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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可惜戶冢彩加是個帶把的男兒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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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妹小町一手拿著塗滿果醬的吐司,埋首於時尚雜誌中。我則坐在一旁打量她,一邊啜飲早晨的黑咖啡。

雜誌報導里滿是「求愛大作戰」、「超吸睛」之類讓人火大的詞彙,足以顯現其智能之低落,我氣到差點從嘴角流出咖啡。

喂,真的假的?日本這樣下去行嗎?這篇報導換算成偏差值可能只有二十五耶!然而,我妹妹卻頻頻點頭,到底是哪裡讓你產生共鳴?據說這本叫做《青春天堂》的時尚雜誌,目前在國中女生間非常流行,可說是人手一冊,沒有在看的人好像還會被欺負。

小町一邊看雜誌,一邊發出「喔~」的聲音表達佩服,還把麵包屑掉在雜誌上。你是一個人在演《糖果屋》嗎?

現在時間是早上七點四十五分。

「喂,要遲到囉。」

我用手肘頂一下妹妹的肩膀,提醒她該出門,這時小町才猛然抬頭看時鐘。

「哇!糟糕~~」

小町趕緊闔上雜誌站起身。

「等-下,你的嘴角擦一下吧。」

「咦?真的嗎?果醬?」

「你的嘴巴是自動步槍嗎?沾到果醬不是那樣講啦(此處原文為「ジャムる」,小町直接把「果醬」一詞當成動詞使用,但「ジャムる」是卡彈之意)。」

她一邊大呼糟糕,一邊用睡衣袖子抹掉嘴角的果醬。我妹妹真是豪邁。

「還有,哥哥,你講的話小町常常聽不懂。」

「那是你吧!」

小町對我的話充耳不聞,慌忙換上制服。她脫掉睡衣後,裡面是滑嫩雪白的肌膚、運動內衣和白色內褲。

別在這裡換衣服啦。

妹妹是一種很奇妙的存在。不論她多可愛,都不會讓你有特別的感覺,她的內衣也不過是普通的布料。這種人可愛歸可愛,但只會讓人覺得「果然是因為和我很像吧」。真正的妹妹就是如此。

我一面用眼角餘光瞥見小町穿上無趣的制服、及膝的裙子和三折襪,不時還露出內褲,一面把砂糖和牛奶拿過來。

小町最近很常喝牛奶,似乎是想讓胸前更雄偉一些。不過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不過,刻意把「妹妹喝過的牛奶」加上引號後,有種違背倫理的情色感。不過,這種事也一點都不重要。

我拿起砂糖和牛奶,並非因為那是「妹妹喝過的牛奶」,而是單純要加到咖啡中。

我是地道的千葉人,出生時用MAX咖啡洗第一次澡,從小也幾乎是喝MAX咖啡長大而非母乳。對我來說,咖啡就是要甜才行,能加煉乳會更好。

雖然黑咖啡我也喝得下去,不過……

「……人生在世何其痛苦,所以咖啡至少該甜一點。J

這句話被MAX咖啡拿去當GG詞都不會太奇怪。我喃喃自語,將甜咖啡一飲而盡。

剛才那句話說得真好,那家公司應該好好考慮一下。

「哥哥!小町準備好了丨」

「哥哥還在喝咖啡啊……」

我不太像地模仿電視上回放的「來自北國」,小町當然沒發現,還開心地唱著「要遲到了♪要遲到了♪」,我實在看不出她是不是真的想遲到。

大約在幾個月前,我的傻瓜妹妹徹底睡過頭,幾乎快要遲到,於是我騎著腳踏車載她去學校。

後來,我越來越常那麼做。

女生的眼淚是最不能相信的事物。尤其是小町,她具備作為一個妹妹特有的本領,非常懂得利用哥哥,實在很壞心。托她的福,我對異性的觀念被她改寫為「女人=像我妹一樣利用男人的人」。

「我會對異性抱持不信任感都是你害的。要是以後結不了婚,我老了要怎麼辦?」

「小町會幫你想辦法!」

小町對我微笑說道。過去我一直視她為小孩子,但她現在的表情有種成熟的韻味,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我會努力賺錢,送你去養老院。」

