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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六章 追擊的再開與結束 Accidental_Firing.(2/2)

目錄

她曾經聽過。

英國清教的「必要之惡教會」里,有個在這世界上不超過二十人的聖人。擁有極大力量的她,是會為了不讓任何人死去而揮刀的魔法師。歐莉安娜.湯森原本是英國籍,主要的活動地區在英國,所以她知道那個聖人的事。只要遇到她馬上就會輸,傳說中能贏過那個怪物的,大概就只有真正的神或天使吧。

「沒錯,就是神裂火織。」

歐莉安娜.湯森的眼睛內的光芒變得銳利起來。她舔了舔乾燥的唇。

「既然知道你們持有的不是『刺突杭劍』而是『使徒十字』,考慮到這起事件的規模,也沒什麼好驚訝吧?神裂可是十天前英國清教與羅馬正教、天草式紛爭的中心人物。她難道不可能還留在日本?而且,學園都市內又有神裂個人的熟人在。她當然可以視為特別招待客,就算消息泄露出去也沒什麼問題。」

土御門又追加說道:

「你應該不知道吧,我對神裂火織個人有恩。她來到英國時,你想是誰來照顧她?當然同是日本人最適合吧。對我來說這只是小事一件啦。不過那傢伙相當重視這種事情。如果知道這樣的情形,一定會馬上趕過來。」

(嘖……)

歐莉安娜開始進行各種計算。

看到這樣的歐莉安娜,土御門一副把她當成笨蛋的樣子說道:

「唉呀。你該不會打算現在破壞『付文玉章』吧。我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這玩意就像警鈴一樣,一旦發動送出信號的話就沒辦法了。」

說著,倒著的土御門仿佛是要證明自己所言不虛,一手捏爛自己所做的通信用護符。

「……」

歐莉安娜稍稍調整呼吸。

現在還無法判斷「神裂火織」實際會不會來到這裡。就算那個聖人真的來了,歐莉安娜也不認為自己一定會輸。只要擬定有效的戰術,有犧牲自己手腳的覺悟,激戰時也能殺掉一兩個聖人。但是這樣行不適。跟單純的個人戰鬥勝敗相比,歐莉安娜.湯森必須達成更大的目的,不能隨便受傷。

(這樣的話,)

總之的選擇就是馬上殺了使用探索魔法的土御門,然後儘早離開現場。

「呼!!」

倒在地上的土御門使出最後的力氣,從瓦礫中拔出鋼筋,然後丟到滿目瘡痍的地面,灰色的粉塵瞬間就像窗簾一樣飛揚而起。

眼前的視界變成了零。

「!」

歐莉安娜突然朝著土御門的倒地處,像要踩碎腳踝般地奮力

踩下。

但是,傳回來的卻只有堅硬地板的感觸。

(他打算拼命爭取時間!?幹嗎要這麼拼死拼活……)

到了這個地步,「總之」的選擇已經沒了。對方還能戰鬥,在粉塵中如果要找到起死回生的機會未免有點麻煩。就現狀來看,歐莉安娜要確實殺死土御門,還得花不少時間。也就是說,剩下的路只有兩條。

當作神裂火織「不來」,慢慢地確實打倒土御門。

當作神裂火織「會來」,丟下土御門迅速離開這裡。

眼前的粉塵只要使用單字卡就能簡單吹走。但如果這樣被當成戰鬥開始的信號,就得完全奉陪到殺死土御門為止。

歐莉安娜不是因為要選擇哪個選項,

而是因為哪個選項都可以選擇而感到懊悔。

(總之大姐姐我的卡片已經破壞了目的的探索術式,再這樣陪著這個難纏的小弟弟,萬一受傷未免也太不值得……)

歐莉安娜.湯森咂舌之後,跑向地下道的出入口。

如果他說的話屬實,英國清教的聖人「神裂火織」將會參戰。歐莉安娜心想早知如此,應該更為活用「刺突杭劍」的傳言才是。如果好好準備擬定戰策,說不定還可以打倒她,但是她可不是突然遇上,就能毫髮無傷將之打倒的對象。

當然——

她也不想認輸。

「那個混蛋……」

一個人被留在遭受到破壞的地下道,土御門忍不住脫口而出。歐莉安娜離開時,他確認過對方沒有留下任何單字卡術式。

粉塵的煙幕散開了。

土御門倒在離剛剛歐莉安娜放出飛踢的地點,約一個人身體寬的場所。身負重傷的他,就算使盡全力,也只能移動這樣的距離。也就是說,他掩蓋住敵方的視線,藉此誘使歐莉安娜焦慮,讓她無法「冷靜地確認」,才好不容易才逃離險境。

