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三章 在水都的船上(2/2)
上條驚訝得眼睛圓睜,冰造鎧甲的手腕在他面前猛勢揮動。那是由下往上的一擊。鐵骨般的棍棒輕易地就挖開厚實的地板,絲毫
不減威勢往上條身上招呼過去。
重量跟速度,足以將貨櫃有如空罐般輕鬆擊潰。
「咦!——嘎啊啊啊!!」
風壓碰到想要閃躲的上條的臉頰。在瀏海吹動同時,他的本能知道無法迴避。他反射性地揮出右手,不顧一切地將手掌由上往下
一擋,迎接下方前來的攻擊。
啪鏘!!尖銳的聲音響徹船內。
上條從手掌到手肘還有肩膀,都冒出討厭的冷汗。
「……嗚。」
上條忍不住發出呻吟。
眼前的鎧甲動也不動。
啪嚓!冰造的鎧甲棍棒從中裂成兩段。握著棍棒的肩口緊接著碎裂,胸部至下腹部出現縱向的龜裂,大腿跟膝蓋也隨之碎裂,最
後整個橫倒在地。
喀啦。
因為冰塊碎裂,所以或許光的屈折度也改變了,包圍著鎧甲的淡淡光芒消失。
一旁屏住氣息的奧索拉,總算發出聲音來。
「您沒…沒事吧……?」
「算是啦。」
可能是多心吧,總覺得手腕有點痛。
「壞了……這個,就像使用魔法的機器人一樣吧?」
「嗯……這應該不是術者下達明確指示的石巨人。與其說這是石巨人,比較像是船的一部分改變了形狀。就軍艦的攻擊方面來講
,這比較像對內的炮台……應該是這樣。」
奧索拉摸了摸停止動作滾在地的冰像,一字一句地慢慢說道。
「船的一部分……?」
上條用右手輕輕敲打附近的牆壁。但是,厚冰並沒有毀壞。
(……這是使用魔法持續運作的鏜甲,跟已經變化完成的船壁之間的差別?)
他胡亂地想著,但現在沒有仔細驗證的時間。
(雖說如此……)
幸好那鎧甲是使用魔法做的,上條打從內心感到慶幸。如果是純粹的肉搏戰,就算使用現代戰爭的戰車也不知能不能打贏,上條
可能瞬間就被放倒了。
總之,這次他不是靠著實力,而是靠著體質的特性過關。
上條走出這下真正空無一人的走道角落。
「接下來,我們去營救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吧。雖然有點麻煩。」
「有關這件事,」奧索拉有點擔心地說:「那房間有可能只有露琪亞她們在嗎?應該會有幾個向她們施行魔法處置的術者吧,如
果貿然打開門,可能會引起爭鬥。」
奧索拉說著撿起掉落在地板上的冰塊。那是剛才冰鎧甲手上拿著的,折成兩半的棍棒。她的動作仿佛用兩手抱住了樂器盒。
「這是我的武器。」
她露出一個不符合當下氣氛的微笑。
而且,「這個跟那個,這個看起來也很強呢。」她說著並追加撿起的是冰造鎧甲的腳部。它的攻擊力,應該跟用來壓醃漬物的大
石頭一樣吧?
「……是嗎?」不過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用處,上條吞下了這句話。「接下來就得聽天由命了。只能祈禱像這樣的東西不要接二連
三出現。」
「好吧,開始行動。」
上條與奧索拉互相點頭示意後,在走道上奔跑起來。與其說是想積極戰鬥的情緒,不想在走道上被人發現的消極心理還比較強。
兩人一口氣到達門前。
抓住門把,門似乎沒有上鎖。
老實說雖然很害怕,但是一直猶豫不決也不是辦法。兩人毫不猶豫地打開門。
巨大的聲音砰然響起。
「咦!」
這是間整潔的房間。看起來像是醫務室。雖說如此,就連床鋪也是冰造成的,老實說不知能發揮什麼功能。
狹窄的房間裡有七名左右的男女。其中兩名修女穿著連接黃色袖子跟裙子的修道服,是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兩人布制的護額上戴
著金色的頭環,緊緊地箍住布料。剩下的五人是像針一般瘦削,看起來極不健康的男子。看起來像是研究者,身上穿著有外套的深黑
修道服。他們附近的冰造桌上,排列著許多不知用途的金屬棒,只有這個不是冰制的。金屬棒的尖端像筆一樣尖銳,看起來極為詭異。有如電影院銀幕般的特殊照明,更是增加詭異的氣氛。
沒看到剛才的冰造鎧甲。
但以一敵五,就人數來講,還是對上條他們不利。
(嘖……!!)
