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⑤ 誠如所見,由比濱結衣非常努力(2/2)
我用他們聽不到的音量詢問,由比濱湊到我耳邊悄聲回答:
「只找那兩個人來的話,不是很奇怪嗎?」
「嗯……有道理。」
只有那兩個人的話,不但戶部會緊張,海老名更有可能起疑。
「快點快點,我們走吧。」
在由比濱的催促下,我脫掉鞋子,支付一百圓的入場費。進去參拜還要付費啊?
我往樓梯底下窺看,的確很暗,如果RPC遊戲裡的迷宮真實存在,八成是這樣的感覺。
「那麼,優美子跟隼人同學,你們先走,我們最後一組。」
「現在沒有多少時間,最好不要間隔太久。」
葉山以非常合乎邏輯的思路,對由比濱的提議提出意見。沒錯,他說的完全合情合理,畢竟我們是脫隊跑來這裡。嗯,很有道理,可是,如果真的要照道理思考,我們應該晚一點再過來慢慢參觀……以葉山的程度來說,他的答案稱不上一百分,不過大家沒有多說什麼。
「嗯,有道理。」
海老名也同意。討厭啦~怎麼好像只有我一直在注意葉山?超丟臉的!
「是沒錯啦,但我看繞一圈不用多久,應該沒有關係吧。你們覺得呢?」
海老名盤起雙手,陷入猶豫;戶部把長發往上一撥,愉快地笑著這麼說。
「也是啦,不過最好還是趕快回去。」
葉山苦笑著答應,三浦便抓起他的手。
「那麼,趕快出發吧,隼人。感覺很有趣呢!好啦,我們先出發!」
三浦跟著葉山一起走下樓梯。
「哇,底下這麼暗,感覺反而更興奮耶!」
「嗯~~啊,黑暗……葉山應該跟比企鵝同學一組才對……」
海老名留下讓人放心不下的話,跟戶部第二組進入胎內。好險……好險我有跟葉山保持距離……
「我們也出發吧。」
「嗯。」
我們最後走下樓梯。轉過轉角,光線立刻微弱許多,再往前走幾步路,便進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我不敢放開念珠狀的扶手,要是少了它,我將頓失距離覺,連方向部分不清楚。
胎內漆黑到睜開和閉著眼睛完全沒有差別,深淵內的黑暗想必是如此。我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而且不忘先確認前方有地板。這模樣肯定很像企鵝走路。
眼睛在此刻發揮不了作用,因而其他器官提升靈敏度做為補足。
前方幾步處,傳來三浦等人的聲音。
三浦不斷發出囈語,聽起來像在念佛,令人感到格外恐怖。
「……天啊,好暗好暗好暗超暗的!天啊天啊。」
「真的很暗。」
接著是葉山的低語。不知他是對三浦的話表達同意,或者單純說出自己的感想。
「哇~~好猛~也太暗了吧!這麼暗真的超有fu!」
戶部大呼小叫個沒完,大概是想藉此壯膽,另一個人隨口應一聲「是啊」。我本來還在想是不是妙蛙種子的叫聲(注38原文的「是啊」為「だねㄧ」,與妙蛙種子叫聲的發音相同。),但其實是海老名的回應。
變得敏銳的器官並非只有耳朵,觸覺同樣越來越靈敏。
我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走,感受靜謐的氣氛。
由於進入地下室前先脫掉鞋子,地面的冰寒直接竄上腳底板,使我瞬間打一個哆嗦。這不單純是因為低溫的緣故,另外還包含本能的恐懼。眼睛看不見、雙手摸不到、內心無法明白、大腦無法理解,皆讓人感到恐懼和不安。
在不甚習慣的感覺中,我握著一顆一顆做為扶手的大念珠前進。忽然間,某個溫熱的東西落到手上,我有點嚇到,頓時停下腳步。接著,後面有東西撞上來。
「哇!啊,抱歉,這裡實在太暗了……」
是由比濱的聲音。一片漆黑中,她摸著我的背部和手臂,確認我的位置。