不,與其說是成熟的韻味,不如說是成熟的意見。

「……果然是我的妹妹。」

我不禁嘆一口氣。

我一口氣喝完咖啡站起身,小町則在後面推著我說:

「都怪哥哥慢吞吞的,已經這麼晚了!小町會遲到啦~~」

「你這小鬼……」

她要不是我妹妹,早已一腳被我踢飛。一般家庭都是重男輕女,但我們家正好相反。爸爸對女兒的溺愛程度非比尋常,他的名言是「敢接近小町的男人,就算是她哥哥我也照殺」,連我都被嚇到。如果我敢踢妹妹,一定會被爸爸轟出家門。

總之,我不但在學校里屬於最低階分子,連在家裡也最沒有地位。

我走出玄關,騎上腳踏車,小町跟著坐上后座,雙手緊抱我的腰。

「出發!」

「你連謝謝都不說喔。」

道路交通法禁止腳踏車雙載,但看在我妹的腦袋跟幼兒沒什麼兩樣的分上,就原諒我吧。

腳踏車輕快向前行,小町對我說:

「這次別再撞車囉,今天小町也在車上呢。」

「難道我一個人撞車就沒關係嗎……」

「不是不是。因為哥哥常常露出一副死魚眼,像是在發呆,讓妹妹很擔心嘛。這是妹妹的愛喔!」

小町把臉貼在我背上磨蹭。如果她沒說最後那句話,感覺是很可愛沒錯,可惜現在我只覺得她是個鬼靈精。

不過,我也不想讓家人多操心。

「……是,我會小心。」

「尤其是載小町的時候要特別小心。」

「臭小鬼,要不要我故意騎凹凸不平的地方啊?」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我可不希望像上次那樣真的做了,結果她一直在后座吵著屁股很痛、處女不保之類的,所以還是選擇平坦的道路。都是因為她說那些話,害我被左鄰右舍冷眼相待……

不論如何,騎車還是安全第一。

我上高中的第一天就發生交通事故。因為太期待開學典禮和新生活,我特地提早一小時出門,結果反而倒大楣。

當時大約是七點出頭,一位在高中附近溜狗的女孩子沒握緊狗鏈,不巧又有一輛看似有錢人家的轎車駛來,當我回神時,自己已經猛踩踏板衝出去。

結果我被救護車送去醫院,還在病床上躺了三周。就是那一瞬間,讓我註定入學後交不到朋友。

那輛閃閃發光的全新腳踏車幾乎全毀,我的黃金左腳也碎裂骨折。

如果我會踢足球,日本足球界的未來也將蒙上一層陰影,好險我不會踢足球。值得慶幸的是,我的傷勢不太嚴重。

感到悲哀的是,只有家人來探過病。

我的家人三天會來一次。拜託你們每天都來好嗎?

後來,他們還趁來探病時順便在外頭吃大餐。每次聽他們報告吃了壽司或燒肉時,我都有種想折斷妹妹小指的衝動。

「不過哥哥復原得很快呢,太好了,一定是因為那個石膏有效。石膏果然對撞傷很有用。」

「笨蛋,你是要說『軟膏』吧?而且我不是撞傷,是骨折!」

「哥哥又在講些別人聽不懂的話。」

「我說過了!那是你的問題!」

但小町不理會我,逕自轉移話題。

「降說來——」

「啊?一世風〇Sepia嗎?這個梗太老了。」(「降說來」的原文「そいやさ」,與日本團體「一世風靡Sepia」發音相似)

「哥哥,我是說『這樣說來』。你的聽力真差。」

「是你咬字不清……」

「這樣說來,你發生車禍後,那隻狗的主人有來家裡道謝。」

「我完全不知道……」

「因為你都在睡覺啊。她還送點心給我們,很好吃喔。」

「喂,那茶點我根本沒吃到吧?為什麼你一個人全部吃光?」

我轉過頭,看到小町不好意思地傻笑,甚至還能想像她發出「嘿嘿☆」的笑聲。這傢伙真是會氣死人……

「不過你們念同一所學校,應該曾見過面吧?她說會在學校里向你道謝。」

嘰嘰——我不禁煞住腳踏車,小町發出「啊嗚」一聲慘叫,整個臉撞上我的背。「做什麼啦!」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有問她的名字嗎?」

