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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章 有時愛情喜劇之神也會做好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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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大小風波不斷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們的網球訓練進入第二階段。

前面說得好聽,其實不過是結束基礎訓練,終於要拿起球拍和球來練習。

不過,要練習的只有戶冢一個人。他在魔鬼教官——更正,是雪之下的指導下,拼命和牆壁對打。

沒辦法,我們又跟不上網球社社員的練習,所以就隨各自高興打發時間。

雪之下在樹蔭下看書,時而突然想起似地看看戶冢,為他打氣。

由比濱起初還和戶冢一起練習,但沒多久就膩了。現在她大多在雪之下身旁睡覺,像一隻牽出門散步後,累得趴在公園飲水區的狗。

材木座則忙著鑽研他的必殺魔球。啊,不要再丟橡果啦!還有不要用球拍挖球場的沙土!

沒用的傢伙聚集起來,還是一樣沒用。

嗯?你說我呢?

我在球場角落看著螞蟻發呆,超有趣的。

真的很有趣喔!我不明白這些忙個不停的小東西在想什麼,它們的生活似乎很狹隘。該怎麼說呢?從東京商業區的高樓大廈俯瞰地面,可能就是這種感覺吧。

穿著黑色西裝的上班族來來去去,形象和眼前的工蟻一致。

總有一天,我也會像那些工蟻一樣,成為從高樓俯瞰下來的一個小黑點。到時候,我會懷著什麼樣的想法生活呢?

我並不討厭上班族,甚至希望自己成為上班族,因為很有保障。在「未來想從事的職業」排行榜中,上班族名列第二,僅次於家庭主夫,第三名是消防車。為什麼想當車子啊?

當然,我也很清楚身為上班族不全然是好事。每次看到我爸下班回家時,臉上滿是對人生的疲累,我不由得感到佩服。即使遇到討厭的事還是會乖乖上班,光是這點我就覺得很了不起。

所以,我不禁將螞蟻和父親的身影重迭,在內心鼓勵它們。

爸爸加油!爸爸別認輸!別禿頭了!

我想像自己的未來,同時擔心起自己的頭髮。

不知是不是我的祈禱產生效果,某隻螞蟻開始朝自己的巢穴前進,想必那裡有它溫暖的家庭。

太好了。

由於太過感動,我不由得吸起鼻水、拭去眼淚。

這一瞬間——

咻!

「爸爸!」

螞蟻不留半點痕跡,隨著球往遠方消失。

我怒火中燒地瞪視球飛來的方向。

「嗯,吹起沙塵擾亂對手,再趁機擲球……看來我的魔球成功了。這招就是豐饒的魔幻大地『岩沙閃波(Blassty Sandrock)』!」

材木座,你竟然……竟然把我爸爸(其實是螞蟻)……算了,反正只是只螞蟻。我輕輕雙手合十,為螞蟻默念南無阿彌陀佛。

材木座則品嘗著成功的喜悅,揮舞著球拍靠上肩膀,擺出帥氣的姿勢,宛如得到經驗值一般。

算了,材木座和螞蟻怎樣都好。

……去看看可愛的戶冢打發時間吧。

出現在視線前方的,是不知何時醒來的由比濱。她正遵照雪之下的指示,費力推著網球車。

接著,她不斷把球丟到場上,讓戶冢拼命一個個打回來。

「由比濱同學,往那邊或另一邊,挑難打的地方丟,不然練習沒有效果。」

雪之下的聲音很冷靜,戶冢則是氣喘吁吁,忙著回擊飛向底線或網前的球。

雪之下是來真的,她的個性真的很惡毒。

……不,我是說她真的在鍛鍊戶冢。很可怕耶,不要看過來啦……為什麼你知道我在想什麼……

由比濱用不標準的姿勢隨意餵球,又因為毫無準度,球總是往意想不到的地方飛去。戶冢為了接球東奔西跑,還在接第二十球左右時跌倒。

「哇!小彩,你沒事吧?」

由比濱停止丟球,跑向球網旁邊。戶冢輕撫擦傷的腿,用早已濕潤的眼眶露出微笑,示意自己沒事。他真是堅強。

「我沒事,繼續吧。」

雪之下聞言卻皺起眉頭。

「你確定還要繼續?」

「嗯……大家都在陪我,我想再努力一下。」

「……是嗎?那麼,由比濱同學,接下來就交給你。」

雪之下說完便轉過身,快步往校舍方向走去。戶冢露出不安的表情目送她離開,自言自語道:

「我、我是不是說錯什麼,惹她生氣?」

「不,那個人平常便是那樣子。她到現在都還沒罵過你『愚蠢』或『低能』,說不定心情很好呢。」

「只有你會被那樣罵吧?」

錯了,由比濱,你也常常被她那樣講,只是沒有察覺到而已。

「還是我……讓她失望了。我練習這麼久都沒進步,伏地挺身也只能做五下……」

戶冢垂下肩膀,泄氣地看向地面。

嗯……以雪之下的個性而言,這不是不可能的事。不過——

「我想不是的。小雪乃不會丟下向她求助的人不管。」

由比濱一邊把玩網球,一邊說道。

「嗯,有道理。她都能陪由比濱練習料理,更不可能放棄還有救的戶冢。」

「這話是什麼意思!」

由比濱把手中的網球砸到我頭上,發出「咚」的一聲。喂,投得很準嘛,下次新秀選拔搞不好會選上喔。

我撿起在地上滾動的網球,輕輕丟給由比濱。

「她遲早會回來,你先繼續練習沒關係。」

「……嗯!」

戶冢充滿精神地回答,再度展開練習。

他從來不會示弱,也不會發出怨言。

他已經很努力。

「我累了~~自閉男換你餵球。」

反而是由比濱先喊累……

也好,反正我閒閒沒事做,頂多是蹲在地上觀察螞蟻。

而且那隻螞蟻已經死於材木座之手,我現在完全無事可做,根本閒得發慌。

「好,換我吧。」

「太好啦。啊,大概丟五球以後就會膩了,要注意喔。」

五球?未免太快吧!你的耐性到底有多差?

我從由比濱手上接過網球,這時她原本笑咪咪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層陰影。

「啊,有人在打網球!網球!」

聽到後方傳來嬉鬧聲,我回頭一看,是以葉山和三浦為中心的一大勢力。他們經過材木座身旁往這裡走來的同時,也注意到我和由比濱。

「啊……是結衣他們……」

三浦身旁的女孩小聲說道。

三浦又瞄我和由比濱一眼便予以無視,逕自走去和戶冢說話。至於材木座,她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沒放在眼裡。

「戶冢~我們也可以在這裡玩嗎?」

「三浦同學,我不是在玩……是在練習……」

「咦?什麼?我聽不清楚。」

三浦似乎沒聽到戶冢的小聲反駁,一句話便讓他閉上嘴巴。不過,換成是我被那樣問,也一樣不敢多吭一聲吧,因為真的很可怕。

戶冢鼓起最後一點勇氣,再次開口:

「我、我是在練習……」

但女王絲毫不以為意。

「喔~~可是也是有網球社以外的人在場啊,這代表不是只有男網社能使用球場吧?」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那我們應該也可以使用球場吧?對不對?」

「可是……」

說到這裡,戶冢不知所措地看向我。咦?我嗎?

嗯,的確也只剩下我。雪之下不知跑去哪裡,由比濱尷尬地別過頭,材木座又幫不上忙……只好由我出馬。

「啊~~不好意思,球場是戶冢特地去借來使用的,所以其他人不能用。」

「啥?那又怎樣?你們這些非社團的人不是也在用嗎?」

「喔,不是。我們是在協助戶冢練習,算是業務委託或外包人力吧。」

「什麼?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真噁心。」

天啊,這女人根本不想聽我說話。所以我才討厭無腦的蕩婦!無法用言語溝通,你還算靈長類嗎?我去跟狗說話都還比較簡單。

「好啦好啦,先別激動。」

葉山跳出來打圓場。

「大家一起打球會比較有趣,這樣不是更好嗎?」

我聽到這句話,心中立刻燃起一把火。

三浦是讓手槍上膛,葉山則扣下扳機。

那麼,接下來就是射擊。

「你說的『大家』是誰?是跟老媽吵說『大家都有隻有我沒有』的『大家』嗎?那些人是誰?

