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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章 有時愛情喜劇之神也會做好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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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

葉山和蝴蝶夫人真的愣住了。

咦?你們這時候應該要笑吧?

原來如此,如果沒有一定的交情,講這種自虐的笑話只會嚇到對方啊……

不過,材木座卻拼命忍著不笑出來。我咂舌一聲轉過頭,他立刻裝成路人,一面碎念著聽不懂的自言自語,一面混進觀眾群中。

……那混帳竟然逃跑……也罷,如果是我碰上這種狀況,一定也會裝成路人逃走。戶冢同樣沉痛地朝我投以悲傷的視線。

看來是沒辦法了,我只好拿出真本事,向對方下跪。

諂媚時捨棄尊嚴全力諂媚,這就是我的尊嚴。

場上只有我感到尷尬和無所適從,但突然間,觀眾群又發出喧鬧聲,人牆也很自動地分開。

「這愚蠢的騷動是怎麼回事?」

表情十分不悅、穿著運動服和網球裙的雪之下雪乃登場,她一手還抱著醫藥箱。

「啊,你剛剛跑去哪裡?還穿那件衣服做什麼?」

「天曉得。由比濱同學一直拜託我換衣服,我也搞不清楚狀況。」

雪之下轉過頭,由比濱便從一旁出現。她穿著雪之下的制服,看來兩人是彼此交換衣服。不過,她們是在哪裡換裝?難不成在戶外?嗯……

「如果就這樣輸掉,我會很不痛快,所以請小雪乃上場。」

「為什麼找我……」

「因為能拜託這件事的朋友,只有小雪乃啊。」

雪之下聽到這句話,身體突然一震。

「朋、朋友?」

「嗯,朋友。」

由比濱毫不遲疑地回答。等等,你確定嗎?

「平常你會拜託朋友解決麻煩嗎?我只覺得是被你利用而已。」

「嘆?如果不是朋友,才不會拜託這種事,總不能把重要的事情交給隨便任何一個人吧。」

由比濱的眼睛連眨也不眨,說得理所當然的樣子。

喔喔,是這樣啊……

我經常被「我們是朋友吧」這句話騙去當值日生,所以沒有什麼感受。哎呀,原來我和他們真的是朋友——不,怎麼可能。

雪之下應該也有相同想法。她輕輕把手放到嘴唇上,默默思考著。

她會懷疑也是正常的,畢竟連我都不會輕易相信。

但如果說出這句話的人是由比濱結衣,那就得另當別論,因為她是笨蛋。

「她說的應該是真的,因為她是笨蛋。」

我這句話化解雪之下的疑慮。她和平常一樣,不甘示弱地露出笑容,撥開垂在肩膀上的頭髮。

「請你別太小看我,我對自己的眼光是很有把握的。能跟比企谷同學或我好好相處的人,不會是什麼壞人。」

「你的理由未免太悲哀。」

「不過是真理啊。」

沒錯,你說的完全正確。

「要打網球也無妨……不過,能先等我一下嗎?」

雪之下說完走向戶冢。

「你應該能自己處理傷口吧?」

戶冢驚訝地接下雪之下遞出的醫藥箱。

「咦?啊,嗯……」

「小雪乃,你還特地去拿醫藥箱……你果然很溫柔。」

「是嗎?好像有某位男同學偷偷說我是『冰之女王』呢。」

「你、你怎麼知道……啊!難不成你看過我寫的『絕不原諒名單』?」

糟糕,那份名單是我翻出所有想得到的字眼攻擊雪之下的日記啊。

「受不了,你真的那樣說嗎?算了,我才不在乎別人怎麼想。」

雪之下轉頭看向我,但她的表情失去平時的冰冷,反而帶有些許不解。她一開始還說得很大聲,接著卻越來越小聲,最後甚至移開視線。

「……所以……就算被當成朋友……我也……不在意。」

雪之下的臉頰泛出一抹嫣紅。她抱著從由比濱手上接下的球拍,遮住半邊臉,害羞地看向地面。

見到雪之下那麼可愛的動作,由比濱忍不住抱上去。

「小雪乃!」

「喂,你能不能不要黏在我身上?這樣很熱耶……」

……咦?她現在應該要對我害羞才對吧?為什麼她都只對由比濱害羞?不對吧,這樣會變成男配男、女配女的愛情喜劇耶。

難道愛情喜劇之神都是笨蛋嗎?

