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卷 ① 平冢靜又一次下達新的命令(2/2)
「還會有從校外寄來的信喔……」
我感到不寒而慄。到底是用上了什麼樣的宣傳手法,才能獲得如此神力啊。身旁的由比濱一邊晃著頭,一邊看著我和雪之下。看來她還不清楚寄件人是誰,由比濱傷腦筋了一會,忽然用力敲了一下掌心。
「啊!是陽乃姐姐嗎!」
正確答案。
「也對,這的確是她會做的事。仔細想想,根本就沒什麼好驚訝的……」
雪之下說是這樣說,還是很可怕啊。這個人到底是有多在意自己的妹妹啊?而且到底是有多閒啊?
「……總之我還是念一下吧。」
【筆名:我是姐姐喲先生/小姐的來信】
嘻~哈囉~!聽我說聽我說!
最近我妹妹對我實在是好冷淡喔><
我想要和她關係再好一點的說~幫忙想個辦法吧☆
交給你囉,比企谷♥
「……」
我和由比濱啞口無言。而且這封信還指名要我回答……
聽完來信內容的雪之下不停翻著手上的文庫本,看起來非常不悅。
「只要對方還會發這種信,我跟她關係就沒有辦法變好。是不是首先該從這個地方開始改進呢?」
本人都這麼說了,這樣回信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我照著雪之下所述,將內容輸入電腦。不過,雪之下的說法是有些太過直接,所以我幫她翻譯成現代語言。若招惹來更多糾紛可是麻煩的一件事,這姑且也算侍奉社的工作之一,對吧?你們要吵請在自己家吵囉?
「差不多就這樣吧……」
我一邊喃喃自語(專長),一邊注視著自己寫的文章。
【侍奉社的回答】
您被令妹討厭的主要原因,應是來自您企圖完全掌握令妹的一舉一動,並插手干預的行為。要不要試著回顧自己至今為止對於令妹的言行舉止呢?
當我正在確認文章時,由比濱悄悄地站起來,偷偷溜到了我的身邊。
我用眼神問她「有什麼事嗎?」由比濱便將食指放上嘴邊,輕輕眨了幾下眼睛故作神秘。
由比濱一站到我的身旁,便稍微屈身,伸手敲起鍵盤。每打一個字,夾雜著粉紅色的一頭棕發便晃啊晃的,散發出一股花草系香水的味道。
嗚咿……距離好近喲……
我不自覺地稍微後仰了一些。就算千葉盛產哈密瓜,那兩顆飽滿的哈密瓜實在是有些危險啊……
我僵直身子,思考著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看來她在文章的後面又多打了幾句話。
小雪乃說是這樣說啦,不過我覺得她身段已經比之前要柔和許多了。我認為您可以再等一段時間看看。
看著後面加上的這行文字,我不禁笑了出來。完全就是由比濱會寫出來的句子。只是我不認為看到這句話的陽乃會乖乖照做。
就算如此,經過那場校慶,雖然只有一點點,我還是認為雪之下姐妹之間的關係有往前進了。由比濱一定也有相同的感覺。
只是,前進的方向不得而知。那對姐妹之間所存在的真實到底為何,我現在還不知道,恐怕以後也不會知道了。所以,我們現在能夠說的就只有這麼多。
重新讀過一遍,檢查完文章的由比濱悄悄地將手放上我的肩膀。
我順著由比濱打的信號,將信發了出去。
送件匣顯示的數字成為0的同時,收件匣的旁邊跳出了1的數字。似乎又有人來信了,我直接點進收件匣,並且打開未讀郵件。
郵件一開啟,由比濱便叫了一聲。
「啊,是優美子。」
的確,寄件人一欄寫著的是yumiko☆。雖然名字的後面跟著個☆符號,但是要說起這間學校叫做yumiko的人,第一個會聯想到的就是三浦。
