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 殘骸秘藏之光 「Remnant」(1/2)
常盤台中學在「學舍之園」的內外各擁有一幢學生宿舍。
白井黑子與御坂美琴的房間,屬於「外面」的學生宿舍。
「嘎……啊……!」
拖著身體回到宿舍後頭的白井,在這裡差點吐出一口鮮血。她硬是把殘留在口中的血腥味吞進肚裡,繼續往前進。傷口必須儘早包紮才行,身體卻不聽使喚。空間移動的能力因疼痛而變得難以控制,幾乎派不上用場。
右肩、左側腹部、右大腿、右小腿。
插在身上數處的銳利金屬扯住了衣服,不斷把布料往傷口中捲入。每走一步,衣服與皮膚互相牽扯的奇妙觸感便與痛覺一同鑽入腦袋。
乾癟的書包如今像啞鈴一樣沉重。
白井明白這代表自己流失了太多體力,不禁感到戰慄不安,腹部湧起一陣涼意。
來到宿舍後頭的白井抬頭仰望一排排的宿舍窗戶,確認自己房間的燈沒有打開。
(太好了……姐姐……還沒……回來……)
白井淡淡一笑,重新打起了精神。
如此悽慘的模樣,絕不能從大門走進宿舍。白井黑子強忍著疼痛、顫抖與焦慮,勉強進行演算,直接以空間移動方式進入自己的房間。
一瞬間,全身感受不到重力。
施展空間移動時的感覺,說好聽點是全身輕飄飄,說難聽點是無所依靠、身不由己。就好像搭上了雲霄飛車一樣,沉重的緊張感從胃袋附近往上竄升。
「……唔!」
白井平安進入了一片漆黑的房間內。她並不開燈,只是四處走來走去,尋找急救箱及替換用的制服。至於內衣,只要穿傍晚新買的就行了,這樣可以節省一些時間。她打開書包,從裡面取出了內衣專賣店的紙袋。
白井抱著這一堆東西走進浴室。浴室沒有窗戶,半點光線也沒有,呈現完全黑暗的狀態。白井關上門,摸索著按了了電燈開關。「啪」的一聲,日光燈的白色光芒照亮了狹窄的浴室。
「啊……唔……!」
雙手一軟,手上的東西全部摔在堅硬的地板上。白井忍不住將背部朝著牆壁靠去,插在側腹部的箭矢尾端卻撞在牆壁上,讓白井全身像觸電一樣彈起,失去平衡而倒在地上。各種不同的疼痛感從全身各處傳來。
(八……月……二十……一……日……)
腦袋因痛覺而一片混亂,但白井還是坐在地板上,努力轉動腦袋。為什麼那個女人會問我八月二十一日是否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姐姐……那天確實很晚才回來……而且……那天也是「那位先生」突然來到宿舍的日子……)
想起這一點之後,其他回憶也紛紛湧上心頭。
(那位先生……後來不知何時離開房間……對了,姐姐床底下的熊布偶還被拉了出來。還有,那天整個街上吹起了原因不明的狂風,更有人目擊郊區工業地帶的派車場,發生了大爆炸及驚人的閃光……)
最後,白井想起了當天之后街上廣為流傳的一個謠言。
白井抬起了頭。
(根據未證實情報。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被某人打倒了……)
為了避免造成無謂的騷動,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當時立即下令對此事實施情報管制。所以,白井一直無法得知到底是誰打倒了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
大爆炸、閃光、M7等級以上的狂風。被認為是事件舞台的派車場,簡直像遭受過炸彈的洗禮。修復作業是由警衛負責,但白井也曾以風紀委員身份從旁協助。那時候,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了這樣的話:
這股破壞力確實可怕。
號稱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果然名不虛傳。
但是——
對手面對等級5超能力者驚濤駭浪般的攻擊卻仍能不落下風,卻更加高深莫測。
(而且……)
白井私底下還掌握了另外一項情報。
(……說不定,那兩個超能力者決鬥的時候,姐姐也在現場。)
因為白井黑子看見了一樣東西。
派車場內,大量貨櫃遭到破壞,裡頭的東西都灑了出來,各式各樣的殘骸散落一地。在如此凌亂不堪的現場,不會有人特別去注意一枚硬幣,除了白井之外。
撿起來一看,白井更加確信了。
那是一枚遊樂場所使用的粗糙代幣。
同時也是某一名少女在發射超電磁炮時,最喜歡使用的硬幣。
此時,白井的思緒因劇烈疼痛而中斷。八月二十一日確實不是平凡的日子。但是,白井無法明白,那跟今天這件事有什麼樣的關聯?
