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遠征東京 虎與龍(1/2)
只有那個角落像是百花盛開一樣啊。山本心想。
他坐在體育館出入口前的階梯上,在盛夏的烈陽下頂著招牌龐克頭,大口大口地啃著飯糰。這是在下午練習時,跟冰涼的綠茶一起送來的。
「這天氣讓人熱到想吐,吃飯糰對胃的負擔有點太重了呢。」
剛開始看到飯糰的時候,山本本來是這麼想的,但當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一直吃個不停,嘴裡還嚷嚷著好吃好吃,現在手上拿的已經是第三個飯糰。
「包飯糰的餡料,果然還是鱈魚卵最棒了呢!」
「啊?柴魚才是最好吃的吧。」
「不過,現在有加美乃滋的才是正統派喔。」
山本一邊跟學弟利耶夫還有犬岡閒聊,一邊專心地啃著飯糰。看起來雖然如此,但其實從剛剛起,山本的視線就一直在偷瞄學弟們的後面。學弟們的後面,其實也就只有走廊而已。
一瞄。
山本又看了走廊一眼。
山本猛虎,音駒高中二年級生,16歲。
就讀高中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加入從國中時期就開始參加的排球社。他擔任的位置是攻擊的重心,帥氣的主攻手。176.7公分的身高在教室里雖然算很高,但踏入球場後就不是那麼一回事。儘管如此,在IH東京地區預賽前八強的音駒高中里,他依然以主力選手的身分活躍著。
在旁人眼裡看來,山本的高中生活根本就是一帆風順,但他的心至今依然感到不滿足。他的心裡總是有某部分覺得不滿,隨時隨地都有冷風吹過。以主將黑尾為首,他也總是會把心中的不滿告訴這些學長們,但都沒有人把他的話認真地聽進去。
他一直以來所醞釀的不滿,在這次的合宿里終於正式爆發。沒想到除了音駒高中之外的其他球隊,居然都理所當然地得到了山本夢寐以求、心急地想要擁有的珍寶,並且享受著這些珍寶的魅力——
「可惡……!」
沒錯,山本的視線從剛剛起就一直被其他學校的女球隊經理給吸引住。這些女球隊經理們走過走廊,送來了飯糰給球員們吃。在全是些粗魯男生的合宿里,她們專心一致,鼓勵支持著球員們的樣子,就像是楚楚可憐的花朵一般。
跟看來看去、每天都只有充滿汗臭味的男生的社團活動比起來,集團合宿的這種華麗感實在是太棒了。平常的練習就像是一個人在鳥不生蛋的荒野痛苦掙扎罷了。
山本詢問兩個學弟。
「……你們知道這個飯糰為什麼會好吃嗎?」
「呃,因為學長現在肚子餓嗎?」
「因為流了汗,所以剛好可以補充鹽分啦!」
「笨蛋!當然是因為這是女生們送來的啊!」
山本害羞地搔了搔他的龐克頭後,抬頭望向天空,看著毫不留情地灑落陽光的太陽。
「太陽是公平的……不過,太陽啊!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們,您不賜給我們女生的球隊經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山本雙手拿著飯糰痛哭,犬岡的眼神裡帶著同情,但利耶夫只是冷冷地看著山本哭泣。
◎
練習結束後,第三天合宿的夜裡。烏野高中的所有人都在棉被上滾來滾去。
教室前方有黑板,周遭還有簡單的吊掛式圓形時鐘,牆上貼著平常應該是在這裡上課的功課表,還有清潔工作輪值表。桌子跟椅子堆在教室後方,空著的地板上鋪了12組的棉被。
只要鋪好棉被,不管是什麼地方,看起來都像是生活的場所。這裡是合宿中,烏野高中排球社社員們睡覺的房間。
「呼……睡覺前去上個廁所吧。」
「晚上也很熱呢。」
「啊,有蚊子。」
雖然白天的炎熱還不至於徹底消失,但到了夜裡總是變得比較涼快,窗外吹來了風,直接鋪在地上的棉被也都涼涼的,其實還不賴。
好了,白天在盛夏的體育館裡不停地活動,挑戰體力極限,再把肚子餵得飽飽的,之後洗澡衝去一天汗水的這些排球社男生們,接下來應該要做些什麼事呢?不用說也知道,當然是乖乖地躺進棉被裡,為了明天的練習恢復體力跟氣力,這才是最要緊的。
但不只是排球社的社員們,普天之下的男生應該都有這種習性,就是不去做該做的事,反而做些沒必要的事。現在這間教室里,根本沒有半個人想要認真睡覺,就連平常會叫他們「早點睡覺」的澤村跟菅原,今天晚上也因為開會而不在房間裡。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排球是一種講究高度的運動,因此很多球員的身高基本上大約都有180公分左右。再加上每天的練習,他們的體格自然也都是像運動員般魁梧。有的球員與其說是長得高,不如說是身形巨大。
儘管這次的暑假合宿會讓人聯想到修學旅行,但一群高大的男生們感情很好,嘰嘰喳喳聊天的畫面看起來也不是太舒服。可能是明白到這一點,所以他們都各自閱讀雜誌、搔搔被蚊蟲叮的腫包,或是看手機,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打發時間,偶爾想到的時候才會閒聊。
「喂,飯糰為什麼會好吃啊?」
「因為是大家一起吃啊!」
「應該不是因為……遠足時的歡樂回憶烙印在腦海里的關係吧。」
「……飯本身就有鹽的味道了啊。」
「喔,我倒是從來沒想過這一點耶。」
雖說是有旅行氣氛的合宿,但今天已經是第三天的晚上,某個程度來說,大家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因此聊天的內容跟平常差不多,沒什麼變。正當他們聊著這些沒什麼內容,說著說著都讓人快睡著的閒話時——
——叩!叩!
