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⑤ 誠如所見,由比濱結衣非常努力(1/2)
各位觀眾大家好!我是八幡!今天我要出發去東京!
我跳上電車,一路往東京去搭新幹線。
我起了個大早,準備提前出門,見到準備去上班的父母,他們還在小町的伴手禮清單上追加各自要的東西。可是老爸,我還沒有成年,即使只是幫忙跑腿,一樣買不到酒,所以你交給我買日本酒的錢,我就收下了!
千葉與東京距離不遠,堪稱離東京最近的縣。換句話說,千葉是距離首都最近的縣,等於是「准首都」。這樣一想,千葉不是幾乎等於首都嗎?超棒的,千葉棒到爆!
搭乘總武快速線,可以「咻」一下直達東京站,中途不用換車,另外還有京葉線可供選擇。超快的,千葉快到爆!
然而,總武快速線跟京葉線的月台,在東京站受到的冷落也不是蓋的。總武快速線的月台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層,深到令人懷疑是不是要去挖石油;至於京葉線的月台,同樣偏僻得令人懷疑這裡到底是不是東京站。超遠的,千葉遠到爆……
要搭乘新幹線的話,到品川站雖然稍微遠一點,但至少比較方便。
東京竟然離千葉這麼遠,那裡是有多鄉下?東京是鄉下的話,更遙遠的京都豈不是秘境?
我從住家附近的車站搭區間車,在津田沼站換搭總武快速線。
停在月台上的列車正準備出發,我匆匆忙忙地跑進車廂,在車門關上之際「呼……」地喘一口氣。好在有趕上……我抬起頭,結果和一對澄澈得有如冰晶的藍色眼睛對上視線。
「……」
「……」
我們面面相覷。
對方慌張地看向窗外,黑中帶青的馬尾跟著搖晃。
川崎沙希——我終於想起她的名字,在心中默念一次。
對喔,印象中我們住得滿近的。我們家之間被國道隔開,所以國中時被分到不同學區,不過離我們家最近的車站是相鄰的,因此轉乘總武快速線時,一定會在同一個車站換車。
川崎把視線瞥過來觀察我,我們再度對上眼,她又立刻別開眼睛,看向窗外。
到底是怎麼樣……
我錯過打招呼的黃金時間,但如果選擇離開,又有種投降輸一半的感覺。我就這樣被釘在原處,動彈不得。
到達東京前的四、五分鐘,我跟川崎只能各自靠在門口兩側。
一踏上東京站的月台,我便在人潮里認出穿著本校制服的學生。
大家似乎是相約一起來這裡。呵,竟然不敢自己來東京,你們是住在鄉下的土包子嗎?喂喂喂,跟我看齊一下好不好?本人可是一個人來的喔!我有沒有機會就這樣留在東京追夢,然後聲名大噪?
經過一段長得仿佛永遠沒有終點的樓梯,終於回到地面,但這裡仍然是在室內,所以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藍天更看不到星星與月亮……好一片水泥叢林。
有如乾涸水泥叢林的大都市裡,充滿密密麻麻的人。我已經開始懷念千葉,好想回家……
我在洶湧的人潮中載浮載沉,被運往新幹線的搭乘處。在人潮中,我一點一滴地被改變,不禁懷疑,自己會不會時時被遠方的你指責(注31出自松任谷由實原唱的「畢業寫真」歌詞。)。
新幹線那裡早已聚集眾多本校學生,使原本便很擁擠的東京站更讓人不快。在這麼多人的車站理,我仍是獨自一人。用英文來說,即為HATCH BOTCH STATION(注32「HATCH」同日文「八」的發音,「BOTCH」同日文「獨行俠」的發音,整句音近過去NHK電視台的兒童節目「ハツチポツチステㄧション」(HATCH POTCH STATION)。)。