「抱歉抱歉,我也因為太暗,才……」
大家處在完全的黑暗中,發生這種狀況也不好多說什麼。無明之闇(注39「無明」為佛教用語,是「煩惱」的別稱。)會引發人們的不安,這種時候揪住別人的衣服、握住別人的手,都算是緊急應變方式,所以我決定別多問。這根本不算什麼,反正我不久之前也跟小町握過手,我、我我我超從容的,一一一點也沒有放、放在心上。
「你那麼安靜,我還以為你失蹤了。」
「我平常不就跟失蹤沒什麼兩樣?」
多虧如此,我的經驗值才這麼高,也順便把敏捷度跟精神防禦力練得超高,方便自己在放學後趕快回家。
我隨口開一個玩笑,黑暗中傳來有些顧慮、不知是失笑還是苦笑的聲音。
我們繼續前進,但是,掛在我外套上的重量遲遲沒有消失。
轉過好幾個彎,一片漆黑的視線範圍內出現某種東西。
那是發出微弱光芒的照明,一塊石頭被燈光照亮。
走到那塊石頭前,我才看清楚由比濱的臉。
「好像是要一邊轉這塊石頭,一邊許願。」
「嗯。」
我沒有特別想許什麼願,真要說的話,大概是收入穩定、家人過得平平安安,以及身體健康。這樣一想,願望其實還不少。
可是,向神明許這麼實際的願望,總覺得哪裡怪怪的。物質上的事物可以憑自身努力取得,所以,應該祈求自己無法得到的東西。
更重要的一點在於,可以透過什麼管道取得的東西,也有可能透過某種管道被奪走。
「你決定要許什麼願了嗎?」
我無謂的思緒被由比濱的聲音打斷。
「嗯。」
儘管嘴上如此回答,但我其實沒有想到什麼。不然……乾脆祈求小町順利上榜吧。
「那麼,我們一起轉。」
我們用旋轉中式餐桌圓盤的方式轉動石頭,由比濱緊緊閉著雙眼,神情相當認真。
轉完石頭後,她還拍兩下手,但那是參拜神社的禮儀,傻瓜。
「好,走吧!」
不知為何,由比濱露出精神飽滿的表情,推著我再度進入黑暗。
這塊石頭似乎是胎內巡禮的尾聲,我們往前走幾步路,便看到微微發亮的出口。
從樓梯
灑下的光線,真是教人懷念。
走在我們前面、重新見到光明的人,也安心地鬆一口氣。
大家爬上樓梯、回到外面後,不約而同地大大伸一個懶腰。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自己脫胎換骨啦?」
坐在櫃檯的大叔操著關西口音問道。
「哎呀~真是超舒爽的!這樣算是脫胎換骨嗎?」
戶部真敢說,我看你進去前跟進去後根本沒有不同。
我看一下時間,發現沒有經過多久,頂多只有五分鐘左右。
我不會天真到以為這樣即可脫胎換骨,即使去印度旅行,或是去攀登富士山,也不可能使一個人改變。假設真的有所改變,但從過去累積至今的一切,早已成為定局,不論發生多大的心態轉變,如果扭轉不了周遭對自己的評價以及過去的失敗,依然不會有什麼不同。
人生即為一段歷史,在世的時間與累積的經驗會造就一個人。想脫胎換骨的話,便得將一個人的歷史消滅殆盡。然而,這種事是不可能辦到的,因此,我們無法指望自己脫胎換骨,只能忍受腿上的傷口、背負犯下的過錯,永永遠遠走下去。
人生沒有「重新來過」的選項。
到目前為止,戶部究竟遇過多少失敗?如果他遇過的失敗跟我一樣多,還能保持積極正面的態度,那麼的確值得尊敬。
但是,我覺得不太可能。
不對,應該說我希望如此。我不想看到那麼輕浮的傢伙留下什麼心靈創傷,或是變成莫名其妙的思考模式;也不想看到他熬過那些困境,然後露出吊兒郎當的笑容,變得有點帥氣……
「啊,糟糕!大家可能都進去了!」
由比濱望向清水寺的團體入口,著急地說道。
「我看還早吧?」
不,事情恐怕沒有戶部說的樂觀。縱使從遠處看過去,也能知道一大群穿著黑色制服的學生開始緩緩移動。
「總之,快點回去!」
在由比濱的催促下,我們快步跑回去,排進隊伍。
×××