總之先處理傷口吧,白井心想。
她以指尖輕輕觸摸第一次遭到偷襲時,插在右肩上的那根開瓶器。像這樣呈現螺旋形的粗大金屬針狀物,如果用拔的,一定會把肌肉整個撕裂。
「真是諷刺……我的能力在這種時候剛好派得上用場。」施展空間移動。插在右肩的開瓶器憑空消失,然後出現在白井的眼前。失去支撐力的兇器垂直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鮮血從肩頭噴出。
堵住傷口的物體被移走了,因此流出更多血液。
白井剛才一直不敢拔出金屬箭矢及開瓶器,就是因為拔了之後無法立即進行止血處理。
「……!」
一瞬間天旋地轉,意識變得模糊了。白井趕緊搖晃腦袋,重新凝聚精神。她看著地板上沾滿血跡的開瓶器,不禁咂了個嘴。
(雪菲爾{註:Sheffield,英國著名鋼鐵城}的開瓶器,配上馬約利卡陶器{註:Majolica,義大利著名陶器}的握柄……完全忽視生產地、歷史、傳統、思想與信念,真是亂七八糟,看來我遇到的是一個要命的暴發戶。)
白井以同樣的空間移動手法取出插在側腹部及腿部的金屬箭矢,同時以另一隻手操作手機,打給初春飾利。
「哈囉哈囉,我是初春。白井同學,我已經按照你的指示調查過了……哇啊!光聽你的呼吸聲就知道你很痛!」
事實上,白井在回到宿舍前便曾經打電話給初春。除了告知自己敗北,旅行箱被奪的事情外,也拜託初春調查關於「樹狀圖設計者」的情報,及過濾空間移動類能力者的身份,還有研判敵人的逃走路線。不過,空間移動類能力者的行蹤很難掌握,最後這部分只是聊盡人事。
白井順便也要求初春不能把自己受傷的事情說出去。如果不隱瞞這件事,白井接下來可能會遭受額外的阻力。
風紀委員是學生,而警衛是教職員。所以,重要的工作都是由警衛負責執行。這有兩個理由,第一是不能讓孩子們身處險境,第二是不能讓孩子們擁有足以解決危險事件的強大力量。
上層一旦知道白井受了這麼重的傷,很可能會制止她繼續行動。但是那個空間移動類能力者的話中提到了「常盤台中學的王牌」、「御坂美琴」這些字眼,讓白井掛心不已。
所以,白井絕對不能在此時撒手不管。
「你真的不要緊嗎?這年頭可不流行女人的熱血戰鬥喲。」
「你別管……那麼多……事情查得怎麼樣?」
白井將沾滿鮮血的金屬箭矢丟在地板上,扭動傷痕累累的身體,將衣物一件件脫下。脫掉夏季用薄毛衣、短袖上衣。解開裙子的扣環,褪去裙子。此時白井看見內衣也都被染成紅色,不禁又咂了個嘴,把內衣也脫了丟在地上。當初進入房間後並未脫鞋,此時也把鞋子連同襪子一起脫掉。就連綁在大腿上的金屬箭矢皮帶也解了開來,呈現全身赤裸的狀態,一一檢視傷口。
「首先,關於空間移動能力者的部分,根據書庫搜尋的結果,學園都市裡包含你在內,共有五十八個這種類型的超能力者。不愧是需要十一次元特殊計算公式的能力,會的人不多耶。」
「其中有沒有跟我的描述符合的人物?」
白井以沾著鮮血的手將四方形的急救箱拉近身旁。
「一次能夠移動複數物體的能力者共有十九名,其中當然包含你在內。」
初春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根據你所形容的外貌特徵,符合條件的有三人,但其中只有一人沒有不在場證明,另外兩人都可以從我這邊的監視器影像掌握行蹤。」
初春不疾不徐地說出了結論:
「霧丘女子學院二年級,結標淡希。她跟你一樣都是空間移動類的超能力者,但是性質似乎有些不同。」
「確實有些不同……她一次可以移動十個男人當擋箭牌,總重量大概有七百公斤吧,跟我的能力有天壤之別。」
白井並不否認自己的劣勢,因為她相信自己可以從中找出活路。