「八幡!」
一大群學生中,傳來某人呼喚我的聲音。在全年級的學生里,幾乎沒有人叫我「八幡」。說得更精確一些,連正確念出「比企谷」這個姓的人數都趨近於零。
此時此刻,親近地直接以名字稱呼我的人……
「八幡……京之都乃吾靈魂之故鄉,可真令人懷念。嗚呼啦嗚呼啦(注33此處原文為「ルフランルフラン」,來自法文「refrain」。高橋洋子有一首歌名為「魂のルフラン(魂之輪迴)」。)!」
……對喔,這個傢伙也會直接叫我「八幡」。
材木座一邊發出詭異的咳嗽聲,一邊往這裡走來。
「什麼事?」
「唔嗯,我怎麼可能有事找你?我不過是因為早早把NDS玩到沒電,才開始尋找下一個打發時間的方法。」
「是喔。喂,你的行李真大,是打算鑽進深山裡嗎?」
材木座背著一個塞得滿滿的大鼓袋,真不曉得裡面裝了什麼。
他拍拍背後的袋子,用中指把眼鏡往上推。
「喔,我準備去鞍馬山修練一下劍術。」
「鞍馬山?位置的確有點偏僻,滿會挑的嘛。」
事實上,鞍馬山同樣算是熱門景點,但那裡稍微遠離京都市區,因此要想在短時間內看遍各個地方,恐怕會有困難。
「唔嗯唔嗯。雖然不是我所決定,跟天狗修行倒也不失一番樂趣。」
「你還打算去貴船嗎?好吧,就某方面來說,不用自己決定也挺自在的,我覺得很好。」
「是啊,這符合我的期待,世間也有所謂讓人想實際造訪的夢幻商店……話說回來,你是不是該挑我的設定吐槽?不然很沒意思。」
材木座噘起嘴巴表達不滿。可是,吐槽你的中二設定根本沒半點用,直接無視還比較快,我才不會好心到幫你吐槽。
「可以去想去的地方不是很好嗎?機會難得,好好玩吧。」
「唔嗯,那麼八幡,你打算去哪裡?」
「我啊,說來話長,第三天還沒決定要做什麼。」
「第三天自由參訪日?嗯哼,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夢幻商店購物。」
「也是可以啦……」
儘管不怎麼想跟材木座一起行動,我倒是對購物本身有些興趣。可惜第三天已經安排侍奉社的活動,現在先不要答應其他邀約比較好。
「差不多要到集合時間了(注34原文的「差不多」為「ぽちぽち」,音近獨行俠(ぽっち)。)。」
「確實是獨行俠無誤……唔嗯,好啦,我們京都再會。」
「呃,我想我們應該碰不到面……」
跟材木座道別後,我開始尋找F班的同學。
若無其事地待在一群人的外圍,便像是隸屬那個團體。我轉頭看看四周,在一個吵吵鬧鬧的角落發現熟面孔。
是葉山他們。
所以,F班準是在那裡不會錯。
葉山等人位於核心,外圍零星散落幾個小團體。我現在要做的,即是默默待在最外圍。發動影技的時候到了,這個技能的效果,是讓周遭人察覺不到自己,但最近似乎是等級提升的關係,又多出「總覺得每次注意到那個傢伙時,他已默默出現在附近」的追加傷害。從他們知道我的存在這點,可明顯得知我的氣場總量在增加當中。
終於,集合時間到來。
原本到處散開的學生們在瞬間眾攏,排成整齊的隊伍。
以班級為單位點名後,接著是入場、行進。現在是要參加運動會嗎?
再來還要以小組為單位點名,確認人數。到了這個時候,我總算得以和自己的組員戶冢相逢。這就是宇宙相逢篇(注35出自PS2遊戲「機動戰士鋼彈:宇宙相逢篇」。)!
