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4 然後,雪之下雪乃靜靜地揮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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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陽光透窗而入。
肅穆的空氣中,時而能聽見像是強忍著嗚咽般的啜泣。
眼前排列著的是身著黑色基調製服的各位。
稍稍向四周張望,只見身穿正裝的人們環繞在周圍,如果這裡不是學校的體育館的話,說不定會被當成葬禮現場。
只是,主席台之上高高掛著的「畢業證書頒發儀式」的文字,以及站列在前的人們胸前別著的絹花胸飾給儀式勉勉強強添上了幾分點綴,宣告著這是值得高興的場合。
女學生們有的與身旁的朋友肩並著肩,也有的手握著手,如同忍耐一般輕輕呼氣,這幅模樣正是離別的最好體現。正因為珍視著與高中三年間的,自己的青春的告別,所以自然就會形成類似的氛圍吧。
不過,這份鄭重的氣氛也只在相關人士之間瀰漫,在跟我一樣的無關人員看來,只是看到了別人的哀愁場面而已。對於幾乎和前輩扯不上關係的我來說,僅僅是被困在摺疊椅上打著瞌睡的兩三個小時罷了。
在今天這個美好的日子裡,他們將迎來新的開始。而我對此並不怎麼傷感,僅僅是觀賞著從長期干涉中被解放出來的身影。
雖說如此,卻也並非是不帶感情,無動於衷地望著,至少是有著一抹同情。
從這所學校畢業以後,他們就將被剝奪高中生和孩子的身份。不管是打小就是壞小孩的人,還是十幾歲就被叫做不良的人,再或者是尖銳得如刀子一般將觸碰到的一切全部刺傷的人,與這些完全無關,哪怕熱忱被座椅束縛,夢想在課桌上消磨,也必須從這支配中畢業。畢業照上的他們也會隨著人潮不斷改變。
雖說如此,現場的大多數學生恐怕都要升入大學,雖然還需要再等幾年才能進入社會,但世間對待高中生和大學生的方式依然會有所不同。只是判了延期執行,從庇護和保護中被驅逐這一點是不變的。
這麼一想,在宛如戳了章般的統一規格下,那排成一列的身影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在等待發貨。拜其所賜,這份寂靜也讓人感覺毛毛的。
我記得,貌似去年也在想著類似的事。在不能玩手機的情況下打發時間的方式非常有限。只能像這樣考慮著無聊的事。去年是自己和自己猜拳,那麼明年要怎麼殺時間呢
這麼一想,突然發覺明年就是我的畢業式了。
原來如此,以前一直奇怪為啥我們學校特意一定要讓低年級出席畢業式,現在終於知道原因了。
是為了讓我們知道剩下的時間的是有限的。
主席台上,不知名的大人物致著謝辭。
邊心不在焉地聽著,邊偷偷地轉頭。
一定,大概,恐怕。
畢業之後就再也見不到眼前的大部分人了。
學生們男女分開,每個班級按照五十音的順序排成橫隊,在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能在畢業之後再見呢?
雖然私下取得聯絡的話總有辦法再會,不過以我的性格來看,大概是不會特地這麼做的吧。越是習慣新的環境,回顧過去的頻率就越低。雖然我還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習慣那個新環境,但是周圍的大多數人都是這樣。
就拿閃入視野中的人來說吧,比方說戶冢彩加。戶冢的話,大概會和他交換些什麼,然後適當地保持聯繫吧。不管怎麼說,現在最先看到的就是他呢!
順便一提,雖然看到了在戶冢旁邊坐著的戶部,不過戶部嘛絕對不會跟他聯繫的。而且說到底我也沒有他的聯繫方式。
再然後在他旁邊,也就是坐在我左邊的葉山隼人,雖說他單方面地知道我的聯繫方式,不過也不可能特地來和我聯繫的吧。即使聯絡過來,我也很明顯做出『要是立刻就回復他會不會以為我很期待啊』之類青春期滿滿的反應,最後演變成沒有回覆就那麼放著不管的結局。
況且,就連葉山隼人知道了我的聯繫方式這事,也並非出於我本意。只是葉山隼人因為我和折本香織的偶然再會而騷擾我,為了對付過去我才把電話號碼告訴了他。我至今依然不知道葉山的聯繫方式。
在那之後,葉山做出了蠢事把我的聯繫方式擅自告訴了陽乃小姐,拜其所賜我陷入了不必要的麻煩之中。
一想起來,心情就有些糟糕,我斜著眼瞪向葉山。
接著,注意到我目光的葉山向我投來疑惑的視線。似乎是盯的太顯眼了。
我搖了搖頭示意著「沒什麼」,順便看向遠處。
坐在前方的C組的行列里,多虧那碩大的體型才得以看到材木座的身影。嘛,總感覺畢業之後還會遇見那傢伙。
那麼,其他人呢?
想到這裡便莫名地冷靜不下來,視線再次自然地朝著各方晃來晃去。
搖擺著的泛青的黑色馬尾,閃著詭異光芒的眼鏡,以及不穩重的赤茶色短髮映入眼帘。海老名和川崎,還有相模南三人的出席號碼似乎是相連的。要是沒有這種活動的話就不會注意到這種事,所以略感新鮮。不過,事到如今就算知道了,還要在這個班度過的時間也只剩不到兩個星期,所以是多餘的情報。特別是相模,別說是畢業了,連在換班之前,比現在更早以前開始就沒有來往,所以真是多餘的情報。
雖說川崎貌似偶爾會在補習班見面,但也只是行個禮,點點頭這種打個不倫不類的招呼的關係。海老名也是,除非有誰作為中介否則恐怕就不會見面了吧。
將我和海老名扯上關係的細微聯繫,終究是由比濱結衣。倘若沒有由比濱的話,我和海老名恐怕也就不會見面了。
當然,不僅僅是海老名,我如今所謂的熟人的人大多都是如此。
扭扭發酸的肩膀和僵硬的腰身,又稍微伸了伸脖子。
偶然的瞬間,透著桃色的茶發盤成的糰子搖晃著進入視野。在它旁邊,金髮的蓬鬆波浪搖曳著。
由比濱結衣與三浦優美子並排而坐。遠遠望去雖然看不真切,卻能隱約看到她們正握著彼此的手。
是受到畢業式的氣氛感染了嗎?亦或者是想到了眼下即將到來的晉級和換班呢?三浦用力吸著鼻子,使勁用袖子擦著眼角。
接著,看到這一幕的由比濱苦笑著遞過紙巾。這麼一來一往之中,兩人好像悄悄地說了些什麼。漸漸地,由比濱也開始偷偷地揉起眼角。
望見了由比濱默默擦拭眼淚的模樣,我突然想到。
畢業以後,還會和她見面嗎?