「啊?好像叫做……『送點心的人』吧?」

「又不是中元節,別把人家講得像『送火腿的人』。她叫什麼名字?」(丸大食品公司的火腿GG里,每年中元節送火腿來的人通稱「送火腿的人」)

「嗯~忘了耶~啊,學校到啦,小町先走囉。」

小町輕巧地跳下腳踏車,奔向校門。

「那個小鬼……」

我瞪著小町逐漸遠去的背影。當她要進入校舍前,還特地轉過身向我舉手敬禮。

「小町去上學囉!謝謝哥哥~~」

小町笑容滿面地揮手告別,害我不禁覺得她那樣有點可愛。我也對她揮手後,她立刻補充一句:「要小心車子哦!」

我無奈地輕輕嘆口氣,將腳踏車調頭,前往自己的學校。

據說那隻小狗的主人也讀那所學校。

我並不是特意想找她,只是有點興趣。

不過,入學一年以上還沒見過面,應該代表對方沒那個意思吧?也罷,不過是救條狗而受傷骨折,她有登門來道謝已經不錯。

我忽地看向腳踏車的籃子,裡面有個不是我的黑色書包。

「……那個傻瓜。」

我再度調頭疾馳,不一會兒便看到小町哭喪著臉跑過來。

×××

在這所學校里,每過一個月體育課的內容便會改變。

本校的體育課是三個班級共同上課,六十個男生分別進行兩種項目。

之前剛上過排球和田徑,這個月開始是網球和足球。

和團隊合作比起來,我跟材木座都是重視個人技巧的前鋒,如果選擇足球,恐怕會給隊友添麻煩,因此改選網球……而且,我早已因為左腳的舊傷放棄足球。雖然我從來沒踢過足球。

不過,今年想上網球課的人特別多,在一番激烈的猜拳爭奪後,我順利留在網球組中,落敗的材木座則被分到足球組。

「呼,八幡,不能讓你見識我的『魔球』,真是可惜……沒有你在,我要和誰練習傳球啊?」

材木座本來還在逞強,最後還是淚眼汪汪地投以求助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

可是,我才想問他這個問題吧!

於是,網球課正式開始。

簡單做完暖身運動後,教體育的厚木老師把所有動作都講解過一遍。

「好,你們對打看看,兩兩一組各自散開。」

接著,大家三三兩兩湊好組別,各自散到球場兩端。

為什麼大家的動作那麼快,不用看四周就能分好組,難道你們都是no look pass的高手嗎?

我的落單雷達敏銳地發出警告。

用不著擔心,我早已準備好錦囊妙計。

「老師,我身體不太舒服,可以對牆壁練習就好嗎?不然會給別人造成麻煩。」

我不等厚木老師回應,直接開始和牆壁對打,就像玩敲磚塊一樣。老師發現自己錯失開口的時機,也沒再多說什麼。

真是完美!

「身體不舒服」、「會帶給別人麻煩」,使用雙重藉口能發揮相乘效果,再不著痕跡地表達自己想上課的心意,即為這招奏效的關鍵。

經過多年的體育課生涯,這正是我領悟到的應付「自己找同學組隊」之對策。改天傳授給材木座,他一定會高興得痛哭流涕。

我不斷追逐彈回的網球,再正確地打回去,枯燥的上課時間就這麼持續著。

周圍的男同學打得相當激烈,喊叫聲不絕於耳。

「喝啊!喔喔!剛剛那球強不強?超猛的吧?」

「太猛了!一定接不住啦!超強的!」

男同學一邊鬼叫,一邊開心地練習對打。

吵死了,去死吧——我在內心咒罵,轉過頭發現葉山也在那裡。

葉山那組已經增加到四個人,一位是班上經常和他在一起的金髮男,那金髮男的背後還有兩位是誰?我對他們的臉沒印象,所以八成是C班或I班的人。總之,他們散發出剌眼的型男光芒,那一區顯得特別華麗。