我們勉強趕上,跟著F班同學進入本堂。這裡供奉的是出社大黑天,另外還有鐵鞋、錫杖等的展覽物,但因為參觀人潮眾多,看來是無緣摸上一把。
再往前走便是清水舞台。
清水舞台不愧是清水寺最熱門的景點,這裡除了拍紀念照的學生,還擠滿一般遊客。
「哇,好漂亮……」
由比濱靠上欄杆,發出讚嘆。從這個地方眺望,可以飽覽染成一片楓紅的群山,以及京都市區的街景。我不禁想像,眼前的景色在千年以前又是什麼樣子?京都市區一帶想必是大不相同,不過這種居高臨下的暢快覺,在哪個時代應該都一樣。
既有永保不變的事物,又有與時俱變的事物——京都正是這樣一座城市。
我多少有些理解,畢業旅行要選擇這裡的原因。
我出神地欣賞美景,這時,一旁的由比濱開口:
「啊,對了,我們來拍照!」
她匆匆從口袋掏出傻瓜數位相機,粉紅色的小巧機身跟她很搭配。
「拍照?好啊,相機給我。」
「咦?」
由比濱一臉納悶,但還是把相機遞過來。我後退幾步,舉起相機,將鏡頭對準由比濱。
「來,說『花生』——」
我按下快門,由比濱趕緊比出不太完整的反V手勢,下一刻,相機發出「嗶嗶」的快門聲。
「好啦,拍得不錯,記得感謝我的拍照技術。」
我把相機還給由比濱,她立刻看起照片。數位相機真是方便,可以隨拍隨看,可是,萬一拍得不好,她是不是會要求我重拍一張?
「我看看……啊,真的滿可愛的——不對啦!還有,拍照為什麼要說『花生』?」
「你不知道嗎?千葉縣民拍照時,都會說這個字……」
「少騙人。」
這不是騙人,我還有點希望這可以變成一股風潮。大家以後拍照的時候,記得要改說「花生」喔!
「不是那個意思……機會難得,一起照一張嘛。」
由比濱當面這樣要求,讓我不太好拒絕。正確說來,是我也沒有什麼拒絕的理由。雖然可以用自己迷信,認為拍照會把人的靈魂吸走當藉口,但由比濱說的沒錯,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再加上我自己沒有帶照相機,要拍照的話,只能找人一起照。
「好吧,拍個照片我是無所謂。那麼,找個人幫我們拍吧。」
「不需要那麼做,這樣就可以。」
由比濱站到我身旁,舉起相機,把鏡頭朝向這裡,準備按下快門。
「不再靠近一點,可能會拍到別人……」
她又靠過來一步,輕輕鉤住我的手。
「要照囉!來,起~司~」
嗶嗶——電子聲再度響起。
我的視線方向跟由比濱相反,拍出來的死魚眼搞不好特別嚴重,不知情的人士看到,說不定會以為是靈異照片。
由比濱放開我的手,輕快地後退兩步再轉過來。
「謝謝你。」
「這有什麼好道謝的?」
沒錯,只是拍照而已,根本沒什麼。
我看向四周,發現一堆人同樣聚在一起拿著相機自拍。對時下高中生來說,這或許早已是家常便飯。不過是拍一張紀念照,確實不需要想得那麼複雜。男女生一起拍照沒有什麼稀奇,跟找朋友合照一樣,大家說不定覺得這樣才正常。
一切只是我自己想太多。
「優美子、姬菜,我們合照一張!」
由比濱找來三浦和海老名,三個人抱在一起,「耶~」地拍一張華麗的合照。
「隼人同學,你們也來吧!」
她再招呼葉山那群人,大夥立刻涌過去,其中也包括戶部、大岡跟大和。
「耶!來照來照~」
「好啊。不過,這樣人數好像多一點……」
葉山回頭看著從各處冒出來的同學,有些為難地笑道。
「啊,不然可以分成幾組……」
現場的人七嘴八舌,葉山大概因此沒聽見由比濱的提議,逕自走向我遞出照相機。
「可以麻煩你嗎?」
「……好啊。」
我接下他的照相機後,眼前立刻出現一條人龍。
「還有我的。」
「比企鵝,也幫我照~」
「我的也拜託了。」
「啊~還有我!」
等一下等一下,我只有答應幫葉山拍照沒錯吧?結果三浦、戶部、海老名、大岡也把相機塞過來。喂,還不只這些人喔!