「八幡!」
直接用名字稱呼我的人,這次一定不會錯的……多麼治癒人心的聲音啊……
「早安,戶冢。」
「嗯,早安,八幡。」
我跟戶冢互相打招呼,簡短交談幾句,並且跟隨小隊來到新幹線的乘車月台。我們要搭的列車已經進站。
所有學生魚貫進入分配給各班的車廂。
新幹線的座位頗為奇特。每一橫排有五個座位,五個座位又隔著走道分成一邊三個、一邊兩個。碰到四人一組的畢業旅行,這種拆法立刻顯得很尷尬。如果一邊各坐兩個人,還沒什麼問題;萬一是三人組外加一個獨行俠,則變成三人組擠在其中一邊,剩下的獨行俠坐在另一邊,隔著走道跟他們遙遙相望;再不然,也可能從三人組中選一個倒楣鬼,以「照顧」之名坐到獨行俠隔壁。前者把落單的人撇到一邊,反而讓獨行俠樂得輕鬆;但要是硬被塞一個人過來,將會發生整段路程籠罩著沉默的情況,到後來,被塞過來的倒楣鬼再也忍受不了,索性隔著走道跟原本的同伴聊天,導致最後誰都不快樂的悲慘結局。
面對專門製造悲劇的交通工具——新幹線,這次的畢業旅行,我們將以什麼樣的座他分配應對?
我、戶冢、葉山、戶部。
以這四個人而言,兩個兩個坐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別忘記現在是畢業旅行,是屬於整個班級的大事,其中會牽涉各種複雜的因素。正確的規則,是先觀察某個人挑選哪個座位,其他人再依序決定各自的座位。儘管所有人都搭上車,大家卻你看我、我看你,無法決定要怎麼坐。現在的情況有點像「這場比賽,誰先動誰就算輸」。
「哇~新幹線跟飛機這種東西,真的超讓人興奮啦~」
列車出發前,車廂內一片吵嚷。戶部走在走道上,不斷東張西望。
「我沒搭過飛機。」
「我是第一次搭新幹線。」
大岡與大和跟在後面,同樣興奮地聊個沒完。那幾個人在車站時,便一直聚在一塊,現在才會自然而然地一起進來。他們後面還跟著兩個同一小組的男生。
接著走過來的是三浦、由比濱、海老名、川崎這個三加一的好朋友團體。
「我要坐窗邊。」
金色長鬈髮開口指定自己要坐哪裡,棕色丸子頭收到指示,開始安排座位。
「那我坐走道旁邊。姬菜,你們要怎麼坐?」
聞言,黑色短髮鮑伯頭稍微考慮一下,又把問題丟給長馬尾。
「嗯……沙沙,你覺得窗邊跟走道……哪一個才是受?」
「我坐哪裡都……啥?」
川崎無法理解自己聽到什麼,因而僵在原地,海老名則是口水都快滴下來。
「海老名,你把嘴巴閉上。」
三浦用力把海老名的下顎往上推,由比濱面帶苦笑在一旁看著。
到了畢業旅行,那四個女生依然跟平常一樣對話。川崎,恭喜你交到朋友,哥哥很欣慰喔。
葉山看大家遲遲決定不了座位,自顧自地用冷靜又清晰的聲音開口:
「隨便挑個座位坐不就好了?反正中途隨時可以換。」
他說完,就近挑選中間排的三人座,坐到靠窗的位子。
「也是啦。」
戶部隨後坐到他隔壁。
「那麼,我坐窗邊。」
三浦將座椅轉到反方向,坐到葉山的正對面。不愧是三浦,不管別人怎麼想,直接選擇自己想坐的地方。
「結衣、海老名,來吧。」
她翹起長腿,如同大小姐似地靠上椅背,拍拍自己隔壁的空座位。那是什麼邀請方式?雖然很自然也很帥氣。
「優美子坐那裡,戶部坐那裡,嗯……」
由比濱發出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陷入思考,但是在她得出結論前,先被海老名從後面推一把。
「好啦好啦,結衣坐那裡,我坐這裡。」
「啊,姬菜!」
海老名又馬上握住川崎的手,不給由比濱抱怨的機會。
「川崎坐我的對面~」
「不,我去找其他地方……」
川崎搖搖頭,不想跟那些人坐在一起。只不過,海老名一把川崎的手拉過去,她便乖乖坐下。想不到只要對方強硬一點,川崎便無法拒絕。