充其量不過是一年之後的事,我卻沒辦法順利想像出那光景。現在還有著社團或是班級之類見面的機會所以還保持著這份聯繫,然而在這些被切斷之後,還能夠保持同樣的關係嗎?
本打算繼續四處張望
卻又放棄了。
再怎麼說也看不到身後的班級的吧。按五十音順序的話,坐在最後的人就更不可能看見了。
那清爽的黑髮與白皙的纖細面龐,如今會是什麼表情呢?一定再也看不到了吧。
發出輕微的嘆息,老老實實轉向前面。
然後,坐在左邊的人一點點靠近過來,在耳邊悄悄私語。溫和的嗓音帶著爽朗的語調,混於其中的迴響卻顯得漠無感情。
「真是坐不住啊」
「因為很閒啊。和鄰座的傢伙關係不好的話,在這種活動上也沒什麼能做的事」
「說得好像平常有和你關係好的傢伙似的」
對於葉山的挖苦,我輕輕聳了聳肩以作回應。之後,我沒有向旁邊扭頭,而是特意坐正,故意看向前方。想要用這幅姿態告訴他我不想談話。
可是,從左邊傳來的,葉山隼人的聲音沒有停下。
「正在找嗎?」
「你指什麼?」
覺察到方才自己心底打算回頭的想法被看穿了之後,我發出焦躁的聲音,斜眼瞪著葉山。然後,葉山用力揚起下巴向著斜前方示意。
視線的前方沒有學生。只有穿著正裝的大人們坐在那裡。也就是被稱作來賓席的區域。
在那裡,發現了雪之下母親的身影。
一身以黑色為主色的和服,與容貌互相襯托,就算是遠遠望去也能立刻發現。
「為啥她在啊?」
「地方議員出席這種儀式並不罕見。雖說如此,日程相同的地方還是有不少。所以作為代理人來了吧」
「嚯—」
雖然是無心的附和,但還是接受了葉山的說明。
剛剛應該也有著某位不知名的議員講話了。再往前回想,好像代讀了不知從誰發來的賀電的開頭之後,說什麼因為多數人都到場所以就略過不提了。
「確實,記得中學也有過這種事」
「公立的話這種事更是常有。入學式和畢業式,逮到機會就來宣傳」
葉山帶著淺淺
的嘆息回復著我忽然走漏的自言自語(特技)。看來是打算陪我消磨時間。我和葉山都面朝前方,沒有看對方的臉,就這樣繼續著毫無意義的對答。
「嚯—。我想學生和家長都沒在聽嘛,估計是陋習的延續吧」
話音剛落,葉山發出不耐煩的嘆息。
「說的真難聽啊這該稱之為慣例。況且也有意義。畢竟老師和家長可都是選票啊」
「你的說法絕對更難聽吧」
我也再次發出厭倦的嘆息,突然,又聽到從身旁傳來蘊含著得意笑聲的嘆氣聲。那是幾乎從未其他人面前表現過的,略顯歪曲卻又爽朗的笑容。他現在一定是那副表情。就算不特地去看葉山的臉,那樣的表情也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讓我更加厭煩。
此外,還有另一件事也令我煩悶。
在視線瞥向的地方,坐在來賓席上的雪之下母親身邊,有著另一位與其相貌相似的女性。
雪之下陽乃身著精緻的黑色西服,將手搭在膝蓋上的提包上,一副靜穆的姿態垂下了眼眸。
「所以,為什麼她女兒也在?」
「誰知道呢?露個臉,挨個打打招呼不就是這麼回事兒嗎?」
「嚯—」
雖然用無意義的嘆氣回應著,不祥的預感卻在心中翻湧。
陽乃小姐也會出席之後的舞會吧。雖說已經和我沒關係了,但她留下的那句話依然如沉澱物般蟠曲在我的心裡。
還未來得及將其訴諸言語,葉山忽然露出了苦笑。
「看來無法接受這個說明啊」
「是啊,這不是說不通麼,雖說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不自覺地動搖了麼,我搶先這麼回答。在越過肩膀的視線彼端捕捉到了葉山的表情,他的臉上隱約泛著微笑。
「言不由衷可不好哦」
「彼此彼此」
雖然試著斜眼瞪著他,可葉山依然不為所動,輕巧地迴避著,將視線投向來賓席。
「大概,是來做見證的」
「嚯—,原來如此」
合上下巴,為了打斷對話我回復道。
只要說了「原來如此」的話,大多數的對話都會就此結束。這個詞代表對對方的話不感興趣,是想要早點結束對話的信號。
可是,葉山卻沒有就此作罷。他雖然放低了聲音,卻沒有中止對話。
「這次,你什麼都沒有問呢」
明明是沉靜的聲音,卻包含著明顯的挑釁意味。不管是和葉山隼人,還是影響著他的雪之下陽乃,當用這種戲弄人的方式說話時,即使沉默也毫無意義。他們都會利用視線和氣氛把話引出來。
葉山和陽乃小姐,只有在令我討厭的部分上相像到不行。雖然我幾乎沒見過兩人單獨談話的樣子,不過想必是令人雀躍的開心閒談吧。
不過,我在最近逐漸習慣了這種說話方式。根據經驗,這種時候就該糊弄過去結束話題。
「倒也不是完全不明白。那個人,只要是妹妹幹的事大抵都會過來看的。說真的,那個人也閒過頭了吧」
我擺出一副不悅的表情說著,葉山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啊。不如說是專門為了這個騰出空來。做到這種程度,真是上心得不得了」
「欸欸好可怕對妹妹的執著幾乎跟我一樣了」
那個人難道跟我一樣閒嗎?我也為了小町一直空著日程。嘛,雖然最近不是這樣。干涉太多的話可是會被討厭的哦!聽到了嗎!雪之下的姐姐!干涉過頭的話可是會被討厭的哦!
還有,請比企谷的哥哥也再好好聽一聽啊!
不自覺地,露出了僵硬的笑,像是察覺到笑點一般,葉山也笑了出來。
就這樣子,用玩笑來結束話題吧。
可是,葉山已經止住了笑容。
「不過,不僅僅是妹妹。也一定是來看你的決斷的」
「」
這次連敷衍地答覆都做不到。
葉山隼人的話一定是正確的。
瞧我默不作聲,他像是為了確認我是否在聽一般用胳膊輕輕地戳了戳我。於是,我咂了咂舌,順便回擊道。
「你可真坐不住。會被寫進通知書里的哦」
「因為很閒啊。和鄰座的傢伙關係不好的話,在這種活動上也沒什麼能做的事」
聽到葉山的挖苦,我把嘴巴彎成へ型。不過,這麼說的話戶部不也算在「關係不好的傢伙」里了嗎?