我從來沒有朋友,所以沒用過那種理由……」

「射擊」和「憂鬱」!奇蹟般的組合(「射擊」與「憂鬱」之發音相同)

就算是葉山,聽到這種話也會慌亂。

「啊,不是的,我不是那種意思……我先向你道歉,不好意思。那個……不嫌棄的話,你有煩惱可以來找我商量。」

葉山拼命安慰我。

他真是個好人,我差點要含著眼淚跟他說謝謝。

可是——

如果那種廉價的同情救得了我,我還會是這樣的性格嗎?要是區區一句話便能解決煩惱,大家就不會為煩惱所苦。

「……葉山,你的溫柔讓我很開心,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又是足球社的王牌,再加上你那麼英俊,想必很受女生歡迎。」

「怎、怎麼突然說這個……」

聽到突如其來的讚美,葉山明顯出現動搖。哼,你儘管高興吧。

你是不會知道的。

為什麼要誇獎別人?那是先把對方捧上天,再來個釜底抽薪,讓他重重摔下來!

這就是我的戰術。

「你幾乎十全十美,為什麼還要跟一無所有的我搶球場?你身為一個人,難道不覺得可恥嗎?」

「沒錯!葉山,你的行為背離倫理,非常差勁!這是侵略!我要復仇!」

材木座從我旁邊冒出,跟著敲鑼打鼓。

「你、你們兩個湊在一起,卑微跟煩躁感也大幅提升……」

一旁的由比濱不知該說什麼,葉山則搔了搔頭,輕輕嘆氣。

「唔……這樣啊……」

我的嘴角泛起邪惡的笑容。

沒錯,葉山不喜歡把場面弄僵,而現在在場的是我、材木座以及葉山。葉山將被迫少數服從多數,接受我們的要求。

「餵~~隼人~~」

這時,旁邊插進一個很沒勁的聲音。

「怎麼講了半天還沒講完?人家想打網球啦。」

可惡,這個白痴捲髮女又來了。你連腦細胞都是卷的嗎?注意聽一下我們的對話好不好?就是你這種人會把油門和煞車搞錯。

事實上,三浦真的搞錯油門和煞車。

她插進那句話,正好讓葉山有時間思考,讓他利用短暫的空檔想出一個好方法。

「嗯……啊,這樣好了,就讓非男網社的人互相比賽,贏的一方以後都可以在午休時間使用球場,當然也要陪戶冢練習。跟技術比較好的人一同練習,對戶冢會更有幫助,而且大家也高興。」

……這想法太完美了,你是天才嗎?

「比賽網球?什麼啊,聽起來超有趣的。」

三浦露出火之女王特有的猙獰微笑。

同時,她身旁的跟班高聲歡騰。

眾人聽到要比賽,全都興奮起來。在狂熱與騷亂之中,我們的訓練突然進入第三階段。

嘴上說得那麼好聽,其實是賭上這個球場使用權的比賽。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先前我還開玩笑說什麼狂熱與騷亂之類的,想不到全都成真。

此時此刻,位於校園角落的網球場被擠得水泄不通。

我稍微數一下,現場人數遠遠超過兩百人。其中當然少不了葉山集團,另外還有一堆不知從哪聽到消息,跑來看熱鬧的人。

他們多半是葉山的朋友和支持者,以二年級生占多數,不過也有部分是一年級和三年級的學生。

葉山這傢伙真離譜,搞不好比某些政客還有聲望。

「隼•人•加•油!隼•人•加•油!」

觀眾用歡呼支持葉山,還玩起波浪舞,宛如來到偶像的演唱會。不過,大部分的人應該不是真的支持葉山,而是覺得有趣才跟著起鬨……應該沒錯吧?但願如此。

不論如何,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那簡直可稱為宗教。他們的熱情讓人不禁感到背脊發涼,真是可怕的青春教徒。