真的要認真應付的話會輸。上條心想,必須在對方因為驚訝而僵住時先發制人,他往房間中央大大地跨出一步。
但是。
有個人影突然站到他面前。
「別動。」
說這句話的是奧索拉阿奎納。她將兩手抱著的冰塊隨意往地上一丟。棍棒的殘骸伴隨著鈍重的鏗鏘聲掉落在地板上。與其說她
用丟的,更像是冰塊自動鬆脫離開她的手。
人數上略勝一籌的羅馬正教男子們,一齊停止了動作。
「你們認為我是怎麼破壞這些的?」
奧索拉將手伸進衣袖,充滿自信地說道。
上條望向自己的右手,還搞不清楚她想要做什麼。
敵方並不知道幻想殺手的事。
「唉呀,我不經意地就脫口說出日文來,你們聽得懂吧。聽不懂也沒關係。如果不聽我的警告,我就會使用這個。」
奧索拉說著將手伸入衣袖中。
「等一下……」
男子的其中一人用日語說道。
當對方回應時,就表示他們已經開始讓步了。
「……你在裡面藏了什麼靈裝?」
在奧索拉回答之前,另一個男人開口說道。
「如果只是冰塊,你有可能隨便打碎一些拿進來。」
「唉呀。那這艘船上有這種東西?」
奧索拉丟下另一塊冰塊。
這次是鎧甲的腳部。造型遠比棍棒的碎片更精緻生動,膝蓋的部分強行被打碎。
「——」
男人們往後退了一步。
相對地,奧索拉強硬地往前跨出一步。
「有關你們剛剛的問題,如果想知道我是怎麼辦到的,實際讓你們看到也無所謂。不過你們要小心在看清楚之前就變成木炭。唉
呀,既然你們還需要保鑣,真不知道能不能夠抵擋得住哦?」
當她輕輕晃動插著手的袖子時,男人們全部嚇得身體僵直。就連沒有關係的露琪亞跟安潔莉娜,臉上也稍微露出恐懼的神色。
上條在內心讚嘆。
虛張聲勢這種招數,必須能夠事先正確預測對方的戰力才能使用。
「那麼,麻煩把他們的手腳綁起來。」
奧索拉帶著微笑對上條說道。
5
那些羅馬正教的人輕易地投降了。
因為奧索拉虛張聲勢自己「擁有秘密武器」,所以不能貿然靠近那群人,於是只好由上條負責捆綁他們的手腳。整艘船全都是冰
造成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代替繩子。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他只好解開男人們長褲上的皮帶使用。上條衷心希望解開男人皮帶這種
噁心的經驗,今後不要再有第二次。
等上條確認過綁住男人們的繩結,奧索拉總算鬆了口氣,將手從衣袖裡抽出來。她吐了一口氣,看來她其實比外表更加緊張。奧
索拉轉向安潔莉娜跟露琪亞說:
「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聽到她的聲音,兩人反而往後退步。
修女們似乎很驚訝上條他們會突然來到這裡。
上條心想:真是極端的二人組啊。身材嬌小的是安潔莉娜,高姚的是露琪亞……應該是吧。安潔莉娜臉色發青,泫然欲泣的眼睛
望向這裡,緊緊抓住二芳露琪亞的腰。相對地,露琪亞白皙的臉孔因為敵意微微泛紅,露出想要尋找出敵人弱點的銳利眼光,她將一
只手放在緊抱著她不放的安潔莉娜肩上。
兩人都穿著跟奧索拉一樣形式的黑色修道服,卻接上了黃色的袖子跟裙子。這是船上勞動者的制服?相較於露琪亞微微露出白皙
手臂的顯短衣袖,安潔莉娜的寬大的袖子只露出
指尖。
「……來救我們?你以為我們會相信這種鬼話?我們就是因為輸給你們,才會身在這種地方。」