正這麼想著,那個關係不好的戶部從葉山的另一邊突然露出臉來。
「怎麼了怎麼了鄰座怎麼了?」
「沒什麼啦。戶部吵死了。安靜點」
雖然葉山露出了和藹的笑容,但說出的話卻很刻薄。戶部「欸欸」地嘟噥著,同時沮喪地把頭轉回到原本的位置。
終於安靜下來,我再一次朝台上望去。
不知何時,大人物的謝辭結束,主持的聲音宣告著下一個環節。
「接下來,有請在校生代表致送辭」
「是」可愛的甜美聲音回應著主持人的呼喚。這個刻意的風格和耍小機靈的可愛回復正這麼想著,一色彩羽走到了台上。
說起來,那傢伙說過自己要致送詞之類的吧還說過因為這事不停和平塚老師溝通,還有經常放了鴿子四處逃跑之類的
那麼,就讓我看看樂活和平塚老師,主要是平塚老師的努力成果吧。於是,我也挺直腰背,看向在麥克風前行禮的一色。
「嚴冬已逝,在柔和的陽光之中,我們迎來了著洋溢著早春芬芳的季節」
攤開如同蛇紋一般層層摺疊的紙張,一色儼然一副優等生的樣子帶著沉著的語氣地讀起了送辭。將平時吊兒郎當的態度隱藏起來,展現出老師和家長們想像中的學生會長形象。
順利地朗讀著送辭,把與前輩們的回憶,在社團活動與學生會活動中前輩們發生的趣聞軼事娓娓道來之際,一色忽然哽咽了。
「回顧過去,總是被前輩們支持著」
偶爾裝模作樣地嘶嘶地吸著鼻子,擦拭著並不存在的眼淚小小地表演一番,不愧是耍小聰明的樂活
迄今為止,常常在舞台一側以製作方的角度觀看這樣的活動,而今天是在觀眾席。視角不同的話見解自然也會改變。在特等席上正確的行為肯定是充滿男子漢氣概的維加立啊。【注】
註:街霸梗,維加立,維加的招牌動作
不過,突然在這裡站起來也太蠢了,今天還是在親友席上帶著山崎將義「你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了呢。起比那個時候更加耀眼哦」的腦內BGM裝作老男人靜靜地看才是正解吧。話說這也蠢斃了啊。
不過,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一邊忍著眼淚一邊發表送辭的樣子也一定能打動人心。雖然明白假哭是為了炒熱氣氛的演出,不過這份勇氣在八幡這裡得分很高哦。
恩恩,一色努力過了呢好可愛好可愛。雖然惹平塚老師發火,有時會偷懶,有時會屢次三番地翹班逃出來,但即使如此也努力過了呢。話說這到底算努力嗎?
這麼想著,帶著如兄如父般的心情看著,突然間有些感動。為了不讓葉山注意到,我輕輕地抬起下巴仰向天空。
如果,一色明年還是學生會長的話,在我畢業的時候也會由一色來致送詞的吧。
恐怕,如今呈現在眼前的這份光景,我將在明年再度看見。
這麼說畢業之後也就見不到一色了啊
抱持著頗深的感慨,送辭進入了最後的一節。
一色合上手中的紙,停頓了一拍。
眼睛直視前方,用指腹擦去眼梢泛起的的淚水,做出微笑。
「在最後,祝願前輩們健康活躍,請允許我在此送辭在校生代表,一色彩羽」
在最後格外響亮地報上姓名,接著行了一禮。從台上下來之時不再做出哭臉,只是挺直腰杆漂亮地離去。
雖然是一年生卻很漂亮地完成了送辭這一重大任務,不管是我還是出席者的大家,都毫無吝嗇地向一色彩羽凜然的身姿給予雷霆般的掌聲。
正如鼓掌的浪潮逐漸歸於平靜,對我而言的高潮也就此結束。
之後會在證書頒發儀式上見到誤以為被叫到名字的陽角做出「是,我很精神」之類腦子有病的回應,然後把氣氛全盤搞僵的吧。【注】
註:はい、元気です、貌似是埼玉縣的風俗,就是點名的時候要回答身體狀況,比如はい、元気です/はい、風邪気味です。
真是的,與自己莫不相干的別人的畢業式無聊至極。
×××
我曾經也這麼想過。
「接下來,是來自畢業生代表的答詞」
宣布完畢後,前
任學會會長城廻巡巡前輩精神滿滿地回應,接著走到台上。在中央行了一禮之後,遠望台下的每個角落。宛若與學生一個一個的眼神交匯似地緩緩轉動視線。我仿佛也感覺和她的視線交匯了。
接著,她嫣然一笑。那是不知何時也曾向我投來過的溫和笑容。
用仿佛緩和了畢業式的嚴肅空氣一般的輕緩聲音,巡前輩讀起了答辭。
「溫暖陽光照耀著的今日,在這一天」
不過,只有最初的一段時間展露著笑顏,每當讀起答辭時,巡前輩都哽咽著,咬著唇瓣,發出抽泣的聲音。顫抖的喉頭也像是在說著「不要哭不要哭」鼓勵著自己一樣。
那副堅強的樣子,不管怎麼說都令人感動。「這可真感人啊」的小聲絮語不禁脫口而出。
真是讓人困擾啊,死宅都是感動果實能力者,所以隨隨便便就會被感動到。
去看演唱會很快就感動到哭出來,演唱會之後邊在推特上寫著現場報告詩邊又哭起來,演唱會BD上市的時候又會感動到落淚,一不留神就會自顧自地感動起來。【注】
註:這裡的現場報告詩,原文是ポエム風ライブレポ,ポエム風差不多就是無端斷句,和梨花體類似
就是這麼容易觸景傷懷。因為阿宅可是會在聲優主持的電台節目裡、電話節目的現場、或是手渡會上變得結結巴巴的住在傲嬌地區的原住民,超容易感動的。【注】