雪之下好不容易掙脫由比濱的懷抱,清了清喉嚨之後繼續說道:

「和那個男的組隊實在非我所願……但我似乎別無選擇。我接受你的委託,只要打贏這場球賽即可吧?」

「嗯!唉,光靠我是沒辦法讓自閉男獲勝的。」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我向雪之下低頭,她依舊冷漠地看向我。

「……你別會錯意,我不是為了你才出面。」

「哈哈哈,你又在耍傲嬌。」

哎呀,真是的,哈哈哈哈,最近都沒聽到這種標準的傲嬌發言呢。

「傲嬌?這個詞彙不禁讓人發冷。」

……果然如此,雪之下不可能知道傲嬌是什麼,何況她又不會說謊。她不管說得多難聽,都是正確的事實。所以,她真的不是為了我而出面。

無妨,反正我不打算博得她的好感。

「倒是那份名單,下次你拿來給我看看,我幫你修改。」

雪之下對我綻放花朵般的笑容,可是我感覺不到任何溫暖。為什麼會這樣?好可怕,我好像看到眼前出現一隻老虎。

既然前面有隻老虎,我想後面應該有一匹狼吧,還是一匹馬(「前虎後狼」為日本諺語,意指壞事不斷)?

「雪之下同學?我沒叫錯名字吧?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喔。你是個大小姐吧?如果不想受傷,勸你還是放棄比較好。」

我轉過頭,見到三浦把她的捲髮弄得更卷,還露出狂妄的笑容。

啊,三浦你這個笨蛋!對雪之下挑釁等於死路一條啊。

「我會手下留情的,你儘管放心。我會粉碎你毫無價值的尊嚴。」

雪之下說完,露出無敵的笑容。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

如果跟雪之下為敵,她無疑是個討厭鬼;但如果是同伴,便會非常值得信任。所以跟她為敵的人實在可憐。

葉山和三浦嚴陣以待。雪之下冷酷的笑意讓人

不禁伸直背脊,但又忍不住覺得那張笑容無比美麗。

「你們膽敢欺負我的朋……」

說到這裡,雪之下的臉又稍微變紅。嗯,那個字眼的確很教人害羞。

她甩甩頭,重新說一次:

「……你們膽敢欺負我的社員,做好心理準備了嗎?話說在前頭,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很會記恨的人喔。」

看就知道你很會記恨啦!

×××

所有角色到齊後,比賽進入真正的最後階段。

葉山和三浦取得先發,由蝴蝶夫人暨長捲髮三浦發球。

「我說啊,雪之下同學應該也知道啦,我的網球球技可是很厲害喔。」

她不斷將球丟到地面再接起來,像是籃球選手在運球,但雪之下只是用眼神催她說下去。

三浦咧開嘴,展現和雪之下截然不同、充滿攻擊性的野獸笑容。

「如果讓你的臉受傷,我先說聲抱歉囉。」

……哇啊,好可怕!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做出這種危險預告。

突然之間,球咻地劃破空氣,彈到地上發出輕脆聲響。

網球高速襲向雪之下左側,這一球幾乎壓到左側邊線,對於右撇子的雪之下來說,無疑是在揮拍範圍外。

「……太小看我了。」

不過雪之下已經做好反擊準備。她左腳踏出一步作為軸心,以華爾茲般的動作轉圈,再用右手反手接球。

那姿勢有如拔刀一閃。

網球在三浦的腳邊彈起,讓她小聲慘叫一下。那是令人瞠目結舌的超高速Ace球。

「你應該不知道,我也很會打網球。」

雪之下拿起球拍指向三浦,冰冷的視線宛如看著虱子。三浦退後一步,以混雜畏懼和敵意的眼神瞪回去,微微扭曲的嘴角吐出詛咒。能讓有如女王的三浦露出那種表情,雪之下真恐怖。

