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⑥ 雪之下雪乃靜靜地走在夜晚的街道(1/2)
回過神時,我人已經倒在被窩。
「陌生的天花板……」
我試著回溯記憶。沒記錯的話,今天我們來到京都畢業旅行。
第一天先參觀清水寺、南禪寺,然後基於不明原因,我們一路步行到銀閣寺。楓葉的確很漂亮,在河畔的哲學之道漫步,不僅達到運動的效果,對戶部跟海老名來說,氣氛更是絕佳。
今天的行程結束後,我們來到旅館吃晚餐,接下來……
接下來,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睡著?
「啊,八幡,你起來啦?」
戶冢抱著膝蓋坐在一旁,他看到我睡醒,立起一邊的膝蓋看過來。
「啊,嗯……等等,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難道我發動了罪惡王者(注44《JOJO的奇妙冒險》中的替身能力,可消除世界的時間,同時在消除的時間內行動,藉以看見未來。),在不知不覺間,直接跳到跟戶冢開始新婚生活的結局?
想是這樣想,不過當然不可能,因為我聽到不遠處傳來嘩啦嘩啦的麻將聲。
「啊~~要輸到脫褲子啦~~」
「隼人你太強了吧!」
往聲音的來源看過去,班上男生一下「碰」一下「槓」一下「碰槓」,笑得好不開心。
好,我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原來是被自己平時一回家便先睡覺的生活作息擺一道。由於今天白天消耗不少體力,旅館提供的晚餐分量又特別多,結果吃完後一進入房間,我立刻倒頭大睡。
「泡澡時間已經過了,老師說可以使用旅館裡的浴室.」
「什、什麼!」
這不是代表我錯過跟戶冢共浴的寶貴機會嗎?
我遭到一陣晴天霹靂,猛然從被窩裡彈起。看來我只好去把神明殺了……
我忿恨地咬緊牙根,戶冢指向房間大門。
這、這是什麼意思?
是說「八幡你真是個變態,這種變態最好滾遠一點,自己去庭院的水池洗一洗就好」嗎?但我既不是變態,更不是王子……
我內心緊張一下,但戶冢只是溫柔地說:
「浴室在那個方向。」
「這樣啊,謝啦。」
雖然我很想跟戶冢一起享受泡澡時光,這個樂趣姑且留待明天之後吧。反正畢業旅行是四天三夜,接下來還有兩次機會,有什麼好擔心的。而且,第三天晚上要在嵐山過夜。
溫泉!露天溫泉!真是太棒了!
我滿心愉悅地洗完澡,回到房間,隨即跟倒在地上的戶部對上視線。他似乎因為先前打麻將輸得很慘,處於鬥志全消的狀態,不過現在看到我,又迅速爬起身。
「啊,比企鵝,你睡醒啦。要不要打麻將?那幾個人太強了,跟他們玩都只能被痛宰。」
喂,你是覺得我麻將很弱,所以可以反過來痛宰我一頓是不是?你說啊!
不過仔細想想,會像這樣跟我說話,還邀請我打麻將,正是他的優點。可惜我們兩人的電波頻率對不太起來,簡單說即為不對頭。
「抱歉,我不會算分。」
「是喔~」
我稍微客套一下,戶部也不再追問,跟著客套一下,重新加入一旁的戰局。
不過,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麼算分,畢竟跟電腦玩的時候,系統都會自動算分。
戶冢也在麻將組當中,跟其他人學習規則。他看到我,對我揮一揮手。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還是乾脆繼續睡覺?
這時,有人豪邁地打開我們房間的門。
「八幡,別管那個了,來玩UNO吧!」
材木座的邀約方式,像極了找磯野打棒球的中島(注45出自《海螺小姐》的台詞,原句為:「別管那個了,來打棒球吧!」)。
「……你自己班上的人呢?」
他大剌剌地踏入我們房間,我姑且一問。材木座噘起嘴巴,撲到我身上,我硬把他拉開,要他坐下。
「八幡A夢,聽我說啦!他們太過分了,竟然跟我說『抱歉啊,材木座,這個遊戲僅供四人使用』,我只好在外面等輸的人出來。」
最輸的人離開遊戲,跟外面的人交換不是很正常嗎?再說,他們讓你參加遊戲便該心懷覺激,跟他們好好相處吧。
「嗯?你們在玩什麼遊戲?」
戶冢提出疑問,材木座挺起胸膛回答:
「嗯帕卡·嗯帕卡,夢幻多卡波王國(注46「嗯帕卡」出自動畫版「夢幻蠟筆王國」的片頭曲歌詞。)!」
不要模仿夢幻蠟筆王國!