打開急救箱,從中取出了一條看起來像牙膏的軟管。打開蓋子,擠出裡頭的膠狀物,塗抹在傷口上。這是一種外傷用的急救藥品,同時兼具消毒、止血與治癒傷口的效果。發明者是一位號稱「冥土追魂」的優秀醫療研究員,但一般人難以取得。大部分傷口都可以靠它治癒,不過一些罕見的特殊狀況就派不上用場了。這藥如果沒效,就是該請醫生出馬的時候。
「除了這點之外,還有本質上的不同。你的能力是『把觸摸到的物體傳送到另外一個地方,也就是以自己的身體為起點O,把物體傳送到坐標A』;但是結標的能力是『把遠處的物體傳送到另外一個地方,也就是把位於坐標A的物體傳送到坐標B』。換句話說,她的能力起點並非固定,與你不同。」
「難怪……那個女人自稱是坐標移動能力者……」
白井輕咬嘴唇,在腦中思索著。
當初結標確實移動了許多雙手沒觸摸到的物體。但是,她並沒有移動白井黑子本人的身體。如果她能夠做到這一點,根本不需要發射任何東西,只要把白井黑子的身體塞進牆壁里,就可以更確實地將白井黑子打倒。
「我這邊還找到了有趣的實驗報告。這個報告上說,結標的能力似乎無法移動擁有類似能力的人。這可能是因為同類型的AIM擴散力場會干擾結標的能力。但關於AIM擴散力場的相關研究還太少,所以詳情有待查證……根據這個報告中的定義,此現象並不局限於結標,凡是空間移動類能力者都無法移動相同類型的能力者。白井同學,真的是這樣嗎?」
「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同類型的能力者。」
接著,白井哼了一聲。
雖然沒實際測試過,卻不難想像。空間移動能力者隨時必須計算自己在十一次元上的絕對坐標位置,而不是三次元的「表面上的位置」。所以,當其他空間移動能力者想改變他的坐標時,他腦中的「坐標位置情報」就會發揮干擾作用。
「還有另外一件無關緊要的實驗情報。結標淡希曾經在兩年前的一次上課中,因能力失控而身受重傷。」
「……確實是很無關緊要的情報。而且,一點也沒辦法幫助我們找到她的弱點。真是的,像那樣的怪物,怎麼會只是等級4的大能力者?」
白井如此想著,從破損裙子的口袋中取出面紙,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帶著柔軟彈性的肌膚竟然有些變涼了。
「只要技巧運用得當,她的能力或許不會輸給等級5超能力者哦。說不定她有些我們不知道的缺點吧。」電話另一頭的初春輕描淡寫地說道:「接下來是關於『樹狀圖設計者』的情報……」
「我很希望一切都只是結標所撒的漫天大謊,但恐怕希望要落空了吧?」
以膠質藥膏封住傷口之後,白井又在傷口外側綁上了繃帶。繃帶與肌膚一接觸,白井再次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微微滲汗。
「不,我找不到任何有關『樹狀圖設計者』遭到破壞的情報。名義上,『樹狀圖設計者』如今依然飄浮在衛星軌道上。學園都市上個月確實發射了一架太空梭,但該太空梭所執行的宇宙任務,也跟『樹狀圖設計者』沒有任何關係。」
「這怎麼回事?」
白井皺起眉頭,停止了包繃帶的動作。
她回想起了當初倒在小巷道內時,結標給她看的那張照片。
裂成碎片的人造衛星。
初春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也有些沮喪。
「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好消息……我們另外一組同事已經抓到那個旅行箱遭到搶奪的受害者了。他是一名走私客,只知道委託者是第二十三學區,但完全不清楚人造衛星的事情。我們已經以讀心能力者確認過他的記憶,他並沒有說謊。」