接著,又有好幾個人要我幫忙拍照。接下最後一個人的相機時,我忍不住嘆一口氣。
「八幡,不好意思,也可以幫我照一張嗎?」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唯獨戶冢的照片,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張。我要傾注全部的靈魂,拍出最棒的照片,一拍入魂!總覺得連自己的生靈都要依附到照片上。討厭啦~那樣照片豈不是浪費掉了?
「……啊,那麼抱歉,還有我的……」
由比濱把相機拿給我時,已是怎樣都無所謂的表情。
她本來找葉山那幾個人的真正目的,八成是想拍戶部跟海老名的合照,很遺憾的是,既然現在全班一起行動,註定要演變成如此,更何況還有人提議全班大合照,更是不可能再反悔。
我接過相機,順便安慰她:
「好。總之,明天再努力吧。」
「嗯……」
她簡短回應後,走向舞台的欄杆跟大家站在一起,我也準備要照相。
話說回來,我手上的相機真多,數量直逼二位數。
有種自己超受歡迎的感覺,耶!
可是,為什麼不能只拍一張照片,之後再用電子郵件或facebook之類的平台傳給大家呢?這種時候,不是更應該活用網路上的交流才對嗎?
「那麼,開始照囉。來,說『花生』——」
好好好,花生、花生……我一個接一個換相機,按下快門。
在這段過程中,我注意到由比濱的表情很豐富。她在每一張照片的表情跟動作都不同,盡情享受當下的個性表露無遺。好在數位相機有自動對焦的功能,否則大部分的照片可能會變得一片模糊。
三浦很清楚自己要怎麼拍才好看,即使每次拍照都換不同姿勢,臉上的表情始終沒有改變。
葉山表現得非常自然,他很習慣眾人的目光,不用特別擺什麼姿勢便很上相。
而戶部就是戶部
,專門擺一些雜誌模特兒才會擺的姿勢。若要說好聽一點,其實也可以算是自然。蓋亞大概在對他耳語,要他更發光發熱(注40出自男性時尚雜誌《MEN'S KNUCKLE》的宣傳詞:「蓋亞在對我耳語,要我更發光發熱。」)。
至於海老名,她從頭到尾保持笑容。最近我開始習慣她的笑容,只不過,她的笑容從第一張到最後一張完全沒變,反而讓我感到有點恐怖。
在本堂之後,我們沿路繼續參觀,來到地主神社。
地主神社是位在清水寺內的神社,同樣屬於熱門景點,結緣神的名氣相當響亮,許多人會來這裡祈求愛情開花結果。來清水寺參拜的年輕人,絕不會錯過這個地方。
前來畢業旅行的學生更不用說,大家圍在神社四周,興奮地吵吵嚷嚷,我的耳朵都快聾了。
參拜過後,接著是購買平安符跟求籤。
我沒有什麼想買的東西,於是發動秘技「不發一語地跟在隊伍最後面」。好吧,是可以求個簽沒錯,但是在我的觀念中,那種東西的真正樂趣,在於彼此互看抽到什麼簽,所以我一向沒有這個習慣。
我隨興混入人群中,觀察班上同學,最熱鬧的地方果然是戀愛占卜石頭。
「好,要出發囉~」不少女生興致勃勃地排隊挑戰,她們的朋友充當守衛,負責確保道路暢通。
戀愛占卜石是兩顆相距十公尺左右的石頭,據說能閉著眼睛從一邊走到另一邊的話,戀情將能開花結果。這般說明感覺很像「挑戰成功就有一百萬圓(注41電視節目「火焰挑戰者」的口號。)」。
另外,如果像是玩切西瓜那樣仰賴其他人指引,代表兩人的戀情需要別人幫忙。
仔細一看,場上那位西裝白衣的妙齡女子,順利走到另一邊的戀愛石,觀眾們熱烈地為她鼓掌喝采。我們社團的顧問真了不起……
