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③葉山隼人總是居於領導地位(2/2)
「反應遲鈍、優柔寡斷啊……」
「……………………」
葉山再度陷入沉默,臉上的表情很不愉快,但又想不出能說什麼。他嘆一口氣表示放棄,接著描述第三個人。
「大岡是棒球社的人,為人很親切,也很樂於跟別人站在同一陣線。此外,他相當注重上下關係,非常有禮貌,是個好人喔。」
「老是看別人的臉色、見風轉舵。對吧?」
「………………………………」
不知不覺間,陷入沉默的不只有葉山,我跟由比濱也呆呆地張大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
超強的!雪之下小姐!你一定很適合當檢察宮。
可是,這個女人可怕的地方,在於她對那些人下的評論絕對不算錯。隨著每個人的視點不同,自然會對相同的人產生不同印象。葉山總是從好的一面觀察,所以難免產生一些偏見;相較之下,雪之下排除一切感情因素,自然會做出比較辛辣的評論。不過這未免太辛辣了,難不成是辣度二十倍的LEE咖哩嗎?
雪之下研究著自己做的紀錄,同時低聲沉吟。
「不管犯人是誰,都不太奇怪呢……」
「我覺得最像犯人的就是你。這是我的錯覺嗎?」
就某種意義而言,可以把一個人的個性曲解到那種地步,比寄出那些連鎖信的人還要過分。
雪之下聽我這麼說,立刻將手扠到腰上,露出非常不悅的表情說道:
「我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吧?我會直接從正面擊潰對方。」
雖然她的做法跟犯人不同,但目的還不都是要「擊潰」他人。真不愧是雪之下,根本不會產生「跟對方好好相處」的念頭。
至於被她徹底打敗的葉山,此刻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嘆一口氣,因而只能露出困惑的表情微笑。
其實,雪之下和葉山根本是半斤八兩。搞了半天,葉山提供的資訊,淨是些最表面的無用訊息。他雖然是個好人,但是觀點跟我們相差太多,對於找出犯人一事沒有幫助。雪之下似乎也這麼認為,轉而詢問我們的意見。
「葉山同學提供的訊息沒有多少參考價值呢。由比濱同學、比企谷同學,你們對那三個人有什麼看法?」
「咦?這、這樣問我,我也……」
「我又不清楚他們的事。」
真要說的話,校內根本沒有幾個人是我比較清楚的。誰教我沒有朋友,連認識的人都寥寥無幾。
「那麼,可以請你調查一下嗎?後天才要決定分組,所以還有一天的時間。」
「……嗯,好。」
對於雪之下的要求,由比濱面露難色。畢竟她總是想跟班上同學打好關係,應該不喜歡這種差事。
探聽別人毛病的同時,自己的毛病也必須攤在陽光下。這在一個團體中,是一項具有高風險的舉動。
雪之下大概也了解這一點,因而垂下視線。
「……抱歉,這不是什麼令人舒服的行為,你把剛才那件事忘了吧。」
這樣一來,不就沒有人要做嗎?看來,結果早已相當明顯。
「交給我吧。反正,不管班上同學怎麼看待我,我都不在意。」
雪之下往我看一眼,接著輕輕一笑。
「……好啊,不過我不會抱太大的期待。」
「包在我身上,這可是我十八般武藝的其中之一。」
如果問我其他還會什麼,大概是翻花繩之類的。喂,難道我是○雄嗎?
「等、等一下!我也要加入!這、這種事情怎麼可以通通交給自閉男!」
由比濱紅著臉說道,句尾還有些顫抖,不過,她馬上握緊拳頭。
「而、而且,既然是小雪乃的請求,我怎麼可以不聽呢!」
「……是嗎?」
雪之下聽由比濱這麼說,便把臉別到一旁。不知是夕陽映照的緣故,還是她覺得不好意思,只見臉頰泛起一陣紅暈。
不過,我不是也說要幫忙嗎?為什麼她對由比濱跟對我的反應相差那麼多?