走私客。
或許是個內行高手吧,白井心想。旅行箱被搶之後,他曾試著追擊搶匪集團,可見得對自己的工作有一定的堅持……
「換句話說,第二十三學區想將旅行箱裡的東西,送往學園都市內的某研究機構,所以委託走私客執行運送工作,但是旅行箱卻被結標那伙人搶走了。遭搶的一方雖然很想把東西搶回來,但事屬機密,所以不能對外公開,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奪回……就是這麼回事吧?」
白井慢慢地擺動包著繃帶的手腳,確認是否還有血流出來。速乾性的膠質藥膏似乎已經完全將傷口堵住了。
「第二十三學區到底想把旅行箱送到哪個單位,雖然相當令人好奇,但問題的重點還是那群搶匪的身份吧。我想,這起搶劫案的幕後黑手可能是與學園都市敵對的外界組織。這個推測除了根據你的描述之外,我不認為學園都市內部單位之間的紛爭,會需要靠『搶奪』這種粗糙的手段來解決。」
「……敵對的外界組織。結標怎麼會跟那種人扯上關係?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結標在霧丘女子學院經常請假,但她請的都是『特例公假』。很詭異吧?她又不是風紀委員。」
「換句話說,她所負責的工作可以跟我們風紀委員相匹敵?」
初春壓低嗓子說道:
「根據未經證實的情報,她是那幢無門窗大樓的『領路人』。」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長的大本營?」
這是個如同電影情節般的謠言。學園都市的最高領導者,生活在一幢連核彈攻擊都可以吸收化解的特殊大樓之中。那幢大樓沒有門窗及一切出入口,必須透過「領路人」以空間移動方式才能進入。
如果這謠言屬實(或者真相比謠言更誇張),那表示結標很有可能知道一般人所不知道的事情,且與各種身份特殊的人物都有接觸的機會。或許這就是她被外界組織看上的原因。
「雖然我們不知道結標為何要做這種事,但我們就先假設她跟外界組織暗通款曲,並策劃了這場搶劫案吧。旅行箱裡的東西……她稱為『殘骸』。如今她已經把東西弄到手了……」
「接下來她應該會把東西拿去交給守候在學園都市外頭的外界組織人士。」
「你能查得出她的行動路線嗎?」
白井伸手想拿替換用的內衣,卻發現自己手上都是血跡,於是先走向洗臉台,洗了洗手。冷靜一想,一個綁著雙馬尾的少女把手機夾在臉頰跟肩膀之間,全身赤裸地站在浴室洗手,這幅畫面實在頗為可笑。
「這很難。空間移動根本不需要沿著道路前進。你也知道,學園都市的監視系統是有死角的。」初春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啊,不過完全沒有被監視系統捕捉到,或許反而是個線索。」
「什麼意思?」
白井以毛巾將手擦乾,穿上內褲問道。她以兩手把內褲一口氣拉到腰際位置……但覺得似乎有些拉過頭,又在緊繃的部位伸入手指,將內褲往下拉一點。
「她既然是在死角之間移動,我們只要調查所有死角就行了。跟整個學園都市比起來,死角的面積畢竟小得多。」
「……你說得可真輕鬆,我現在可是重傷患者……好痛!」
兩手伸到背後把胸罩的小扣環扣上的動作似乎牽動了肌肉,側腹部瞬間感到一陣劇痛。白井心想,早知道就穿前扣式胸罩或改穿襯衣了。她皺著臉撫摸側腹部,幸好傷口沒有再度裂開。
白井黑子稍微觀察了一下自己穿著內衣的模樣。
