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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3 直到最後,由比濱結衣都會繼續守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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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我們都沒有一起吃晚餐。上一次大概是為了慶祝小町考上,全家一起舉辦小型慶功宴的時候。小町一下要參加大考的慰勞會,一下要參加慶功宴,跟朋友到處吃到處玩,最近經常晚歸。

小町一面嚼白菜,一面點頭回應我的碎碎念。

「嗯,因為考上後一直在忙嘛。」

「為什麼這麼忙……」

聽我這麼問,小町沉吟著回想,唱起數字歌,扳手指開始計算。

「慰勞會、恭喜會、感恩會、好久不見會、請多指教會……」

「是有多少會啦……」

請多指教會是什麼玩意兒……要跟誰請多指教……哀愁?還是勇氣?得先跟眼淚說再見喔……【注12:出自特攝劇《宇宙刑事卡邦》片頭曲的歌詞「卡邦!再見了眼淚。卡邦!勇氣請多指教」。】

我一頭霧水,小町則神采奕奕地舉起拳頭,咧嘴一笑。

「然後然後,今天因為沒有安排行程,就是哥哥會的日子囉──開玩笑的啦,小町覺得這句話分數挺高的!」

「是啊……」

使用刪去法後決定是哥哥會嗎……嗯,好吧,沒關係。話說回來,這傢伙好厲害,連續好幾天都排滿行程,有隨便找個理由就去喝酒的嗨咖資質。玩這麼瘋不累嗎……感覺精神體力錢包都會透支。

「朋友多真辛苦……」

我喝著湯感慨地說。這種行為我完全模仿不來。可是,小町滿不在乎地回道:

「嗯,除了學校外,補習班、學生會也有一堆認識的人。還有,開學前同學之間就會透過社群網站交流。」

原來如此,參加請多指教會的就是這些人。怎麼回事?入學前就必須交流,難度未免太高了。

「……這樣開學不會很尷尬嗎?開學前明明很要好的樣子,開學後就突然疏遠,在學校見面時也太煎熬了吧?」

小町拿著筷子,突然停下動作,帶著僵硬的笑容與鄙視的眼神看我。

「哥哥講得真難聽……」

「是事實嘛……」

「嗯──好啦,是沒錯……但有什麼辦法,不就是這樣嗎?」

好冷漠~小町Su~per~冷~漠。瞧你抱著胳膊沉思,下一秒又露出燦爛笑容,斬釘截鐵地說。妹妹的嘴巴真毒……我對妹妹的未來感到恐懼,開始坐立不安。這時,我又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個叫大志的也有參加嗎?」

大志是川什麼的弟弟,川崎大志,他同樣考上總武高中。這傢伙疑似對小町有意思。如果大志也有參加那個什麼請多指教會,我得事先驅逐企圖接近小町的害蟲!我懷著有點惡劣的想法問,小町則比我更過分。

「嗯。大概有。」

「好隨便……」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邊盛火鍋料邊回答。在她心中,大志是靈長類人科朋友種嗎……這種冷淡的態度,害我都有點同情了……雖然我並不會同情他!

╳╳╳

我們煮了雜炊為火鍋收尾,整鍋吃得乾乾淨淨,最後撐著肚子,喝飯後茶悠閒地度過。

小町哼著歌,為大腿上的小雪梳毛,我躺著繼續滑手機。

我大致有了模糊的方針,不過依然缺乏具體性。我搜尋了舞會、畢業派對等各種詞彙,始終沒找到派得上用場的資料,只能大嘆一口氣,翻了個身。

這時,我跟坐在斜前方的小町對上目光。小町俏皮地歪過頭,彷佛在問我有什麼事。

看到她,我忽然想到。

「……你快畢業了,對吧。」

「嗯。」

小町只應了一聲,輕輕點頭回應我的問題。

由於慶祝上榜的氣氛太濃厚,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町要升高中這件事。但在那之前,小町得先經歷國中的畢業典禮。儘管有國高中的區別,她也一樣是要被歡送的畢業生。

我開始思考從她身上得到舞會的靈感,不著痕跡地問:

「說到畢業,那個,要做什麼啊?」

「什麼啦,好怪的問題。」

小町雖然在苦笑,還是望向上方,花時間為我思考。

「畢業啊……啊,小町要去畢業旅行。」

她一副剛想到的樣子。我猛然站起身。

「咦,我怎麼不知道。哥哥呢?」

「呃,哥哥又不能去。小町要跟朋友一起去,不是跟家人。」

小町正經地揮手表示「哪有人會跟哥哥一起去啦」。我差點說出「不不不怎麼可以在外面過夜,哥哥是不會同意的!」甚至根本已經講到「哥哥是不會同──」但看見小町不屑的眼神,我硬是把話吞回去。

小町也不是小孩了……刻意擺哥哥的架子念東念西也不太好。而且,小町也有判斷能力,應該不會做怪事或靠近危險的地方。小町,哥哥相信你!我用眼神向她傳達信任。小町瞬間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垂下肩膀,無奈地嘆氣。

「還有畢業派對之類的。雖然只是跟班上同學一起吃飯。」

「哦……」

我隨口應聲,姑且記在手機的備忘錄里。

先不論畢業旅行,如果是派對之類的活動,我大概可以想像。大家一起去家庭餐廳或燒肉店吃飯聊天對吧。或是綜合家庭餐廳與烤肉店,去人稱日本第一家的烤肉家庭餐廳「赤門」。因為在千葉長大的人,說到烤肉就只有「赤門」一家……若不是千葉縣民,說到烤肉店大概會回答戰國【注13:指動畫《烤肉店戰國》】。我聽說的啦。

……話說回來,班上的大家真的是大家嗎?這種時候絕對有人沒被邀約(根據我的調查)。我對這方面是很了解的。

因此,問點其他事吧。

「還有沒有什麼活動?」

「什麼?活動?」

聽見我的問題,小町訝異地歪過頭,然後不曉得想到什麼,「噢──」了一聲。

「……啊──三送會挺有活動的感覺吧?我聽說的啦。」

「三送會……啊,那個三送會嗎?」

這個說法很少聽見,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所謂的「三送會」,即為三年級送別會。

我翻出國中時期的記憶,除了畢業典禮確實還有這樣的活動,而且全班都被強制參加,還得唱歌。我還想起包含自己在內的男高音部被罵「喂!你們這些男生認真一點!」鋼琴伴奏的女生哭著跑走,折本那群女子中心團體追過去,最後是我被迫道歉……

光是這個部分,就讓我對三送會的記憶超過負荷,完全想不起其他事。

「我記得要唱歌。那首歌叫什麼?好像叫臭橙之歌。」

「離巢之歌。」【注14:「酢橘」與「離巢」同音,常被誤認為臭橙。】

「對,就是它。還有那個吧,『身為萬物之母的大地啊──』的那個。」

「對對對,就那種感覺。不過〈大地讚頌〉是畢業典禮唱的。還有表演可以看喔。」

經她這麼一說,我的腦中冒出驚嘆號,記憶之門突然打開。

「表演……啊──好像有,那個對吧?沐浴在──早春的──光芒下──一、二,我們!」

小町也像輪唱般,跟著我念:

「一、二,我們!」

「要畢業了!」

「要畢業了!」

連分成男生和女生,停頓兩拍的部分都完美重現……這愚蠢的行為,令我忍不住對小町微笑。

「……像這樣?」

小町也回以笑容。我們相視而笑,接著小町搖搖頭。

「不,完全不對。」

「咦……那你還這麼配合……」

不對的話,為什麼不早點阻止我……我帶著怨恨的眼神看她,小町露出無奈的笑。

「那是畢業生致詞耶,而且是小學的。」

「咦?是喔?我真的不記得。因為我只畢業過小學跟國中兩次嘛,沒有太多經驗。」

我姑且在備忘錄里加上三送會。雖然不認為有多少參考價值,這些筆記是構思用的原案。不曉得會不會讓我想到什麼主意。唱歌、表演、致詞也順便加上去。

做筆記或許可以說是單人腦力激盪。玉繩也教過我啊,說什麼不可以立刻提出結論,結果自己一秒否決我的意見……

我沉浸在懷念的回憶中,緬懷故人,小町不知為何眼眶泛淚,憐憫地看著我。

「對呀……哥哥也還沒從光之美少女跟偶像活動畢業呢……」

「說什麼傻話,那個沒有畢業可言,是一輩子的學習。不繼續看的人不叫畢業,是輟學,輟學好嗎!」

「哥哥,那叫留級啦……」

聽見我的辯解,小町死心地嘆了口氣。

不愧是小町,很了解我。考慮到我這一年根本沒有成長,用留級形容搞不好意外貼切。我不小心發出自虐的陰沉笑聲。

看我這樣,小町不解地歪過頭。但她沒有深究,而是提出其他問題。

「高中不會辦類似三送會的活動嗎?」

「啊──好像沒有。」

至少去年的這個時期,好像還沒這種東西。社團可能會各自舉辦畢業生歡送會,但我沒加入任何社團,所以不怎麼清楚。看來之後該去問一下別人。因此,我在備忘錄上補充「找戶冢聊聊♡」,這樣就OK囉!

單人腦力激盪的結果,得出還不錯的結論,我感到滿足,從手機螢幕後面抬起臉,看見小町把手放在暖桌上撐著頭。

「這樣啊……好吧,畢竟是高中生,果然不會辦這種活動嗎?」

小町有點遺憾地咕噥道,哼著歌摸起小雪。這首歌我有印象,好像是耳熟能詳的畢業歌。

我聽著有點哀傷的旋律,關閉手機的備忘錄。

「雖然沒有三送會……今年開始會辦舞會喔。」

我打開不久前還在瀏覽的舞會相關網頁,遞出手機。小町探頭一看,感嘆地說:

「哦……哇,好厲害喔。哇,喔~……要辦這個呀?」

她轉頭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看我,我的嘴角泛起僵硬的淡淡苦笑,點頭回應。儘管沒有用講的,我向她肯定了會舉辦舞會。

沒有合理的依據。事前準備及時間也都不夠。甚至連要做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舞會絕對會成功。

唯有這一點是確定的。

╳╳╳

睡了一個晚上,還是無法消除疲勞。

昨天我跟小町懶洋洋地窩在暖桌打盹,不知不覺天就黑了。我在半夢半醒間回房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回過神時,天已經亮了,再不出門就會遲到。我隨便吃完早餐換好衣服出門上學,還是無法保證能在上課鈴響前趕到。

照理說,小町的睡眠時間跟我一樣,她卻啪啪一下就起床,唰唰一下就整理好儀容,咻咻一下就趁我手忙腳亂時先出門。

這樣看來,我的睡眠時間應該也是足夠的。但我的腦袋依然昏昏沉沉,踩著踏板的腳也跟著沉甸甸的。

大腦跟踏板都無法流暢轉動,只有手錶的指針不停繞圈。

今天開始,必須搞定舞會的問題。

時間所剩無幾,能採取的手段也有限。可是,我連一個具體方案都沒想到。而且我都誇下海口了,有幾個人見到面時會很尷尬。

這麼一想,雙腿變得更加沉重。不過,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勉強騎著腳踏車,總算在預備鈴響的同時穿過側門。

我快步走向大門口,上課時間快到了。那裡擠滿晨練完的學生,和跟我一樣差點遲到的人。

我在其中發現帶點粉色的褐發。那人著急地加快腳步,背上的背包、長長的圍巾、頭上的丸子隨之晃動。

看到由比濱,我想起昨天分別前的對話,猶豫該不該叫住她。在我猶豫的期間,由比濱走到鞋櫃前,換上室內鞋。

她也看見了我,動作瞬間停住,然後露出微笑,在胸前輕輕對我揮手。

這令我莫名害臊,迅速點了兩、三下頭回應,拉起圍巾,小跑步跑向鞋櫃。

由比濱梳著丸子頭,低聲說道:

「早安。」

「……早。」

我們的目光只交會了一瞬間,我的視線立刻落在扔到腳邊的室內鞋上。在我踩著後跟把腳塞進去時,由比濱也默默在旁邊等我。

我用腳尖踢了幾下地板,表示可以走了。她點點頭,像要帶領我般地走在前面。

「哎呀──好險好險,差點遲到。」

由比濱一邊說,一邊迅速脫掉圍巾,捲起來抱在懷裡,表情及語氣都開朗得一如往常。

因此,我反而覺得很不自然,不知道要回什麼。

理智上明白既然她的態度與平常無異,最好不要過問昨天的事,但我又覺得對此隻字不提很虛偽。我跟從迎面而來的學生擦身而過,等半徑一公尺內沒有任何人後,才壓低音量問她:

「昨天,還好嗎?」

「咦?」

由比濱看著我的臉,面露疑惑,大概是我問得太突然,她不知該做何反應。然而,她很快就意識到我在指什麼,害羞地遮住臉頰。

「啊──嗯。沒事!對不起喔,那個……嘿嘿嘿,好丟臉……我不是說了嗎,這種事常有啦。」

驚慌、害羞、覺得難為情、鬧彆扭,由比濱的表情變來變去,最後露出微笑。我覺得她在暗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也揚起嘴角點頭。即使內心認為八成發生了什麼事,我也沒有幼稚到會去追問,刺激,冷漠以待。雖然稱不上長,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們似乎越來越擅長尋找彼此之間最舒適的距離及場所。

我們爬上樓梯,由比濱輕快地踏出腳,走在我半步前面的地方。我慢了一拍跟上去。附近沒什麼人,或許是大部分的學生都在上課前進教室了。快走到樓梯口時,由比濱側身回頭看我。

「那你呢?之後怎麼樣了?」

「嗯──發生了很多事。舞會,我決定試試看。」

「這樣呀。」

她像鬆了口氣般笑出來,再度面向前方。我對她的背影點頭回應,張開沉重的嘴。

「所以……你今天先回去吧。」

我們並沒有約好要一起回家。所以,特地講這種話反而感覺自我意識過剩,噁心到不行。真想狂罵自己一頓「我是在誤會什麼啦」。可是,由比濱默默地點頭。

「嗯。知道了。」

我有點得到救贖,順利將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不如說,不只今天,會持續一陣子。總之,就是這樣。」

「……嗯,我知道。你要去幫小雪乃嘛。」

由比濱一步步走上樓梯,彷佛要確認自己有沒有踩穩。不久後,踏進我們教室所在的三樓。我隔著半步看著她,解開圍巾,轉動脖子放鬆肌肉。

最好還是跟由比濱說清楚事情經過。先不論能不能得到她的諒解,我希望她知道。

「不是,那個……別說幫忙了,我甚至要跟她對抗。」

「嗯……嗯?什麼?」

一直往前走的由比濱突然停下腳步,迅速轉身。目瞪口呆,用全身傳達「什麼鬼啊……」的心情。反應這麼大反而讓我神清氣爽。不枉我決定將錯就錯。

「呃,你沒聽錯……誰叫那傢伙真的很頑固。誰要幫她啊?所以我乾脆跟她唱反調。要插手這件事的話,只有這個辦法。」

「……喔,喔。」

由比濱看似無法接受,接著大概是逐漸理解事情經過,原本有點困惑的表情轉為極度困惑。

「怎麼說呢……你有時候真的很笨……」

「正好相反。我有時候超聰明的。」

我一個箭步走到她前面,轉身無意義地挺起胸膛,還擺出帥氣的表情。

「唔──」由比濱看了,低聲沉吟,難以啟齒地詢問:

「你跟她,仔細談過嗎?」

「……談過就能解決嗎?」

言外之意是「這可是我跟雪之下耶」。由比濱似乎意識到我的言外之意,垂下肩膀。

「沒談過啊……」

不愧是由比濱,簡稱不比濱。很懂。

「沒有。所以,只能採用比賽的方式。總而言之,得先把舞會搞定。否則根本沒辦法談……社團活動之類的,唉,之後的事情之後再想。」

我對自己說的話產生疑問。

搞定舞會之後呢?我打算怎麼處理侍奉社這個已經沒在運作的組織?對於我們的未來,又是怎麼想的?

然而,不處理完這

件事就無法前進。現在好歹站在起跑點上了,之後只要思考如何解決這個不合常理的難題即可。

想著想著,教室就到了。

由比濱無精打采地走過去,在進教室前停在門口。我回頭看她怎麼了,由比濱低著頭,好像在想事情。

不久後,她抬起臉看我,面色凝重。

「……這件事,我可以幫忙嗎?」

由比濱握緊背包的背帶,眼神毫無動搖,筆直地看著我。抿成一線的嘴唇及大眼,透露出內心的掙扎。

看見這樣的表情,我實在拒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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