「遇到麻煩時就可以使用通信術式『付文玉章』,讓神裂火織登場是吧?」

土御門呆呆地盯著天花板。

他自嘲地牽起嘴角說道:

「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就好了喵……」

當然沒有任何增援前來。追趕歐莉安娜跟麗多薇雅的人,在學園都市的內部只有土御門、上條跟史提爾三人罷了。

他看著自己捏爛的摺紙御守。

「付文玉章」這種名稱的護符跟靈裝,別說是陰陽道,在世界上任何地方根本就不存在。土御門判斷歐莉安娜應該不熟悉東洋術式,所以他只是隨便做了個摺紙。當然沒有術式的意思,裡頭也沒有寫著神裂名字的木片。

(「付文」跟「玉章」本來就是「情書」的意思……其實也像詛咒的工具一樣,重度的戀愛本來就像詛咒一樣吧喵。)

之前史提爾曾說過「我對東洋樣式一點概念都沒有,所以一個人做不來」的喪氣話,沒想到竟然派上用場了。

也就是說,土御門賭上了「歐莉安娜可能對陰陽道咒文組成不了解」的可能性,他只是充滿自信地給她看了上面隨便寫滿漢文的摺紙。

但是——

(對方如果相信,至少會讓她們慎重行動,不過應該不會將計劃延期喵。如果能報一箭之仇就好了……)

土御門躺在地上,看著支離破碎的地下道,

(魔法陣被破壞了,單字卡也沒了,就連手機也摔壞了。接下來,該從哪邊復原呢喵……老實說,現在我也沒辦法再發動「理派四陣」了。)

他想要起身,全身卻充滿劇烈的疼痛。

他痛得想翻滾,卻發現自己連這樣的體力也沒有。

身體又冷,又沉重。

就算吸氣,也無法順利吸入氧氣。

「首先……」

土御門想起身為學園都市一員的自己體內所存在的能力。

等級0無能力的肉體再生。

那是血管斷裂的部分,會產生一道薄膜的自我恢復能力。

「……這麼支離破碎的身體,非得想想辦法不可喵……?」

5

土御門元春終於打電話來了。因為電話號碼不同,剛開始史提爾懷疑地看著畫面。他好像是用新手機打來的。

聽完土御門的電話,他果然是受到歐莉安娜的襲擊。結果,手機跟逆探知的術式「理派四陣」一起被破壞了。現在他的身體狀況不能連續使用兩次魔法,最重要的是,「理派四陣」所需要的歐莉安娜單字卡被破壞了。

「……」

土御門雖然說「我沒問題」,但是如果真的沒問題,魔法陣就不會被破壞得這麼徹底;而且光聽到土御門虛弱的聲音,就能感受到他的痛楚。

史提爾搖著嘴邊的香菸說: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做?如果不能使用『理派四陣』探索,基本上我們就沒了行動的指針。」

「這個喵……但是,我只知道一點……歐莉安娜現在應該會很小心,想要排除內心的疑念。很有可能的就是『總之』會跟我方保持距離。虛張聲勢這招……好像有點用喵。這麼一來,她應該不會徒步。我想她應該會搭乘路線固定的自動巴士、地下鐵、電車、單軌列車環狀線等……一口氣可以到達終點的工具……」

他的呼吸很淺,聲音有點斷斷續續。

「土御門現在,在這個地下道里……」

上條翻開了大霸星祭的導覽手冊。

那是第五學區的地圖。離土御門所在的地下道最近的,還是地下鐵。必須搭乘從第五學區前往隔壁第七學區的路線。

「……既然沒有其它指針,也就只好調查這一點了。如果能夠清楚知道歐莉安娜搭哪班車,就能用更好的辦法進行探索……」

「就是因為不知道這點才麻煩啊。總之我們走吧,史提爾。」

「喵……我也……再潛入警備那邊看看……對方如果因為焦躁,怠於確認監視器的檢查的話……那就太好了喵。」

三個人各自說完,通話就此切斷。

沿著最細的線索,追蹤戰重新開始。

歐莉安娜.湯森人在地下鐵的列車裡。

(下了這班列車的話……)

這條路線是自第五學區到第七學區入口附近的地下鐵,距離並不長。如果要爭取距離,之後有必要繼續換乘自動巴士。

(要逃往遠方嗎?還是繼續看看樣子?或者設下陷阱確定反應?)