內衣款式被御坂美琴評為「三八」,白井內心其實是相當沮喪的。不過,事實上白井根本不在乎內衣的設計款式。因為在她的觀念里,內衣不是拿來炫耀,而是穿在身上的東西。對她而言,選擇內衣的第一條件是舒適性。可愛而孩子氣的內衣往往較厚且質感較差,運動時內衣摩擦肌膚的感覺會讓她分心。她甚至認為與其要穿那樣的內衣,倒不如什麼都不要穿(或許這是因為白井在施展超能力時,需要完全集中精神的緣故吧)。與美琴在這件事情上意見相左,令白井黑子相當難過。
穿完內衣之後,白井將金屬箭矢皮帶再度卷回大腿上。由於沒有備用箭矢,只好以急救箱內的消毒的酒精,將原本插在自己身上的箭矢擦拭一番,重新塞進皮帶里。
「白井同學,我跟你說,如果想從那個地點沿著死角移動到學園都市外面,包含地表與地下街,只有幾條路徑可以選擇。所以只要把這些路徑都查過一遍……」
「……噓!」
白井感覺到似乎有人靠近,趕緊切斷通話。就在這時,薄薄的浴室門板外,傳來某人走進房間的聲音。
她望向浴室的入口處,發現門忘了上鎖,急忙跑過去上了鎖。「叮」的一聲金屬撞擊聲,顯得特別刺耳。
「……黑子?」
白井一聽便知發出這聲音的人是誰。雖然只是隔著門板傳來的一句既模糊又簡短的聲音,白井卻相當肯定說話的人是御坂美琴。就算御坂美琴只是呼了口氣,白
井也有自信能夠聽得出來。
「你在洗澡?既然回來了,為什麼不開燈?躲在烏漆抹黑的房間裡做什麼?」
聲音從門旁傳來,白井有點嚇了一跳。絕不能讓美琴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甚至不能讓她產生一絲一毫的懷疑。御坂美琴的雞婆個性,可是比她本人所想像的還要嚴重。
「節……節約能源嘛,姐姐。溫柔的黑子,想要儘量減緩地球的溫室效應。」
「喔……可是學園都市的主要電力來源是風力發電,跟二氧化碳沒關係吧?次要來源也是太陽能發電之類不會耗費資源的發電方式。除非開冷氣,否則應該是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吧?」
「啊,我都忘了。我本來還以為能夠以這個當藉口,引誘姐姐進入充滿氣氛的昏暗房間呢……哎呀,姐姐,身為一位淑女,怎麼能夠發出『惡~』的聲音呢?」
白井呵呵笑著,將背部倚靠在浴室門板上。
透過薄薄的門板,傳來了震動。門外之人似乎也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白井感受著這股震動,開始回想著。
『你不認為這實在太巧了?這些廢物搶了旅行箱之後,剛好就遇上大塞車,簡直像早就算好了一樣。紅綠燈的配電疏失……你沒想過其中的原因?難道你不知道那個常盤台中學的王牌擁有什麼樣的超能力?』
——白井心裡很明白,有件事情正在發生。
『御坂美琴也真可憐,她的噩夢好不容易因為某人破壞「樹狀圖設計者」而結束了。』
——白井心裡也明白,御坂美琴跟這件事有很深的關聯。
『如今大家卻又想將它重新修好。一旦這玩意修好,「實驗」很可能再度展開。嗯,我倒也不是不能體會她的焦慮心情。』
——白井心裡也很清楚,美琴雖然被捲入麻煩之中,卻絕對不會,也不想在白井面前表現出困擾或煩惱的模樣。
白井心裡很清楚。把所有跡象串聯起來,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美琴心中有一些煩惱,但是她不願意向白井坦誠相告,而是接受了另外一個人的幫助。不論理由為何,總之美琴希望白井置身事外——就好像圍起一個封閉的圈子,把白井排除在外。
不論白井如何努力、如何拼命,御坂美琴都不會感到高興。
如果御坂美琴看見白井被捲入自己的私事之中,她絕對不會高興。
即使如此……
白井依然強烈地希望能夠幫助美琴,減輕美琴的負擔。就算美琴完全沒察覺白井私底下的努力也沒關係,就算把所有的功勞都送給別人也沒關係。白井祈禱著,以傷痕累累的身體,看著沾滿鮮血的衣服,咬緊牙關祈禱著。