葉山看著這兩個女生,露出爽朗又燦爛的笑容。
「感情真好啊。」
「嗯?是啊,她們的感情很好。」
「比企鵝同學也是喔。」
這傢伙在胡說什麼……而且,我們社團並沒有比企鵝這個人。
×××
笫二天,由比濱進入戰鬥狀態。
這一天的午休時間,我沒有前往常去的那個地方,而是在教室享用事先買好的麵包跟SPORTOP運動飲料。這時,由比濱來找我進行沙盤推演。
「總之,我會儘量多問看看……所、所以自閉男完全不用勉強自己,應該說你根本不需要做什麼!」
「喔,這樣啊,那樣我的確輕鬆不少。不過你還真有幹勁……」
我不禁往後縮一下。
「這、這還用說嗎?因、因為是小雪乃的請求啊!」
「這、這樣啊……」
竟然願意為雪之下做到這種地步,我又大大往後縮一下。只見她全身都散發出待會兒一定會做白工的氣息,我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祥預感。
「有幹勁是很好,不過你打算怎麼做?」
「嗯……從女生開始問看看。班上同學之間的關係,女生都比較清楚。而且,如果聊到大家都不喜歡的人,對方還會興奮地打開話匣子講不停。」
「女生之間的話題真可怕。」
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盟友」,這是什麼高明的策略……
「沒有你想的那麼黑暗啦!那算是在吐苦水,或者該說是交換情報呢?」
「每個人的解釋方法不同啦。」
「不管怎麼樣,這方面你不是很不擅長嗎?所以就交給我,你用不著在意。」
她的話非常正確。老實說,我並不適合跟人攀談以打聽情報。搞不好我才一開口,別人已產生警戒。根本用不著我問問題,對方會先問我:「你是誰?」
從這一點思考,由比濱在班上的地位就很合適,而且她對待人的態度也很好。她大概從小時候便練就看人臉色的技能,這時候終於派上用場。
「有道理……不好意思,那就交給你,好好加油吧。」
「嗯!」
她為自己打氣後,進入跟葉山團體很要好的三浦女子團體。
「久等啦~」
「啊,結衣,你好慢喔~」
以三浦為首的女生們懶洋洋地應聲。
「對了,最近戶部、大剛跟大和好像怪怪的耶~你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噗!由比濱的話傳進耳中,讓我差點噴出茶水。
真是超級直球!而且是時速一六〇公里的子彈球!如果這是「實況野球」,球速肯定是S級,可惜控球是F級。
「咦……結衣,我不記得你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首先往後退一步的傢伙,印象中好像叫做海老名。
接著,三浦的眼睛發出光芒,準備對要害發動攻擊。
「喂,結衣~這樣不太好吧?聊『朋友』的是非不是什麼好事喔~」
她用這句冠冕堂皇的話,讓自己處於絕對的優勢。
結果,現在反而是由比濱陷入被排擠的危機。她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由比濱還是拚命要掩飾。
「不、不是啦!該怎麼說呢?只是有點在意……」
「什麼,你喜歡他們裡面的人嗎?」
「完全不對啦!是有人讓我有點在意沒錯……但他是那種個性……啊!」
由比濱瞬間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同一時間,三浦的臉上揚起笑容。