歐莉安娜的腦袋中擬定好幾個方案。雖然很麻煩,但如果「神裂火織」真的參戰,她稍有不慎很可能會遇到強烈的反擊。

(在對策出現為止,真希望有可以好好思考的場所跟時間啊。)

透過窗戶看著沒有什麼改變的地下風景,歐莉安娜微微咂舌。之後,終於到了列車的終點第七學區入口。

自動門打開的同時,她奔出車站月台,直接爬上通往地上的階梯,將車票滑入自動剪票口後,一口氣跑出車站外。

下一個目的地,是距離這裡有點距離的自動巴士停車站。

學園都市仍舊是運動會的氣氛,周圍有很多人。拿著氣球的親子們,跟來看孫兒輩的老夫婦,大家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但是歐莉安娜的腦袋沒有和平到光憑這樣,就能確定自己是安全的。

要確認有沒有刺客,需要依照特定的順序。

(嗯,光是這樣就會被騙的傢伙也不用太在意。不過這還真是麻煩耶,真想早點結束。)

她環視四周,走進離大路有點遠的小徑。因為這裡是高樓跟狹窄道路的組合,外面天氣雖然很晴朗,日光卻完全照不進來,甚至讓人覺得空氣有點冰冷。

歐莉安娜現在的打算是,先進入沒人的道路,想確認刺客如何追擊她。

當然,刺客如果馬上跟著歐莉安娜進入小路,就等於是馬上告知了自己的存在。因此,刺客也要下功夫。例如聯絡複數的同伴在小路的出口埋伏,或是放出有監視器效果的符咒。歐莉安娜想要尋找刺客那邊表現出的些微「行動訊號」,藉此確認有沒有人跟蹤。

(嗯,基本上雖然是互相欺騙啦,但如果我的手段敗露,就得再想出新的手段,這樣未免也太麻煩了吧?)

跟歐莉安娜一樣,刺客那邊也可能意圖做出假的「行動訊號」。目的是想趁她以為已經甩掉追蹤,因此而大意的瞬間抓住她。她身為魔法業界的送貨人,不斷地重複追蹤與被追,這是她相當熟悉的對應。

不管怎樣,就算是怎麼微小的行動,只要有任何反應就是有人追蹤。

她吐了一口氣。

(「使徒十字」的準備還要一段時間,我該怎麼做?嗯,考慮對付神裂用的術式比較有趣。接下來,在這樣的狀況下,「贏過」那個聖人代表什麼?確實地逃掉,確實地躲

藏……還是直接地確實埋葬對方?)

正在思考的歐莉安娜,卻看漏了一件事。

就是在這條小路上,還有更小的岔路。

同時那條岔路,突然有人走出來。

「姬神,不抄捷徑會趕不上下一場比賽——呀!!」

「!」

雙方迎面撞上。

小學生般的嬌小少女,撞到歐莉安娜的腹部後往後一跳,後腦勺又撞上了同行的黑髮體育服少女。

歐莉安娜馬上準備要撕下單字卡,但還是按捺住了衝動。撞到歐莉安娜腰邊的,是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左右,身穿啦啦隊制服的嬌小女子。

黑髮少女因為跟啦啦隊服少女撞到的衝擊,手裡原本拿著裝有果汁的塑膠杯離開手邊。伴隨著「哇」的小小叫聲,「啪」的一聲掉在衣服上。弄濕她胸口的液體,直接潑在嬌小女子的頭上。

「小萌老師,你真會找麻煩啊。」

「對、對不起啦!但是老師我也渾身濕透啊!啊,這位小姐你沒事吧?」

渾身淋濕的啦啦隊服少女抬頭望著歐莉安娜,有點擔心地問道。

(魔法師的追兵……應該不是吧。)

歐莉安娜看著少女們的服裝跟動作,簡單地預測。

她露出平常的微笑。

「啊,大姐姐我沒事,我倒比較擔心你呢。這樣直接走在大馬路上,看起來實在是有點刺激呢。」

「啊!姬神全身都濕得透明了耶。」

「小萌老師也是耶。胸口那邊尖尖的,」

啦啦隊服少女慌張地用兩手遮住自己平坦的胸口。看到她滿臉通紅後,黑髮少女再次看著自己的胸口。

此時,歐莉安娜發現了。

黑髮少女的胸口。

潑上果汁變得完全透明的短袖T恤。一眼就可以看到,下面穿著粉紅底有綠色蝴蝶結裝飾的內衣。

但是,她關心的不是這點。

體育服的內側,還看得到另一項事物。脖子垂著細細的鎖鏈,看起來就像項鍊一樣。那條鎖鏈潛入體育服內。鎖鏈的下端連結的,是一個非常大,由銀做成的……

——英國清教加工過的,柯爾特十字架。

歐莉安娜並不知道這個十字架的作用是什麼。

她也不知道黑髮的少女有什麼能力。

在這樣的狀況下,她知道的只有一點。

(英國那邊的魔法師!?)