白井對內情一無所知。
美琴對白井一切守口如瓶,因此白井根本無法推測內情。
但是,白井想解決問題。
白井想把美琴從那個你爭我奪、腥風血雨的世界中帶出來。
當一切問題都解決之後,白井想要像今天放學時一樣,與美琴一同展顏歡笑。
白井黑子獨自默默地下了決心。
為了達成這個願望……
(即使要我認真對您說謊也在所不惜,姐姐。不論您是否希望我這麼做。)
「姐姐剛剛去了些什麼地方?」
「嗯?去找一些以前沒買到的小飾品。最近我找了好久,都還沒看到中意的。我現在只是回來拿個東西,馬上又要出門了。對了,可別期待我帶什麼禮物回來給你哦,黑子。」
白井心想:真是笨拙的藉口。如果自己像平常那樣吵著想跟去,不知她打算如何回應?
(姐姐剛剛說「最近」……這表示她已經在暗中做某件事情好一陣子了。「尋找小飾品」……精密儀器的輔助器材確實可以算是「飾品」吧……真是淺顯易懂的影射。)
白井淡淡一笑,並不出言阻止。白井只說了一句話。美琴在傍晚時說過的那句話,如今白井在心裡深深咀嚼之後,回送給美琴。
「但願別下雨。最近的天氣預報都不太準。」
「……」
一瞬間,美琴似乎倒抽了一口涼氣。維持了片刻的沉默之後,美琴仿佛微微卸下了心防,聲音變得稍微溫柔了些。
「是啊,謝謝你的關心。我會儘量早點回來的。」
傳來這句話之後,門板之外的氣息消失了。薄薄門板外的少女似乎已遠離門板,走出了房間。
「啪!」傳來了房門的關門聲。
「接下來……」
白井稍作休息之後,等不及穿上衣服,只是胡亂抓起替換用的夏季制服,便重撥了手機號碼。還有一件事非得向初春問清楚才行。
「餵?對,沒錯。能不能趕快把那個混蛋的預測逃走路徑告訴我?」
2
把沾滿血跡的浴室洗刷乾淨,並處理掉破損的衣服之後,白井再次利用空間移動來到女生宿舍的後方巷道內。
時間為晚上八點三十分。
從結束跟美琴逛街的時間到現在,竟然只經過了兩個小時,白井內心感到有些詫異。
這個時間,學園都市內幾乎所有交通工具都已經停駛了。為了防止學生夜遊,公車跟電車的末班車都是配合著學校的最終離校時間。如今馬路上只剩下教職員及大學生的私人車輛,還有計程車、貨車等商業車輛。
塞車現象已經完全消失了。
由於汽車數量原本就少,所以如今馬路上空蕩蕩的。
白井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也已經帶著夜晚的氣味。
「啊,白井同學,有件相當重要的情報。」手機傳來說話聲:「那個結標淡希似乎沒辦法像你一樣連續移動自己的身體。我在書庫里找到了一些紀錄。白井同學,我剛剛不是說過,結標曾在兩年前的上課中因能力失控而受重傷嗎?」
「那又怎麼樣?」
「後來,結標在校內接受過好幾次心理輔導。那起事故似乎已經在她心裡造成創傷了。從此之後,只要是『移動身體』的測驗,她都沒辦法拿到好成績,甚至有好幾次因太過勉強而病倒的例子。每一次移動身體,對她來說都像賭上性命一樣。換句話說……」
「如果進行連續移動,她的精神狀態會瞬間惡化,是這個意思吧?」
白井微微咬著嘴唇,說道:
「如今回想起來,結標在戰鬥中確實沒移動過她的身體。的確,如果她能夠自由移動身體,根本不必委託外界的特務搶奪旅行箱,她自己搶還比較快。我們這種人可以進行高速移動且完全忽視牆壁與道路的差別,靠一般追蹤方法是抓不到的。」
白井自身的能力強度也會因每天的精神狀況而起伏不定。結標如果在戰鬥中想起內心的創傷,能力確實很有可能大幅下降。
白井接著又想:
(話說回來,她的能力那麼強大,難道全是因為那次的心理創傷,才不得不停留在與我相同的等級……?)