在那片混亂中,葉山雄糾糾、氣昂昂地走向球場中央。被這麼多觀眾包圍,他卻毫不畏懼,看來是已經習慣被這麼多視線關注。現在他的周圍除了平常的跟班,還聚集其他班級的男女同學。

我們完全遭到吞沒,從剛才開始視線就飄忽不定,即使閉上眼睛,仍被刺耳的喧囂吵得頭暈腦脹。

葉山已經拿起球拍站到場上,好奇地看著我們會派誰上場。

「喂,自閉男,現在要怎麼辦?」

「我哪知道該怎麼辦……」

由比濱不安地問我,我瞄向戶冢,他現在就像被帶到陌生人家的兔子。

他怯生生地走到我身旁,雙腿還往內縮,那姿勢真是可愛。

抱持這種想法的似乎不只有我,戶冢那模樣也激起女生們的保護欲,紛紛高聲響喊「王子~~」、「小彩~~」。

但戶冢每次聽到聲援,肩膀就會顫抖,然後支持者們又更興奮地歡呼,害我也跟著興奮起來。

「戶冢不能上場啊……」

葉山說這是非男網社社員之間的比賽,換句話說,這是賭上戶冢和網球場使用權的對決。

「……材木座,你會打網球嗎?」

「包在我身上,漫畫我都看完了,還去現場看舞台劇,在庭球方面有一日之長。」

「算了,我竟然會笨到詢問你。還有,既然你要使用『庭球』稱呼網球,那稱呼舞台劇的方式也該改變吧。」(「庭球」為日本稱呼網球之漢字)

「那隻好由你上場……喂,舞台劇的日文漢字是什麼?」

「的確……」

「你有勝算嗎?所以,我問你舞台劇的日文漢字到底是什麼!」

「我哪有勝算,還有你吵死了,不知道的話就換個角色設定啊!反正你的角色設定早已經崩毀。」

「原、原來如此……你真聰明。」

材木座發自內心地佩服我。他的問題已經解決,我的問題卻完全沒改善。唉……到底該怎麼辦?

我苦思對策,對面又很不客氣地大聲催促。

「喂,快點行不行?」

吵死了,你這蕩婦!

我一面在心裡咒罵,一面抬起頭,見到三浦正在確認球拍狀況。

對此感到意外的不只有我一個,還包括葉山。

「咦?你也要打?」

「什麼?當然啊,我剛剛就說我想打網球啦。」

「可是,他們八成會派出男生喔。就是那個……比企鵝同學嗎?反正就是他啦。這樣對你有點不利。」

誰是比企鵝同學啊?比企鵝同學不會上場比賽,上場的是比企谷……大概吧。

葉山如此分析後,三浦輕拉她的長捲髮,稍微思考一下。

「啊,不然,改成比男女雙打吧。討厭~我怎麼這麼聰明一不過,有人想跟比企鵝同學組隊嗎?想到這點就好笑。」

三浦發出毫無氣質可言的尖銳笑聲,觀眾也哄堂大笑,連我都不經意地笑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招很可惡卻又很有效,我的眼前突然一片黑。

「八幡,這下子不妙。你不僅沒有任何女性朋友,就算想拜託不認識的女生,也不會有人肯幫忙孤獨又不起眼的你。怎麼辦?」

材木座,你吵死了!但他說的是事實,我無法反駁。

現場氣氛已不允許我開口道歉,所以無法使用「抱歉啦~剛剛的話當•我•沒•說☆」這招。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往旁邊瞄材木座一眼,他也尷尬地別開視線,吹起不會吹的口哨裝傻。

