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⑥ 雪之下雪乃靜靜地走在夜晚的街道(2/2)
「嗯……好吧,你們在這裡也正好。」
「什麼意思?」
雪之下不懂老師的話,頭上冒出問號。
平冢老師對她輕輕一笑,再換上嘲笑的表情看過來。
「雪之下不可能把秘密說出去,但很遺憾,我沒有辦法相信你。」
「好過分……」
好啊,我絕對會大聲說出去,雖然我根本找不到人說。
老師見我抗議,稍微輕咳一下補充:
「所以,我會付你遮口費。請你吃一碗拉麵如何?」
……拉麵?要我一起去的意思嗎?
這麼說來,我還沒品嘗過京都的拉麵。而且,或許是正處於發育期的關係,我胃裡的晚餐早已消化完畢,現在光是聽到「拉麵」便覺得飢餓覺湧上來。
「既、既然老師這麼說的話……」
老師滿意地點點頭。
哇~真期待京都的拉麵!我開始天馬行空地想像,一旁的雪之下倏地起身。
「那麼,我回去房間。」
她恭敬地向平冢老師行一個禮,轉身離去。老師開口叫住她。
「雪之下,你也一起去。」
「不用……」
雪之下側過身,有些為難地看著地面。老師露出笑容告訴她:
「不用擔心,想成課外活動即可,何況現在還沒有很晚。」
「可是,這樣的服裝不太方便。」
她仍然不肯輕易鬆口,攤開捏著略長袖口的雙手,動作如同揭起裙子致意。老師聞言便脫下大衣,扔到她身上。
「這件給你穿。」
哇!那個動作有夠帥氣,我好像要迷上老師了!我收回之前的「老師好可愛」,接下來的時代是「老師好帥氣」!
「看來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是啊。」
雪之下終於死心,短嘆一口氣,乖乖穿上大衣。
「好,我們出發。」
平冢老師踩著高跟鞋,帥氣地帶我們走入京都的夜晚。
×××
才走出旅館幾步,我便領教到夜風有多冷,這才想到自己穿著室內服便直接出來。
「京都有點冷喔。」
平冢老師看著我的衣著笑道。
來到大馬路上,老師一舉起手,正好經過的計程車立刻停下。
「上車吧,雪之下。」
在老師宛如門房般的引導下,雪之下拉好大衣,對她點點頭,坐進車內。
接著,老師讓我先坐進去。
「換你上車。」
「沒關係,老師先請。」
我選擇婉拒她的好意。
「喔?」老師對我的反應既訝異又欣慰,「哎呀,淑女優先嗎?你終於長大了。不過,你不需要顧慮這點。」
「呃……不、不管老師幾歲,都一樣是淑女!老師要對自己更有信心!」
老師笑笑地伸出鐵爪,抓住我的頭。
「……因為坐在后座正中間的死亡率最高。」
「好痛好痛好痛!」
我就這樣被塞進車內。老師除了打擊技,又增加更多樣的攻擊方式,看來我們雙方都有成長。
「……你真笨。」
「吵死了!那是我特有的溫柔。」
「到頭來,你還是沒搞懂溫柔的意思……」
平冢老師最後坐進來。這輛計程車的空間偏狹窄,后座坐三個人感覺會很擁擠,好在雪之下跟老師的身材苗條,因此實際上還有多餘空間。好險……要是三個人緊緊貼在一起,我會很困擾的。
「到一乘寺。」
老師交代目的地後,司機發動車輛。
喜歡宮本武藏的人,或許聽過一乘寺這個地名。當地有名的下松,即為他跟吉岡決鬥之處。可是,聽說他們的決鬥並非史實,而是後人編出來的故事。
一乘寺可是京都拉麵的一級戰區,眾多名店皆匯聚此地。
我們在車內聊著這些內容,沒有多久便到達目的地。搭計程車真快,比沙羅曼蛇還快(注49出自一九九六年超任遊戲「神龍奇兵」女主角的台詞。)。
一下計程車,我瞬間被眼前昀景象震懾。
「竟、竟然是『天下一品』總本店……」
沒錯,是「天下一品」,不是成人雜誌《Deluxe Beppin》(注50原文為「デラペつぴん」,與「天下一品」發音相近。)。據說他們的湯頭相當濃厚,不但筷子插在麵湯中不會倒,湯還會附著在麵條上,因此吃完拉麵後,湯也跟著被吸光。
我感動到全身顫抖,後面的雪之下問道:
「是知名店家嗎?」
「是啊,雖然他們在全國都有分店。」
「既然全國都有分店,不需要特地來這裡吧?」
雪之下所言甚是。然而,讓我感動的理由不只如此。
「可是啊……偏偏千葉沒有分店。整個關東獨漏千葉……這是為什麼……」
在悠久的八幡史中(長達十七年左右),千葉被(我自己)稱頌為「應許的樂園」。儘管如此,它仍未達完美的境界。佚失的那一角,正是「天下一品」。
「其實,他們曾經在千葉開店。」
平冢老師抽完開胃煙走過來。
「出、出現啦!千葉拉麵界的活字典兼待嫁熟女!」
「比企谷,最後幾個字是多餘的喔♪」
「好痛好痛好痛!」
老師一臉笑咪咪的表情,把我的頭鑽到快要裂開。
「儘管全國到處都有分店,親自來到直營店,又是總本店,總會有更深的感慨。而且,一旦發展成連鎖店,全國各分店的口味難保沒有落差。我一直很想來這裡吃一次看看。」
平冢老師總算鬆開我的頭,感慨萬千地凝視店面。
「好,進去吧。」
非常幸運的,店內的空位非常多。
老師、雪之下和我依序坐到櫃檯前。
「超濃厚拉麵。」
老師連菜單都沒看直接點餐。我也想嘗嘗看傳說中「天下一品」的招牌拉麵。
「我也是超濃厚。」
「……」
只有雪之下沒發出聲音,我稍微瞄過去,發現她不安地看著周圍的客人,說不出半句話。
她拉拉我的袖子。
「那個東西……是湯頭?」
她的表情幾近恐懼。好吧,我可以理解。只是,你如果被這種程度的湯頭嚇到,根本沒辦法去吃「成田家」。「成田家」的湯頭不能叫湯頭,那簡直是直接喝背部油脂,超好吃的。
平冢老師被雪之下的反應逗笑,翻開菜單給她看。
「這裡也有清淡的湯頭,你或許比較喜歡那一種。」
「啊,沒關係,光是看到圖片我就覺得飽了……」
雪之下連連搖頭,怯生生地有如踏入陌生地盤的貓。
「是嗎?那麼,我去要小盤子,分一些給你吃如何?」
平冢老師這麼提議之後,雖然雪之下仍然面露緊張,但終於點頭。
點餐後稍事等待,我們的拉麵便送上來。
我們拿起筷子,在胸前雙手合十。
「開動了。」
哇,看這垂掛在筷子上的沉重覺!我快要升天啦!
能把湯頭熬到這麼濃稠,甚至包覆在麵條上,在千葉大概只有「虎之穴」辦得到。好吃!太好吃了!
「雪之下,給你。」
老師把一些面跟湯盛進小盤子,放到雪之下面前。雪之下猶豫一會兒,總算下定決心,拿起筷子跟湯匙。她先把長發撥到耳朵後,再舀起湯跟面送入口中,喝下濃厚的湯頭時,喉嚨的滑動不知為何顯得嬌媚,我不禁把視線移開。
她用餐巾擦拭沾在嘴角的湯頭,正經八百地說:
「……真是凶暴的美味。」
沒錯,你說的對極了!
雖然有點馬後炮,但品嘗拉麵的同時,我開始懷疑這樣外出到底好不好,忍不住提出疑問。
「可是,教師帶頭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老師維持一派輕鬆的表情回答:
「當然不好,所以我才付你封口費。」
「那更不是老師該有的行為吧……」
雪之下同樣不敢恭維,但老師不僅沒有動搖,反而冷靜地繼續吃拉麵。
「老師也是人,大人也是人,難免有犯錯的時候。不論是有心之過,還是無心之過。」
「穿幫的話,不會被罵嗎?」
而且,到時候我可能會被波及。
「是不會被罵,頂多基於形式被叫去念個幾句。」
「那不就是被罵……」
我的意見跟雪之下一樣。平冢老師喝完湯後放下碗,用餐巾把嘴巴擦乾淨,看向我們。
「不一樣。不要惹出麻煩,跟被要求儘速解決麻煩,是完全不同的事.」
「我分不出差別在哪裡。」
「……我也是,或許是沒什麼被罵過的關係。」
雪之下手抵著下巴,微微握拳,追尋過往的記憶。平冢老師看了點頭說:
「嗯……是嗎?那麼,我會好好罵你們的。本來以為之前罵過你們不少次,看來還是太客氣。」
「不需要,已經很夠了。」
我連忙揮手拒絕。要是身體再受到更多傷害、被判定為瑕疵品,便得請老師負起責任嫁給我……啊,難道這正是她的目的?