「唔喔!」

金髮男沒打到葉山的球,因此大喊一聲。大家都往他那裡看過去。

「哇,葉山!你那球太強啦!是不是有轉彎?有吧?」

「只是剛好切到而已。抱歉,是我失誤。」

葉山舉起單手道歉,金髮男則蓋過他的說話聲,非常誇張地響應:

「真的假的?切球不就是『魔球』嗎?太猛了,你太猛啦!」

「果然嗎?」

葉山也高興地附和對方。接著,在他們旁邊對打的兩人朝葉山搭話。

「葉山同學,你網球也打得很好呢。剛剛那是切球嗎?也教教我吧。」

一位留著棕色頭髮、相貌還算清秀的男生靠上前說道。他應該跟我同班,但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不過,既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代表他不是什麼重要角色。

於是,葉山那一組馬上擴張到六個人,成為這堂體育課的最大在野黨。話說回來,六人團體和性愛機器人聽起來可真像(六人團體為「sextet」,性愛機器人為「sesroid」,發音相似)。沒錯沒錯很色很色。

總之,葉山王國稱霸體育課,場上瀰漫著非葉山集團就不該上體育課的氣氛。自然而然,葉山那群人以外的同學不再有聲音。我反對他們打壓言論自由。

葉山集團總是給人吵吵鬧鬧的印象,但葉山本人其實不會積極出聲,而是周遭同學很吵。應該說是自願當他左右手的金髮男很吵。

「切球!」

你看,吵死人了。

金髮男打出的那球根本不算切球,而且遠遠偏離葉山所在的位置,往太陽照不到的陰暗角落飛去,也就是我所在的位置。

「啊,不好意思!那位,呃……比、比企鵝同學?比企鵝同學,能幫我撿一下球嗎?」

比企鵝同學是誰啊!

我懶得開口糾正,直接撿起在地上滾動的球扔回去。

「謝啦。」

葉山露出爽朗的笑容,對我揮手致謝,我也用點頭回應他。

……為什麼我要點頭?

看來我本能地認為葉山在自己之上,未免太卑微了,卑微到論卑微不會輸給任何人的程度。

我將轉趨灰暗的心情擊向牆壁。

青春就是要有牆相伴。

……這樣說來,為什麼平胸會被喻為「塗壁」(此日文漢字意指塗上灰泥的牆壁,同時是一種傳說中妖怪的名字)呢?

有一種說法是,「塗壁」是狸貓變成的妖怪,其實就是狸貓的陰囊攤開而來。那到底是什麼樣的牆壁?不會像想像中的那麼柔軟吧?但反過來說,既然會將平胸揶揄為「塗壁」,也就代表它不柔軟吧?證明完畢……我是笨蛋嗎?

但葉山不可能做出這種推論。只有像我這樣天才的憤慨之士,才有辦法提出這種奇蹟般的假設。

嗯,今天就算平手吧,先這樣。

×××

午休時間,今天我也是在老地方吃午飯。

我的固定座位在特別大樓一樓,保健室、福利社的斜後方。以位置來說,這裡正好可以飽覽網球場。

我享用著從福利社買來的熱狗餐包、鮪魚飯糰和炒麵麵包。

真舒服。

磅、磅、磅——間隔非常固定、宛如打鼓的聲響讓我萌生睡意。

女子網球社的社員利用午休時間自行練習。她總是對著牆壁擊球,熟練地追逐彈回的球,再將它打回去。

我一邊看著女網社的練習,一邊吃完午餐。午休時間已快要結束,我啜飲著鋁箔包裝的檸檬茶,此時一陣風「咻~」地吹過。

風向變了。

儘管天候也有影響,不過,這所臨海學校吹的風會在中午改變風向。上午是從海邊吹來,過中午則會從陸地吹向海洋。

我不討厭一個人感受風吹的時光。

「咦,是自閉男啊?」

熟悉的聲音隨風而來,是由比濱。只見她按住被風吹起的裙子站在那裡。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平常都在這裡吃飯。」

「咦~~是喔,為什麼?在教室吃不就好嗎?」

「……」

由比濱似乎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我則是沉默以對。如果能在教室吃飯,我就不會在這裡了,你識相一點行不行?