特別用力的敲門聲在教室里響起,就像是在潺潺流過的時間水面上,投下了一顆石頭。
「嗯?怎麼啦?」
社員們都抬起頭來看著門,不等大家回答,門就喀啦喀啦地馬上被打開。眾人還來不及抱怨這種行為未免太沒禮貌,緊接著就傳來響亮的聲音。
「拜託————!」
撼動空氣的聲音,讓悠閒地窩在棉被裡的烏野社員們都皺起了眉頭。
打開門、站在門外的男生頂著一頭龐克頭,這人自然是音駒高中的山本猛虎。他不知為何,像是要來找人吵架似地瞪著所有人。
「喔,阿虎,怎麼啦?」
田中丟下正在看的漫畫後起身。兩人自從五月在烏野高中進行練習賽以來,在各方面都很合,現在已經成為了彼此真心對待的好朋友。
山本一臉非常煩惱的表情,只顧瞪著教室里的人。他身後的犬岡,看起來就是被強迫帶來的樣子,神情有點害怕地呆站在原地。
「怎麼啦,CITYBOY們,你們要是來踢館的話,我很樂意奉陪喔。」
田中開玩笑地說,就在這時候,山本突然跪下,額頭抵著地板。
「請……請教教我們,到底該怎麼做,那個……才能讓球隊裡有女生的球隊經理呢?」
「等、等一下,猛虎學長,要下跪嗎?」
面對慌張的犬岡,山本的聲音更激動了。
「犬岡!你不也覺得社團里應該有個女球隊經理嗎?」
「咦?啊,這個,是……」
不知道為什麼,犬岡偷笑著。山本拉住他的T恤,繼續大吼。
「既然如此,那就在這裡讓我看看你的男子氣概!」
「咦?啊,是!拜託了!」
被山本的氣勢給壓制住,算是和平派的犬岡也跟著跪坐在地板上。
「你、你們,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田中看到山本跟犬岡對女生的球隊經理居然如此執著及渴望,不禁往後退了幾步。但一看到山本望著自己的表情那麼拼命,他不由得碰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很可靠似地宣布。
「我、我懂得你們的熱情了!女生球隊經理的這件事,我會想辦法的!」
「……我、我的摯友啊!」
「謝謝你!」
兩人手還抵著地板,只是抬起了頭。看到他們那閃閃發亮的眼神,默默看著雜誌的緣下喃喃自語著:
「為什麼大家動不動就下跪啊?」
◎
「首先呢……」
田中裝模作樣地吸了一口氣後,套上帶來的室內拖鞋,面向教室里的黑板,西谷也站在黑板前。田中確認了山本跟犬岡已經跪坐在他面前的棉被上後,手裡拿著白色的粉筆,在黑板上沙沙沙地迅速寫下文字。
「呼。」
田中很滿意地抬頭看著黑板,上面只寫了「女生」兩個字。
「聽好囉,首先在女生面前,你們要放輕鬆,自然地聊天!」
「一、一開始就
這麼困難啊?」
山本懊惱地大叫,寫在黑板上的「女生」兩字似乎太過炫目,令他別過了頭。
看到教室前方一陣騷動,躺在被窩裡的緣下不禁抱怨了一句「自己做不到的事,還敢大言不慚……」,但田中積極地無視於他所說的話,又看向黑板。
緊接著,田中在「女生」兩字旁邊畫了一個大三角形,然後在頂點的地方用粉紅色的粉筆畫了一個愛心。
「冷靜點,聽好了。阿虎,首先,在萬物之中,頂點就是我們的潔子吧。」
話說完,田中將粉紅色的愛心塗滿,站在他身旁的西谷也頻頻點頭。山本甚至已經對那個愛心喊著「女神……」並且跪拜起來。
「……沒錯,站在頂點君臨一切的只有我們的這位女神!這跟是女是男、是蚯蚓或螻蛄全都無關,除了生物中的TOP·潔子之外的生物,根本沒什麼好怕的啊!」
聽到田中的荒謬論調,山本老實地露出「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想法!太不可思議了!」的表情,西谷也含淚說道:
「阿龍……莫非……莫非等到所有人都奉潔子為頂點的時候,這個世界就會出現真正的和平跟平等?」