「喔?結衣,你有喜歡的對象嗎?快說說看,我們一定會幫你!」
「就、就說不是那個意思啦!我在意的應該是他們三個人的關係吧?我真的覺得他們最近有點怪怪的。」
「什麼啊~在講那個嗎?真沒意思~」
三浦的興致頓時消失殆盡,轉而拿出手機把玩。
不過,海
老名倒是上鉤了。
「我懂……原來結衣也是這樣想的……事實上,我……」
「沒錯!你不覺得他們最近的氣氛很尷尬嗎?」
「我是這麼想的……」
海老名露出嚴肅的表情,嘆一口氣說道:
「就我看來,他們之間肯定存在著三角關係!戶部絕對是受!然後大和是強勢攻,大岡是誘受!」
「啊~我了解我了……咦?」
「可是、可是,他們的目標絕對都是隼人!唔唔唔!這種大家為了朋友各退一步的感覺,真是太讓人感動!」
喂,真的假的?原來海老名有那方面的嗜好啊,連鼻血都流出來了。
由比濱發出不知所措的嗚嗚聲,三浦大概早已習以為常,所以只是嘆一口氣。
「海老名又發作啦。你如果乖乖地不說話,明明很可愛。還是裝一下樣子吧,還有把鼻血擦掉。」
「啊、啊哈哈……」
由比濱震懾於海老名的氣勢,只能用笑聲矇混過去。然後她察覺到我一直在看,於是偷偷舉起手,對我打個「抱歉,失敗了」的暗號。
……沒辦法,她從一開始就走錯好幾步。即使沒有海老名在場,八成也問不出什麼名堂。
既然如此,只好由我親自出馬。
話雖這麼說,但我不可能到處向班上同學打聽。
那麼,應該用什麼方法搜集情報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只要用眼睛仔細觀察就好。既然沒辦法跟人交談……不,應該說正因為沒辦法跟人交談,所以要用其他方式搜集情報。
據說人類的溝通行為中,從語言得到的資訊只占三成,另外七成的資訊,都是從眼球轉動之類的小動作中得知。「眼睛跟嘴巴一樣有分量」這句話,便是在說明語言之外的溝通行為有多重要。那麼,如果把這句話反過來,代表不跟別人對話的獨行俠,也能做到七成左右的溝通……嗯,好像不太對吧?肯定不對。
那麼,就來向各位介紹我十八般武藝中的另外一項——「觀察人類」。至於其他項目,還有「射擊」等等。難不成我真的是○雄嗎?
觀察人類的步驟非常簡單。
首先,把耳機塞進耳里,不過不要打開音樂,而是仔細聆聽周遭的人在說什麼。
接著裝出發呆的樣子,仔細觀察葉山團體每個人的表情。
就是這樣。
葉山他們坐在靠窗的位子,葉山靠著牆壁,戶部、大和、大岡則聚集在周圍。
光是從那個陣形,便能一眼看出葉山居於團體中的領導地位。占據最強依靠的牆邊,確實是王者該有的架勢。他們或許沒有這方面的自覺,但正是因為沒有自覺,更代表那是出於本能的行為。
那三個人各自扮演不同的角色。
「對啦,最近我們練習防守的時候,教練一直把棒球打去橄欖球社那裡,還真亂來~那可是硬球耶~」
「……所以搞得我們顧問很不爽。」
「我覺得超好笑的~不過你們橄欖球社算好了,足球社才可憐。一顆外野高飛球就那樣飛過來耶!超慘的!我們都快要被搞瘋了!」
大岡拋出話題,大和提供回應,然後戶部把場子炒熱,這一切仿佛精心排練過的戲碼。莎士比亞曾經說過「世界是一個舞台」,在我看來,所有的男男女女不過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已。
至於這個舞台的導演兼觀眾——葉山,時而跟著他們笑,時而提供一點話題,時而跟著起鬨。
看著看著,我注意到不少小細節。
啊,他偷偷咂舌一下。
隔壁的傢伙一開口,他突然沉默下來。
