爾移動小石頭說道:「後期魔法陣,是要再加寫上其它的東西。就是文字。大部分的場合,是在圓的外周寫上想要借用力量的天使……」
他邊說邊沿著圓寫些什麼東西。因為是可怕的魔法陣,原先以為是哪種未知的古代文字,但他所寫的只是普通英文。
史提爾在柏油路上,嘎啦嘎啦地刻下文字。
「就像這樣,先寫下想要借用力量的天使名字。這就像『火』或『風』一樣,指定想要的力量種類。再明白寫下需要什麼性質的『天使之力』,以及多少程度的量。力量的質當然很重要,意外重要的是量。如果太少當然無法發動術式,太多的話剩餘部分又會失控,適量是相當困難的事。」
才一會兒,字母已經繞了圓圈一周。史提爾的手仍舊沒有停下來,又在另一行外側寫下第二列文字。
「如果從異世界取得適當質與必要量的『天使之力』,接下來就要寫下該如何使用。像是注入術者的魔杖取得特殊的效力,或是配置在魔法陣周圍取得防禦力等等。這樣一來——」
第二行、第三行、第四行,文字量有如瑞士卷蛋糕般不斷增加。
與其說是不斷加上記號的魔法陣,
「——看起來就像書本的書頁吧?」
史提爾向地面的魔法陣吹起一陣煙。
實際上就像史提爾說的一樣。文字的寫法本身雖然不合常規,不像普通的書一樣,有橫寫或直寫的指定。但是,如果將沿著圓所寫的文字,列改成普通的橫書呢?如果是「需要何種質與量的力量,用何種方式組成魔法陣,會產生怎樣的效果」這樣的內容——那不就像是術式的配方一樣?
術式的配方。
這簡直就是魔道書本身。
「但這種方式的魔法陣還是有弱點。圖形越複雜,陣的操縱就越困難。例如Front這個單字,除了『前方』之外,還有『游步道』的意思。術者的腦袋如果跟魔法陣的記述之間發生這樣的誤讀,術式就容易失控,而將術者捲入麻煩……不過,如果是自己搞錯自己所畫的魔法陣意義,可以說是相當天兵的術者啦。」
史提爾說完後,緩緩站了起來。
他將手上的小石頭往旁一丟。看到這個情況的土御門開口說:
「結果就是,魔法陣的情報量的多寡與威力有直接關係。複雜的模樣以及加寫的文字列,都只是為了這個目的所增添的細節。剛剛的『理派四陣』之所以會使用四張色紙,也是配合各方位四色情報的裝飾。這樣一來,裝滿一整本魔法知識的魔道書該有多龐大的情報量?——簡單的說,魔道書原典就是超高密度的魔法陣。就連專門的魔法師也感到棘手喵。」
土御門下了結論。他手中的色紙,因為不斷重複用紅筆在上面描繪記號,如今已經變得有點濕黏。
上條沉默了一陣。
「那這樣的話,歐莉安娜配合大霸星祭活動,就為了組成自動操縱的迎擊術式,還特意準備了一本魔道書原典?」
這是令人忍不住發寒的事。
上條本人之前曾經因為名為「法之書」的魔道書,被捲入三個魔法組織所引起的戰鬥。當然,魔道書也有值跟等級的差異,但再怎麼想這感覺也並不尋常。要說規模過大,不如說是讓人覺得規模大到近乎浪費。
史提爾不同意上條的意見。
「……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鏈金術師奧雷歐斯?伊薩德也是魔道書的作者,即使隱秘紀錄宮中最快手的傢伙不眠不休書寫,要完成一本,薄的最少也要三天,厚的可能需要一個月。我不認為她在逃亡中,還能編撰魔道書的『原典』。還是對方事前先預備了『原典』呢……」
「我不這麼認為。要完全製作一本,的確可能需要這麼多的時間。但是,歐莉安娜的目的並不在此。」土御門以輕鬆的語調說:「對那傢伙而言,她要的是魔法陣化的魔道書效果。她完全不在意書的體裁。感覺應該是像他人讀不懂的草書筆記吧喵?」
土御門一手拿著整張通紅的色紙說道。
「……你是說『速記原典』?我還是認為那不可能……不對,好吧。現在無論任何可能性都要考慮進去。」