註:這裡的えもい是個流行詞,亢奮感動用法很廣,實在折磨人,只能翻到這個程度了,大家意會即可
如果不想著諸如此類的無聊事情的話,我也許真的會忍不住哭出來。
「還有高中生活之中無可替代的經驗,例如學生會活動。有許許多多各個班級,社團,志願者的大家互相支持的活動。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文化祭,以及體育祭真的很不容易」
沉默過後,她露出了恍若含苞初綻的花朵一般的笑容。看著那樣的笑臉,我的鼻子深處變得酸酸的,視界也一下子變得模糊起來。
感慨著這一年間發生的各種各樣的事,形形色色的事情一個接一個地掠過腦海,宛若走馬燈一般。話說,我是要死了麼。
站在台上的,是對我來說唯一的,能稱之為前輩的人。
我的前輩正悄悄地擦拭著眼角,微微顫動著聲音。
我邊聽邊吸著鼻子,突然肩膀被旁邊嗵嗵地敲了敲。
怎麼了煩死了別打擾我殺了你哦,帶著這樣的情緒露出厭嫌的臉別過頭去,只見葉山作出一副更加討厭的表情。默默地用大拇指使勁指指側面,指示著我往那邊看。
看過去,只見座在葉山旁邊的旁邊的戶冢急匆匆地從口袋裡拿出紙巾。
「八幡,沒事吧?」
戶冢壓低聲音關心地問道,同時深得救火要領地向我這邊不停遞來紙巾。身處途中的戶部露出一副擔心的樣子。
「比取谷君,花粉症?得了花粉症?花粉症超糟糕的」
才不是煩死了。我才沒得什麼花粉症。這只是從初春到初夏眼睛和鼻子都痒痒的錯覺。承認就輸了。我小小地哼了一聲以作否定,不知道戶部是怎麼理解的,他繼續追加紙巾。
「這個也給比取谷君。呀我也得花粉症了?每到初春都超麻煩的」
「戶部,聲音太大了」
挨了葉山的責備,戶部無聲地做著「欸」之類的口型。明明是耳語卻這麼吵是怎麼回事啊這傢伙真是吵死了。雖說是個好人,但是真的煩死人了。不過,不愧是花粉症患者。隨身攜帶紙巾的男生八幡點數很高哦。反倒是沒有隨身帶紙的我八幡點數很低。
經過葉山之時,紙巾再一次增加。葉山從胸前的口袋裡利落地取出紙巾,連著袋子一起推給我。我接過來,嗖的一聲擦著鼻涕。
「謝階」
邊帶著哭腔說著,將袋子還回去,收下的葉山一副尷尬的表情。
「哭過頭了吧」
「不是,是那個,上了年紀後就變得容易流眼淚了最近就連看到光之美少女重新振作都會哭出來」
「每周日早上開始一直哭嗎」
「因為有重播所以平日裡也在哭」
「這,這樣啊」
葉山更加尷尬了。
經過光之美少女和偶像活動為首的女孩動畫的錘鍊,我的淚腺幾乎可以在Zero Frame【注】狀態下流出淚來。所以就變成了每周兩次,周六和周日大都會哭出來的狀況,而且現在MX【注】和千葉台也有重播所以算起來是四次。只在OP里看到全體出動就會情不自禁地流出以加侖為單位的眼淚。
註:Zero Frame源自高《新機動戰記高達W》。Zero Frame的武器與最終裝甲具有了燃料供給以外的完整機能,在短時間內可以在此狀態下行動,並且成功地將MS對外裝甲類外殼的依存性轉移到骨架之上,這一設計完美的將裝甲與內部結構分離開來。這裡應該是指八幡的流淚情不自禁
註:TOKYO MX 東京都會電視台
哭泣的期間,巡前輩也接著致著答辭。
「今後,我們將用自己的雙腿一步一步邁向各自的將來。即便是今後遇到了巨大的障礙,也會將在這座總務高中所得到的許多回憶,知識,榮耀作為人生的食量,滿懷信心地生活下去。真的非常感謝」
不久,致辭即將進入總結的部分。以live打比方的話現在她的情緒就跟說出「接下來是最後一曲」的時候一樣。而我也懷揣著類似「欸—!才剛開始—!」的心情。
可是,即使我們這些觀眾希望「不要結束不要結束」,就像所有的live終會完結一樣,巡前輩的答辭也迎來了尾聲。
「向所有與我們相關的人們致謝,請允許我在此答辭畢業生代表,城廻巡」
語畢,巡前輩深深地低下了頭。她保持著漂亮的行禮姿勢,任由漫長的時間流逝。在這無言的時間裡,只能聽見觀眾的嗚咽與嘆息。
「真的很感謝大家!我真的很開心!最棒了!謝謝各位!」
過了一會兒,巡學姐緩緩抬起頭來,臉上掛著☆巡巡微笑。
「小的們,都在文化著嗎?」
正要離去之時,巡前輩緊緊握住麥克風,大聲地喊道。聽到喊聲的出席者們騷動了起來。雖然家長們似乎是一頭霧水,不過學生們隨即想到了那句話的後續,「哦—!」地大聲回應著。
對於大家的回應,巡學姐莞爾一笑,接著深深地吸氣。
「千葉的名物!」
「祭典和舞蹈!」
「同樣是笨蛋的話!」
「就來一起跳舞!」
「SING A SONG!」
迷之打Call和迷之回應,簡稱回Call,無論是畢業生還是在校生,都像傻瓜一樣應著聲。回憶起發生在文化祭的那一幕,所有人都展露笑顏。
先前催人落淚的氣氛瞬間改變了。
當然,是向著好的方向。
這正是巡前輩作為學生會長所創造出的氣氛吧。可以說我完全不了解前輩們的事情,對此也沒有興趣,即便這樣,也可想見這是一場成功的畢業式。
單憑能夠看到巡前輩的那張笑臉,就證明這趟畢業式沒有白來。
哈—,這不是最棒了麼?
回家以後可得把現場報告詩發到推特上才行!