他無聊地玩起手機,大概是無法融入大家的話題。
只要聽到有點下流的笑話,他便會露出詭異的笑容,一定還是處男……以上資料來源出自我自己。
當話題突然變得下流時,人就會變得不知所措,慢一拍才得意地炫耀「最近實在沒什麼性慾呢~」,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我怎麼淨是得到一些根本不重要的情報啊。
看來這方面也沒什麼收穫,我不禁嘆一口氣。
「抱歉,我離開一下。」
這時,葉山起身往我走來。大概是我看得太過頭,被他發現了。他是不是要來挑釁「看什麼看?你哪間學校的」,好緊張喔~
「……幹嘛?」
我七上八下地對站在身旁的葉山開口,不過他既沒有生氣,也沒有揪住我的領口或是威脅我交出錢,只是爽朗地笑道:
「沒有啦,只是好奇你有沒有看出什麼。」
「沒有……」
要說我看出什麼,只有海老名是個腐女,大岡是個處男。
說到大岡,我轉頭看向那三人,注意到有點意外的變化。
他們都在懶洋洋地玩手機,而且不時偷瞄葉山。
這一瞬間,真相突然大白。我的腦中閃過一道光,宛如被手錶型麻醉槍射中脖子。
「怎麼回事?」
葉山疑惑地問我,我回以一個笑容。
「謎題……全都解開了!」
想聽我的推理,當然要先進一段GG。GG結束後,我們馬上回來。
×××
放學後,我、雪之下、由比濱以及葉山在社辦集合。
「調查結果如何?」
雪之下首先發問。
由比濱發出一陣「哈哈哈~」的乾笑聲,然後相當老實地低頭道歉。
「非常對不起!我問過女生,但完全沒問出什麼資訊!」
不過,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在那之後,海老名拚命灌輸她一堆關於攻受和配對等無關緊要的內容,讓她根本無法繼續調查。
由比濱稍微抬起頭,觀察雪之下的表情,發現她並沒有生氣的樣子。
「這樣啊,沒有關係。」
「咦?沒關係嗎?」
「反過來說,也就是女生們對這件事沒有什麼興趣,並沒有牽涉其中。這樣一來,代表是葉山同學你們那群男生的問題。辛苦你了,由比濱同學。」
「小、小雪乃……」
由比濱感動得眼眶泛淚,正要撲向雪之下,但是被她躲開,因而發出「咚」一聲整個頭撞上牆壁。
雪之下看她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只好無奈地摸摸她的額頭,然後看向我。
「那麼,你有什麼收穫嗎?」
「抱歉,我沒找到犯人遺留的線索。」
「……這樣啊。」
我還以為又要受到雪之下一陣數落,但她只是死心地嘆一口氣,對我投以高度同情的眼神。
「……根本沒人聽你說話,對吧?」
「才不是咧……」
我的確沒把握自己主動開口時,對方會有意願回答。畢竟開口搭話、拓展話題都非常耗費精神,如同瑪丹提(注16遊戲「勇者斗惡龍」中的攻擊魔法。)得消耗掉所有魔力一般。
「雖然沒找出犯人,但我發現另外一件事。」
一聽到我這句話,在場三個人都湊過來想聽個仔細。有人面露訝異、有人滿臉期待,還有人顯得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我沐浴在眾人的視線中,輕輕咳一聲,雪之下隨即發問:
「你發現什麼事情?」
「那個團體是葉山的團體。」
「啊?你怎麼現在還在說這種事?」
由比濱顯然把我當成超級大笨蛋,她的眼神擺明在問:「你是處男嗎?還是大岡?」等一下,這跟大岡有什麼關係!