上條低下頭,這些魔法師的話在他腦袋裡不斷交錯。
終於他抬起頭說道:
「原典這種東西,應該是誰都不能破壞的魔道書吧?像這樣每次作戰就要一直做出原典,世界上不就到處都是原典了?」
「沒錯喵——『必要之惡教會』也沒接到這樣的報告。這完全是我的預測,歐莉安娜的『速記原典』一定不夠完美。真正的原典可以將書頁轉換成魔法陣半永久活動。但是因為歐莉安娜是半吊子,短時間內應該很快就會崩壞。」
土御門流暢地回答,在已經濕答答的色紙上繼續書寫。不只是表面,依照怎樣的順序加上怎樣的記號是很重要的。土御門苦笑道:「過去有很多魔法師在寫這種有缺陷的原典時,捲入失控中而死了喵。歐莉安娜或許是反而利用這一點,自由地破壞『速記原典』。如果是這樣,把她當成術者會比較好處理。原典與魔法師的混合術式——也就是說……不是為了將知識和技術流傳後世,而是瞬間就能撕下使用丟棄的原典喵。」
恩——上條兩手抱胸。
「我現在還是不太理解那個原典或是魔法陣。」
「……跟你這個人說明真是對牛彈琴。」
史提爾因受傷而發青的臉上,嘴角微微扭動著。
「有迎擊的話,那就表示史提爾無法對歐莉安娜使用魔法?」
「對。不解決迎擊術式話,就不能使用任何魔法。那個術式應該是『察覺到我要使用魔法時就發動迎擊』吧。不會識別『為了什麼而使用』,特意附加上這樣麻煩的命令文沒什麼意義。」
史提爾的話中聽起來好像在告白自己的弱點,語調雖然感覺得出來他的顧忌,卻一點也沒有示弱的情感。他彷佛在表示,這件事不會就這樣結束。「那結果該怎麼辦?史提爾已經無法使用魔法了吧。那個『理派四陣』……是吧?這樣不是也很難探知歐莉安娜的位置。因為土御門本來就不太能使用魔法。」
「不。」
土御門搖了搖頭,他手中紅墨水沾濕的色紙,所包含的水分,多到讓人忍不住覺得為什麼還沒破掉。
上條與史提爾看著他的臉。
「我說過吧。這是『速記原典』所產生的自動迎擊術,所以只要對付這個就行了。如果進行順利,也可以做出對抗策用的護符,不過對方無論怎麼說都還是『原典』首先破壞掉它,讓史提爾能使用魔法比較保險吧喵——」
上條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原典」的確是以任何方式都無法破壞的魔道書,但是他的幻想殺手可能有辦法對付。
史提爾吐著煙說:
「毀掉『速記原典』是無所謂啦,可是會不會在這段期間,讓歐莉安娜逃到『理派四陣』的探索範圍以外?」
「有可能。但你們不覺得如果對方有自信能夠快速攻擊逃脫,就不會特意使用迎擊術式喵?要準備那個也很花時問吧。在本來就已經很緊迫的狀態下,還要特意增加工作量,通常應該不會這麼做吧。」
恩,史提爾也雙手抱胸。
上條皺了皺眉,心想根本目的如果是這樣就好…
「那…剛剛說的那個『速記原典』,到底在哪裡?」
「我想應該是設置在某個地方。」
「會不會是歐莉安娜隨身帶著走?」
「如果不清楚『速記原典』的詳細使用條件,我也不敢斷定喵。但是,歐莉安娜為了探知史提爾生命力的型態,在這個整備場裡安排了設置型陷阱,然後準備了能將掌握到的生命力,送向歐莉安娜那邊的自動魔法陣。要進行這樣的計畫,一連串的術式自始至終,都要以同系統的設置型統一起來……也是有這個可能性啦喵?」
「那她在哪裡設置了『速記原典』?」
如果不知道她逃到哪裡,當然也無法判定她在哪裡設置了迎擊的魔道書。
「接下來就是要調查這個喵。」
該怎麼做?面對上條的疑問,他沒有馬上回答。
土御門小小地吐出一口氣調整呼吸。將以往為止不斷揮動的紅筆收入口袋,兩手小心地抱著染得黏濕濕的色紙。
然後他說道:
「史提爾。無論是哪種都沒關係,你用一下魔法。我想知道妨礙是從哪邊來的。」