女學生排隊等待時,男生們不時瞥向她們,如果看到心儀的女生也要挑戰,便緊張地期待:「天啊,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喔……會不會是我?」好吧,我承認最有可能這樣想的,正是我自己。心裡期待一下還沒關係,只要別爆發出來付諸實行,便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有的男生內心七上八下地打聽消息,也有男生站在遠處觀看,一副想挑戰的樣子。我們可以從這裡稍微窺見男孩子可愛的一面。
然而,同樣排在隊伍里的戶部顯得不太莊重。
「好~我要一次就摸到!」
戶部對周圍的觀眾大聲宣言,一旁的大岡與大和跟著拍手鼓譟。他對這兩人握拳回應後,閉上眼睛,像殭屍似地慢慢走向另一邊的石頭。
「完了,搞不清楚方向!嗯……我該怎麼走,直直往前嗎?」
大岡與大和有如在看好戲,隨便給他幾個指示。
「直直走、直直走。」
「戶部,後面!」
「啥?後面?」
戶部聽到這句話,反射性地把頭轉向後面。
「閉著眼睛轉頭有什麼意義嗎……」
葉山再也看不下去,嘆一口氣低聲吐槽,神社內立即爆出笑聲,久久迴蕩不已,這幅景象頗有一番樂趣。
玩得開心最重要。那個笨蛋三人組感情好得不得了,海老名一點都不需要擔心。
我放空腦袋看著他們。由比濱似乎也想到同樣的事,拍拍海老名的肩膀。
「姬菜,你不覺得他們的感情已經夠好了嗎?」
「嗯,是滿好的……可是,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可以鬆懈。」
海老名略微低下頭。從我站的位置,無法窺見她鏡片後方的眼神,只聽得出她的語氣有些失落。
由比濱很少見海老名這麼消沉,訝異地看著她。
「咦?那是什麼意——」
話說到一半,海老名猛然抬起頭,用力握住拳頭。她打斷由比濱的問句,不斷喘著氣大叫:
「決定了!一定要讓他們在這次畢旅奔回本壘!」
什麼奔回本壘啦!
啊,差點忘記,關於戶部的占卜石大挑戰結果,他最後差點跌倒,葉山連忙過去扶他一把。
戀愛占卜石的活動告一段落,班上同學紛紛拆開求來的簽。
「YES!太好了!」
三浦高興地做出勝利握拳的姿勢,非常有男子氣概。由比濱看到她的簽,跟著發出驚呼。
「哇!優美子好厲害!」
「抽到大吉呢~」
海老名也靠過去,拍手恭喜她。
「沒有啦,該怎麼說呢?這只是簽而已,不必太當真~」
她表面上說得平靜,但還是高興地把簽小心摺好,收進錢包。那模樣像極了戀愛中的少女,真是可愛。
「可是啊,大吉其實不太好吧?因為再往上便沒有更好的簽運。」
「啊?」
戶部隨口開一個玩笑,三浦倒是特別當真,狠狠瞪他一眼。這個人果然很恐怖。
「啊,不,大吉其實很難抽到啦~」
戶部當然也被嚇到,趕緊改口以求自保。
世界上永遠不乏這種傢伙,專門挑別人高興的時候潑冷水,惹人討厭。小學去日光市遠足時,我也說過同樣的話,然後被大家討厭。
可是,假如三浦抽到大吉時,正值運勢最高峰,戶部的說法倒是沒錯。
一旦抽到大吉,之後的運勢只會走下坡,反之亦然。
「啊~~我是凶……」
海老名難過地說。
「不過你想想看,抽到凶的話,不就代表接下來的運氣只會變好嗎?」
戶部幾秒鐘前才開三浦的玩笑,所以他腦筋動得很快,馬上反過來安慰海老名。
什麼嘛,看來不用我們特別幫忙,他也會好好努力。
……好吧,我來點醒他一下。