「那個……比企鵝同學,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喔,我可能表達得不夠清楚。『葉山的』這部分是所有格,也就是你的、為你存在的意思。」
「不過,我不覺得如此……」
他只是因為自己沒發現才會如此認為。其實,待在這個團體內的其他三人,說不定也沒發現。
然而,我這個局外人便能明顯看出其中差別。
「葉山,你曾觀察過你不在時那三個人的樣子嗎?」
「沒有……」
「這還需要問嗎?既然他不在場,怎麼有辦法看到?」
雪之下笑著說道,好像把我常成白痴。我則是點頭同意說:
「所以他才不知道啊。我從旁邊觀察,發現葉山離開之後,那三人處得一點也不融洽。再講白一點,對他們而言,只有葉山才是『朋友』,其他人只不過是『朋友的朋友』。」
大家聽到這裡,只有由比濱有所反應。
「啊~沒錯~這種事我很了解!少了讓對話進行下去的中心人物,場面就會變得尷尬;想不出能說什麼時,大家只
好開始玩手機……」
由比濱似乎是想起什麼,整顆頭猛然往下垂。雪之下稍微拉拉她的袖子,輕聲問道:
「真、真的是那樣嗎?」
由比濱盤起手,湊到她耳邊發出「嗯、嗯」的聲音。不愧是雪之下,因為沒有朋友,所以更沒有朋友的朋友。
葉山默默地不發一語,像是在咀嚼我剛才那番話,可惜他對現在這個情況也是莫可奈何。對他來說,那三個人都算是朋友,但是超出這層交友關係之後,只能靠那些當事人自己想辦法。
人與人交朋友時,必須接受由此連帶產生的大小紛爭。
因此,我從來不認為朋友很多會是一件很好的事。
此刻的葉山就陷在這團泥沼當中。「朋友圍繞在四周」這句話的反面意思,就是被一群人包圍,沒辦法如願逃出去。若用遊戲「勇者斗惡龍」來形容,亦即「全滅」的徵兆。
不過,我知道逃出去的方法。
「假設比企谷同學所言為真,那三個人的犯案動機都更加明確。那麼,有沒有方法能更確切地找出犯人是誰呢?如果我們不消滅犯人,這件事就沒辦法解決。或者,乾脆把三個人都……」
雪之下扶著下巴思考。她竟然能自然而然說出「消滅」這個字眼,真是恐怖。
之前提過的佐川跟下田同學,該不會已經被她消滅吧?
話說回來,校園內如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蹤,實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所以我提出其他建議。
「不用吧。現在要消滅的不是犯人,而是另一樣東西。」
聽我這麼說,雪之下把頭歪向一邊,頭上冒出一個問號。
想要阻止犯罪,直接消滅犯人的確是一種方法。不過,還有另一種情況。假設今天發生的是寶石竊案,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寶石,竊案自然不會發生。
只要我們先一步偷走被盯上的寶石即可。既然我有一身忍者的本領,當怪盜好像比當偵探還合適。
「葉山,如果你有這個意願,事情是可以解決的喔。我們不但不用繼續找出犯人,那三個人也不會再鉤心斗角……而且,說不定還會變成好朋友。」
真想知道自己說出這句話時,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至少應該是帶著笑容吧,而且是讓由比濱倒退幾步、發出「哇啊~~」聲音的燦爛笑容。
我突然有一股衝動,想模仿材木座那種「呵、呵、呵」的笑聲。如果世界上真有會跟人類定下邪惡契約的惡魔,可能就是像我現在這樣子。
「你想知道嗎?」
面對這項惡魔的交易,可憐的羔羊——葉山隼人選擇點頭接受。
×××
葉山為自己命運做出決定的第二天。
出現在教室黑板上的,是職場見習的分組名單,大家的名字三個三個分成一組。
隔壁的三個女生看來已經事先討論好,輪到她們時,三個人興奮地相視而笑,走上講台寫下各自的名字。
至於我呢?我沒有去找任何人,只是在座位上發呆看著這一切。
我向來是用這種方式面對每一次的分組活動。
這時候最重要的是按兵不動。戰國名將武田信玄曾說過「不動如山」,這話真是一點也沒錯,我更把它衍生為「早歸如風,靜眠如林,嫉妒如火,不動如山」。
隨著事態逐步發展,我等著導師最後出來宣布:「好,老師知道大家都不喜歡比企谷同學,但是排擠他是不對的喔!不可以排擠同學!」小學四年級的導師,伊勢原那個老太婆……我絕對不會原諒她。
總之,正如「有福不用忙」這句話,只要我繼續裝睡,便會有跟我一樣的獨行俠,或是找不到第三人的組別在百般無奈下,來問我要不要加入。到時候一切就搞定啦……唉,還是睡覺吧。
我使出十八般武藝中的裝睡之術。順便說一下,其他武藝還包括「到了大長篇會變成好人」。喂,這不是○虎嗎?