白井帶著百感交集的心情,發動了空間移動。每前進八十公尺,雙腳一踏上地面,便立刻鎖定下一個目標位置,進行連續移動。
事實上,白井的肉體早已傷痕累累,連走路都有困難。能夠自由自在連續高速移動身體的能力,如今發揮了最大的效用。
「結標比我厲害,她可以移動『遠處的物體』。但反過來說,她的計算公式比我還麻煩。我雖然只能移動『手邊的物體』,但我不需要計算『移動前的坐標』。」
「是……啊。所以……你的計算時間……比較短。對了……假設結標沒有使用……坐標移動……那麼她的前進路徑應該是……」
因為空間移動的關係,通話內容變得斷斷續續。白井正專心聆聽,但初春的一番話還沒說完,白井已經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轟!
遠處傳來了落雷般的巨響。
白井黑子望向夜空。
「難道是……」
學園都市內的交通運輸及店家營業時間,基本上都是配合學校的時間。天黑沒多久,大馬路上的燈光就會一道道消失,所以跟外界的市中心比起來,光害要少得多。如今天空布滿了星辰,看來天氣很好,根本不存在任何可能招來落雷的烏雲。
既然如此,那陣高壓電流的狂怒之聲是怎麼來的?
「白井同學,我收到了最新情報,第七學區的某處正有超能力者進行大規模戰鬥,而那裡剛好是在結標的預測逃走路徑上!」
再度傳來了一陣雷鳴巨響,掩蓋了初春的聲音,也中斷了手機的收訊電波。
那個聲音,白井絕對不會聽錯。
「姐姐!!」
白井大喊,並改變了前進方向。雖然在美琴眼前現身是違反基本原則的行為,但一想到美琴可能正遭到
攻擊,白井沒有第二個選擇。
她施展空間移動,不斷在空間之間跳躍。
這段期間,震懾人心的火花炸裂聲依然像空襲轟炸一樣不停響著。
夜晚的道路上,年長於白井的男男女女,都對她投以詫異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催促著白井往前進。就在接近目標地點的時候,白井停止了連續高速移動。根據震耳欲聾的雷擊聲判斷方位死角,白井繞到了一幢大樓後方。
白井就像跟蹤兇手的偵探一般,從大樓角落探出頭來。
此時,她目睹了驚人的一幕。
3
那是一個戰場。
那是一名少女所創造出的戰場。
地點是在某幢建設中的大樓旁。如果白井沒記錯……這幢大樓在八月三十一日,也曾發生鋼骨崩塌的意外。如今毀壞的鋼骨都已移除,剩下的部分也經過強度檢測,正要開始重建工程。
大樓的入口前,傾倒著一輛小型巴士。
玻璃碎裂,車內物品散了一地,但是裡頭一個人也沒有。
原本乘坐在車內的人,如今都逃進了建設中的大樓內,似乎是希望能在東一根西一根的鋼骨柱子之間多少尋求一些掩護。
大樓內共躲著將近三十名男女。有些人手持槍械,有些則是學園都市的超能力者。
(那種槍……我記得很清楚!那些被我用旅行箱敲昏的傢伙,也是拿那種槍……!)