學園都市內,應該也會販賣仿十字架的裝飾品吧。也有孩子在不了解十字架意義的情況下,穿戴十字架型的耳環跟項鍊。所以十字架本身並不稀奇。

但是——

世界知名的羅馬正教自然不奇怪,但在日本連教會也不存在的英國清教式十字架就另當別論。會特地從英國輸入,情況就非比尋常,更何況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持有具備某種結界機能的靈裝。而且,那個結界的名稱是——

(英國清教的……「移動教會」!?她竟然擁有跟那個禁書目錄的防護所使用相同方式靈裝,這個怪物——!!)

她的手馬上動作。

歐莉安娜將細金屬環穿過的單字卡拿到嘴邊。她用牙齒咬住一張單字卡,然後一口氣撕下。單字卡表面出現紅色書寫體「Soil Symbol」,不安定的魔道書「原典」所產生的魔法馬上發動。

轟!!

鈍音頓時炸裂開來。

6

上條跟史提爾從地下鐵的車站走出到地上。

人多嘈雜的街道上,看不到暑氣消退的氣息。上條擦拭額頭上的汗珠,迅速地看著大霸星祭的導覽手冊。

「……從這邊最近的轉乘站是,位於北方三百公尺的自動巴士停車站。」

「三百公尺……?」

史提爾拿出香菸,苦澀地說道。

「下一班車大概要十分鐘後才會來!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上條他們說著,再度投入人群內跑了起來。跟歐莉安娜之間的時間差約有七分鐘左右,狀況極為急迫。

「如果可以,希望至少能夠抓到歐莉安娜。現在麗多薇雅.羅倫婕蒂則是完全沒有線索!」

史提爾的目光穿過空氣,直視前方。

雖說在三百公尺前方,眼前的大路往左右延伸,雜居大樓遮蔽了視線。

斑馬路旁邊,步行者用信號綠燈剛好在一閃一滅。上條與史提爾一口氣穿過大馬路到對面。

這裡的步道,人群比之前還要多。

雜居大樓櫛比鱗次的區域,就像一面巨大的牆壁一樣。想要前往目的地巴士站,如果不從大樓與大樓間的縫隙走小路,就必須要繞過一段遠路。

上條他們邊尋找進入區域內部的小路,邊跑在人多的步道上。

「你說沒有線索,是真的什麼都沒有嗎!?剛剛在公園裡,你不是有跟誰在講電話!」

上條與史提爾一左一右穿過走在步道正中央的老太太。

「啊。那是倫敦打來的!我請人在英國圖書館查一些資料……」

環視四周,看不到小路的入口。相對於直線距離,實際上的路程可能出乎意料地長。如果歐莉安娜也陷入同樣的苦戰狀態就好了。

「是在收集『使徒十字』的情報嗎!?」

此時,上條發現眼前有人群聚集。

「對啦。但是……情況不怎麼順利,因為資料太少了。現在只查到說『使徒十字』的管理,需要專用的保管庫。窗戶被塞住,有兩道門,極端阻止光線進入……大概只知道這樣。」

史提爾吐出香菸的煙霧。

「就只有這樣?」

上條朝著人群跑去。史提爾在一旁回答道:

「別對我發火。稍後……混帳。」

史提爾突然咳嗽起來——應該不是跑步所引起的咳嗽,而是平常吸菸所引起的。

「說明太麻煩了,跟我說你的信箱,我把奧索拉報告的電子郵件直接傳給你。之後你抽空看一下。」

史提爾跟奧索拉竟然會使用電子郵件……上條告知史提爾自己信箱的網址時暗自佩服。話說回來,應該是完全不會使用的茵蒂克絲比較奇怪吧?

上條邊跑邊瞄了眼對方送來的文章。

「Vi riporto qua le informazioni che ha trovato nella Biblioteca Britannica……」

(誰、誰看得懂啊!!)