雪之下無視我的不安,輕描淡寫地開口。
「反正,我沒做什麼會被罵的事,所以不會擔心。」
「雪之下,被罵並不是壞事,那代表有人在意你。」
老師這番話讓雪之下垂下肩膀,臉也低下去。此刻出現在她眼中的是什麼樣的情覺,我完全無從得知。
老師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儘管大膽地嘗試犯錯,我會好好看著你。」
搭計程車回來後,平冢老師往旅館的反方向走去。
「我要去超商買酒宴用的酒,你們自己路上小心,再見啦。」
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三個人揮手道別後,我跟雪之下轉往另一邊,一起走回旅館。兩人在路上都沒有交談,這對我來說早已是很自然的事。
「……」
「……」
雪之下走在前面,跟我保持幾步的距離。
忽然,她停下腳步,張望四周。
……我可以明白她遇到什麼問題,這正是所謂的經驗法則。
「在右邊。」
「……嗯。」
她拉好還沒還給平冢老師的大衣,遮住臉作勢要擋風。
我夾雜苦笑嘆一口氣,走到她前面。好吧,我就幫忙帶個路。
雪之下察覺到我的用意,隔了幾步跟上來。
但是,走沒有多久,她的腳步聲顯得越來越遠。
我納悶地回頭,看見我們之間的距離比先前還遠。
「你離那麼遠,小心又迷路喔。」
「不……那個……」
她不把話說清楚,還把臉埋進豎起的領子裡,聲音越來越微弱。
我完全猜不出她想說什麼,可是,要是跟她走散也很麻煩,因而乾脆在原地等她走過來。
我們相隔一段距離看著對方,這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過了好一陣子,雪之下終於放棄,嘆一口氣抱怨:
「你明明可以先走……」
她不情願地走到我身旁。讓一隻野貓乖乖聽話,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即使我先走,也沒有多大的意義,旅館都已經在那裡了。」
「……你不在乎,我可是會在乎。」
「在乎什麼?」
雪之下說得不明不白,於是我追問下去。雖然說基於禮節,對方有什麼不方便開口的話,應該裝作沒聽到,不再過問才是。
「要是……被人看到……我們在這種時候……在一起,感覺有點……」
現在沒有特別寒冷,雪之下卻拉起大衣遮住臉頰。
「……這、這樣啊。」
經她那麼一說,我重新思考目前的情況。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在夜晚見面,以及兩人待在一起。
因此,我不需要在意什麼,也不用思考太多。這根本沒有什麼好奇怪,並沒有什麼大不了。
但是,我沒有見過這樣的雪之下。
她不斷注意周遭,同時看著我的腳邊,以免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難為情地垂下雙眼,發現我走太快時,還伸出猶豫不決的手,想要我放慢速度,接著又驚覺似地把手縮回——我從來沒見過這些舉動。
我被她生硬的舉動感染,不知不覺間變得同手同腳,也因為如此,儘管旅館離這裡很近,我卻覺得遠得要命。
我們兩人始終若即若離,怎樣都不會並肩走在一起。
好不容易回到旅館大廳後,我已經快要累癱。
接下來是學生容易出沒的地方,如果雪之下在意,我們最好在這裡分開。
我停下腳步讓她先走,同時舉起手道別。
「晚安。」
「……嗯,晚安……謝謝你送我回來。」
雪之下說完,往前走去。她在室內仍然披著大衣,衣擺在快步走動下不斷翻飛。
她應該會記得把大衣還給老師吧?我想著不怎麼重要的事,走回自己房間。
房間裡的麻將大戰仍在進行中。
「啊,八幡,歡迎回來。」
戶冢跟材木座正在玩抽鬼牌。
「太久了吧。你跑去哪裡?」
「會嗎?」
好吧,的確很久。從出去到回來,足足經過兩個小時。
「飲料跟我的拉麵呢?」
「啊。」
我都忘了自己是被罰出去跑腿。
「難道你忘了?」
材木座用看著白痴的目光看我,真教人不爽,所以我挑釁地回答他:
「……呵,怎麼可能忘記?只不過……裝在這裡。」
我指指自己的肚子,材木座驚愕地面孔扭曲。
「什、什麼!你竟然出去吃拉麵……這個人實在太恐怖了……」
他抹去額頭上的汗水,用充滿敬意的眼神看過來。呵,這有什麼困難?
然而,另一個人不這麼想。
「那麼,再去買一次吧。」
戶冢面帶笑容,命令我重新跑腿。嗚嗚嗚,戶冢好可怕……
[emailprotected]京都←→千葉
比企谷小町
哥哥,京都的感覺怎麼樣唷?
比企谷八幡
沒什麼,很普通。
還有,這裡的人不會像你那樣講話。
比企谷小町
真無趣唷~今天小町跟朋友聊天,聽說鴨川是個很棒的地方,很多情侶都會去參觀,非常推薦喔!
比企谷八幡
那裡有虎鯨表演,當然很受歡迎。
比企谷小町
鴨川海洋世界!
不對,不是千葉的那個啦。
哥哥怎麼滿腦子都是千葉?小心對大腦產生不良影響。
比企谷八幡
不提這個了,你說的鴨川有什麼知名景點?
比企谷小町
鴨川的話……水應該很清澈吧?
比企谷八幡
那些情侶是螢火蟲嗎?不然為什麼喜歡擠在清澈的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