從大樓陰影處向外張望的白井不禁感到詫異不已。那些人不但所持的槍械長得一樣,連持槍姿勢也很像。
相較之下,御坂美琴卻只是大剌剌地站在翻倒的小型巴士旁邊。
(那個混蛋女人說過,姐姐跟那隻旅行箱有很深的關聯。而如今姐姐跟拿著那種槍的集團大打出手,這意味著……)
根據局勢來研判,那些人應該就是試圖將「殘骸」交到外界組織手上的集團。至於其中的超能力者為何要背叛學園都市,則不得而知。
此時,白井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結標淡希。
美琴前方沒有任何屏障。明明旁邊就有一輛翻倒的小型巴士,美琴卻不打算藏身其後。按照常理來想,以這樣的態度面對幾十名手持遠距離攻擊武器的敵人,實在是太過膽大妄為。
但是超電磁炮的威力,足以打破任何常理。
御坂美琴的指尖放出閃光。
一枚小小的硬幣以三倍音速的速度向前飛出,輕易切斷了厚實粗重的大樓鋼柱。拿著手槍的男人們被激射而出的小碎片嚇得摔倒在地。站在上一層樓的超能力者,原本正打算對著美琴的頭部放出攻擊,卻因為柱子斷裂的關係而失去立足之地,往樓下摔去。超電磁炮轟斷了將近二十根鋼骨之後又撞在另外一幢大樓上,造成牆壁龜裂,能量才終於完全消失。
看得瞠目結舌的那群男人之中,有幾個人試圖退向後方,但美琴的雷擊卻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從額頭劉海處放射出的藍白色火花打在一根鋼骨上,電流瞬間傳遍整幢建築物。身體接觸到鋼骨的人,每個都跳了起來。大樓仿佛成了鋼鐵牢籠,電擊由每根鋼骨向內側射出,把一些沒觸摸鋼骨的人也都電倒在地。
因為各種不明原因,而幸運躲過電擊的少數超能力者們試圖反擊,但已經來不及了。雙方差距太過懸殊。風力能力者所發出的真空之刃,光是接觸到超電磁炮所造成的空氣亂流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念力能力者所射出的無數木棍,在高壓電流的影響下全部炸裂。至於與美琴相同類型的電擊能力者,則是還來不及施展能力就嚇暈了過去。
壓倒性優勢。
這場一面倒的戰鬥,似乎只是為了證明等級5超能力者為何夠資格成為等級5。
這就是學園都市內僅有七人的強者實力。
在白井眼中看來,這樣的破壞力沒殺死任何一個敵人,反而是最不可思議的事。如果沒有同時考慮自己的攻擊、敵人的行動與遭破壞物體的反應,是沒辦法像這樣手下留情的。雖然是極度壓抑的攻擊方式,卻也已經讓數十人組成的混編部隊完全瓦解。
白井回想起來,剛剛在浴室內處理好傷口並回房之後,發現床頭矮柜上的零錢盒蓋子是打開的。那個零錢盒的造型像一個小小的寶藏箱,裡頭裝滿了可用來當超電磁炮子彈的遊樂場硬幣。
「出來吧,膽小鬼。拿自己人當擋箭牌,真是太卑鄙了。」
美琴從頭到尾都沒移動一步。只是堂堂正正地看著激戰過後的戰場,發出輕蔑之語。
「何必說得那麼難聽?我這叫做不讓同伴平白犧牲。」
回應美琴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好整以暇。
結標淡希。她單手拉著巨大的白色旅行箱,嘴角帶著微笑,出現在鋼骨構成的三樓位置。她的周圍倒著一群被電暈的男人。這些人都是在她遭受攻擊的瞬間被她移動到身邊,替她擋下了電流。她的右手不停搖晃著一支軍用手電筒。
「惡棍果然小家子氣。你以為躲過了四十秒的攻擊,就算是打贏了超電磁炮?」
「不,我沒那麼天真。如果你認真起來,一擊就可以將這裡夷為平地。不過那又怎樣?」
結標在鋼骨上將旅行箱固定住,然後坐在旅行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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