發出低沉警戒聲音的人還是露琪亞。安潔莉娜嚇得牙齒打顫。相較於對方對自己釋放出的敵意,上條反而比較擔心安潔莉娜的狀
況。
「我們…並不是因為想搭這艘船才來到這裡。其實我們也是在莫名奇妙的情況下被羅馬正教的人追殺。所以離開這裡是我們的第
一目標。」再隱瞞也沒有用,所以上條乾脆挑明目的。「聽雅妮絲說,你們似乎會使用離開這裡的關鍵魔法。如果想逃離這裡需要你
們的協助,所以她希望我們在你們受到奇怪處置之前先救你們。」
「是…雅妮絲修女說的……?」
聽到熟悉的名字,安潔莉娜梢梢解除害怕的表情。光是這樣,她的臉就突然變得開朗起來。她原本應該是個很活潑的孩子吧。
但是,露琪亞揮動稍短的袖子,由上往下壓住安潔莉娜的頭:
「安潔莉娜修女。那是異教徒說的話,稍微考慮一下陷阱的可能性好不好?」
「對…對不起!可是…那個…這些人見過雅妮絲修女,說不定,她那邊也……」
「所以我說這只是我們的希望!他們知道我們跟雅妮絲修女的關係。所以很有可能故意撒謊騙我們上鉤!」
面對不斷由上往下壓著自己頭的露琪亞,安潔莉娜身體越縮越小,有時會偷瞄上條的臉一兩眼。
(混蛋,早知道剛剛請雅妮絲寫封信就好了。)
到底該怎麼說明呢?上條嘆氣。實際上就像她們所擔心的事一樣,上條跟雅妮絲的感情沒那麼好。沒有比逐步用言語說明理論更
困難的了。
此時,在煩惱的上條身旁,奧索拉開口說道:
「那麼,你們覺得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
「咦?」
「就像你所擔心的一樣,這裡是敵人的根據地,我們打倒看守者來到這裡。除了救你們之外,你想我們冒著風險來到這個房間有
什麼好處?」
奧索拉再次望著被捆綁在房間角落的男人們說道。
「……這個嘛…」
露琪亞有些悵然若失,好不容易開口說話。
但她的思緒似乎還沒整理好,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不可能是為了跟你們敵對來到這裡吧?就算不管你們,我們都自身難保了。在這樣的狀況下,為什麼我們要特地繞這麼遠的路
,而且還扛出雅妮絲的名字來救你們,我實在想像不出有什麼理由。」
奧索拉瞥向房間角落。
那裡是上條他們冒著風險捆綁起來的男人們。
「——」
聽了奧索拉所言後,露琪亞不再開口。
對於沒有回答的問題,與其硬要說服對方,不如製造出讓對方無法回答的狀況。上條內心暗暗驚訝,真是厲害的交涉本領。自己
這邊完全不用任何讓步或藉口就可以讓對方住口,感覺上這不像是平時奧索拉的應對方式。
她悄悄地附在上條耳邊說道:
「……(我的工作,是在異教之地,說服不知道主存在的人們。)」
也許這種靠著語言的應酬,是她的專門領域。
露琪亞像是探索般,交互看了上條跟奧索拉之後說道:
「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救助的價值,就會見死不救?……你們還真是游刀有餘啊。」
「露琪亞修女!」
安潔莉娜動著寬大的袖子,一直拉露琪亞腰問的布,高姚的露琪亞疲倦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你們的話也有道理。還有,安潔莉娜修女,我應該跟你說過這樣拉我大腿那邊會很癢吧?」
聽她這麼一說,上條不知為什麼將頭轉開。
大概因為她們都是女孩子,所以不太在意吧?