換個話題吧。

「倒是你,來這裡做什麼?」

「問得好!其實是我和小雪乃猜拳猜輸,得接受處罰遊戲。」

「處罰內容是來和我說話嗎……」

好過分,我乾脆去死算了。

「不、不是不是!只是輸家要跑腿買果汁!」

由比濱連忙揮手否定。什麼嘛,嚇死我了,我差點要去死呢。

我輕撫胸口鬆一口氣,這時由比濱在我旁邊坐下。

「一開始小雪乃還說:『自己的糧食我會自己去爭取

。滿足於那小小征服欲的行為,有什麼樂趣可言嗎?』還一臉不甘願的樣子。」

不知為何,由比濱模仿起雪乃說話,但完全不像。

「這的確很像她的作風。」

「嗯,不過我問她『你沒自信贏過我嗎』之後,她便答應和我猜拳。」

「……這的確很像她的作風。」

那個女人總是很冷淡,不過只要提到比賽,就會變得極度不服輸。不久之前,她也因此接受平冢老師的挑釁。

「小雪乃猜贏時,還默默比出小小的勝利手勢……好可愛喔!呼~」

由比濱滿足地嘆息說道。

「我第一次覺得處罰遊戲這麼開心。」

「你以前曾玩過類似的遊戲嗎?」

由比濱點頭。

「以前……有玩過。」

聽她這麼一說,我忽然想起之前午休快結束時,一群腦袋有問題的人聚在教室角落猜拳,還大聲嚷嚷。

「哈,是小圈圈自嗨啊。」

「那是什麼反應?感覺真差。你很討厭那種事嗎?」

「我當然討厭小圈圈自嗨或自爽啦。啊,不過我很喜歡看他們起內鬨,因為我不在小圈圈之中。」

「這理由很悲哀,你的個性也很爛!」

要你管!

由比濱露出笑容,用手按住被海風吹起的頭髮。她的表情和在教室與三浦她們在一起時,又有所不同。

啊啊,原來如此。她的妝似乎變得比較自然,不像以前那麼濃。說不定她更早之前就已改變,不過我不會盯著女生的臉猛瞧,所以不知道這種事。

不過,這也是她有所改變的證明,雖然很微不足道。

幾乎沒化妝的由比濱一笑,眼角便會下垂,讓原本稚氣的臉蛋顯得更加年幼。

「可是,你也經常在小圈圈裡自嗨啊。看你們在社辦聊得那麼開心,有時我都覺得自己沒辦法加入你們。唉~~」

由比濱環抱膝蓋,把臉埋進膝蓋里,並且微微揚起眼神窺探我。

「我想和你們多聊聊……啊,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喔!是、是指也和小雪乃多聊聊的意思,你應該懂吧?」

「放心,我不會對你這種人會錯意。」

「這是什麼意思!」

由比濱火冒三丈,猛然抬起頭。我舉起手要她冷靜,別動手打人,然後開口:

「不過雪之下另當別論,那是不可抗力。」

「怎麼說?」

「嗯?喔,不可抗力的意思是『人類無法反抗的力量或事態』,抱歉我用的字太難。」

「不是啦,我不是聽不懂!而且你太看不起我了吧,我好歹是考試進來的!」

由比濱的手刀倏地刺向我的喉嚨,直接命中喉結,讓我一時喘不過氣。她則眺望遠方,語重心長地問:

「……說到入學,我問你,你還記得開學典禮那一天嗎?」

「咳咳咳……啥?喔,抱歉,那天我發生車禍。」

「車禍……」

「對。開學第一天,我騎腳踏車時遇到一個笨蛋沒拉緊小狗項圈上的鏈子,只好在小狗快被車撞到時衝過去救它。我簡直和及時出現的英雄一樣,超帥的。」

這番話好像有點加油添醋,但反正沒人知道真相,無所謂。再說,沒人知道自己的事跡,就沒人會宣揚出去,所以我更得好好展現自己的優點。

然而,由比濱聽完,表情有點抽搐。

「竟、竟然說人家是笨蛋……你、你還記得對方是誰嗎?」

「當時都快痛死了,哪有閒功夫去記?不過,既然一點印象都沒有,應該是不怎麼起眼的人。」

「不、不怎麼起眼……那時我的確沒化妝……也還沒染髮,身上又只隨便穿件睡衣……啊,那件小熊睡衣看起來可能真的很像笨蛋。」

由比濱的聲音太小,我完全聽不見,只看到她低下頭念念有詞的模樣。難道是肚子不舒服?

「怎麼?」

「沒什麼……總而言之,你不記得那個女孩子吧?」

「我就說了不記得啦……咦,我有說她是女的嗎?」

「耶!啊,你有說你有說!一定有說!還口口聲聲說她是『女孩子』!」

「我到底是有多噁心啊。

由比濱哈哈哈地笑著矇混過去,然後轉頭望向網球場,於是我也跟著看過去。之前還在練習的女網社員正一邊擦汗一邊走回這裡。

「餵~~小彩~~」

由比濱揮手打招呼,她們似乎認識。

那個女生發現由比濱後,快步往這裡跑來。

「嗨,小彩在練習嗎?」

「嗯,我們社團很弱,所以中午也得練習……我之前一直去拜託,請校方中午也讓我使用網球場,最近才好不容易得到許可。由比濱同學和比企谷同學在這裡做什麼?」

「沒做什麼。」

由比濱說完,轉頭用眼神問我「沒錯吧」。不,我是來這裡吃午餐,你則是要去買果汁。你是雞嗎?記憶力怎麼這麼差(日本會用雞譬喻人記憶力差)。

「這樣啊。」

名叫「小彩」的女孩笑了笑。

「小彩上課時就在打網球,中午還要繼續練習,真辛苦。」

「還好啦,因為我喜歡打網球。話說回來,比企谷同學,你網球打得很好呢。」

話題突然轉移到自己身上,我頓時陷入沉默。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還有你是誰?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有一堆問題想問她,但由比濱搶先一步發出感嘆。

「咦~~真的嗎?」

「嗯,比企谷同學的打球姿勢很標準。」

「哎呀~~真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哈……所以,她是誰?」

最後幾個字我刻意壓低聲量,只讓由比濱聽到,但她的專長就是搞砸我的計劃。

「什麼?小彩跟你同班耶!體育課不也一起上嗎?你怎麼還不記得人家的名字?真不敢相信!」

「你是笨蛋嗎?不要亂講,我記得一清二楚,只是突然忘記罷了!而且體育課是男女分開上的。」

竟然搞砸我意圖化解尷尬的計劃,這樣對方就知道啦,要是人家不高興怎麼辦?我看向小彩,發現她的眼睛已經盈滿淚水。糟糕,那眼神的殺傷力真強,可愛到讓人憐惜的程度,以狗來說是吉娃娃,以貓來說則是短腿貓。

「啊、啊哈哈,你果然不記得我的名字……我是跟你同班的戶冢彩加。」

「抱歉啦,最近剛換班級,所以才會……」

「我一年級也跟你同班……呵呵,因為我沒什麼存在感……」

「沒那種事沒那種事!對啦,因為我和班上女生沒什麼交集,真要說的話,根本是連對方全名都不知道的程度。」

「給我記起來!」

由比濱往我的頭敲下去。戶冢看到這一幕,依舊哀怨地說道:

「你和由比濱同學的感情真好……」

「什、什麼?我、我們的感情才不好!我對他只有殺意!是殺了他之後我也同歸於盡的感覺喔!」

「沒錯沒錯——那樣很恐怖耶!愛情搞到最後變成殉情未免太沉重了!」

「什麼?你、你是笨蛋嗎?我才不是那個意思!」

「你們感情真的很好……」

戶冢輕聲說著,將視線轉回我身上。

「還有,其實我是男生……我看起來那麼柔弱嗎?」

「咦?」

我頓時停下一切動作和思考,急忙看向由比濱,用眼神問她「這是騙人的吧」,但由比濱點頭回應。她的臉頰紅冬冬,大概是剛才的氣還沒消。

什麼~~真的嗎?別騙我!這是在開玩笑吧?