「建議把不好的簽綁到高一點的地方,聽說那樣神明比較容易看到。」
這很明顯只是迷信,民間信仰不會這麼誇張,但我的確聽過這種說法。
由於我冷不防地開口,戶部跟海老名都四處張望,尋找聲音的來源。不要搞錯,那才不是神意,是我,壞利歐(注42以壞利歐為主角的漫畫,原文為「オレだよ!ワリオだよ!!」)!沒有啦,我才不是什麼壞利歐。
他們總算注意到我的存在,於是我對戶部重複一遍:
「聽說綁在高一點的地方比較好,你幫她一下吧。」
戶部看出我的用意,對海老名伸手。
「喔,這、這樣啊。那麼,給我吧。」
「啊,謝謝,有男生真好。」
海老名把簽交給戶部。然而,萬一她的意思其實是「有男生真好,真方便」,那就悲劇了。
戶部踮起腳尖,把簽綁到最高的地方。我再看他一眼,隨即抱著完成一件工作的心情離開地主神社。
接下來的行程都是沿著參拜的路線走。
我信步而行,從奧院欣賞本堂的舞台,再走下石階,接上通往音羽瀑布的路。
瀑布的流水清澈,有「靈水」之稱,這裡也是清水寺的名稱由來。
分成三道的流水前同樣滿是遊客。
三條被隔開的隊伍排得很長,還轉好幾個彎。喂喂喂,怎麼跟得士尼樂園一樣誇張?這裡沒有快速通行證嗎?
我被擁擠的人潮嚇到,呆立在原處。這時,一記手刀落到我頭上。
「怎麼可以自己先走!」
「今天又不是分組行動,有什麼關係……」
我撫摸被敲的地方看向由比濱。接著,三浦那群人也跟上。
「喔,有水在流耶,還有三條!」
謝謝你毫不造作的感想,戶部同學。
「是音羽瀑布。」
葉山平淡地說。由比濱拿起導覽手冊,仔細閱讀起來。
「嗯~三道流水分別保佑學業、戀愛跟長壽。」
……原來如此,難怪平冢老師老早便拿著大五郎(注43朝日啤酒推出的燒酒品牌,有一點八公升、二點七公升、四公升三種容量。)的空瓶排在隊伍里,未免太貪心……
話說回來,由比濱說的是真的嗎?現場的解說牌不但沒有任何類似說明,還明確告訴遊客:「三道流水都來自相同的水源喔!」
然而,大家還是不疑有他,乖乖排在隊伍里。雖然我自己也在排隊。
大約等待十五分鐘後,終於輪到我們。順帶一提,由於平冢老師裝太多保佑戀愛的水,還被工作人員關切。
大家各自拿起杓子舀水。
排在我前面的由比濱選擇中間那一道,伸出長長的水杓接水,再湊到嘴邊,撥開耳際的頭髮飲用
。她白皙的喉嚨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移動。
「啊,真好喝……」
她喝完後呼出一口氣,如此讚嘆。此處乃自古流傳至今的名泉,滋味可是經過悠久的歷史認證。再說,這裡屬於湧泉,深秋季節使水溫冰涼,喝起來當然舒暢。
由比濱之後輪到我,我伸出手,準備拿殺菌裝置里的杓子——
「來,給你。」
她把自己用過的杓子遞過來,我不禁止住動作。
「呃,你不覺得……這樣有點……」
這個人有時會展現女孩子精明的一面,有時又單純只是迷糊,使我難以判斷現在屬於哪一種。
不過,她好像是出於善意才把杓子拿給我使用。
下一刻,她也察覺到這個行為代表什麼,瞬間臉頰漲紅。
「啊……」
「嗯……」
嗯,對,沒錯,你發現了。
我取出殺菌完畢的杓子,伸向最靠近自己的水流,盛好水後一口氣喝完。冰涼的泉水果然好喝得沒話說。
「何、何必那麼在意……」
……我當然會在意。若直接用你的杓子喝水,豈不是喝不出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