我不禁嘆氣,由比濱和戶冢也一同嘆氣。

「…………」

「比企谷同學,對不起,如果我是女孩子就好了……」

的確,為什麼戶冢不是女孩子呢?他明明那麼可愛。

「……別在意。」

我沒將那句內心話說出口,只是輕拍戶冢的頭。

「還有……你也不用自責。既然我有了容身之處,當然要好好守護。」

由比濱聽到我這句話,肩膀猛然一震,愧疚地緊咬嘴唇。

由比濱在班上有她的立場。這傢伙和我不同,能把人際關係處理得很好。此外,她多少也想和三浦等人維持良好的交情吧。

我的確是孤零零一個人,但不會因此嫉妒其他感情要好的同學,或是詛咒他們不幸……我沒騙你喔!真的!

我們不是彼此感情要好的社團夥伴,也不是朋友,只是因為某些理由聚在一起,或說是被迫聚在一起。

但我想證明,孤獨並不代表可憐,也不會因

為孤獨就低人一等。

我很清楚這是我自以為是的想法。我超級自以為是呢,還會瞬間移動跟噴火(此處暗指遊戲「快打旋風2」的角色達爾西姆)。

但我不想讓現在的自己否定過去的自己。我絕對不會說單獨一個人、孤零零一個人是種罪惡。

所以,我要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義而戰。

我一個人走向球場中央。

「……………………………………………………………………………………場!」

這時,傳來一聲非常、非常微小,幾乎要被觀眾吵鬧聲掩蓋的氣音。

「啊?」

「我說我也上場!」

由比濱發出「唔~~」的低吟,羞得滿臉通紅。

「由比濱?你別耍笨,不用上場啦。」

「我才不是笨蛋!」

「你幹嘛要上場?你是蠢蛋嗎?還是暗戀我?」

「什、什麼?你、你這笨蛋在胡說什麼?笨蛋~~~~~~」

由比濱怒不可遏,連罵我好幾聲笨蛋。她氣到整張臉變成紅色,還一把搶走我的球拍,對我揮來揮去。

「對對對對對對不起丨」

我一邊閃躲,一邊趕忙道歉。球拍從耳邊呼嘯而過的聲音好可怕。

由比濱看出我在道歉的同時,以眼神問她「你為什麼要上場」,便扭扭捏捏地看向別處說:

「沒有啦,該怎麼說呢……人家也加入了侍奉社嘛……所以當然要幫忙啊……而且,這也是我的容身之處。」

「等一下,你冷靜一點,先看一下場合吧?你的容身之處不是只有這裡,你那群死黨都瞪過來囉。」

「咦?真的假的?」

由比濱的表情頓時扭曲,轉頭看向葉山那裡,我彷佛能聽見她的脖子發出「嘰嘰」聲。看那動作僵硬的模樣,該上潤滑油了。

葉山集團中以三浦為首的女同學們,雙手交叉於胸前看著我們。由比濱喊得那麼大聲,她們當然聽得一清二楚。

三浦的眼睛被睫毛膏和眼影塗成全黑,大到不自然的程度,此刻正散發出強烈敵意,宛如電鑽的長捲髮不悅地晃來晃去。你是蝴蝶夫人嗎(出自漫畫《網球甜心》之角色)?

「結衣,你幫他們等於和我們作對,這樣好嗎?」

如同女王的三浦盤起雙臂,腳尖不斷敲著地面,正是女王生氣的招牌動作。由比濱敵不過她的氣勢,視線默默往下垂,手指也緊抓住裙擺,緊張地微微顫抖。

作壁上觀的觀眾不停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場景簡直跟公審沒什麼兩樣。

不過,由比濱還是抬起頭直視前方。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但是對我來說,社團活動也很重要!所以我要參加比賽!」