多麼冷淡的一句話。
上條嚇了一跳,史提爾卻完全面無表情。
「歐莉安娜讀取史提爾的生命力後,使用『速記原典』妨礙我們這邊的動作。那種迎擊術式應該也使用了魔力。所以我在你的周圍設置能夠反應她的魔力,如石蕊試紙般的『占術圓陣』。這是還沒有任何人的魔力通過的未使用魔法陣。『占術圓陣』能對迎擊魔法的魔力有所反應而起動,還能逆算魔力從哪裡飛來,以及方向與距離。」
土御門說著拿起染成紅色的色紙蹲在地面。然後仿佛在桌上用抹布擦拭般地移動色紙。地面上立刻出現了直徑兩公尺左右的紅色圓型。當他完成作業後,一副興味索然似地站了起來。
彷佛念著說明書般,不帶感情的聲音,讓上條懷疑土御門腦筋是否正常。他慌張地抓住土御門的雙肩:
「但是這沒辦法吧,土御門!你應該知道如果迎擊進來,具體會發生什麼事吧!?如果再那麼做,史提爾會再度倒下的!!」
「再度?」
土御門不可思議地皺了皺眉頭:
「是誰這麼說的?不可能一次就結束吧?史提爾不可能在這邊就下台。最低限度是破壞迎擊術式之後,還要再發動一次尋找歐莉安娜的『理派四陣』。在那之前,如果用一次『占術圓陣』還無法掌握迎擊術式所在地,那無論多少次都只能請他重試。」
上條的表情變了。
「……你這話是認真的?」
相對之下,土御門則是正面迎擊:
「阿上,你好像忘了一件事,讓我提醒你吧。就算歐莉安娜?湯森不在我們面前,就算沒有刀劍或槍彈交錯,這還是攸關性命的戰爭。國家或世界可能因其結果而傾覆,懂了沒?」
「可是……!!」
上條以鞋底踹著地面,
「如果以史提爾受一次傷的代價就能確切掌握勝利,我還能理解。但是,為什麼連這點也無法確定!?這樣一來,這傢伙無論受到多大傷害,也有可能產生不了任何效果!而且,就算能發現跟破壞迎擊術式,你還要拉著滿身是傷的史提爾去作戰?別開玩笑了!!這種事我不可能同意!!」話說到這裡,上條在緊要關頭吞下最後一句台詞。
……土御門,你明明就是討厭負傷作戰,所以才叫史提爾代替你使用魔法的……
「我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史提爾卻答應了這個無論誰都會覺得沒道理的提案。
「可是你……!!」
「上條當麻,這樣很噁心,少跟我裝熟了。如果這樣就能解決一切,那就沒問題。」
說完後他瞪著土御門。
「相對的,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找到迎擊術式的所在地。而且這問題只能讓我們解決,不能再發展成更大的問題。懂了嗎?」
被他瞪視的土御門,並沒有移開視線。
「0K。我絕不會讓問題鬧大,害茵蒂克絲被下令強制遣返。我會確實守護她在學園都市裡的生活,這就是你的條件吧?」
聽到土卻門的話,讓上條為之語塞。
史提爾無論自己受多少傷。結果都只是在考慮某個少女的幸福。
即使那個幸福的世界裡,並沒有自己。
即使過去自己所在的位置,現在已經被上條當麻所取代。
他不會因為這樣的事實就收手。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背對著上條他們,從懷中取出符文卡片。
占術圓陣。
史提爾毫不猶豫地,踏人士御門元春在地面畫下的紅色圓圈。
「上條當麻……你目前在這裡讓我很不高興。」
紅髮神父以堅定的聲音說道:
「為什麼你不在那孩子身邊?那孩子如果因為這樣而不開心,全都是你的錯。」
之後,符文火焰炸裂開來,迎擊的術式同時也發動。
尖叫聲響起,可以聽到某人倒下的聲音。
這就是史提爾?馬格努斯這個人的生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