「就算是這種情況也用本名硬上嗎……」
「優美子一直是如此坦蕩蕩……」
由比濱啊哈哈地苦笑了幾聲。
不愧是女王。由於雄踞校內食物鏈的頂端,本人可說是毫無自衛本能。要說這所學校能夠給予三浦傷害的人,也就只有雪之下這種異端般的存在了吧,所以其實沒什麼差。
只是,這同時也是一件頗為危險的行為。校內倒還好,在這資訊時代,尤其是於網路上暴露個人資料一事,可說是頗具風險的做法。我國中時也有電子信箱位址和電話號碼被人貼到交友網站上,因而交到了大量筆友,並對著假帳單發抖的一段過去。真的超可怕。
雖然有些多管閒事,但我認為還是提醒一下對方這件事的危險性為妙。
「由比濱。在網路上使用本名不全然是件好事,我覺得應該要提醒一下對方。」
「咦?這種程度應該還好吧?」
「嗯,現在的確是還沒這麼糟。不過要是不把念頭放在心上,可是會日趨嚴重的。」
只是名字應該沒關係吧,只是照片應該沒關係吧,只是一些當天的流水帳應該沒關係吧,事情一件一件分開看也許沒什麼大不了,但若結合起來,要人肉搜索出特定人物可謂易如反掌。
我將理由簡單說明給由比濱聽後,雪之下便闔起手上的書,欽佩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比企谷同學,對於風險管理有著獨到的見解。在班上也從不提起自己的名字,看來不是沒理由的。」
「我只是名字沒被人記住而已。」
我一回嘴,雪之下便一臉嚴肅,做了個感到抱歉的表情。
「哎呀,原來是這樣……真是抱歉,婚禮小物(注9「ひきでもの」,音近比企谷。)同學。」
「小雪乃,再怎麼說這種搞錯法也太離譜了吧?」
「沒錯。我可不是如此令人喜悅的存在。」
「連回嘴方式都好卑微!」
不,與其說我一點也不覺得受傷,倒不如說實在是已經習慣了。
「比起這種事,三浦的信內容是什麼?」
雪之下端正姿勢,重新面向我。不不不,什麼叫這種事啊這位小姐?
然而,由比濱似乎也不特別在乎,自顧自地轉頭盯著電腦並開始大聲朗讀。
「我看一下……」
【yumiko☆先生/小姐的來信】
總覺得相模很煩。
直球!是直球一招決勝負呢!製作人先生(注10偶像大師中天海春香常用的句型。)!搞什麼直球決勝,你是哪來的天使嗎(注11出自動畫《Smile光之美少女》角色綠川直變身成旋風天使時的台詞:「勇氣凜凜,直球決勝!旋風天使!」)?
面對這封信,由比濱也只能苦笑。
「啊、啊哈哈……不過,有點不像是平常的優美子呢。」
「是嗎?感覺就是那傢伙會說的話啊。」
我反倒覺得,她在我的印象中可是能夠毫不在乎地說出更為惡毒的話語。
「的確不像平常的三浦同學。」
意外地,從雪之下同學那裡傳來了反對意見。我用眼神示意對方說明,雪之下便撥了撥落在唇上的長髮,回答我的問題:
「若是三浦同學,這種事情應該會直接向本人說吧。」
「啊——原來如此。也是啦,說起來你也是同一種類型呢。」
「請不要把我跟她歸為同類。」
雪之下擺出一臉老大不愉快的樣子撇開了臉。雖然我覺得沒什麼兩樣,但在本人心中,自己和對方似乎存在著明確的差異。也許是對被歸到同一類這件事頗為不滿,雪之下朝我瞪了過來。
「而且,我最近很少這樣做了吧。因為有些人講了也沒用。」
「啊哈哈,自閉男真的是無藥可救呢。」
由比濱有些呆愣地笑著同意,然而雪之下卻小小地嘆了口氣。
「你也是。」
「連我也被放棄了嗎!」
……你這不是直接對著本人說了?