「……剛剛那球你竟然打得回去。」

先前三浦還吹噓可能會傷到雪之下的臉,但雪之下不受任何影響,直接以準確的還擊得分作為響應。

「因為她的樣子和對我惡作劇的同學一模一樣,我早已看透她們低俗的想法。」

雪之下得意洋洋地笑著,開始發動攻擊。她甚至將防禦化為攻擊,「攻擊是最大的防禦」這類觀念並不適用在她身上,而是防禦本身就是攻擊。她發的球確實飛向對方球場,對方擊回來的球也一樣全被打出去。

她精湛的球技令觀眾神魂顛倒。

「哇哈哈哈哈哈!我軍簡直是壓倒性勝利!殺他個片甲不留!」

材木座發現有希望獲勝,又突然出現在球場邊,傾全力當牆頭草,真的會被他氣死。不過,他既然重新站在我們這邊,代表情勢已經逆轉。

我和由比濱上場時還處於劣勢,現在觀眾已轉而支持雪之下。應該說,大部分男生開始用愛慕的眼神看著雪之下。

雪之下所屬的科系特殊,幾乎沒人知道她的本性。更何況她擁有那般美貌,再加上她帶有一種神秘感,因此給人高不可攀的感覺。和她對話與其說是恐怖,比較像是不該做出那種事。

所以輕鬆打破這道禁忌的由比濱,的確是勇氣過人,另外也因為她實在是笨得可以。

但她表里如一、直來直往的個性,和坦率的溫柔打動了雪之下。除了由比濱,沒有其他人能把雪之下拉來這裡。為了堅強的由比濱,雪之下正全力應戰。若是我去拜託她,她八成不會答應幫忙。

沒過多久,先前被拉開的比數便追回來。

雪之下像一隻妖精馳騁在球場上,她的步法彷佛在跳舞,是這個舞台上最棒的表演。像我這種跑龍套的人,只能偶爾無力地還擊。我每次揮拍時,觀眾的眼神都如同在說「閃邊去啦」,真傷人。