看到突然臉紅轉開視線的上條,露琪亞挑起眉來。
「你在想像什麼?」
「沒…沒有!沒事沒事!?」
上條盡全力打圓場,硬是將話題拉回。
「不是…對了,我是很想趕快離開這艘奇怪的船,具體來講應該怎麼做?必要的工具沒被沒收吧?」
「沒…沒問題。如果是沒收道具就能防止的術式,他們就不會對同是羅馬正教徒的我們做出這樣的事……」
「安潔莉娜修女。如果你是當真這麼說,那我要給你摸摸頭獎勵一下。」
露琪亞隨意應付完繃著臉的安潔莉娜後說道:
「先說結論,不論是海泳或是搶奪救生艇的海上移動,都無法躲過『女王艦隊』警備的耳目。而且一旦被發現,就會成為無數大
炮的靶子。」
「……等一下。你們的確曾經從這裡逃脫過吧,該不會是用飛天的方式?」
「就算用那種方法,等待你的也只有對空炮火……說明太麻煩了。我們馬上表演給你看。安潔莉娜修女。」
「是,露琪亞修女。啊…那個,不管你們的意圖如何,謝…謝謝你們。差一點點,這個術式跟我們的心智就會一起被破壞。」
安潔莉娜原本想點頭道謝,被露琪亞一催促後馬上慌張地回到作業。
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彼此的手掌相貼。兩人的手掌並不是緊緊相貼,仔細看的話,似乎有仔細考慮過接觸到跟沒接觸到的手指。
「通常,使用於魔法的道具,是由術者準備適合自己的專用品……」奧索拉用略帶佩服的聲音說道:「但是她們反利用了拘束住
自己的拘束服,作為暫時的道具。在兩人份的拘束術式里,施加與原本不同路徑的魔力,得到了完全不同的魔法成果。在限制這麼多
的環境下,真虧她們想得到啊……」
這就像將湯匙或是鞋帶等不起眼的東西做最大限度的利用,從難以攻破的牢獄逃走一樣吧。
當上條這麼想時,現象發生了。
露琪亞與安潔莉娜將合在一起的手掌水平舉起,看起來就像國標舞的動作。然後,指尖觸碰到發出白燈泡色澤的冰塊所製造的櫥
櫃。
就像瞳孔擴張的動作一樣,半透明的櫥櫃開了一個直徑一點五公尺的大洞。
「這是使用冰的造船術式之一,可以開出這樣的洞穴。應用這個,就可以固定海水自由地在海底做出滑行道,然後從這裡脫逃。」
「我…我們削下一些冰壁拚命調查那些冰塊的構造。『女王艦隊』擅長於海上防衛,但是對海中相當棘手……好痛!」
當安潔莉娜皺著臉時,櫥櫃的大洞一口氣又閉合起來。兩人原本合在一起的手掌微微分開。她的太陽穴流下了一滴冷汗。
她微微地搖了搖頭。
「拘…拘束服里果然追加了迎擊術式。」
好痛,安潔莉娜壓著太陽穴嘀咕道。修女帽護額上金色的頭環緊緊地箍住頭部。
「只要破壞部分拘束機能就可以解決。這是在布料的織法跟縫線進行魔法的利用,只要按照順序破壞縫線,就沒問題了。」
露琪亞撿起桌上放著的無機能性冰筆。
破壞?上條望向自己的右手。
「那麼…這樣的話要不要用我的拳頭比較快!?」
當他這麼說時,後頭部受到了緩慢的衝擊。
轉頭看去,奧索拉一手貼著臉頰,另一隻手握拳:
「好啦好啦。您該不會也想讓這兩位變成一絲不掛吧?」
「好痛!?起啦,奧索拉,的確是我不好!但是為什麼你會這麼生氣——痛啊,好痛!!」
看到面帶笑容,卻確實揮出數拳的奧索拉,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不解地微歪著頭。她們用冰筆往拘束服的黃色袖子刺出一個個的洞。在只有牆壁跟天花板發亮,中空部分看不清楚的狀況下,這樣仔細的作業看起來很難。但是露琪亞她們手上的動作沒有猶豫。
「海底滑行道,是像溜滑梯一樣?如果滑得太慢,會不會被『女王艦隊』追上?」
「不會,其…其實速度很快。最快的話……大…大約時速三百公里左右。」