「沒關係沒關係~♪」
海老名堆起笑容,以半強硬的手段決定所有人的座位。結果,三浦、由比濱、海老名在同一側,跟葉山、戶部、川崎三人面對面,六人組於焉成形。
川崎不情不願地坐到戶部隔壁,立刻擺出臭臉,把手肘撐在扶手上,托著臉頰開始睡覺。我說啊,戶部有點被你嚇到,麻煩你對他友善一點,不然,戀愛喜劇的氣氛真的會蕩然無存。
大岡跟大和觀摩過葉山組的坐法後,跟他們組的成員分坐走道兩旁。
接下來,班上其他同學也決定好各自的座位。
正當我看著這一切時,有人輕拉一下我的袖子,原來是戶冢。他四處觀望好一會兒,才抬頭看過來。
「八幡,我們要坐哪裡?」
我面對他稚氣可愛的眼神,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順便趁這個機會觀察車廂內的情況。
「嗯……」
按照過去的慣例,每到這種時候,孤傲的獨行俠總會迅速窩到最角落,使其他人不敢靠近一步。然而,這次座位先被其他人占據,我只好靜觀事情發展,撿最後剩下的地方。
由於葉山在一開始便坐到中間排,大家跟著擠到那一帶,所以空位大多集中在車廂的前後兩端。
「……前排好像比較空,坐那邊吧。」
「嗯,好啊。」
我往前排移動,戶冢不疑有他地跟過來。看他那麼天真,哪天被壞人盯上也不奇怪,我得保護好他才行——我暗自下定決心,走向前排的三人座位。
最前排的位子已經有人,於是我們稍微退後幾排,把行李放到頭頂的置物架上。我沒有多少行李,所以架止還有很多空間,而且不管是一件行李或兩件行李,放上置物架需要的勞力都差不多。
「喏。」
我把手伸向戶冢,要幫他把行李放上去。戶冢疑惑地歪頭想一下,才怯生生地伸出手,然後不知為何握住我。
他的手好小、好柔軟,還好滑嫩……
「啊,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行李……」
我不是要你握手,真是的。好柔嫩,好舒服喔……
「啊!對、對不起!」
戶冢發現自己會錯意,連忙把手抽回去,垂下羞得通紅的臉對我說「麻煩了」,並把行李交給我。
我接過他的背包,放上置物架。好想也把戶冢抱起來……老闆,我要打包~♪
戶冢仍為自己會錯意覺到丟臉,我催促他坐到窗邊,自己也坐到座位上。
列車出發的鈴聲正好響起。
真是旅行的好日子!
×××
我突然睜開眼睛。
今天大概是特別早出門的關係,我不小心打起瞌睡。
我伸一下懶腰,聽見隔壁靠走道的座位傳來咯咯輕笑。
「睡太多囉。」
「唔喔!嚇死人……」
意想不到的人對我說話,嚇得我整個身體跳起來。
「那是什麼反應,超失禮的……」
由比濱不悅地瞪我。
「哪有?一醒來就突然被搭話,任誰都會嚇到。」
被人看到自己的睡相真的很丟臉,拜託別再看了。我下意識地摸摸嘴角,檢查自己是否睡到流口水。
由比濱見我的行為滑稽,又呵呵地笑起來。
「不用擔心,你的嘴巴有好好閉著,也沒發出聲音。」
那就好……不對,一點都不好,丟臉死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她坐在這裡?我身旁不是早就決定好是戶冢嗎?
我起身尋找,發現戶冢坐在我隔壁的靠窗座位熟睡。
然而,他似乎被我的聲音吵醒,發出「唔……」的低吟聲,輕揉一下雙眼。
可惡!看我幹了什麼好事!好不容易遇到這種狀況,我應該偷偷摸摸地在戶冢的左手無名指套上戒指,等他睡醒揉眼睛的時候發現戒指,我再趁機求婚,一鼓作氣讓「女朋友睜眼的那一刻——鑽石恆久遠,一顆永留傳」大作戰成功才對!真是太失策了,比企谷八幡!你害自己痛失步上紅毯的大好良機!