目前又輪到雪之下發球,觀眾的期望終於得到響應。

她緊握網球,高高拋向天空。球像是被吸上藍天一般,往場中央偏去,距離雪之下的位置十分遙遠。

這一刻,大家都以為她發生失誤。

但雪之下開始奔跑。

她踏出右腳,然後是左腳,最後雙腳一蹬。那腳步之輕快,宛如斷奏一般。

她華麗地躍入空中,像是翱翔的鷹隼,場邊觀者無一不感到內心大受撼動。那是一種純粹的美,而且非常快速。大家絲毫不敢眨一下眼睛,只想把這一幕永遠烙印在記憶里。

啪——這一聲格外響亮。網球已經滾落在地,但我、觀眾、葉山還有三浦,所有人都動彈不得。

「……跳、跳躍發球。」

我幾乎陷入呆滯,雪之下破天荒的行為讓我張口結舌。她不但一個人追回落後的分數,目前還領先兩分。只要再拿下一分,我們便獲勝。

「你太強了,這樣便能輕鬆拿下勝利。」

我坦然表達內心的想法,雪之下卻皺起眉頭。

「我也很想……但已經不行了。」

我正要問她是什麼不行,葉山已準備要發球。

沒差,反正等一下她再來個Ace球,我們就贏了。我並非掉以輕心,而是單純相信我們會贏,所以從容地等待對方發球。

葉山顯得意志消沉,他發的球沒有剛才強勁,僅是球速稍快的一般發球。

這球飛到我和雪之下中間。

「雪之下。」

我把這球交給雪之下應對,但她沒有任何動作,結果球發出「砰」的一聲,無精打采地從我們之間彈出。

「喂,你怎麼了?」

「比企谷同學,我可以自吹自擂一下嗎?」

「什麼事?還有剛剛那球你怎麼啦?J雪之下不理會我的問題,她長嘆一聲,直接坐到球場上。

「我啊,從小就什麼事都一學便會,結果沒有一件事能一直持續下去。」

「你突然胡說什麼?」

「曾經有人教我打網球,但我僅學三天便贏過他。大部分的運動,不,不只是運動,音樂之類的也一樣,我都只要三天便能學會。」

「這是變相的半途而廢吧?不對,你還真的是在炫耀啊!到底想說什麼?」

「……我唯一沒自信的,只有體力。」

砰——網球彈過雪之下身旁,發出無力的聲音。

現在才說好像太晚了。

雪之下幾乎是無所不能,所以從未堅持某項事物、從未對某項事物持之以恆。這導致她非常缺乏體力,嚴重到成為她的致命弱點。這麼說來,午休練習時,她也只是在旁觀看。若稍微想一下,便會發現這完全合乎邏輯。如果想變強就會練習,練習時間一長,體力自然會跟著變好,但要是一開始就精通十八般武藝,自然不會持續練習,體力也不可能會好。

「等一下,你講這麼大聲……」

我看向葉山和三浦,野獸女王果然露出猙獰的笑容。

「我都聽到囉!」

三浦的口氣充滿攻擊性,宛如要一吐剛才的怨氣,一旁的葉山也發出笑聲。

情況糟糕透頂。我們才領先不久,馬上又被追成平分。

我們這群菜鳥的比賽規則不太一樣,進入deuce狀態後,必須比到其中一方領先二分才算勝利。

可靠的雪之下體力耗盡無法再戰,敵隊也知道這件事。先前的比賽已經證明,我的發球攻擊對他們不管用。就算發出好球,也會被他們輕鬆打回來。

「你們剛剛那麼囂張,現在沒戲唱了吧?」

面對三浦的挑釁,我沒什麼話好說。雪之下已無法再參與比賽,甚至累得前後晃著身體打起瞌睡。你是飛影嗎?

三浦從喉嚨深處發出呵呵怪笑聲,還很不屑地看著我們。她正在思索該如何解決我們,眼神像蛇一樣。所以你到底是哪來的大蟒蛇?

葉山察覺到狀況不對,出言緩和氣氛。

「大家都已這麼努力,不用太認真啦。大家都打得很開心,比賽算平手吧?」

「你胡說什麼啊,隼人?比賽就是要做出了斷才行!」

換句話說,三浦想要戰勝我們,名正言順地從戶冢手上搶走網球場。但她用「做出了斷」這個詞未免太可怕……我會被處罰嗎?不要啊,我最怕痛。

正當我觀察著情勢會如何發展時,聽到旁邊傳來咂舌聲。

「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雪之下的聲音聽來非常不高興。在三浦回嘴前,她又繼續說道:

「這個男的會贏,你們乖乖認輸吧。」

大家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當然我也包括在內,而且我還是最驚訝的人。

眾人目光聚集到我身上。過去在跟不在沒什麼兩樣,甚至被質疑為什麼會在場上的我,存在價值突然暴增。

我和材木座對上眼。你豎起大拇指幹嘛?

我和戶冢對上眼。你在期待什麼?

我和由比濱對上眼。不要那麼大聲幫我加油,丟臉死了!