「平均時速是九十公里左右啦,因為摩擦會減緩速度。」
上條聽到兩人的話臉都綠了。時速三百公里不就跟新幹線一樣嗎,這樣呼吸沒問題吧?他實在很在意要如何降低速度。不過曾經
嘗試過的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看起來這麼有活力,應該是沒問題啦,但還真的不想把這種運用魔法,且理論誇張的靈異煞車拿來用啊,
他瞥了自己的右手一眼。倒是滑行道不要先被破壞就好了……
上條的眼睛
盯著她們手上的動作。
「總之,只要有那個,現在就可以馬上離開這裡了吧。」
「……實際上還要再複雜一點。」安潔莉娜回答道:「這條海底滑行道是用海水做成的。因此,首先必須要到船底。」
「在船底開個洞,然後用海水做出滑行道。我們潛下去後,要先封住連接船這邊的出入口,只要切離船底,『女王艦隊』那邊也
會很難追擊。」
感覺上還是不能放心吧,相對於嘆氣的上條,露琪亞跟安潔莉娜兩人則是相當樂觀。
「露琪亞修女。這次我們一定要跟雅妮絲修女一起離開這裡。」
「可以的話我希望不只是如此,但得以保護雅妮絲修女為優先。如果她不動,其他人也沒有動起來的意志。嘖,安潔莉娜修女,
那邊不能開洞啦!」
露琪亞慌張地抓住安潔莉娜的手。
大概是慢慢解除警戒了吧。她的動作有些粗魯,漸漸顯露出表情來。雖然是小小的變化,可以感覺到隱藏在其中的期待。
「我…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跟雅妮絲修女會合?」
「沒這麼簡單吧。她可能在秘密地行動。」
正因如此,上條不知是否該說。
他想起雅妮絲說的話:
「我有象徵性的功用。」
她的確是要自己幫忙救出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但是那些話聽來相當冷淡,感覺上很像是從旁觀望的感覺。
「環境還算不錯吧?為了維持這樣安逸的生活,只好請大家工作羅。」
與其說這是出自夥伴的關心,應該說是出於憐憫跟同情心所說的話。對於想要一起站在同一個地方的露琪亞跟安潔莉娜而言,這
些話就如芒刺在背。
「對享受賓客待遇的我而言,露琪亞修女跟安潔莉娜修女算是白忙一場。」
上條心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正因為眼前的露琪亞她們漸漸露出了笑容,這樣的光景更是令人心痛。人家開心的笑容明明是件好事。而且她們並非出於惡意,
而是打從內心的善意露出這樣的表情。
「……不好意思。雅妮絲應該不會來。」
上條這麼說後,露琪亞跟安潔莉娜的動作倏然停止。
以往為止露出的表情,死了。
就像好不容易冒出土壤的幼苗,突然被踩爛一樣。
「為…為什麼?」
首先開口的,是安潔莉娜。
「但是,你們不是跟雅妮絲修女見過面?是她要求你們救我們的吧?對…對了,雅妮絲修女到底在哪裡?」
露琪亞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她也以探詢的眼光望向上條。
「雅妮絲她……」
上條省去其他的事,直接告知事實。
「……她說為了幫助你們,她必須聲東擊西。現在最危險的是你們,如果要救的話希望以你們為優先。這個…『女王艦隊』……
是吧?她到旗艦那邊去了。」
「什麼……她到旗艦去了!?」
發出驚訝聲音的人,竟是露琪亞。
不知足出於憤怒還是焦躁,原本白皙的臉孔看起來更加慘白。
「開什麼玩笑!你想我們為什麼甘冒危險,也一定要想出逃獄的方法!?就是為了防止這件事啊!你說最危險的是誰,當然就是雅妮
絲修女啊!!」
「等一下…」上條想到了。