看到排列在文面上的單字,好像是使用英文以外的語言,但是看不懂,之後請土御門幫忙看吧,上條關上了畫面。跑在一旁的史提爾煩躁地說:

「嘖,不要管教科書的文法,只要抓住大概的口語語調就行了……看不懂就不要看,反正也不是太大不了的內容。」

「……沒關係啦,也就是說現在的狀況相當困頓就是了。可惡。」

「沒錯,所以我們才要抓住歐莉安娜.湯森,這樣才能找到突破口。就是這樣——咦?」

史提爾邊跑邊皺眉頭。

他望向前方的人群。以學生們為中心的一群人堵在前方,剛好塞住了上條他們的通路。他們的視線並未望向上條他們,而是集中在離開大馬路的暗巷入口。

「那好像是我們想要找的暗巷……我有不祥的預感。」

「什麼?」

面對驚訝的上條。史提爾搖動嘴邊的香菸。

「是氣味,這是不好的氣味。當一定的集團陷入亢奮狀態,感情就會像氣味般傳播開來。而這是看到紅色鮮血時的氣味。」

聽到這麼可怕的話,上條忍不住發毛。

在這樣的一來一往中,上條與史提爾到達人群的尾端。然後他發現在這裡的人群,好像在注意什麼似地伸直了腰杆,甚至有人輕輕地跳動著。

(什麼……?)

上條皺起眉頭,現在他沒時間確認。他半強迫地推開人牆前進,試圖前往暗巷裡。

此時,人牆的對面,突然傳來意外的聲音。

「請、請你們讓開!各位請把路讓開!姬神?你還好嗎,姬神!!」

「閃開!!」

上條突然沖入人群來到前方。人群整體大幅度地晃動,往左右分開來。周圍雖然散發出責備的空氣,但是上條仍然無視這些跳到最前列。

上條不減速度,跑進暗巷裡。

眼前所見的,

是血。

那是條狹窄的暗巷。

因為高樓跟小路的組合,明明是大白天,太陽的光卻完全照不進來。潮濕的道路看起來黑沉沉的,整體的空氣中有股流動停滯的味道。

這樣

陰暗的巷子,

染上了另一層暗紅色。

「上、上條!!」

熟悉的聲音,那是小萌老師。

但是,那小小的手,以及柔軟的臉頰,啦啦隊制服的無袖背心跟迷你裙,全染上紅黑色的血。大眼睛流下來的淚水混合著血流到下顎。

但那不是她的血。

小萌老師的腳邊倒著一個少女,黑髮浸在鮮血染紅的地面——是姬神秋沙。相較於鮮紅的血,她的臉到手腳,全部褪色成蒼白的綠色。

體育服的上半身破破爛爛的。

上面卷著繃帶。從鎖骨附近,到肚臍上端……幾乎所有部分都纏滿了。就門外漢看來似乎纏得很好,但是滲出的液體卻仍將繃帶染成鮮紅色。少女原本圓滑的曲線,不知怎麼看起來有點凹凸不平。

「……!!」

上條想知道理由,但他馬上就後悔了。

血泊當中,沾有皮膚的碎肉片就像剝失敗的水煮蛋散落。

姬神毫無動靜。

大概是多心吧,他只聽得到淺淺的呼吸聲。

上條感覺到頭部受到極大的衝擊。

他曾經看過。

這樣的感覺,

跟過去發現被一方通行攻擊的妹妹們當時完全相同。

「為什麼,怎麼會……姬神她?老師,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誰幹的!?」

「不、不知道。」

顫抖的小萌老師望著這裡。

「老、老師我,在這邊跟一個女人相撞……然後老師我有跟對方道歉,那個人也笑著原諒我了。但是她的臉突然變得很可怕,一下子……姬神就……!」

「是歐莉安娜吧?」

史提爾一手摘掉還很長的香菸,煩躁地按熄在牆壁上。

「在這個節骨眼會行動的,十之八九是那傢伙……那傢伙真的做出這樣瞧不起人的事啊。」

「為什麼?」上條一臉不解地問道:「為什麼她要動手?她沒有理由襲擊姬神吧!姬神跟這次的事件又沒有什麼關聯!!」

「是那個。」

史提爾用菸蒂指著地面。

血泊中有一個染滿血的十字架。那是英國清教為了封鎖「吸血殺手」力量,作為裝飾品配戴在身上的小型結界。

「那個『移動教會』靈裝是我跟土御門,還有神裂也有配備的特殊道具。看到這個的歐莉安娜,會把她當成禁書目錄等級的重要魔法師也不稀奇。以科學為主體的學園都市裡,會有英國清教式的靈裝本身就很奇怪。歐莉安娜大概以為有強力的追兵在自己逃跑的路上等待,所以想先下手為強吧。」