我和雪之下對上眼,然後她別過頭,把球扔給我。

「你知道吧?我會罵人,也會說很難聽的話,但從來不會說謊。」

風停下來,所以那句話我聽得很清楚。

是啊,我知道。會說謊的人,只有我和他們而已。

×××

在幾近異常的寂靜中,只有網球「咚、咚」敲擊地面的聲音。

在這獨特的緊張感中,我將意識集中至內心最深處。

我辦得到、我辦得到——我要自己如此相信。不,我要相信自己。

因為我是不會輸的。

校園生活儘是悲傷痛苦和討厭的事,根本沒有半件好事,但我依然獨自撐過來•,苦悶悲慘的青春歲月,我也是一個人撐過來。因此,我怎麼可能輸給一路上受到那麼多人支持的傢伙?

午休時間即將結束。

平常這個時候,我應該正在網球場前方的保健室旁,剛吃完自己的午餐。

由比濱和我說話、我初次和戶冢交談的那個地方、那個時間閃過腦海。

我把心思專注於耳朵。

現在我聽不見三浦的嘲諷和觀眾的喧囂。

咻……

我聽見了。整整一年,恐怕只有我聽過這個聲音。

這一剎那,我發球出去。

這一球疲軟無力,還有些飄浮感。

我看到三浦高興地衝過去,葉山迅速援護她。我也看到觀眾們露出失望的神情,戶冢稍微垂下視線。我無視緊握拳頭的材木座,和握住雙手祈禱的由比濱對上視線。最後,映入我眼底的是雪之下誇耀勝利的笑容。

網球缺乏力道,晃出一道虛弱的軌跡。

「好啊!」

三浦發出蛇一般的聲音,來到球的落點。

這時候,一陣風吹起。

三浦,你一定不知道。

每天午後,總武高中附近會吹起特殊的海風。

那顆球受到海風影響,大幅改變方向,偏離三浦所在的位置,落到球場邊界。但是,葉山已經跑向那裡。

葉山,你一定也不知道。

這陣風不只吹起一次。

只有這一年來,在那裡孤孤單單、不和任何人交談、安靜度過的我才知道。也只有那陣風了解我的孤獨,以及那段寂靜的時光。

這是除了我以外,沒有第二個人打得出來的「魔球」。

彈起的球再次被第二陣風改變方向。

砰——網球就那樣落向球場角落,然後滾出場外。

所有人閉口不語,豎起耳朵、睜大雙眼。

「對喔,我曾聽說過……能夠自由自在操縱風的傳說之技,『風之繼承者•風精惡戲(Eulen Sylpheed)」!」

只有材木座大放厥詞,真是一點也不識相。

你別亂取名字好嗎?氣氛都被搞砸了。

「怎麼可能……」

三浦錯愕地喃喃自語,觀眾也開始發出騒動聲,最後逐漸形成「風精惡戲?」「風精惡戲!」這種聲浪。拜託,你們別當真啦。

「我輸了……真的是『魔球』啊。」

葉山對我一笑,好像認識多年的老友。我看著他的笑容,只能緊握網球,杵在原地不動。

因為我真的不曉得該說什麼。

結果,我脫口說出很沒來由的話。

「葉山,你小時候打過棒球嗎?」

「有啊,滿常打的。為什麼這麼問?」

葉山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詫異,但還是回答我。或許他真的是個好人。

「你們幾個人打?」

「啊?棒球要湊滿十八個人才行吧。」

「說的也是……不過,我經常一個人打棒球喔。」

「咦?那是什麼意思?」

就算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而且不只有這件事。

你能明白獨自在熱得要命的盛夏,和手指快冰凍的雪季,騎腳踏車上下學的痛苦嗎?你們只會聚在一起說些好熱啊好冷啊真不敢相信什麼的來轉移重點,但我可是一個人熬過來。

你能明白每次考試都無法跟別人確認考試範圍,只能默默埋頭苦幹,並且獨自承受考試結果的恐怖嗎?你們只會湊在一起對答案、比成績然後笑對方是笨蛋或書呆子來逃避現實,但我可都是一個人面對。