他感覺到跟露琪亞她們之間有什麼誤會。雙方的大前提好像不太一樣。
安潔莉娜再次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你應該不知道,這…這艘『女王艦隊』是做什麼的設施吧?」
「這的確……不是為了監視亞德里亞海周邊的艦隊?」
「不過雅妮絲曾經說過這只是對外的藉口。」奧索拉皺眉說道:「……我聽說這是對於羅馬正教做出不利動作的人的勞動設施…
…」
「怎麼可能?」
露琪亞幾乎快喘不過氣來地說道:
「……『女王艦隊』是為了守護與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同名的大規模魔法及儀式場的護衛艦隊。我們被課以的『勞動』,就
是在做事前準備。如果目的只是監視跟勞動,根本就不需要這麼大規模的設施吧!」
「亞德里亞海的……?」
上條又複述了一次。
的確,跟雅妮絲重逢時,她好像曾經脫口而出過。
「這是…搞什麼啊。你說這麼大的艦隊,全部都是那個亞德里亞海什麼的前奏?這艘船接下來要進行的到底是怎樣的魔法?」
「不知道……知道詳細情形的只有掌管勞動者的管理階層——配屬到『女王艦隊』的羅馬正教上級長官。」
「我…我們知道的是,大規模魔法『亞德里亞海女王』會在旗艦進行。還有發動關鍵,就是另一種名叫『刻限的十字架』的術式。」
安潔莉娜仿佛手指被根根折斷般地說道:
「而…而且,『刻限的十字架』必須使用雅妮絲修女。」
聽到這句話的上條嚇了一跳。
他想是不是不習慣日語的安潔莉娜弄錯了日語的說法。
但是,
「詳細狀況我們也不知道,但是的確必須用到她。至少她的腦部會確實遭到破壞。跟剛剛即將加諸在我們身上的『加工』相比,
規模跟手續根本完全不同等級。雅妮絲修女……很有可能成為『只有』心臟跳動的個體。」
露琪亞所說出的話,實在令人心寒。
一股寒意沿著上條的背脊,直襲腦袋中心。
自己只有象徵性的功用,這裡是可以保障某種程度自由的良好環境……雅妮絲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侵入者如果是你們,這點倒是可以利用。」
雅妮絲的話浮現在腦海。
她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話,現在總算可以理解其中的意思了。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麻煩的問題恐怕很難解決,不過利用你們的話可能會快一點。」
麻煩的問題指的不是警備狀況。雅妮絲前去營救露琪亞跟安潔莉娜時,如果要她們先逃跑,這兩個人一定不會答應。
自己應該更早注意到這一點的。
有關《法之書》事件,雅妮絲對上條及奧索拉所做的事,的確很難說是出於善意。但是就算是她,也有為他人著想行動的權利。
露琪亞她們說,「女王艦隊」都是「亞德里亞海女王」的前奏。
展開到這種程度的大規模術式,關鍵就是雅妮絲。如果她跟露琪亞或安潔莉娜一起逃亡,追兵一定會拚死命追來。
『女王艦隊』接下來有很重大的工作。」
雅妮絲的確這麼說過。
「詳情只有上層的人知道。因為人員都分派在那邊,不會在意一、兩個人逃獄。」
如果這是真的,說要去旗艦那邊的她,該不會真的要進行聲東擊西的動作吧。她捨棄一切,只為了要幫助自己的同伴。
上條心想,那到底是怎樣的心情?
「你剛剛在說這段時間要我們想辦法……你不也是被逮捕了?那就跟我們一起逃吧。」
在那樣的緊要關頭,聽到這番話的她是怎樣的心情?
而且。
即使如此,她卻仍然掩飾了所有感情,將上條他們誘導到露琪亞及安潔莉娜那邊的心情,又是如何?