「喔~~這樣啊……你可別自取其辱。」

三浦淡然回答,臉上卻掛著宛如地獄火焰熊熊燃燒般的笑容。

「去換衣服。我要跟女網社借球衣,你要不要一起來?」

三浦用下巴指向場邊網球社的社辦。或許她是出於好意才如此提議,但那舉動怎麼看都像是「待會兒到社辦後面宰了你」。臉色僵硬的由比濱跟著她離去,周圍觀眾皆投以哀憐的眼神。

唉,該怎麼說呢……請節哀順變。

「那個,比企鵝同學。」

葉山對雙手合十的我開口。會主動和我這種人說話,看來他的社交能力很強,可惜叫錯我的名字。

「幹嘛?」

「我不太懂網球規則,而且雙打又更複雜,所以我們隨便打打就好,好嗎?」

「……好啊,反正我們都是門外漢。就像排球那樣,單純以對打來計分吧。」

「啊,那樣好懂多了,好主意。」

葉山爽朗地笑道,我也配合他擠出一個賊兮兮的笑容。

沒過多久,兩位女生換好衣服回到場上。

由比濱紅著臉拼命整理裙擺,同時往這裡走來。她的上半身是類似POLO衫的衣服,下半身是一件網球短裙。

「總覺得……穿網球裝好丟臉……這裙子會不會太短?」

「拜託,你平常穿的裙子就是這麼短啊。」

「啊?你說什麼?難、難道你每天都在觀察嗎?噁心噁心!你真的很噁心耶!」

由比濱狠狠瞪著我,把球拍揮過來。

「別緊張!我完全沒在看!根本沒放在眼裡!你儘管放心!還有不要打我!」

「你這樣說……我也覺得不太高興……」

由比濱還是不太滿意地嘀咕,接著才緩緩放下球拍。

材木座看準時機,刻意乾咳幾聲才開口:

「嗯,那麼八幡,你有什麼策略?」

「我看,挑隊伍中的女孩子攻擊才是上策。」

那個女的腦袋不怎麼樣,應該可以把她秒殺才是,她絕對是個弱點。與其和葉山正面對打,挑她下手一定有利許多。

可是,由比濱聽到這個提議,卻發出大叫:

「什麼?難道你不知道?優美子國中時是女網社的喔!還曾被選上縣代表呢!」

經她一說,我再次觀察名為優美子的蝴蝶夫人。她揮起球拍確實有模有樣,身手也非常敏捷。材木座見狀,低聲說:

「呵,看來那個長捲髮挺有兩下子的。」

「那叫波浪卷啦。」

不,到底叫什麼並不重要。

×××

這場比賽迸發出激烈火花,形成互不相讓的攻防戰。

起初,觀眾不斷送上陽剛的嘶吼和少女的尖叫,但隨著緊張剌激的對決持續進行,他們開始專注於比賽,有人得分時就會嘆氣或給予喝采,像是在看電視轉播的職業競賽。

長時間對打讓全場氣氛持續緊繃,彷佛每揮出一球,精神就跟著被削弱一些。

打破雙方平衡的,是長捲髮擊出的發球。

咻啪——我以為是她揮動球拍的聲音,結果卻是網球如子彈般射入球場,飛向後方。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難道她的球也跟頭髮一樣會螺旋旋轉嗎?

總之,蝴蝶夫人是技術一流的好手。

「未免太強了……」

我忍不住自言自語。

「所以我說啦。」

為什麼你會這麼得意?你真的是我的夥伴嗎?