×××
畢業式之後,開過簡單的班會,立刻就放學了。
今天不但是畢業生惜別的日子,對於在校生而言也是如此。參加社團的人或某些方面有聯繫的人可能是為了和前輩們打招呼,早早離開了教室。
平常會留到很晚的葉山與附贈的笨蛋三人組的身影也已消失,網球部部長的戶冢也不知為何抱著大包,啪塔啪塔地小跑出去了。
這麼一來,與前輩並沒有太多關聯的我就只好直接回家了。
在人數不斷減少的教室里,我麻利地做著回家的準備之時,由比濱向我的桌子快步走來。
「要去學生會室嗎?聽說巡前輩來了」
「啊—。嘛,我也想去打個招呼不過」
這一定就是最後的和巡前輩見面的機會了。不管怎麼說也受了很多照顧,離別時打個招呼也是起碼的禮貌。
可是,剛剛才哭得稀里嘩啦的,現在又去見面總感覺有點不好意思。沒問題吧?眼沒有哭腫吧?討厭,頂著這樣的臉該怎麼去見巡前輩啊必須學著工作三年的OL專用的化妝水GG,背靠冰箱,用冰涼的勺子抵著眼皮小聲嘀咕著「別輸啊,我」才行。
在我正猶豫的時候,由比濱像是疑惑於我的停頓似的,訝異地歪起了腦袋。
「不過?」
「算了,
去一趟吧。沒什麼,走吧」
要說明少女迴路即將短路之時的少女情懷般的少女心簡直是羞上加羞。為了打斷話題瞬間我當即答道,然後把外套和提包之類的東西拿在手上。
由比濱疑惑地側著腦袋,但見我踏出腳步便露出了訝異的神情快步跟在後面。
但是,出了教室的時候,她似乎是想到了我躊躇的理由。噠噠幾聲,跑到了我身前幾步,轉過頭來,盯著我的眼睛。
「啊—,小企,簡直哭得不像樣。超好笑,你害羞了?」
由比濱呼呼地憋著笑,向我投來摻雜著捉弄意味的話語。沐浴著好似姐姐一般的視線,既像是苦惱又像是害臊的感覺令我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才沒害羞」
為了矇混過去我稍稍有些粗魯地說著,結果又引得由比濱一陣偷笑。
「優美子也哭了,之後害羞得不行真是可愛死了」
是正回想著嗎?由比濱現出了滿足的笑臉。原來如此,怪不得三浦早早就回去了啊,真難為情啊。真是可愛的傢伙
但是,卻也不是不明白那份潸然淚下的心情。況且我也與之類似這麼一想,辯解般的話語脫口而出。
「話說,哭成那樣很正常吧我想一色的送辭也是那懶散傢伙考慮了很多努力過了的結果吧,所以超級那啥啊。還有巡前輩。雖然最開始笑著努力著,可還是哭了,還有讀完之後的笑臉。以及最後的回Call,那絕對是即興表演吧。那裡真的是」
「說太多了吧!欸,好惡嚇人離我遠點」
這也沒辦法啊。因為死宅立刻會說出「即興表演」隨之感動起來。即使有劇本也大概會說是即興表演這一點,適合看職業摔跤。因此,死宅和職業摔跤的相性很好,所以說Bushiroad【注】是真的強。你問我哪兒強?當然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態度。可以說是近來的產權人最必要的素養之一。
註:Bushiroad是日本一家集換式卡牌製作公司,旗下也有聲優事務所、電子遊戲、包括動畫的產業,總體來說是面向死宅的一家公司,在2012年1月31日收購了NJPW新日本摔角聯盟
雖然可以像這樣拼命地找理由反駁,但是有其他話能更加有效地反駁。
「話說你不是也哭了麼」
在我投去潤濕的視線之後,由比濱不滿地噘起了嘴。
「因為,優美子不是哭了麼馬上就要換班了,一想到就快要畢業了,不由自主就」
由比濱害羞的哈哈一笑掩飾過去。可是,她立刻撇開了瞬間變得通紅的臉,嘴唇也不自覺地翹起。然後,嘟嘟囔囔的在口中編織著話語。
「話說,這種事你不要一直死盯著看啊」
「你也是」
鬥著嘴下了樓梯,人一瞬間就多了起來。
或許是三年級的教室在主校舍的一樓和二樓的原因,走廊里學生們站著聊天,不停地拍照的身影隨處可見。
即便是拍完了合照,也沒有馬上離去,依然找著話題繼續著對話。是珍惜餘韻嗎?還是說沒能抓到離開時機的交流障礙人士?雖然搞不懂,但無論是哪樣,的確都難以離開現場。
邊注意著不妨礙到畢業生邊走過走廊,和在胸前口袋插著的絹花胸飾的一群人擦身而過。胸前抱著看起來相當重要的畢業紀念冊。是為了填滿最後的空白頁,而在募集著簽名嗎?
給那群人讓著路,擦身而過的瞬間,由比濱輕聲嘀咕道。
「我啊,明年絕對會哭得稀里嘩啦的」
把這當做她無意吐露的自言自語,我「啊啊」「嗯」地如嘆氣般地,敷衍地附和著。
明年她恐怕也會哭吧。一定會和三浦還有海老名肩並著肩,手握著手,互訴衷腸似的互相私語,捨不得離別。
今天之所以哭出來,大概並不僅僅是受到氣氛影響。也並非僅僅是因為眼前的光景與自身重合,想像到總有一天自己將走向的道路。
遠比這些更加現實,更加迫切,我想正是因為這迫在眉睫的離別才流淚的。
剛剛走出的,那間二年F班的教室,通過那扇門扉的機會也已所剩無幾。
連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課堂、習以為常的午休以及平平無奇的放學後的閒散光景,也將在不久後失去。升入三年級之後,即便是瞧見似曾相識的風景,但那裡的面孔卻不再相同。
對三浦來說,一定會相當懷念現在的班級。和葉山隼人自不必說,和朋友所構建的關係也相當難得。特別是,因為和由比濱發生的那場糾紛,會使那份眷戀更加深刻吧。這對由比濱來說也是一樣的。
換過來,我又如何呢?