「這是之前單挑過兩百五十名修女的男人該說的台詞嗎?」
在輕鬆的語調中隱藏的感情。
明白雅妮絲無法說出口的願望時,上條茫然佇立。
在這樣沒用的少年耳邊,
喀啦!!冰壁被打破的爆發聲突然炸裂開來。
光是這爆裂聲跟衝擊波,就將上條他們打倒在地。
冰造的牆壁好像被外來的衝擊破壞了。遠離上條他們的那面牆,變成了有如玻璃碎片的雨點。成為散彈的冰塊殘骸,以極為可怕
的速度通過倒臥在地的他們上方。
「……好痛!?」
上條之所以會忍不住發出聲音,並不是因為跌倒,而是因為耳內傳來的刺痛。
「現在這個到底是……!!」
彷佛是戴著頭戴式耳機聽人說話一樣,聲音感覺上像是從遠方傳來。
「攻…攻擊!?那是從哪邊來的……!!」
安潔莉娜用發抖的聲音說道。她在突然撲上來的露琪亞的保護之下。露琪亞也出現疑惑的表情。這也不是沒有道理,這艘護衛艦
被同樣的船包圍
著。有可能從外部傳來攻擊嗎?
同樣俯倒在地板上的奧索拉,恍然大悟地抬起頭來。
「該不會是……」
她眼光所及之處,是被破壞的冰壁的另一面——地上五層樓高的夜景。
「……這是,來自友軍艦隊的攻擊!!」
不會吧?上條想要大叫。
「但是,這是他們自己人的船沒錯吧!?」
「不,」露琪亞像是咀嚼著痛苦般說道:「護衛艦的材料是海水。只要亞德里亞海不乾涸,就算受到多大的破壞,修復跟造船都
沒有問題!!」
毀壞的牆壁對面,傳來一陣陣的閃光。
那是大量炮口噴出的火光。
這跟普通的炮擊不同,炮火有如細碎的波浪般乘風而來。
「——!?」
發射音的風暴,有如雷擊般在下一瞬間到達。
在上條採取行動之前,無數的炮彈不僅破壞了房間,還破壞了船體的一整面。碎裂牆壁原本放出的淡淡光輝消失,牆壁附近被捆
綁的男人們掉下夜空。當上條想伸手搭救他們時,被炮彈破壞的冰塊碎片用力擊向他的太陽穴。他的手腳被這一擊剝奪了所有力量。
因為是在密集的艦隊中進行炮擊,上條他們周遭的艦隊,也遭受到了毫不容情的後續炮彈攻擊。桅杆倒塌,船室被破壞,但是從被破
壞的牆壁另一面,可以看到其他船正盡力地冰凍海水修補船身。
但是,只有這艘船不同。
自動再生機能大概是被切斷了,船體嚴重傾斜。
死命抓住冰造地板的奧索拉說:
「好痛……炮的構造,好像是基於聖芭芭拉的傳承……」
「咦!!這麼說是魔法羅,那可以用我的右手!!」
「這樣也不可能防止所有瞄準這艘大船的炮彈!!」
更大的爆發音炸裂開來,彷佛要掩蓋住所有的叫聲。交疊的炮擊聲成為一道閃電般的衝擊波襲來。上條雖然趴在地板上,由下方
傳來的震動卻讓他的身體浮起。地板全體因為持續的炮擊而傾斜。支撐房間整體的柱子好像碎掉了。才剛覺得視界整個跟著牆壁及地
板一起轉動時,唰!!耳邊突然聽到砂礫互相撞擊的聲音。那是撞擊水面的聲音。
下沉。
當上條感受到這樣的感覺時,仿佛小型模型被鐵槌揮下敲爛一般,冰造的船毫不留情地被打成碎片。
行間三
雙親遭到殺害。
之後雖然經過不少迂迴曲折,但這是雅妮絲桑提斯開始流浪生活的原因。
食物方面,如果不在乎品質,並不是很難人手。雖說在餐廳後巷的垃圾桶中的垃圾中,辨認出可以吃的東西為止是比較困難一點。更可怕的是冬天的嚴寒。當覆蓋全歐洲的寒流來襲時,寒冷的空氣可以變成殺人的工具。
年幼的她所在的米蘭是商業城。過於乾淨整潔的街道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報紙跟破布等可以代替防寒物的東西。幾百年前的石造
建築物跟柏油固定的地面,到了半夜白天的微溫完全不留,整個世界就像是堅硬尖銳的冷凍庫。
如果一個不小心睡著了,到了早上手指跟耳朵都有可能會掉下來。