「你們畢業旅行還玩那種破壞友情的遊戲……」
多卡波王國(注47融合RPG元素的大富翁類型遊戲。)或桃太郎電鐵這些遊戲,會讓一個人露出本性。
如果只是壞心眼的人用一些陰險戰術,倒還沒有關係,誰教戰爭本是無情物。問題在於,如果跟容易惱羞成怒的人一起玩,可是會很痛苦,因為那真的可能導致友情出現裂痕。
至於其他問題,還包括玩到一半不想再玩,告訴其他人「跳過我沒關係」、自己看起漫畫書的傢伙。
小學時代,我也經歷過這樣的遭遇。
「所以,來玩UN0吧。」
「好啊。剛才我請別人教我怎麼打麻將,但還是不太懂。」
材木座從胸前口袋拿出UNO牌,學魔術師的動作洗牌。
洗好牌後,他開始發牌。
「唔嗯,我先。」
才剛開場,材木座馬上亮出好幾張R。
「迴轉迴轉迴轉迴轉迴轉~」
一直迴轉,你煩不煩啊?以為自己在唱「Love Somebody(注48織田裕二演唱的「Love Somebody」,有一段歌詞「And I will never never never never never let the love go」,「never never」部分與迴轉的原文「リバリバ……」發音相似。)」嗎?
多張迴轉牌發動後,出牌順序變成材木座、我、戶冢。接下來,大家都順利地出牌,偶爾有人喊「pass」,或是因為被陷害,火大之下賞對方一張「抽兩張牌」,隨後又被對方報復,回敬一張「抽四張牌」,以及指定別人可能沒有的牌色。總之,就是大家所想得到玩UN0牌的景象。
戰局進入白熱化階段,我剩下兩張牌,材木座跟戶冢各還有五張牌,目前由我居於優勢。
再來又輪到我。我出牌後,材木座忽然低聲沉吟,問道:
「對了,八幡,明天你們會去哪些地方?」
「啊?現在玩到一半,你問這個做什麼?」
嘖,問這麼麻煩的問題做什麼?我殺氣騰騰地準備回答他時,材木座把臉別開,轉而詢問戶冢。
「不說拉倒。戶冢氏,你們要去哪裡?」
「嗯……好像是電影村跟龍安寺,還有……」
戶冢把牌蓋在大腿上,盯著天花板努力回想。那個模樣真是可愛,於是我決定參與對話。
「還有仁和寺跟金閣寺。」
「啊,沒錯。」
戶冢這麼說,同時拋出一張牌。
就在這一刻,材木座猛然起身,大力指向我。
「抓到了!你沒有喊UN0!」
「……啊!」
我察覺到時,已經來不及了。
「耶!」
「耶~」
材木座高舉拳頭歡呼,慶祝自己的勝利,戶冢跟著模仿,兩人還互相擊掌。
咦,怎麼回事?難道這是他們的陰謀?不過,我也好想跟戶冢擊掌……
這招太卑鄙了。材木座,你果然很卑鄙!