「喂,你從剛剛開始完全沒碰到球耶……」

「嗯~因為我很少打網球嘛。哈哈哈~」

由比濱用傻笑敷衍我。

「……你沒打過網球,還來這裡幹什麼?」

「哼!那、那可真是抱歉喔!」

傻瓜,我是相反的意思。她人未免太好。明明沒摸過網球,卻為了幫戶冢出頭,在眾目睽睽之下參賽,一般人可辦不致這種事。如果她的網球技術高超,那可是帥到極點,可惜人生並不會這麼美好。

我在體育課和牆壁對打,磨練出精準的接發球技巧,因此在比賽初期都還能應付。但後半戰開始後,比數漸漸被拉開。

因為對方開始集中攻擊由比濱。

他們八成沒料到我打得意外地好,於是改變目標。雖然也能說是他們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

「由比濱,你負責前方,我到後面應付。」

「嗯,拜託你。」

確定作戰計劃後,我們走向各自的負責區域。

葉山快又有力的發球襲來,正中角落最邊緣處,眼看就要再遠遠地彈飛出去。我拼命衝上去,把球拍伸到極限才好不容易抅到球,接著奮力一揮。

球被我回擊至對方球場,但蝴蝶夫人早有準備,又把球打向另一邊。我連球也不看,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全力往球可能飛去的方向狂奔。

好在雙腿還肯聽從指揮,讓我搶先一步抵達落點。我對準彈起的網球,往球場邊界揮去。

但葉山似乎看穿我的企圖,不僅正面接下我的球,還刻意改變打法,朝我和由比濱中間送來一個過網急墜球。

失去平衡的我根本追不上,只好用視線拜託由比濱,她便跑向球的落點打回去。光是要打到球已很不容易,那顆球卻偏偏落到蝴蝶夫人眼前的高度。

蝴蝶夫人全力把球打過來,臉上露出殘酷的笑容。只見球掠過由比濱的臉頰,消失到遙遠的後方,發出「砰」一聲在空無一人之處彈起。

「沒事吧?」

我沒去撿網球,先關心嚇得跪倒在地的由比濱。

「……嚇死我了。」

蝴蝶夫人聽到由比濱用快哭出來的聲音低語,臉上閃過一陣擔心。

「優美子,你還真是惡毒啊。」

「什麼!才沒有!這在比賽中是很

平常的事!人家才沒有那麼惡劣!」

「因為你是虐待狂嘛。」

葉山和蝴蝶夫人一搭一唱,然後笑了起來,周圍觀眾也跟著露出笑容。

「……自閉男,我們一定要贏。」

由比濱撿起球拍站起來。這時,她突然小聲喊痛。

「喂,有沒有怎樣?」

「抱歉,我好像扭到腳。」

由比濱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淚水同時奪眶而出。

「如果我們輸掉比賽,小彩會很困擾的……啊~~糟糕~~這樣下去不妙……又不是道歉便能了事……啊~~可惡!」

由比濱不甘心地緊咬嘴唇。

「沒關係啦,船到橋頭自然直,大不了叫材木座穿女裝上場。」

「馬上會被識破啦!」

「說的也是。不然,你只要待在場上就好,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你要怎麼做?」

「自古以來,網球有一招禁忌招式,叫做『我把球拍變火箭』!」

「那是暴力行為吧!」

「……再不然,最糟的情況是我拿出真本事。只要拿出真本事,要我下跪還是舔鞋子都沒問題。」

「你完全搞錯方向……」

由比濱嘆一口氣,一副敗給我的樣子,接著又「呵呵呵」地笑著,用哭紅的雙眼直視我。真不知她是痛到流淚,還是笑到流淚。

「哎!!自閉男真的很呆耶,而且個性差又固執,簡直沒有救呢。連那時候也一樣,你竟然完全不放棄,像個笨蛋一樣猛衝過來,還發出噁心的叫聲……我記得一清二楚喔。」

「你在說什——」

她打斷我的話,放棄似地說道:

「我沒有辦法繼續跟你打網球……」

她留下如同告別的話,轉身走向滿臉不解的觀眾,對他們吆喝「走開走開!別擋路別擋路」,然後從人群中離去。

「……她在說什麼啊?」

我一個人留在網球場中央,目送遠去的由比濱。這時,令人渾身不舒服的笑聲傳入耳中。

「怎麼啦?你和朋友吵架嗎?被丟下了?」

「說什麼鬼話?我這輩子還沒跟朋友吵過架,反正我根本沒有交情深到能吵架的朋友!」

「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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