就算翻找垃圾箱,「食物」也硬到可以用來敲釘子。
在這樣的情況下收留雅妮絲的,是羅馬正教。
除了雅妮絲以外,還收留了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等許多人。理由雖然各自不同,但似乎並沒有像雅妮絲一樣被卷人事件,還
得拚命過著流浪生活的人。感覺上很多人都是過著普通的生活,對於能被選上這件事感到相當榮幸。
當時的雅妮絲並不知道,羅馬正教是擁有二十億信徒的一大宗派。與其培養沒有才能的凡人,不如挑選原本就有能力的人,這樣
的做法會比較「直截了當」。就算是一千萬人里只有一個人有才能,至少也能夠確保兩百人。這就是人數多的優勢。
被選上似乎有好幾個條件,但是並不清楚條件的內涵是什麼。
「我…我們,今後會變成怎樣?」
說這話的人,是名叫安潔莉娜的修女。聽說她原本住在法國,被雙親帶到米蘭後就被遺棄在這裡。如果她有心應該可以回去,但
是她只是苦笑說不知回去又會怎麼樣。跟雅妮絲相比,她雖然算是比較幸運,但在這個集團中,她還是算擁有比較嚴重事由的人。
「沒必要抱持疑問。主如果說這是必要的,信徒就有義務回應。」
說出這些嚴肅話的人是名叫露琪亞的少女。她比雅妮絲跟安潔莉娜大上一輪,她似乎意識到自己是被羅馬正教選中的人。除了雅
妮絲之外,還認識了名叫阿嘉妲以及凱特琳娜的少女們。
「是這樣嗎?」
雅妮絲說道。
她相信神確實存在。但弛並不是一呼喚就會出現在身邊。身為神職人員的雙親就是在祈禱中死去的。雅妮絲還沒問出犯人的名號
,父母就被對方殺害棄屍。神如果在身邊,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更重要的是,我比較在意今晚的晚餐。」
雅妮絲因為學日語的方法比較特殊,所以日文比較粗魯,但是她的義大利語卻相當有禮貌。
聽到這句話的露琪亞說:
「『更重要的』是什麼意思?這世上沒有比主還重要的——」
「哇,人家也很在意耶。連續三天都在用橄欖提味,人家都吃膩了啦,奧…奧…那個叫奧什麼的溫和見習修女。她一定忘了使出
拿手好戲。還有浴池也是,我覺得有點燙耶。露琪亞你也這麼認為吧?」
「調味這種事無所謂吧!況且我倒覺得那個浴池的水太溫了!!」
「是…是這樣嗎?被你這麼一說,年紀比較大的大人們似乎都不足很在意……那…這麼一來,你的年紀…那邊看起來年紀比較大
的阿嘉妲跟凱特琳娜也說很燙。莫…莫非…你比她們還……」
露琪亞往安潔莉娜手指的方向瞪去,梢遠地方的兩名少女慌張地轉開視線。
聽到其他人騷動的聲音,雅妮絲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不相信神就在身邊。
也不是聽到呼喚就會來救自己的方便工具。
但是。
露琪亞、安潔莉娜、阿嘉妲、凱特琳娜——能跟這些人邂逅,都是多虧了羅馬正教,雅妮絲衷心地感謝神。伴隨著感謝,她決定
相信十字教的教條。
而且。
如果能夠邂逅這些人是種幸運,她要自己親手去守護這種幸運。
無論發生任何事。
她要活用上帝所賦予的機會,做為自己信仰的證明。
「怎麼啦?表情這麼嚴肅。」
「露…露琪亞。雅妮絲這是在說浴室的水燙得受不了啦。如果要談判我也一起去!你看,阿嘉妲跟凱特琳娜也站起來了!!」
沒錯,雅妮絲對於對方錯誤的臆測豪爽地點頭。
今後這裡就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
首先應該讓這裡成為舒適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