如何?這就是我的強韌。

我縱情做出發球的姿勢。

我彎曲身體,彷佛射箭前的拉弓姿態,然後將網球高高拋起,雙手緊握球拍拉到頸部之後。

湛藍的天空、即將結束的春天、腳步已不遠的初夏——我要全部打得遠遠的。

「該死的青春」

我將落下的球狠狠往上揮出去。

球正好命中球拍最堅硬的框架,發出「喀」一聲之後,像是要被吸進藍天一般往上飛。

球越飛越高,在遠方變成一個比米粒還小的圓點。

「那、那是……『翱翔天際的破壞神•隕鐵滅殺(Meteor Strike)』!」

材木座激動地探出身體喊道。所以你到底為什麼要取那些名字?

隕鐵滅殺……大家跟著沉吟。為什麼連你們都接受那個名字啦!

這沒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個捕手接殺的高飛球罷了。

我來說明吧。我小時候沒有什麼朋友,所以發明出「單人棒球」這種全新運動,自己投球、自己打擊、自己當捕手。為了能長時間遊玩,我又費盡苦心研究,終於發現超高的高飛球可以讓我獲得最久的樂趣。

其他規則還有:接殺就算出局,漏接的球彈到地面一次再接起來視為安打,如果打得太遠算是全壘打。這種比賽的缺點在於,如果對攻防其中一方投入感情,便會變成單方面屠殺,因此必須像單人猜拳一樣,達到無私的境界才玩得起來。各位好孩子千萬不要模仿,還是去找朋友打棒球吧。

然而,那正是我孤獨的象徵,亦是最強的武器。

從虛空降臨,給予歌頌青春者制裁的鐵錘。

「那、那是什麼?」

三浦呆愣地盯著眩目的天空。

葉山也一樣,不過他驚覺到某件事。

「優美子!快退後!」

他對呆愣在原地的三浦大叫。

果然發現啦……不過,已經太遲。

空中的網球逐漸失去動力,又受到重力牽引,當兩者力量達到均等,網球頓時定住。

接著,那股平衡瓦解,位能轉為動能,網球變成一個自由落體。球著地的瞬間,會將能量一口氣爆發出來。

磅!網球結束漫長的空中之旅,落地時捲起漫天沙塵。

接著,球又彈到空中。

三浦試圖回擊,在沙塵中盲目追球。只見網球彈到球場後方,搖搖晃晃地朝鐵網而去。

——啊,糟糕!三浦會撞上鐵網!

「糟糕!」

葉山丟下球拍沖向鐵網。

來得及嗎?來得及嗎?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沙塵中。

現場陷入短暫的無聲狀態。

咕嚕……有人吞一口口水,這聲音說不定是我自己發出來的。

沙塵終於消散,兩人的身影從中出現。

只見葉山的後背撞上鐵網,緊抱著三浦保護她。三浦則紅著臉,縮起身子揪住葉山的衣襟。

那一刻,所有人都高聲歡呼,掌聲如雷貫耳。

三浦縮在葉山懷中,葉山輕撫她的頭,讓她的臉更紅。

滿場觀眾一哄而上,把他們兩人團團圍住。

「葉•山•好•帥!葉•山•好•帥!」

午休結束的鈴聲充當配樂響起。依照這發展看來,那兩人應該會接吻然後帶出工作人員名單。

大家像是看完一出大戲,還是一出精采的青春戀愛喜劇,內心充滿莫名的成就感和某種虛脫感。

眾人一邊歡呼一邊把兩人拋起,往校舍方向離去。

FIN。

搞什麼鬼?