頂多是換了個班,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想法。在此之前,從未對這件事產生多麼強烈的感慨。畢竟也沒有特地去聯絡別人的想法,也從沒有努力去縮短過拉開的距離或是保持原本的距離。中學畢業之後再會的也只有折本香織,而這再會也是偶然的產物。
不見面就會疏遠,這是世上常有的事。而且,一旦產生了新的邂逅,距離又會因此再度縮短。對於環境的變化,人們很快便會習慣。
習慣後,打成一片,然後再一次分別,就這樣再不相見。
我們,無論何時都在告別的途中。
大概,換班與畢業式都是為了熟練與人告別的練習。提前設定好期限,無論每個人心情如何也都只能被迫做好告別的準備。這可真是不管是怎樣的交流障礙人士都能夠漂亮地告別的親切設計。順便一提,因為有著『因為畢業』『因為換班』這樣看似正當的理由,所以還能附贈『再也見不到也是沒辦法』的藉口當售後服務。
多虧經歷了無數次小小的告別,如今我也成了告別的專家。告別技術也已達熟練之境,什麼都不用說就可以漂亮而乾脆地把關係清算。連對方都沒有意識到告別就自然地結束了,這正是大師的技巧。真是快得嚇人的告別,如果不是我就看漏了【注】。隱藏氣息生活已經變成習慣了。
註:全職獵人梗,原句形容團長的手刀之快 おそろしく速い手刀。オレでなきゃ見逃しちゃうね
所以,嘛,說白了。
我從來沒有好好告過別。
對我來說就連打工也是一聲不吭地罷工之後過些日子用到付郵寄交回制服的體力活,所以一直上演著具有紀念意義的告別。之後,要和巡前輩說些什麼好呢這麼想著,到達了學生會室前。
帶著少許緊張,敲了敲學生會室的門。
「請,請進」
回應的聲音斷斷續續。雖說隔著門搞不太清楚,不過那恐怕是一色的聲音吧。聲音怎麼這麼疲倦呢這麼想著,門打開後這個疑問也隨之消解了。
門的前方,學生會室的中央,巡前輩緊緊摟住雪之下和一色,不像話地哭著。
「真的真的謝謝你們—!我真的一直都很喜歡學生會—!」
「好近」
雪之下不知所措,一色則悄悄扭過臉去,一副嫌麻煩地表情嘆著氣。嗯嗯,注意著不讓巡前輩看到這一點值得嘉獎。
在我一邊遠望一邊感慨這一幕的美好之時,巡前輩注意到我們。
「啊—!由比濱同學和比企谷君!你們過來了—!」
接著,這次朝著由比濱撲過來。是已經習慣於和同性的肢體接觸了嗎?由比濱十分自然地回以擁抱。真不愧是她我也『哈哇哇!要是也朝我抱過來該怎麼辦啊!』這麼想著心動不已。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兩位!雖然很不容易,但我非常開心」
「我也是!」
巡前輩和由比濱手手相握,開始聊起天來,解放出來的雪之下安心地撫胸。那副模樣讓我覺得十分懷念,不自覺地,漏出了微笑。
一瞬間,眼神偶然交匯。
但是雪之下立刻移開了視線,看向時鐘,向身旁的一色搭話道。
「工作人員差不多要把東西搬來了,我先過去了」
「我覺得有點太早了吧」
一色訝異地歪著腦袋,看著從口袋裡嘎吱嘎吱掏出的像是進度計劃表的紙張。
「嗯—雖然時間說不上遲但也算不上早,嘛,大概總比遲了要好。要我也一起去嗎?」
雪之下搖了搖頭回應道。
「不過是去確認一下,我一個人也沒問題。那麼,城廻巡前輩,在之後的舞會上再見吧」
「嗯!之後再見哦」
巡前輩笑眯眯地回復,雪之下行了一禮,走出了學生會室。巡前輩向雪之下使勁揮手,目送她離去,之後瞥向時鐘。
「還要準備舞會呢。我也該去換衣服了」
巡前輩嘟囔了一句,旁邊的由比濱眼睛便閃閃放光。
「啊!會穿什麼樣的禮服呢?」
「好厲害的!總覺得已經!很色氣」
「色氣」
面對巡前輩直截了當的用詞,由比濱一瞬間後退了。但是,巡前輩哼哼地笑著不知為何得意洋洋地拿出了手機。由比濱窺視著畫面,不知為何像被逗笑似的聊起天來。
「雖然露出度是這個樣子的,但外形卻莫名的很色氣,很顯眼的那種色氣」
「啊—,色氣」
兩個人正互相悄悄私語的時候,一色突然插入其中露出臉來。
「設計路線偏向大膽的方向呢。雖然算是可愛系,但有種性感的感覺」
「是吧?看到樣圖的時候就決定選這個了,然後就試穿了!」
「欸—,和三年級的人一塊兒去的嗎?大家一起穿一定很好玩!」
「對對對。畢竟之前聯絡過很多人了,就這樣順其自然地一塊兒去了」
一邊說著,巡前輩用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按著。期間,由比濱不斷地發出驚訝的聲音,眨起眼睛做出閃亮閃亮無敵閃亮亮☆的反應【注】。另一方面,一色則不為所動。
註:neta自《KiraKira光之美少女ALaMode》
「啊—,原來如此。那個,謝謝你科普和總結設計路線」
「沒關係啦!好久沒幹這種有活動氛圍的事情所以超高興的」
在大小姐們開心地望著手機的同時,我邊想著「看不見手機屏幕啊」一邊坐立不安的四處張望著。
這種時候,身為男生的我就很難加入話題。其實,我知道討論這種話題的時候不加進去才是正解。假設,就算我能把「讓我看看嘛~」這樣的話說出口,也不覺得在那之後能說出什麼獨到的感想。頂多也就只能說出『嗯—,好色啊』之類的感想吧。既然如此,那麼不能說反而更好,不,是最最好。
最後,我只能像地藏一樣一動不動地聽著女生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像是孤零零的被供奉著的地藏一樣沉默著,這時,巡前輩收起手機朝我微笑。看來是注意到我了。
「因為完全沒什麼穿的機會,所以要給我們辦舞會我很開心。比企谷君,謝謝你哦」
「啊,不和我沒什麼關係是雪之下她們在辦」
「是這樣啊」
困惑於突如其來的話題,我一時答不上來,慌慌張張地露出僵硬的苦笑,巡前輩也露出略顯消沉的神色。那副失意的神情刺激著我的罪惡感,胸口一陣刺痛。拜其所賜,我不由地謎之回復。
「嘛,姑且還是有幫忙的打算的,也會在舞會上露臉哦」
「這樣啊,那太好了。我還想著能和大家見面就好了,畢竟是最後了」
巡前輩像是安心了似的,露出了柔和的微笑。不過,唯有補充到的話語有著寂寞的迴響。大概巡前輩自己也對這件事有著自覺吧。
「真沒想到會畢業啊」
珍視地朝學生會室中環視著,嘟囔了一句。
那一定不是對我們說出的話。
就在大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時,巡前輩像是要掩飾一般連忙揮著手激動地說起來。
「啊,當然很清楚啦!畢竟我也打算正常畢業升入大學!但是,不是說這個,總覺得」
那抹淺淺的、柔和的、一如既往的微笑,和話語一同中斷。突然間,巡前輩的眼瞳潤濕了。
「總覺得該怎麼說呢?」
像是要掩飾眼角浮現的淚滴一般,巡前輩誒嘿嘿地笑了出來。對她的微笑,由比濱溫柔地點頭回應。
「總覺得,能明白」
巡前輩害羞地低聲道謝之後,朝我們轉過身來。
「再和大家一起做些高興的事情吧。我雖然已經畢業了。但是,比企谷君你們還有時間!」
「是」
「力所能及的話」
接著由比濱的回覆,我也回應道。
並不認為這能實現。不過,現在也只能這麼說了。
我想我和由比濱現在大概是一樣的表情。像是緊咬著牙關忍受著的表情。淺淺地咬著嘴唇,輕輕垂下了眼。
巡前輩沒有再對我們說什麼,投來溫柔的目光。然後,那視線轉向了一色。
「一色同學。總武高中學生會,就拜託給你了」
面對著彎下腰的漂亮一禮,一色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之後立刻端正坐姿徑直望向巡前輩。
「是。請交給我吧話說,已經把大部分交給我了吧」
「啊哈哈,是呢」
一色苦笑著說完,巡前輩則呆呆地笑了起來。笑了一陣子後,巡前輩啪啪地拍了拍臉,嗯的一聲振作精神。
「嗯,好!告別結束!」
緊接著,踏出一步。
「那,之後再見啦!舞會可要好好聊聊!絕對喲」
賣力地揮揮手,巡前輩離開了。
巡前輩雖然關起了門,但直到門徹底關上之前,還是從窄窄的縫隙中一邊露出臉一邊揮著手。因為變得跟『閃靈』的傑克•尼科爾森一樣所以請你快住手。被這樣子道別,我也只能揮起手來回應她
緩緩活動的門扉完全關閉之後,終於能放下手臂了。呼—地不由地呼出疲憊的吐息。
似乎一直在旁觀著對話的一色嘟囔了一句。
「總感覺,前輩還真是相當喜歡巡前輩呢」
「啊,我也這麼覺得」
「哈?會有人討厭那個人嗎?」
「啊—,好像沒有呢。話說,為啥有點生氣」
由比濱看傻眼似地哈哈笑起來。但是,為啥樂活這時候不出聲呢?抱著胳膊,做出一副『哈,我覺得有也很正常吧』表情可是不行的哦。就是這一點哦!