戶冢捂住嘴巴打一個呵欠,眨眨眼睛確認目前的狀況。
「……抱歉,我不小心睡著了。」
「沒關係沒關係,可以再多睡一下,到的時候我會叫你。啊,要不要借肩膀給你靠?」
只要你希望,我連大腿跟手臂都願意出借。
「不、不需要啦!八幡也睡一下沒關係,我、我一定會叫你。」
哈哈哈,戶冢真是可愛,讓他叫我起來,我身體的另一個部位會跟著起來喔。
由比濱看我跟戶冢濃情蜜意,討論到底要不要再睡一會兒,或是乾脆一起睡,無奈地嘆一口氣。
「你們兩個都睡太多了。畢業旅行才剛開始就這樣,接下來是要怎麼辦?」
「有道理,我們應該要開心地玩。」
戶冢聽由比濱這麼說,開始打起精神。她說的沒錯,今天才第一天,還不是累得睡到不省人事的時候。
話雖如此,由比濱本人倒是先露疲態。
「那你又是怎麼回事?那邊發生什麼事嗎?」
由比濱喪氣地說道:
「那邊啊……優美子跟隼人同學還是那個樣子,跟平時沒什麼不同……可是,川崎同學一直擺臭臉,讓戶部怕得完全不敢說話。」
「這樣啊……海老名呢?」
「姬菜感覺也跟平常一樣……不對,畢業旅行好像讓她特別興奮,所以狀況比平常
嚴重。」
嗯,好,聽她那樣說,我大概了解了。
川崎應該不喜歡戶部那種聒噪的傢伙,戶部又是個膽小鬼,肯定很怕一副不良少女模樣的川崎,他真可憐。更悲慘的還在後頭:他這次旅行的重點——海老名,簡直是如同死星一般的要塞,戶部沒有原力,根本不可能突破(注36出自電影「星際大戰」,死星(Death Star)是電影中虛構的太空要塞,最後被擁有原力的路克·天行者破壞。)。
一開始選座位的階段便走錯步,看來在前往京都的新幹線上,不用期待有什麼重大進展。
即使換到不同於平常的環境,如果聚在一起的人們維持固有的相處模式,依然不會有什麼改變。必須重整的不是環境,而是人際關係。
「如果能製造只有他們兩人獨處的機會就好了……」
「即使製造只有他們兩人的環境,八成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也是……」
在一旁聽我們對話的戶冢,這時拍一下手。
「啊,你們是說戶部同學?」
「咦,小彩你也知道嗎?」
由比濱露出訝異的表情。
「嗯。暑假在千葉村時,我曾聽他提過。」
「這樣啊。哎呀~我是在不久之前受到他的委託,想說他們能順利交往的話該有多好。你如果有什麼辦法,要不要也來幫忙?」
「讓你,如果我幫得上忙的話。我也希望他們可以順利交往!」
雖然戶冢帶著笑容答應,然而,這個委託的難度恐怕很高。
我不會主動希望某人得到幸福,但也不會壞心眼地等著看人不幸。對於討厭的傢伙,我多少會在內心祈求讓他們吃一些苦頭,不過,我對戶部是不至於厭惡到這個地步。
可是,看著由比濱在一旁沉吟苦思,我覺得自己也該跟著動腦筋。
我們三人各自盤手陷入思考,沒過多久,戶冢輕輕發出「啊」的一聲。
「你想到什麼嗎?」
他指向窗外。
「八幡,你看,富士山!」
「喔?我看看,已經到這裡啦。」
「從你的位子應該看不太清楚吧?」
戶冢整個人貼在玻璃窗上朝我招手,要我靠近一點看。於是,我接受他的好意,把身體湊過去。
戶冢的臉近在眼前,他為了讓我靠近窗戶,在狹窄的空間裡勉強扭動身體,把臉轉到一旁,斜眼看向富士山,也宛如在向我送秋波。在不自然的姿勢下,他吐出一口氣,使玻璃窗上浮現一片白霧。
喔~這就是富士山啊……我的富士山也快要……
我的富士山即將爆發之際,由比濱把我的肩膀往後按。
「啊,我也要看!」
由比濱把手放到我的背上,形成被我背著的姿勢。
她毫無預警地撲上來,令我感到一陣寒意。隨著她的動作,淡淡的香水味跟著飄過來。
小姐,身體上的接觸已經犯規囉……
但我無法冷靜地撥開她的手,或把身體挪到一邊,只能維持現在的姿勢。
「……」