這時,有人輕輕搖動我的肩膀。即使那隻纖細的手臂包覆在衣服下,依然不減柔嫩;「八幡」這陣呼喚聲則好似來自天堂的旋律,我仿佛置身在飄蕩的雲端。然後,我睜開眼睛。
「早安,八幡。」
「……天使嗎?喔,原來是戶冢。」
呼,嚇我一跳。戶冢實在太可愛,害我以為是小天使。他輕輕笑著,坐到先前那群女生坐的位子上。
「什麼事?」
聽我這麼問,戶冢低頭抓住運動服的下擺,只有抬眼看向我,吞吞吐吐地說:
「關、關於分、分組的事……」
「嗯?喔,那個啊,應該分得差不多了吧。」
印象中戶冢已經找好組別,真可惜。
我伸伸懶腰,順便環視四周。大部分的組別都已分好後,即將換我們這些獨行俠上場。到時我得做好心理準備,跟其他獨行俠形成臨時的組別。不過,跟獨行俠同一組算是好的,要是出手太慢,可得加入已經有兩人而且那兩人還非常要好的組別中。
我掃視黑板上的名單,看看還有哪些人沒有組別。同一時間,正在黑板上寫下小組名單的三個人,看來相當眼熟。
「得意忘形的金髮戶部」。
「優柔寡斷的遲鈍大和」。
「見風轉舵的處男大岡」。
新·三匹斬(注17一出日本時代劇,拍過很多次續篇。)!我真是有幸能見證這個團體結成的一刻!其中我特別推薦「見風轉舵的處男大岡」這個角色。那三人寫下名字後,互相看了看彼此,然後露出害羞的笑容。這一次,黑板上沒有葉山隼人的名字。
我看著他們時,旁邊忽然有人開口。
「坐這裡可以嗎?」
對方不等我回答,逕自坐到戶冢旁邊。
「咦?請、請問……」
突然有個意外訪客現身,讓戶冢顯得不知所措,那模樣真是超級可愛。
「多虧有你幫忙,讓事情圓滿解決,謝謝。」
葉山隼人開朗地笑著。
「我並沒有做什麼啊。」
他為什麼會一派輕鬆地找我說話呢?難道他真的是好人嗎?
「別客氣。要不是你告訴我那些事,他們可能到現在都還在起內鬨。」
雖然他這麼說,不過我根本沒幫上什麼忙,只是想把他拐上獨行俠之路罷了。
畢竟,他們之所以會起內鬨,就是因為想跟葉山同一組。既然如此,只要把導致事件的根源排除,也就是讓葉山隼人離開即可。
獨行俠有如永久中立國,不會因為不存在的事端起波瀾,也不會被捲入什麼糾紛。如果這個世界是由一百個獨行俠所組成,絕對不會有戰爭或差別待遇。嗯,是不是該頒發諾貝爾和平獎給我啊?
「在這之前,我一直覺得大家好好相處就好,沒想到自己會成為事件的爭端……」
葉山如此低喃,神情顯得有點落寞。
我想不出什麼為他打氣的話,只能發出一陣無奈的笑聲。葉山為了幫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團體解決問題,來到侍奉社尋求我們協助。但我提供給他的選擇,只是讓他感到痛苦。
他願意主動跟我說話、認得材木座,明明是一個好人。他的校園生活應該比誰都還要精采才對。
然而……不,應該說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說出下面這句話:
「我告訴那三人,我不會跟他們同一組時,他們都嚇一跳。不過,我希望能透過這個機會,讓他們成為真正的朋友。」
「……是啊。」
老實說,葉山善良到這種地步,反而讓我懷疑他是不是罹患什麼病。我稍微拉開自己跟他之間的距離,敷衍地點點頭。
「謝謝你。還有,我還沒找好組員,你要不要加入?」
他露出笑容,對我伸出右手。
……什麼?握手?為什麼這些現實充總是這麼會跟人打交道?受不了……拜託你別鬧了!難道你是美國人嗎?