帶著些許責備的視線看過去,注意到我的目光的一色輕咳了兩聲。接著,像是打馬虎眼一樣轉移了話題,露出令人感覺不妙的狡黠笑容。
「那麼,為了最喜歡的巡前輩,就拼勁全力工作吧」
唔—這個說法,總有種上當的感覺
×××
跟著一色,來到了作為舞會會場的體育館。
傾斜的陽光將地板和牆染成淡淡的橘紅色,裝在後方的暖爐燒得通紅。因此,雖然場地寬闊卻不覺得寒冷。
向周圍看了幾眼,裝飾品的擺置似乎也在順利進行著,到處都擺放著造型氣球、花架、或是鏡球之類的東西。剛剛還洋溢著畢業式的嚴肅氣氛,現在卻能看到一絲興奮。
在這樣熱鬧的館內,只有雪之下雪乃所在的地方經常被不近人情的冷漠氣氛包裹著。雪之下似乎在和身穿工作服負責搬運的工作人員商量著什麼。
遠遠圍觀那副模樣,在協商即將結束的時候,一色不管我們,一個人「嗒嗒嗒」地向雪之下小跑過去。
「雪乃前輩—,時候差不多了」
聽到一色的聲音,雪之下向工作人員禮貌地行了標準的一禮,利落地朝這邊轉過身子,踏著急促的步伐走過來。
突然,她的腳步停下了。
「比企谷君」
緊緊地握住西服的領口,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垂下的眉梢與低下的眼睛,在問我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或許找個藉口比較好。
但是,不巧我沒有什麼能夠讓她信服的理由,即便是說些恰如其分的歪理想來也沒有意義。只是將責任轉嫁給除我以外的某個人之後,隨波逐流地,毫無抵抗地,來到了這裡。
什麼都說不出來。我只是輕輕點點頭示意。
「小雪辛苦了—!我來幫忙了喲」
在沉默不語的我和雪之下之間,由比濱邁出一步。然後,雪之下十分抱歉似地低下頭。
「是麼對不起」
「沒事啦!別放在心上!我本來就打算幫忙的」
「謝謝」
由比濱開朗地說著,雪之下也終於露出笑臉。我也考慮著該說什麼好,剛要開口,一色卻像是阻攔一般,咚地敲了敲我的肩膀。
「嘛,人手永遠不嫌多呢。前輩,多多指教啦」
雖然她用著輕鬆的語氣,但我卻能深深感覺到那句話語有著「禁止繼續爭論」的壓力。馬上開始進行流程劇本的分配也是那個的表現吧。
「既然如此,那就開會吧」
在把流程劇本分發給全員之時,一色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鋼筆,迅速開始了會議。
「由雪乃前輩進行整體的指揮,我負責司儀和音響方面,大致上是這個樣子。照明方面由副會長負責,書記醬負責送餐的部分,雜物由足球部的嘍囉為中心,由各個社團分派人員」
心不在焉地聽著一色的發言,同時環視體育館內部,發現的確零星地存在著學生會
成員以外的陌生面孔。多虧了身為部長會領導的葉山的幫助,機械作業的人手似乎得到了補充。因此雪之下和學生會成員才能在主要成員的本職工作上傾盡全力。
在我想著「原來如此啊」的時候,一色面不改色地補充到。
「啊,之後按照預定還會有可怕的人來應對服裝方面的糾紛」
那是什麼?是在說川崎?怎麼說得像反社會勢力一樣啊那個人明明人很好的在我為此無語的時候,一色在流程劇本上寫下了什麼。她從劇本上突然抬起臉來,圓溜溜的眼睛朝向雪之下。
「那兩位要怎麼安排?」
面對提問,雪之下把手抵在嘴角陷入沉思。
「要幫忙的話,有接待、音響和照明的工作」
「我要做接待。不然小企做接待實在是」
由比濱輕輕舉手當即接下了工作、含含糊糊地帶過了後半句。然後,體會到其中含義的一色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也是呢」
不愧是比濱小姐和樂活,真是了解我。因為我也很了解自己,所以也跟著嗯嗯地點起了頭。
雪之下並沒有加入我們,而是轉過頭面向由比濱。
「雖然人數不多,但也會有家長來,到那時記得登記。還有就是檢查學生手冊上的ID」
「讓戶部前輩那些嘍囉站在接待處,如果產生什麼糾紛就扔給他們處理,請記得來叫我或是雪乃前輩」
「明白明白—」
一色圓滑地作了補充,由比濱則輕快地回復。話說,戶部,原來是嘍囉啊而且,要一直站啊
「那麼,前輩就」
「是呢」
一色來回看著我和雪之下。可是,雪之下的聲音卻沒有繼續。輕輕咬著嘴唇,一副在考慮著什麼的樣子,卻沒有作出任何指示。
不過,從剛才的話來看,剩下的輔佐位置還有兩個,音響和照明。
「照明和各種演出關聯著的吧。要是沒能全部把握流程的話會很吃力啊」
向旁邊的一色看過去,一色首肯道。
「確實是這樣呢。那麼,音響相關的輔佐就拜託你了。雖然基本上是會由我來做的,不過無論如何都要來回跑,有常駐的人就幫大忙了」
「明白了,有什麼注意事項麼?」
「因為寫在流程劇本上的M號,按照播放列表來做的話基本沒什麼問題。在放曲子的時機也會有信號,應該沒問題吧—」
「嚯—,原來如此」
要放的曲子都已經在播放列表上了,音源也配好了。在放曲子的時機也會給我信號。這麼說來,之後只要注意技術上的部分就沒問題了。
「我能稍微試試嗎?」
用拇指用力指指舞台的右手方二樓的調整室。雖說是輔佐,但還是不清楚實際上會發生什麼。為了能夠實現簡單的操作,我也應該試著實際操作一下器材。
「啊,說的也是。那就稍微去看看吧」
邊說著,一色說了一句「請」之後走在前面帶路。跟隨著她,我們一個跟著一個朝調整室走去。
登上從舞台側翼開始延伸的昏暗樓梯,進入小小的房間。這時,跟在雪之下之後進來的由比濱「欸—」地好奇地環視著屋內。