不知由比濱是否看景色看得出神,安靜了好一陣子,我只聽到她微弱的呼吸聲。
「哇~富士山好漂亮!嘿咻~」
她滿意之後,總算離開我的背,坐回自己的位子。
「謝謝你囉!」
「……喔。」
我表面上裝得沉著,事實上,心臟到現在還撲通撲通狂跳。她為什麼會做出那種行為?聽好了,即使那種舉動沒什麼意思,也足以讓大部分的男生誤解,最後落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明白的話,往後麻煩你隨時提醒自己以下幾點:「不跟男生有身體上的接觸」、「不在下課或放學時間坐在男生的座位上」、「忘記帶東西時,也不要找男生借」。
此刻,我的臉說不定漲得通紅。為了掩飾,我看向由比濱,準備念她幾句。
「我說……」
「啊,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她還沒說完便猛然起身,匆匆忙忙地回去原本的座位。
被她逃掉了嗎……總覺得有些懊悔、有些不耐、有些麻煩、有些遺憾,但又有一點放心。
我暗自嘆一口氣,把混亂的情感排出體外。
這時,我的懷裡傳來小鳥般的聲音。
「那、那個……八幡,你可以起來了嗎?」
仔細一看,我到現在還處於把戶冢推倒的姿勢。戶冢似乎不太好受,眼眶開始泛淚。
「哇!抱歉!」
我趕緊跌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背部因此狠狠撞上扶手。
「痛~~」
「哇!你還好吧?」
「沒事、沒事……」
我揮一下手,告訴戶冢不用擔心,並且揉揉撞到的地方。仍殘留著某種溫熱覺的背部,與其說是撞上扶手而感到疼痛,不如說有種痒痒的感覺。
×××
新幹線從東京幽發,大約兩小時後抵達京都。
我們走下列車,在竄上肌膚的寒意中,走向遊覽車乘車處。
進入深秋,京都的溫度降低許多,接下來還會更冷。
這裡屬於盆地地形,夏天燠熱,冬天寒冷。但是,如果換個角度思考,由於寒暖時節的強烈落差,因此為京都的四季帶來不同美景:春天可以欣賞滿山遍野的淡紅色櫻花;夏天可以坐在鴨川畔納涼,順便欣賞茂密的綠蔭;秋天可以飽覽將山頭染成火紅的楓葉;冬天則有在風中飛舞的雪花,以及堆滿白雪的山脈。
我們造訪的這個時節,正是楓葉季的尾聲。再過不了多久,便會降下一粒一粒的白雪。
根據今天的行程表,接下來要去參觀清水寺。
各班陸續搭上各自的遊覽車。
大家在遊覽車上的座位,跟在新幹線上大同小異。葉山跟戶部坐在一起,同一列還有三浦跟由比濱,往前一排是大岡、大和、川崎以及海老名。其實,他們怎麼坐都不重要,我最在意的還是能不能跟戶冢比鄰而席。
照這樣的座位看來,戶部不太可能在遊覽車上跟海老名有進一步發展。遊覽車跟新幹線不同,在車上沒辦法隨時換位子,而且從車站到清水寺的路程非常短,願意多花一點時間的話,甚至可以直接走到,若是搭遊覽車當然更快。
車子在市區內行進,轉個彎後,坡道出現在眼前。
這裡的停車場占地很廣,停了許多其他旅行團的遊覽車。我們的車加入它們的行列,接下來便要下車,徒步爬上三年坂前往清水寺。
雖然楓紅最壯麗的時期已過,但清水寺一帶畢竟是京都數一數二的熱門景點,因此遊客數量幾乎沒有受影響。
首先,所有人要在仁王門前拍團體照。非常遺憾,這是強制參與的活動,我完全無法迴避。大家有朋友的跟朋友擠在一塊,沒朋友的獨行俠只能在此繼續尋找自己存在的意義。
獨行俠拍團體照時站的位置,大致可以分成三種。
第一種稱為「距離戰術」。
「距離戰術」非常簡單,很適合初學者使用,但是千萬不要小看這個方法。正因為單純容易,威力也相當驚人。具體做法如下:跟班上同學保持一個人半左右的距離,利用中間的隔閡確實給予敵人傷害。這裡指的敵人,主要是翻開畢業紀念冊的父母,還有將來回顧求學生涯的自己。我個人建議一拿到畢業紀念冊或團體紀念照,最好立刻銷毀。可是,如果銷毀得不夠徹底,例如只是塞進家裡的垃圾桶,之後可能被老媽找到,並且瞞著你保管起來,以多種層面來說,都是讓人想哭的下場。所以使用「距離戰術」畫清界線時,要注意伴隨而來的高風險。