「喔,OK。」
因為對方的緣故,害我跟著用英文回答。
我拍一下葉山的手,他笑著說「好痛」。或許因為現在我們都是獨行俠,所以能夠理解彼此吧。
那麼,只要再找一個人,分組的問題便能解決。
「唔……」
這時,身旁一位可愛的小傢伙發出抗議。
「戶冢,怎麼啦?」
戶冢的眼眶泛起淚水,臉頰不高興地鼓起,真是超可愛的。
「八幡……那我呢?」
「啊?這個……咦?可是,你不是說你已經決定好了嗎?」
「所以說!」
他激動地揪住我的外套袖口。
「從一開始……我就決定要跟八幡一組啊。」
「你說的決定好,是那個意思喔……」
這是在玩什麼文字遊戲……話說獨行俠都很擅長讀出話中之話,所以對方如果不把主語、述語講清楚,我們很容易聽不懂。
戶冢看著地面,臉頰漲得紅冬冬,像是在鬧脾氣。看到他這副模樣,令我的表情不由得緩和下來。我一露出笑容,他也把眼睛抬起來,跟著輕輕笑出聲。
葉山同樣露出笑容看著我跟戶冢,接著他站起身,回頭問我們:
「那麼我去寫名字囉。你想選擇去哪裡見習?」
「由你決定。」
我這麼回答,戶冢點頭同意。
於是,他把我們三人的名字寫到黑板上。
「葉山」、「戶冢」、「比企谷」。
喔喔!如果是用漢字,他就不會寫錯我的名字。光是這樣想,我不禁有些高興。說不定這便是所謂的朋友吧?
寫好名字後,他繼續寫下想參觀的職場。
「啊,我也要選跟隼人一樣的地方。」
「騙人~葉山同學要去那裡嗎?我們也要換!」
「那我也去那裡吧:」
「隼人超強的!真是帥呆了!」
班上同學全都聚集到葉山周圍,不用多少功夫,大家都決定改選他要去的地方,紛紛把名字換過去。
隨著其他人的名字逐漸增加,我的名字在不知不覺中被擦掉,我的存在感也跟著再度減弱。
搞什麼?難道我是忍者不成?乾脆去伊賀還是甲賀見習好了。
那麼,請容在下就此消失。
不用說,不管何時何地,在下不論存在還是消失,都沒什麼差別。
FROM材木座16:40
TITLE nontitle
八幡,是我,材木座。怎麼
樣?你有在用功念書嗎?對
了,你要不要用寫下神的啟
示的心情,在這裡寫下數學
科的考試範圍?
FROM材木座16:59
TITLE nontitle
八幡……沙沙……啪沙沙沙沙……
唔,看來這裡米諾夫斯基粒子的濃
度很高。八幡,快回沙沙……快點
回答沙沙沙沙……
FROM材木座17:36
TITLE nontitle
快點回應我的呼喚,八幡!嗯……這樣也不行嗎……
既然如此,只好詠唱那段咒文。
比黃昏邊要昏暗的東西,比血液還要鮮紅的(略)。
FROM材木座18:24
TITLE nontitle
抱歉,有點玩過頭了,快告訴我數學的考試範圍。
FROM八幡19:50
TITLE Re
抱歉,剛剛睡著了。
數學是考第四頁到五十
一頁,還有習題至第三
章結束。
另外,為什麼你知道我
的手機信箱?
FROM材木座19:51
TITLE Re2
嗯。你的這份恩情,我永永遠遠不會忘記。預祝你武運
昌隆。下次我們見面時,就是在戰場上吧……
~<ˋ˙ω˙ˊ>再見啦!
FROM八幡19:51
TITLE Re3
……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