故意在我喊UN0前過來搭話,讓我分心錯過機會,太奸詐了……
話雖如此,戶冢興奮的模樣非常可愛,所以我也心滿意足。
「處罰~處罰~」
「沒錯,要接受處罰!我會好好想一個處罰遊戲,你等著吧!」
畢業旅行的夜晚,他們顯然特別亢奮,興高采烈地要我玩處罰遊戲。
麻將組那裡的情況差不多,為了處罰遊戲興奮起來。
「好,下一個輸的人……」
大和對大岡使一個眼色。
「要去女生的房間跟她們要點心!」
「咦,真的假的?拜託~~不~~要~~啦~~」
出現了……要輸的人去女生房間,的確是那些人會想到的點子。然而,葉山勸他們打消這個主意。
「好啦,別這樣為難人,而且聽說厚木在樓梯那裡守著。」
「是喔……」
大和一臉可惜地安靜下來。厚木老師很有威嚴,再加上神秘的廣島腔,是個出名的鐵面教師。基於體育老師的立場,他對運動型社團格外嚴格,因此對葉山這些人來說,是很難應付的狠角色。話說回來,我自己也拿那種人沒轍。
「不然,跟女生告白好了!開始吧!」
大岡迅速提出替代方案,開始新的回合。儘管戶部跟大和大表不滿,他們還是乖乖跟進。葉山同樣帶著苦笑,把牌打出去。
經過一陣自摸和出牌,最後由戶部第一個翻牌。
「啊,自摸。」
其他人紛紛倒牌,嘆一口氣。
「嘖,你在踐什麼啦?膽小鬼,趕快去告白啦。」
「小心宰了你。去告白啊,賭你沒種。」
大岡跟大和把話講得酸溜溜的。
「哪有人這樣!」
戶部發出抗議,葉山笑著整理起麻將牌。
「你的確是個膽小鬼啊,罰你去買飲料。」
「我又沒有輸!不過我剛好也口渴,是可以幫忙買啦。」
竟然真的答應,這傢伙真是單純……雖然因為葉山的關係,才讓處罰遊戲簡單很多,但仍改變不了他被凹的事實。
戶冢看著戶部離開房間,低聲說道:
「啊,大家應該也有點口渴吧。」
「唔嗯,那麼決定了,你的處罰也是出去跑腿。」
「是~要幫你買什麼?拉麵?」
「嗯,聽起來很吸引人……」
「不要給我當真……」
材木座大概還要考慮一陣子,於是我先轉向戶冢。戶冢露出燦爛的微笑說:「我的交給你決定。」
「我知道了~」
我站起身,離開房間。
×××
咚、咚、咚——我踩著輕盈的腳步走下樓梯。
女生的房間在我們樓上,聽說厚木老師守在那裡的樓梯口,防止男生溜上去,但我沒有特地去確認的必要。
自動販賣機位於一樓大廳。
學生可以在就寢時間前到這裡活動,可是,大家忙著跟朋友交流,根本懶得下樓。會出現在這裡的,頂多只有像我跟戶部這樣被處罰來跑腿的傢伙。
戶部正站在大廳一隅的販賣機前。
他一罐接著一罐,買齊所有人的飲料。我走過去時,他察覺到我的存在。
「喔,是你啊,辛苦了~」
「嗯。」
不論白天或晚上,戶部都是用「辛苦了」打招呼,如同由比濱的「嗨囉」。打過招呼後,輪到我買飲料。
這時,我感覺背後有某種視線,於是轉過頭去。
不知道為什麼,戶部買完飲料依然站在那裡,沒有回去房間。
「什麼事?」
經我一問,他咧嘴笑起來。
「沒有啦~這次你幫那麼多忙,還為我製造機會,所以想謝謝你。」
可惜在你達成目標之前,我們幫的忙都不算數。
「我沒有特別做什麼,幾乎都是由比濱在努力。要道謝的話,去找她才對。」
「喔,一定會、一定會,但還是要跟你道個謝。多虧你的幫忙,我才下定決心要告白。之後也拜託你囉~」
他說完後快步離去。
好吧,我承認他人還不錯,只是太順從現場的氣氛。這種個性沒有好壞之分,但說難聽一點,即為被現場氣氛束縛的奴隸。
說不定也因為這樣的個性,才使他跟海老名之間的關係遲遲沒有進展。每一個不同瞬間的氣氛,都會使戶部產生反應,而無法採取適當的行動。
前途堪慮啊……
告白……雖然我看是很困難,但還是希望事情能夠順利。
疲憊覺頓時湧上,我決定攝取一些糖分(MAX咖啡)以做為療愈。
我從販賣機的上排飲料開始尋找。
……嗯,奇怪?
這次,我改由下排飲料往回尋找,像在書店尋找GAGAGA文庫的輕小說那般,仔細地逐一檢視,免得不小心漏看藍色書背。
然而,不論我找多少次,都找不到自己需要的糖分(MAX咖啡)。
這是怎麼回事……
經過一番地毯武搜索,這裡竟然只有長得像MAX咖啡的冒牌貨!