第二種稱為「游擊戰術」。
鑽進興奮得瘋瘋癲癲的同學之中,將嘴角上揚到不自然的角度,擠出法令紋清楚可見的死人般笑容,假裝自己跟大家混得很熟。如果單純為了在拍照時把自己偽裝成非獨行俠,這種方式確實非常有效,但副作用是拍照前後的沉重心理負擔,還可能產生在背地裡被說「那個人只有在拍團體照時才會靠過來(笑)」的後遺症。
第三種稱為「近身戰術」。
不管怎樣,先把跟同學的距離拉到最近,最好是零距離地貼在一起。這會使自己處於某人的陰影下,或是被前排的人遮住一部分,不過多少還是認得出自己,不至於從照片中完全消失,所以能多少留下印象,即使老媽看到了,也不會為兒子擔心。何況,照片中的自己不完整,也有一種殘缺之美。注意事項:要是碰上細心的攝影師,他可能會說:「啊~那邊那位,你被前面的人擋住了,稍微離他遠一點~」
這次,我採用「近身戰術」,挑選適當位置。唔,躲在身材魁梧的大
和後面,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我切入同學之間,進入大和的陰影下,在被前排略微擋住的位置站定位。
一連拍完幾張照片後,團體照這關算是平安通過,接下來進入以班級為單位的參訪行程。
爬上石梯、通過正門後,高聳的五重塔使我大為震撼;再望向下方的京都街景,我忍不住發出讚嘆。
清水寺的參拜入口,早已擠滿先一步到達的學生和觀光客,現在得等上一段時間才進得去,團體票入口也有好幾個班級在排隊。
我乖乖排在隊伍里發呆,這時,有人對我搭話。
「自閉男。」
由比濱離開隊伍,走到我旁邊。
「什麼事?趕快回去排好,小心被隊伍丟下。人生就是這個樣子。」
「太誇張了吧……反正隊伍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前進。我發現一個有趣的地方,要不要去看看?」
「之後再說。」
我沒有優秀到可以同時處理兩件事,個人偏好先完成正在進行的工作,也可以就是純粹把不喜歡的事情拖到後面。
「唔~」她對我的回應不太高興,稍微瞪我一眼。「……你忘記我們的工作嗎?」
「旅行時的確很想把工作忘掉……」
很不幸的,由比濱不可能聽進我這懇切的願望,她扒著我的外套往外走。
「快點快點,我連戶部跟姬菜都找好了!」
我被拉到一間距離參拜入口不遠、規模偏小的佛堂。
這裡其實就在正門後沒幾步路的地方,但大概是風采都被本堂奪去的緣故,我進來時才沒有注意到,現在看起來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真要說的話,京都到處都是寺廟神社跟佛閣,要是外觀不特別突出,很難讓人留下印象。
這裡跟其他寺廟神社的唯一不同之處,是有一個吆喝著招攬遊客、威嚴十足的大叔。
據說在漆黑的佛堂里參拜一圈,亦即所謂的「胎內巡禮(注37這裡是指供奉大隨求菩薩的「隨求堂」。隨求堂的地下室被視為菩薩的胎內,沒有任何燈光,參訪者只能靠牆上的念珠摸黑前進。)」,可以得到神明保佑。
如同由比濱所言,海老名跟戶部已經來到這裡,一邊聆聽大叔講解,一邊「嗯、嗯」地點頭。另外,三浦和葉山也在場。
「為什麼他們也來了?」
我用他們聽不到的音量詢問,由比濱湊到我耳邊悄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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