「沒錯!這就是宇宙的真理!阿虎,現在可不是對那些女生感到緊張的時候啊!」
「我、我至今為止……在偉大的世界和平之前,到底是在煩惱些什么小事啊!」
接連熱血地大叫之後,這三個人甚至在黑板前跳起了「敬愛潔子的創作舞蹈」。犬岡的臉上則像是寫著「這些人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真令人羨慕啊」。
緣下瞄了一眼教室前方的舞蹈,對他們幾個人感到很沒轍。
「那是什麼宗教啊?話說回來,小谷來的時候,兩個人明明都超緊張,甚至還僵住了呢……」
對田中等人的騷動皺起眉頭的月島跟山口,也想起了谷地以新球隊經理身分入社時,田中跟西谷兩個人只敢遠遠地看,甚至跟平常完全不一樣,變得超安靜的事情。他們充滿感觸地點了點頭,但緣下所說的話卻傳不進已經情緒激昂的田中他們耳里。他的話可能已經被田中等人創作的舞蹈所衍生出來的力量給反彈開來,自古以來,宗教儀式里就少不了唱歌跟跳舞。
已經完全成為清水潔子教的信徒,跳著和平之舞的山本,又再度聽到田中衝擊性的告白。
「而且!在這裡的阿谷,以前甚至被潔子打過臉頰啊!」
「那是因為她愛我才會打我!」
看到西谷得意地挺起胸膛,很開心地闡述,本來跳舞跳得很幸福的山本表情突然僵住,整個人崩潰地跪倒在地。
「居、居然被她徒手攻擊……?這到底是為什麼……怎麼辦到的啊……!」
西谷一臉得意地回答。
「這是我英勇地撲向潔子所得到的結果!」
沒錯,那是發生在今年四月,烏野高中第一體育館裡令人難以忘懷的事。被罰在家反省一個禮拜以及停止一個月社團活動後,回到體育館的西谷,一看到久違的清水便立即大叫「潔子!」並撲上去,結果左臉頰就被打了一個巴掌。因為清水毫不留情地狠狠打下去,所以西谷的左臉上便清楚地留下了一個手掌印。
從疼痛變成麻痹,最後變成值得誇耀的回憶,這一巴掌可不簡單,根本就是愛的鞭策啊。
「你、你說……撲上去?我、我啊……我連跟其他女生講話都不敢了,你居然撲向潔子……!我、我們身為男人的品格實在是差太多了……」
想到沒志氣又丟臉的自己,山本沮喪地垂下肩膀,大顆大顆的淚水就這樣落在棉被上,他無力地看著自己的淚痕逐漸擴散開來。山本的摯友田中看到他這樣,用力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你要跟阿谷比還早得很呢,像這樣莫名破碎的少男心不知還有多少……不過你應該可以從阿谷身上學到很多!沒錯,只有不畏懼地持續挑戰自己極限的男人,才會得到女神的微笑!阿虎,馬上效法阿谷的挑戰精神,現在就奮起吧!」
「從、從今而後……請讓我尊稱你一聲師父!」
看到站起身大吼的山本,田中很滿意地說了聲「很好、很好」,點了點頭。但他隨即指向緣下怒吼。
「緣下!你這時候可不要說什麼『與其說是微笑,根本就是被揍吧』之類的話喔!」
「我當然知道啦!」
緣下也被田中影響,不自覺地跟著怒吼,然後環視教室。在這場騷動之中,影山跟東峰不知何時已經睡得很熟,月島則是事不關己地戴著耳機隔絕噪音,在月島身旁抱膝坐著的山口,表情就像是在看綜藝節目似地看著田中等人的騷動,而日向則是一個人我行我素地用食指轉著排球玩。
「……喔,新紀錄!13次迴轉!」
「啊,我也要!我也要玩!」
犬岡跑到日向身邊,搶走了排球。
「不行啦,我得要一直持球才行!」
「啊,借我玩一下子有什麼關係!」
日向跟犬岡在棉被上搶著球,黑板前,田中跟山本兩個人則像是在抬神轎一樣,把西谷扛在肩上大叫著「師父!師父!」然後跳來跳去。
緣下一臉疲累地抬頭看時鐘。
「主將們能不能快點回來啊……」
很遺憾,緣下還不知道他們的兩位主將不會這麼快回來。
◎
「來來來來!」