是說直接向本人明講的做法也很有問題。話說回來,三浦和雪之下兩人真的很像呢。雖然類型可謂完全相反,但
是就本性層面來看,她們所擁有的素質也許頗為相似。也許正因為如此,兩個人之間才會存在互相無法忍受的部分吧。
女孩子真是種複雜的生物啊。我一邊想著,一邊隨手操作電腦,便注意到三浦的信其實還有下文。
「好像還有下文喔。」
「咦?啊,真的呢。」
由比濱也注視著熒幕。雪之下注意到由比濱的樣子,便點點頭,用眼神示意她念下去。
該說是意志消沉之類的嗎?整個人在那裡憂鬱,氣氛都變差了。
總之很煩。
聽由比濱念完文章,雪之下輕輕將雙手交於胸前。
「……也就是說,其實是看到對方沒什麼精神,所以有點替對方擔心嗎?」
「好像是這樣。很像優美子會做的事呢。」
由比濱臉上浮現溫暖的微笑。
也許是因為看到了由比濱的笑容,連我都開始覺得三浦似乎是個好人了。
的確,現在回想起來,之前三浦和由比濱在教室里僵持不下時也是,網球比賽時由比濱替侍奉社加油之後也是,三浦一直都把由比濱當作朋友相處。我認為一般而言,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在校園階級之下,派系鬥爭所造成的仇恨是永遠不可能抹去的,當對立已經造成,剩下的就只有無法掌握主導權的一方離開一途。離開的人若是沒有辦法跟下一個階級的人混熟的話,通常就只能走上獨行俠之路。
由比濱至今能夠待在頂層階級的理由,她本人的溝通技巧當然是其中之一,此外葉山不喜歡招惹風波的個性可能也多少幫上了一些忙。但是最關鍵的部分,應當還是在於三浦本人的個性。
身為一位女王,必須具備不因繁瑣小事而動搖的寬大胸襟。我想這就是女王被稱為女王的理由。
……正因如此,這封信代表的應該不是什麼三浦的溫柔心意,而是三浦真的覺得對方很煩,但又覺得因為覺得很煩而跟直接跟對方表明很煩的自己很煩,這種複雜的思緒吧。怎麼能夠如此複雜有夠煩的。
思考了一陣子卻似乎得不到答案的雪之下放下交於胸前的雙手,對著由比濱問道:
「實際上相模同學的狀況究竟如何?」
「嗯——那個,該怎麼說呢……」
由比濱含糊其詞。我接著她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的確是很煩。基本上相模本人雖然一臉開朗,但是該說跟相模一夥的人在顧慮她呢,還是本人在強迫其他人顧慮呢……」
「那還的確是讓人厭煩呢……」
雪之下露出一臉束手無策的表情。光是用聽的反應都如此了,對於身處同一個班級的我們來說感覺更是強烈。
也許那股顧慮著相模的氛圍,就是造成班上氣氛不佳的原因了。
「……關於解決辦法——」
「啊,沒有問題的。不用多久就會平息。」
我打斷了說到一半的雪之下。雪之下用訝異的表情看了我一眼。
「什麼意思?」
「只是因為校慶才剛結束沒多久,相模那伙人還在鬧彆扭而已啦。不用多久就會恢復到平常的樣子了。」
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雪之下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所謂的鬧彆扭,是指校慶時你跟相模發生的那件事嗎?」
「八九不離十吧。從氣氛感覺得出來。」
此話一出,由比濱並未對我表示肯定或否定,而是輕輕嘟起嘴巴,做了個不滿的表情。她的反應讓我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了。
果然相模那伙人有在我背後到處說些有的沒的。比企谷八幡到底有多麼心狠手辣,多麼陰險惡毒之類的。
真要說起來,這就像是反比企谷團體正在進行政治遊說一般。我對於這種攻擊手法雖然早就習慣,讓人感到不快這點卻從來不變。對方若能幹脆點完全忽視我還好些,但是在眼前晃來晃去,如蚊子般在耳邊嗡嗡亂叫的話,多少還是讓人感到不爽。