上條知道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臉部肌肉不禁抽動起來。

「搞、錯了……?」

他的喉嚨奇怪地蠕動著。

「就因為這樣?會做到這種地步,把姬神弄成這副模樣,理由是因為……搞錯了?……那、個、混蛋。開什麼玩笑——!!」

上條忍不住用力捶了身邊的牆壁。不斷哭泣的小萌老師,肩膀忍不住震動了一下。

史提爾百無聊賴似地吐了口氣,從修道服懷中拿出符文的卡片。他撤下後,卡片就像磁鐵般貼在牆壁跟地面上。

「將此處化為吾隱蔽之所。」

說出這句話同時,原本塞在暗巷入口的人群,就像撥開栓子似地再度返回大馬路。

這應該是史提爾的「驅除閒人」吧。

「能夠進行這麼緊急的應急措施,當然也叫了救護車吧。這樣的話,在小巷的入口等待比較好。如果一直在這裡面,急救隊員會看不到你們。不過這樣總比讓那些圍觀的人看到要好啦。」

為了追趕歐莉安娜,史提爾往暗巷深處走去。她通過這裡如果是為了想到巴士停車站,應該會往前方前進。

因此,史提爾毫不猶豫地往前進。

他跨過倒在血泊中的姬神秋沙。

「你給我站住!!」

「幹嗎?你到底在期盼什麼?是要留在這邊繼續尖叫,還是要趕快抓到歐莉安娜.湯森,讓一切趕快結束?」

「都是因為我們才讓她被卷進來!怎麼可以這樣放著姬神不管!!」

「上條?」小萌老師抬起頭來低聲說道。

明明也是當事人。卻沒被告知任何事情的她,當然完全無法理解這番話。

「那麼,你能做什麼?」

史提爾隔著動也不動的姬神,直盯著上條的臉說道。

然後,他伸出滿是戒指的手,

「——少在那邊得意忘形,你這門外漢!」

他突然抓住上條的頭髮,往下用力一拉。眼前是躺在血泊中,只能發出微弱呼吸的少女。

「在這個受傷的少女面前,你這門外漢能做什麼?就連我這個專家也無可奈何,什麼都不能做!跟她在一起她的傷就能治好?抓著她的手痛楚就會消失?如果你真的這麼相信,那你現在就做給我看。在這段期間,冷酷的現實只會漸漸奪走她的體力!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追上歐莉安娜!想這麼做就跨過這個少女!如果不想,你就給我在這裡繼續自暴自棄!!」

史提爾粗暴地放開上條的頭髮。

上條往後退了一兩步。

「……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感到憤怒嗎,上條當麻?光看這個場面,任誰都會有感覺。就算是史提爾.馬格努斯也會。我特意拼了命從『三澤塾』救出的女孩,竟然被傷成這德行,你覺得我還能保持平靜?」

史提爾將戒指閃閃發亮的食指往下指。

「跨過去,上條當麻。跨過她去追歐莉安娜!這就是我們的世界,很殘酷吧?我們無法治療這女孩,這點是不會改變的。如果想要保護他人,就握緊你的拳頭。我們能做的事情一開始就有限。你的右手只有破壞幻想的力量,哪裡有守護幻想的力量?」

「……可惡。」

上條低頭,劉海擋住了他的視線。下顎用力得幾乎要咬碎臼齒。

其中所隱藏的懊悔,不知是針對歐莉安娜,還是對無法反駁的自己?

「那個……混蛋……!!」

上條發出快哭出來的抖音吼叫。然後,抬起了一隻腳。不斷發抖的那隻腳,正打算跨出最初的一步。與其留下來照顧受傷的姬神,他選擇追捕逃跑的歐莉安娜。

「——」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儀式,

就在上條的腳,要跨過姬神秋沙身體的那一瞬間,

神父看到了。

與滿身是血的姬神秋沙,稍微有點距離的月詠小萌。

手、臉、衣服全部因血染成鮮紅色的她,坐在地面上。完全不在意裙子跟地面,屁股直接坐在地面上。

但是,重點不在這裡。

她慢慢收集掉落在周圍的小石頭跟空罐,然後就像堆積木般,陸續排列起來。但她並不是雜亂地放置,看起來像是笨拙地模擬出暗巷的大樓,以及倒在地上的姬神秋沙等。

「等一下。」

史提爾忍不住出了聲。

正要跨出腳步的上條失去平衡往後一退。史提爾完全不管他,只是直直盯著月詠小萌的臉。

「你、在做什麼?」

「那時候……」

身高只有一百三十五公分的那名女性,用紅紅的眼睛看著魔法師。

「……修女小姐那時候好像行得通,所以,這次我也……這次我也…應該…可以…行得通。之前…修女小姐…背部被砍傷的時候,流了好多血,但是…老師我照著…修女小姐說的話…去做之後……」