配合著田中充滿節奏感的拍手聲,山本用腳尖轉了一圈,然後很帥氣地擺出宛如猛獸般的姿勢。他身後的黑板上還留有「女生」跟「三角形」的粉筆痕跡。
「接、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山本問道。他的眼睛因為轉了好幾圈的關係,已經有點失焦。被詢問的田中倒是雙手交叉在胸前,微傾著頭思考。
「嗯,你還沒有表現出阿谷的那種狂野跟沉穩呢。我本來以為只要將兇猛的動物姿勢搭配上三周半跳就可以的說……」
田中一邊觀察身旁看似得意地發出「嗯哼」聲的西谷,又繼續說下去。
「真是的,阿谷明明就是個充滿男子氣概的狂野男人,但又帶著一股可愛而沉穩的感覺,在各方面都協調得很好……該怎麼說呢,就像是在冬天也會選擇GARIGARI君冰棒的少年之心一樣……」
田中陷入苦思,山本有點害怕地插話:
「那跟師父的身高有關吧……」
他的話還沒說完,西谷的飛踢就襲來了。
「喝啊!」
「嗚啊!」
山本連忙閃過,卻倒在棉被上。田中靜靜地低頭看著他,然後嚴厲地說:
「身高……沒有這種天賦的你,就只好努力了。就像是矮小的傢伙努力想要快點高飛一樣,高大的傢伙也要努力!當個紳士吧!」
「紳、紳士?」
山本像是受到被雷打到一樣的衝擊,倒在棉被上喃喃自語。
「沒、沒錯……我居然還天真地希望女生們能夠認同接受現在的我……!師父!我……我會以紳士為目標努力的!」
不只是排球社的社員們,普天之下的男生應該都有這種習性,就是不去做該做的事,反而做些沒必要的事。眼神發亮的三個男生,開始思考起關於紳士的問題。
「阿虎,你來回答一下何謂紳士。」
被田中這麼一問,山本嘴裡念著「紳士……」,然後歪著頭回答:
「……拐杖嗎?」
「喔,這方向不錯喔,阿虎。」
「不過,這附近沒有拐杖啊……」
山本打量著教室內四周,田中又說:
「總而言之,雨傘也可以吧。英國紳士就算沒有下雨,也會在走路時把雨傘當成拐杖使用喔。」
「阿龍,就是這個!我去玄關借把愛心傘!」
西谷說完馬上衝出教室,然後隨即拿了把雨傘回來。他立刻讓山本拿著這把雨傘。
「……怎、怎麼樣?」
看到穿著T恤跟短褲,一手拿著透明塑膠雨傘站在棉被上的山本,田中跟西谷都倒吸了一口氣。
「這、這樣……很有保有少年之心的紳士風格呢。阿谷,你覺得怎麼樣?」
「感覺變得比較像文明人了呢,要有自信!」
聽到兩人的話,山本的臉上頓時亮了起來。
「我更接近紳士一步了嗎……!」
接下來,以紳士為目標的殘酷訓練跟著展開。田中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眼睛。
「聽好囉,一個紳士處於做事要果斷的社交界裡,他所需要的就是……觀察力。」
「好像是這樣沒錯耶!」
山本聽了很感動,田中又繼續提出問題,培養他的觀察力。
「那,你想想看有什麼字眼,可以形容我們的潔子女神!」
「啊,呃!首先,她是女神,對吧?還有,嗯……呃……」
山本一手拿著塑膠雨傘,一邊喃喃念著。田中出言斥責。
「紳士要知性!」
「知、知性……理、理想,還有寶石,不,是鑽石!」
「喔喔,永遠的光輝!很好,不但華麗又綻放著高潔的光輝,簡直就是摘不到的高嶺之花!」
田中不禁叫出聲,但他身旁的西谷卻十分冷靜地說:
「但是潔子好像還要再多一些額頭冒汗、努力工作般的感覺耶。」
「唔唔,沒錯。她還有宛如開在田野間的小花般的楚楚可憐之感。」
「以及像是不畏一切的堅強花芯。」
「啊,既有的美都無法用來完整地形容!『清水潔子』真不愧是潔子女神啊————!」
看到痛苦抱頭的田中跟西谷,山本喃喃自語著。
「好、好深奧……!」
山本看著兩人陶醉的模樣,讓犬岡有點擔心地說著。
「這樣訓練下去好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