戶冢察覺到我的眼中充滿懷疑,便紅著臉低下頭,眼神微微上揚看著我。

他的手漸漸伸向運動短褲,動作異常艷麗。

「……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我感覺到內心出現動搖。

惡魔八幡在我的右耳細語:「沒關係,讓他脫啊~~說不定會有好事發生呢!」有道理,這種機會的確很少有。「等一下!」喔喔,天使出現了。「既然要脫,就叫他連上半身也一起脫如何?」如何個頭!你不是天使嗎?

最後,我決定相信自己的理性。

沒錯,這類性別不明的角色,正是因為性別不明才有魅力。理性得到的結論要我冷靜做出判斷。

「總之,很抱歉。雖然是因為我跟你不熟,但終究讓你不太舒服。」

我道歉之後,戶冢搖搖頭甩去眼中的淚水,露出微笑。

「不會,沒關係。」

「話

說回來,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咦?啊,因為比企谷同學很顯眼嘛。」

由比濱聽戶冢這麼說,轉頭對我猛瞧。

「什麼~~應該是很不顯眼才對吧?除非有什麼特別的事,不然根本不會注意到他。」

「笨蛋,我很顯眼好不好?跟綺羅星一樣超顯眼的。」

「哪裡顯眼?」

由比濱一本正經地問。

「……孤、孤零零地待在教室角落,反而很顯眼啊。」

「啊,那樣子的確滿顯眼……不,不是啦,抱歉。」

她馬上移開視線,這種態度反而更傷人耶。

戶冢見氣氛變沉重,趕緊跳出來打圓場。

「話說回來,比企谷同學網球打得很好呢。以前曾學過嗎?」

「我只在小學時玩過瑪利歐網球,沒有真的打過。」

「啊,是那款同樂遊戲吧?我也有玩過,雙打超有趣!」

「……我只能一個人玩。」

「咦……啊……對不起。」

「你是怎樣啦,幹嘛專踩我心中的地雷?難不成你的工作是挖掘我的創傷?」

「是你自己埋太多地雷啦!」

戶冢愉快地看著我和由比濱鬥嘴。

這時,宣告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

「回去吧。」

戶冢說道,由比濱也跟上。

我突然有種奇妙的感受。

是啊,我們都同一班,一起回教室是很理所當然的事,但此時我不禁有些感慨。

「自閉男,你還在做什麼?」

由比濱疑惑地回頭看我,戶冢也停下腳步看向我。

我能跟你們一起走嗎——我本來想這麼問,但又決定作罷。

所以,我換一句話。

「你不是要去跑腿買飲料嗎?」

「啊?糟糕!」

×××

過幾天又來到體育課的時間。

經過反覆不斷的練習,我逐漸成為和牆壁對打的高手,現在已經達到腳完全不用動的境界。

從明天起,體育課將展開練習賽。換句話說,今天是最後一次練習對打。

我想把握最後的機會盡情揮拍,這時,有人戳戳我的右肩。

誰啊?背後靈嗎?又不會有人想和我講話,難道是見鬼?

我回過頭,右邊的臉頰剛好被手指戳中。

「哈哈,中計了。」

結果是笑得很可愛的戶冢彩加。

咦~~奇怪,這是什麼心情?為什麼我的心臟枰枰跳個不停?如果他不是男生,我早已跟他告白然後被拒絕了。咦?真的會被拒絕喔。

若看過戶冢穿制服的樣子,便會明白他是男生,可是一換上男女款式相同的運動服,真的會突然分不清楚。如果他腳上穿的不是運動短襪而是黑長襪,我肯定會分不出來。

戶冢的手臂、腰部和腿都很纖細,肌膚也十分雪白。

只可惜他的胸前沒有料,但雪之下的胸部也和他差不多小。

剎那間,我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寒意。

我因此恢復冷靜,對笑咪咪的戶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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