×××

網球場上只剩下我們。

「這算是打贏球賽、輸了比賽吧?」

雪之下頗感無趣地說道,我不禁笑了。

「別胡說八道,我和他們本來就沒得比。」

主角永遠屬於歌頌青春的傢伙。

「嗯,說的也是。如果不是自閉男,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明明獲勝卻被忽視,真是有夠可悲。」

「喂,由比濱,你講話最好注意一點,坦率的感想有時比惡意的言論還傷人。」

我瞪向由比濱,但她毫無愧疚之意。

也罷,她又沒說錯,所以不需要愧疚。

葉山和三浦那些人,一開始就不在乎這場比賽。即使他們慘敗,也只會把這件事寫進青春美好的一頁,一輩子好好珍藏。這點才讓人感到恐怖。

搞什麼鬼嘛!青春什麼的給我爆炸吧!

「真受不了,葉山算什麼?如果我的生長環境不同,也能變得跟他一樣!」

「那就不是你了……不過,我也認為你砍掉重練比較好。」

雪之下含蓄地叫我去死,還用冷漠的視線看我。

「可、可是,那個……該說好在是自閉男嗎?那樣……也沒什麼不好……」

由比濱支支吾吾地說道,話都含在嘴裡,我完全聽不清楚。講話要大聲一點,難道你是在服飾店被店員搭話的我嗎?

不過,雪之下似乎聽得很清楚。她露出微笑,靜靜點頭。

「嗯,的確有人被你那種邪門歪道所拯救,真是遺憾。」

她移動視線,看向拖著擦傷的腿緩慢行走的戶冢,和如同跟蹤狂尾隨在後的材木座。

「八幡,幹得好,不愧是我的夥伴。但是,我們總有一天還是得分出高下……」我無視不知為何看向遠方自言自語的材木座,轉而向戶冢開口。

「你的傷沒事吧?」

「嗯……」

這時,我注意到自己身邊只剩下男性。不知道是不是材木座出現的關係,雪之下和由比濱早已不聲不響地消失。

葉山得到美女相伴的完美結局,像是詹姆士•龐德;為什麼我卻像「天龍特攻隊」那樣,落得只有男人作陪?不公平啊!

難道愛情喜劇只是都市傳說嗎?

「比企谷同學……那個,謝謝你。」

戶冢站在我面前,直視我的雙眼道謝。他一說完,又不好意思地撇開視線。我真的很想抱住他然後親下去,但他是個男生啊……

這種愛情喜劇絕對有問題,而且戶冢的性別不太對。順帶一提,戶冢其實搞錯道謝的對象。

「我什麼都沒做,要道謝就去跟……」

我環顧四周,尋找那兩人的身影,然後在網球社社辦旁發現輕巧晃動的雙馬尾。原來在那裡。

我打算向她們道謝,於是往該處走去。

「雪之……啊。」

結果,她正在換衣服。

她的襯衫敞開,黃綠色內衣隱約可見。雖然下半身還穿著網球裙,但那種對比反而襯出她勻稱纖瘦的身材。

「你、你你你你——」

幹什麼啦!我正在專心欣賞不要吵好不好如果忘掉了要怎麼辦等等為什麼由比濱也在這裡?

她也正在換衣服。

由比濱似乎習慣從下面開始扣扣子,所以現在胸前大開,看得見粉紅色內衣和乳溝。她單手拿著裙子要給雪之下,換句話說就是下半身沒穿的意思。和內衣同款式的粉紅色內褲下方,便是她修長的大腿,腳尖處則以深藍色長襪包覆。

「你給我去死!」

由比濱用力往我臉上揮擊球拍,發出「砰」的一聲。……沒錯,青春戀愛喜劇就是要這樣才對。

幹得好,愛情喜劇之神。咳!

畢業發展調查表

總武高級中學 2年J班

姓名

雪之下 雪乃

座號 38      男•○女

請寫下你的信念。

絕對正義。

你在畢業紀念冊寫下什麼夢想?

繼承父親的地盤。

為了將來,你現在做了哪些努力?

鑽研人心掌握術。

師長建議:

老師很欣賞你的直率,但要不要考慮其他選擇?

還有,你的人心掌握術很差。

請繼續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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