只不過,讓人感到欣慰的是,三浦對於這件事感到煩擾。從我的人生哲學「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來看,三浦在這件事情上頭就是站在我方的人。討厭啦騙人三浦站在我這邊什麼的人還不錯嘛,滿溫柔的說,感覺都要喜歡上她了!絕對不可能好嗎!我默默地在心裡感謝三浦,或者說對三浦抱持著一股共犯般的感情,便聽到旁邊傳來一聲輕嘆。
「但是,那樣的感覺還是不太好……我也不喜歡、被說壞話……」
我稍微轉頭望去,只看到由比濱低著頭,手緊握著裙角,無法窺見臉上表情。
「由比濱同學……」
像是對那細微的嗓音做出回應般,雪之下也以輕柔的口吻叫了對方的名字。由比濱似乎因此回過神,猛然抬起頭來。
「那、那個!聽到別人的壞話不是都會感到不好受嗎!」
……嗯。該怎麼說,實在是個溫柔的傢伙啊。不過我可是一點也不溫柔。
「我聽到別人的壞話可是超愉快的。」
「個性超爛!」
由比濱大喊,另一方面雪之下則是一臉冷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以比起平時還和緩的語調說道:
「比企谷同學才不會享受聽別人壞話呢。」
……喔喔,怎麼了?這傢伙其實也很溫柔?正當我對聽見意外的聲援而驚訝之餘,由比濱也同樣呆了一會,然後點了點頭。
「說、說得也是呢。自閉男雖然個性腐敗,但還是……」
如寒冰般冷冽的聲音,迅速打斷了由比濱說到一半的話。
「會說他人壞話給比企谷同學聽的人,不是一個也沒有嗎?」
「理由太悲哀了!」
由比濱嗚咽著。不不不,該難過的人是我才對吧?搞什麼,差一點點我就要感激流涕了啊。
「但,這是事實吧?」
雪之下面對著我,露出全場最有看頭的一抹冰之微笑。
「大致上來說沒有錯,所以我無法否定……」
我真的沒有其他話可說了。怎麼,這傢伙的比企谷檢定級數到底多高啊?我傻眼地看著雪之下,但是雪之下根本不在意我的心情,清了清喉嚨又往下繼續說:
「總而言之,我們還是更加了解F班的情況,以及相模等人的動向之後,再做出適當的應對吧。當然,我也可以跟相模同學直接反應,但這只會讓情況惡化……」
看來雪之下為了解決問題,似乎要採取一些更具體的行動。然而,我不認為這樣的行動存在任何意義。
「不,這件事情就算放著不管也會自然平息,所以我認為什麼都不用做。畢竟不會有什麼實質損害。」
就我的意見,現在相模受周遭同學顧慮的現象只是暫時性的。校慶結束後日子並沒有經過多久,才會造就這股風潮。這只是他人為了掩飾自己近日所出過的糗,而把矛頭瞄準比起自己還要糗的對象罷了。對於自己默不出聲也會自動平息的事情,勞神費力也未免太傻。
然而,雪之下似乎無法認同,轉頭目不轉睛地瞪著我。
「……實質損害是有的。」
「對、對啊!畢竟氣氛不好也很讓人困擾呢!」
由比濱積極同意。如果兩個人都這麼有幹勁那也沒辦法。要多數決的話我也只能服從她們的決定。
「……也不是不行啦。」
我勉勉強強接受,雪之下便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先去查看相模同學的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解決辦法的線索。」
說是這樣說,現在已經是放學後了。相模一伙人早就回家了吧。
「那,總之今天已經沒有能夠處理的事囉。」
「是啊……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我們從椅子上站起,各自收拾收拾,準備回家。
今天侍奉社的活動成果,是稍微敷衍了海老名的妄想,建議陽乃維持現狀,以及對於三浦信上所提到的事情藉故推遲。非常出色地一件事都沒做。
我覺得這社團的活動實在是太誇張了,一方面由比濱則是將書包背上肩,並且鼓起幹勁。
「嗯,明天開始努力吧!」
明天開始努力。真是一句好話。好到讓人想要每天都講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