這就是京都……不愧是千年王城……
無奈之下,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改買咖啡歐蕾,至少它也使用比較高的瓶身,外表挺像的。
我拉開瓶罐拉環,把自己扔進角落的沙發上。
儘管現在是被處罰出來跑腿,但我短時間內不想回去淪為麻將館的房間。
咖啡歐蕾沒有那麼甜,我不由得嘆一口氣。在此同時,角落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雪之下雪乃。她大概是剛洗完澡,難得穿得一身休閒,將頭髮盤到頭上,大大方方地穿過大廳。
雪之下筆直往旅館附設的紀念品店走去。
她神情嚴肅地盯著紀念品店內的一個柜子。嗯,從那麼認真的樣子看來,我幾乎可以猜出她在看什麼。
接著,她輕撫嘴角,短暫思考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要拿那件商品。可是,她在伸出手的那一瞬間,察覺到周遭的氣息。
雪之下看過來,跟觀察她好一段時間的我對上視線。
她默默把手收回,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順著原路回去。
……好像每次都是這樣。我在心中跟她說一聲「晚安」,喝光剩下的咖啡。
這時,她又踩著響亮的腳步聲走到我的座位前,盤起雙手往下看過來。
「真巧,在這裡碰到你。」
「現在才說這句話不太對吧……」
她特地回來跟我說話,反而讓我比較訝異。還有,為什麼要擺出自己很了不起的姿態?
「怎麼啦?在自己的房間待不下去,只好逃來這裡嗎?」
「我不過是把接下來的任務交給年輕人罷了。你呢?」
「唉……」雪之下受不了地嘆一口氣。「班上同學老是把話題轉到我身上。為什麼她們那麼喜歡聊那種東西……」
是、是什麼樣的話題呢?我多少有些興趣,但又覺得問出口的話,雪之下八成會生氣,所以實在不敢問。碰到這種時候,打安全牌才是上策。
「她們會問你,代表對你有興趣,不是很好嗎?」
「聽你說得事不關己,校慶時還不是一樣……」
她換上銳利的眼神瞪我一眼。
「我……我?等等,我又沒有錯。」
我不知道她在指什麼,但還是先為自己辯解。雪之下聞言,按住太陽穴閉上眼睛,索性不再提這件事。
「……當我沒說。對了,你在這裡做什麼?」
「玩累了出來休息。你呢?不是要去買紀念品嗎?」
「我沒有要買,只是有點興趣而已。」
她把視線別到一旁。
真的嗎?你剛剛看得那麼專注,我還以為一定會買。我猜猜看,是不是貓熊強尼京都限定版之類的東西?
「你不買一些紀念品嗎?」
「現在買了只會變成累贅,我等回去前再買。」
「這樣啊。那你決定要買什麼了嗎?」
「算是吧,但也都是小町要的東西。啊,順便問一下,你知道哪裡可以祈求學業進步嗎?」
拜託你了,雪基百科。
雪之下眨眨眼,把頭偏到一邊。
「你要祈求小町金榜題名?」
「嗯。」
她聽到我的回答,露出微笑。舍妹受到這麼多人疼愛,身為哥哥真是高興。
「我想想……」
雪之下坐到我旁邊的空位思考。讓她一直站著說話的確怪怪的,於是我稍微挪出空間。
「北野天滿宮滿有名的。」
「天滿宮?我會記得。」
利用第三天的自由活動時間去看看吧,順便買個平安符,畢竟請人祈禱得花不少錢,破魔箭又很難帶回去,祈願繪馬不是由本人寫大概不會有用。
「……我能了解你擔心小町,那麼,戶部同學的委託進展如何?」
哎呀,糟糕,一不小心便陷入自己的世界。
「不是很順利,但也沒有不順利。」
雪之下聽了,內疚地垂下視線。
「抱歉,我在不同班級,很難幫上你們的忙。」
「不用放在心上。我跟他同一個班級,也沒有幫上忙。」
「請你多少放在心上……」
我們談到一半時,平冢老師正好經過。她在西裝外披一
件大衣,還戴著墨鏡。現在明明是晚上,戴墨鏡做什麼?
她一發現我們,明顯露出驚慌的模樣。
「你、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只是下來買個飲料。倒是老師,你這麼晚了在這裡做什麼?」
「唔,嗯……不、不可以跟別人說,絕對要保密喔!」
平冢老師一直強調不能說出去,嬌羞的模樣頗有少女之姿,看得我心動起來,腦海中忍不住想高呼「老師好可愛~」,可惜她的下一句話使這個想法完全破滅。
「其、其實……我打算……出、出去吃拉麵……」
不行,這個人沒救了,請把我先前小鹿亂撞的心情還給我。
我跟雪之下愣愣地看著老師,老師則突然想到什麼,盤起雙手、站直身體,並且把墨鏡摘下。看來那副墨鏡是變裝用的。
「嗯……好吧,你們在這裡也正好。」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