「不會吧……」

史提爾.馬格努斯想起來了。

那個禁書目錄剛開始來到學園都市的時候。神裂火織不小心砍傷茵蒂克絲背部時,上條當麻背著受傷的她,逃到了月詠小萌的公寓。

但是。

茵蒂克絲和上條當麻不會使用魔法。那不是知識面的問題,而是體質的問題。那麼,當場對茵蒂克絲施行治癒魔法的人是——

「該不會,是你吧……?」

史提爾用充滿驚訝與敬意的低聲說道。

嬌小的女性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

「……之前,這麼做之後就沒事了。老師我…記得很清楚哦?我明明…照著…修女小姐說的…那樣去做……!為什麼?為什麼,姬神就不能治好呢……!?姬神…剛剛才說過遊行的事,她想跟上條一起去看,從幾天前就確認過了導覽手冊,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樣的喊叫,並不是針對任何人。

而史提爾跟上條只能默默聽著她的泣訴。

月詠小萌進行的,是將魔法師所做成的箱庭{註:在小箱

子或盆內模擬山水或風景的迷你園藝藝術作品}與一定空間連結,需要極為纖細調整的治癒術式。只要用這樣的方式,光是大略修補受損的模擬玩偶,就能治癒連結的人體。

但是,如果不區分出一定的範圍,並且完全連結「箱庭」,就無法產生任何效力。不只是單純的物理方面,還必須考慮到魔法符碼的配置,以及天使之力的流動方式。

這並不是每個魔法師都會的簡單程度。

就連能靈活操縱符文以及十字教兩個樣式的史提爾,也只會火傷的治癒。

雖說是回復魔法,依宗派、法則、術式而異,並非誦唱咒文就能治好傷口。就像感冒藥治不好骨折一樣,如果不針對目前的狀態進行適當的術式,對受傷的人就沒有任何效果。

更何況要一口氣治癒裂傷、毆打、骨折、再加上到達動脈以及內臟的傷,就需要特化的專門術者。如果有禁書目錄等級知識的人從旁協助,也許連門外漢也做得到。但是這樣的大前提未免也太過特殊。

如他所料,月詠小萌的術式並不完全。

當初根據茵蒂克絲指示發動的魔法當然另當別論,但是像那樣現學現賣所擺出的「箱庭」,未免也太過散漫,完全沒有任何魔法符碼。這也是理所當然,位於科學世界的小萌,完全無法理解術式是在怎樣的理論之下驅動。

但是,她已經叫了救護車,

而且做了儘可能的應急措施,

月詠小萌用盡了她想得到的所有方法,卻還是完全沒有效果。到了最後,她只好求助於完全不懂理論跟法則的「魔法」。

她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離譜。

也不知道自己在多麼樸拙的術式下賭注。

即使如此,她也只是為了……

想拯救倒在自己眼前的一位少女。

「可惡……」

史提爾.馬格努斯忍不住想轉移視線。

這個叫月詠小萌的女性,跟某個少女非常相似。

身材嬌小,天真爛漫;為了他人而生氣,為了他人而哭泣;明明有魔法的知識,自己卻無法使用魔法,染上了他人的血,因此淚流不止的那個樣子。

史提爾打從心裡感到不愉快,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吸了口氣,將手中的菸蒂往後一丟。

「——不對,不是那樣。」

咦?月詠小萌抬起頭來。

史提爾從漆黑的修道服,取出好幾張畫有複雜印記的符文卡。

「就像用水桶裝海水一樣,首先要設定『箱庭』區分的領域。而且對天使的想像也太低了。要設定讓哪個方向前來的天使坐在哪裡,只要憑想像就可以。並不是實際召喚長有翅膀的天使,只是要集中某種力量。」

他當場彎下身來。

面對著全身包著繃帶,只能發出微弱呼吸的姬神。

他面對著剛剛用腳跨過去的少女。

「上條當麻,你先前進去追趕歐莉安娜。」

「什麼?」

「我告訴你土御門的新手機號碼。就算我不在旁邊,你要是無法跟他聯絡就太麻煩了。」

「等一下。那麼你…該不會……」

「別太期待,這方面我也只是門外漢。」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不快地說道:

「我能治癒的只有燒傷,針對失血跟骨折的治癒完全是不同系統的術式。而且這是我從未跨足的領域,要完全治癒這麼嚴重的傷……就連專精回復系的術者也不一定做得到……」

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這個人體內好像有禁書目錄知識的一部分,我會從她那邊借用一些來補強理論。我就連土御門的『理派四陣』跟『占術圓陣』都記不住,老實說有點擔心……但在送到醫院之前可以先爭取一些時間,接下來只能期待送到醫院後有高明的醫師在。」

「咦,啊……?」

月詠小萌用力擦著眼角。

史提爾看到她這樣,忍不住轉開目光。

「你等我這邊的指示結束後,就到巷子的路口那邊誘導急救隊員過來。上條當麻,你先趕過去解決歐莉安娜。如果連你也留下來,你那隻右手把半吊子的治癒術式給徹底破壞掉就糟了。等這邊結束後我會立刻跟上……我再說一次,如果你想解決所有問題,就給我跨過去快走。」

「……知道了。」

上條看著倒在血泊中姬神秋沙的臉。

然後,在右手的五隻手指注入力量,

「我會的,如果這樣就能一切順利。所以史提爾,姬神就拜託你了。」

「我應該說過不要太過期待。」

史提爾重重地吐了口氣說道。

他用極為厭煩般的聲音說:

「我也不習慣。我也希望能在這世界上,為了攻擊他人以外的目的而使用魔法。」

行間五

(為什麼……)

姬神秋沙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靜靜思考著。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殘暑尚嚴的九月下旬,只有這條小路冰冷得直透肌膚。一定是因為一年到頭都曬不到太陽吧。牆壁跟地面的色彩,整體都呈現潮濕漆黑的樣子。

她知道脈搏在跳動著。

胸口上方到腹部下方,一口氣爆發開來。

疼痛的感覺已經超過飽和狀態,反而開始麻痹起來。因此,她反而有觀察四周的餘裕。看到飛散在四周的鮮血飛沫以及皮膚的碎片,她的思緒幾乎要爆發了。

但是——

更慘痛的現實,就在眼前。

兩個少年隔著倒在地上的自己。在模糊的視界中,他們好像在爭吵。

「——少在那邊得意忘形,你這門外漢!」

令人感到心寒的聲音。

雖說如此,這股聲音中卻透著一股堅強。

「在這個受傷的少女面前,你這門外漢能做什麼?」

可以的,姬神想這麼說。

但是嘴巴乾澀。聲音出不來。

「就連我這個專家也無可奈何,什麼都不能做!」

這句話刺痛另一個少年。

每聽到一句話,她就知道少年的臉有多扭曲。

「跟她在一起她的傷就能治好?抓著她的手痛楚就會消失?」

沒有關係,她想這麼說。

傷口也許好不了,痛楚也許不會消退。但是,她可以斷言,這並不代表沒有任何作用,絕對沒這回事。

「在這段期間,冷酷的現實只會漸漸奪走她的體力!」

為什麼?姬神心想。

這個世界,為什麼會如此殘酷?

明明只要否定就行了。這個少年沒必要露出這樣受傷的眼神。

嘴唇,一點都張不開。

舌頭,一點都動不了。

喉嚨,一點都發不出聲音來。

兩個少年好像在爭吵什麼——應該說是其中一方單方面地攻擊另一方。那是種言語暴力。每一句話說出口,少年的表情就像感情被削去般地受傷。

她不想看到那樣的表情。

老實說,她想跟他在一起。不一定只有兩個人。她想跟大家一起參加比賽,一起為朋友加油,一起逛攤位,一起觀看夜間遊行,一起創造愉快的回憶,大家一起快樂地笑著。

她想要的,只有這樣。

「……我再說一次,如果你想解決所有問題,就給我跨過去快走。」

不要,姬神想這麼說。

「……知道了。」

不要,她想這麼說,卻發不出聲音來。

「我會的,如果這樣就能一切順利。」

然後,少年跨過自己的身體,決定前往狹窄的小路深處。自己想說的話卻沒有傳達到,對方背對著自己,越跑越遠。

這個世界,為什麼會這麼殘酷?

為什麼一切都不能如己所願?

就算強烈祈求也無法如願,不管多麼努力,卻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在這個從頭到尾,一切的希望都被剝奪的世界中——

「對不起,姬神。」

即使如此,她只聽到了一句話。

「在夜間遊行開始之前,我會回到你的病房。你一定要等我。」

此時,她感覺自己笑了。

真狡猾,她在心中低聲說道。

包圍自己的世界是如此冷酷,自己想說的話沒有一句傳達到。就算自己拼盡了力量,也沒有人願意達成自己的願望——

——但這名少年的話,為什麼會如此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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