平常的確不會進到這種地方。我記得雖然在文化祭時作為雜物工作的一部分大致確認過音響設備,但並沒有實際操作過。
一邊不安地擔心著自己能不能做好,一邊看向靠近牆邊小窗的調音台,只見小小的紅色燈管發出微弱的光。
在一色的邀請下坐到了桌前的椅子上。桌上放著經過層層加工的使用說明書和加了許多批註的播放列表。
為了讓學生也能操作,調音台上貼有像是等級上限的刻度紙帶,表示得很清楚。似乎要使用到的調音鈕的把手部分也包上了色紙,各種說明一目了然。這麼看來似乎不用為操作發愁。
「我稍微放首曲子試試」
「請便」
得到一色的同意後,咔的一聲按下了按鈕。接著,放出了大概會讓戶部他們忍不住興奮起來的電子舞曲。
進一步對照著流程劇本和播放列表,邊確認音樂素材是否齊全,邊實際嘗試著操作了一番播放機器放出曲子。這部分也沒問題。
之後需要確認的事情是凝視著流程劇本和調音台,突然注意到。
音響的工作應該不僅僅是放音樂。大概所有與聲音相關的工作都在那個範疇之內。這麼說來,麥克風的管理也成了我的工作。
「麥克風放哪兒了?有多少支?」
「欸,啊,稍等一下」
一色飛快地翻著流程劇本。
在這之前雪之下率先開口道。
「我在舞台左側有一支連線的,一色有一支無線的,舞台右側還有一支備用的無線麥克風」
一邊說著,雪之下從西服的口袋中拿出了純白的防護膠帶,咔的一聲截斷,貼在各個調音鈕的下面。我借過隨意地放在桌上的簽字筆,在膠帶上寫下『雪之下』『一色』『備用』的字樣。
這麼一來麥克風相關的問題也確認完畢了。之後是快速翻閱著流程劇本確認著,發現了陌生的文字列。
「這個幻燈片是什麼」
我用指著劇本問道,一色突然伸過臉來窺探,接著像是心裡有數似地嘆出氣來。
「很多人把畢業生的照片匯集起來做成的影像。話是這麼說,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剪輯」
「嚯—」
看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舞會的各方面計劃都進行了更新。如今已經是可以在手機上進行簡單的影像剪輯的時代了。雖然不知道質量如何,但只要肯賣力,畢業生也會相應地高興起來,再考慮到炒熱氣氛的作用,簡直可以說是性價比拔群的內容。
原來如此,考慮得相當周全啊。我邊感慨著,邊用紅圈將劇本上對應的部分圈起,做完檢查。
「這麼說,處理起來比較麻煩的也就是幻燈片了吧。放片子的設備是?」
迴轉椅子之後,一色位於我的正對面。但是,問題的回應則從她旁邊迅速傳來。
「從電腦上播放。通過技術彩排,照明方面的流程配合已經確認解決了。我們負責放影像,你只要注意音量的大小就沒問題了」
在說話的時候,雪之下已經開始進行電腦的準備。似乎是想要實際給我演示一下。既然如此,我也在這裡把存疑的地方全部解決吧。
「明白了。影像的開頭有黑幕嗎?幾秒?」
「十秒黑幕之後再加上倒計時十秒」
「只在那裡用一次可以嗎?」
「嗯。一色同學,能幫忙安排一下嗎?」
「欸,啊,是!」
似乎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問題吃了一驚,一色猛地回過神來。雪之下用訝異地看著一色的慌張模樣。
「怎麼了?」
「不是,總覺得前輩說了一大堆呀」
一色像是謀求認同一樣看向由比濱。接著,由比濱露出苦笑。
「嘛,一直都是這樣」
看到她尷尬的笑容,用力地撓著糰子頭的樣子,我和雪之下都陷入了沉默,氛圍變得十分微妙。再這麼下去調整室就要被沉默掩埋了。耐不住沉默,我忍不住反射性地開起玩笑。
「真是抱歉啊,明明平常完全不說話只在這種時候說個不停讓人感到很噁心吧?」
「哈啊,嘛,話是這麼說啦」
話是這麼說?樂活覺得我很噁心嗎?投去怨氣滿滿的視線,一色像是要糊弄過去般地,嗯嗯地假裝咳嗽了幾聲,順便清了清嗓子。接著,單手拿起麥克風筒用像是彩排的語調毫無幹勁地開口道。
「好。那麼,接下來的是幻燈片。哇—,噼啪噼啪噼啪【注】」
註:拍手聲
「一色同學注意一下,照明要慢慢轉暗。等照明全部關閉的時候再放出影像」
像舞台導演一樣,雪之下一邊說明著之後的流程,一邊操作著電腦。剛一完工就噠地一聲敲下了回車。
從舞台之上垂下的螢屏放出了無聲黑幕的影像。在此期間,我調低BGM和麥克風之類的音量,抬高電腦音源的音量。
偶然間從小窗看向舞台,只見螢屏的影像進入了倒計時畫面,伴隨著咔嗒咔嗒的效果音,數字不斷改變。不久倒計時歸零,配著經常在GG中聽到的耳熟的感人曲子,幻燈片開始放映。
配合著引人落淚的感人曲目,畢業生們的在校回憶被接連放映出來。
欸—,這不是做得很好嘛。看著與自己毫無關聯的影像,卻突然注意到了。
這個幻燈片,應該是第一次看到才對。
但是,看到這個,湧上來的這種
心情到底是正這麼想著,由比濱嘀咕了一句回答出來。
「總感覺以前見過」
「嘛,畢竟用了這首曲子嘛」
無法把這股既視感說清道明之時,似乎是製作人的一色有些生氣。
「沒問題的,易懂最優先。能感人落淚不是很好嘛」
「雖說被當做惡搞的話,就感覺很搞笑了」
嘆了嘆氣,雪之下無奈地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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