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2 其實,雪之下陽乃並沒有醉。(1/2)
我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宛如雙胞胎的兩座高塔。
雪之下住的地方,就位在其中一座的高樓層。
上次來的時候,是雪之下為校慶忙壞身體,跟學校請假的那一天。
當時她一個人待在家,我和由比濱前來探望。
之後,我就再也沒踏進這裡一步。
不過,由比濱應該早已來過無數次。大概是因為習慣了吧,穿過入口的自動門後,由比濱始終冷靜地站在雪之下旁邊。
相較之下,我則心神不寧地四處張望。到女孩子家裡真的會緊張耶……雖然才剛過入口而已!女孩子家真可怕,還沒進家門就有壓力。這裡根本是地下城最終頭目戰前的空間,在這種地方尋求邂逅顯然搞錯了什麼。
入口大廳鴉雀無聲,除了我們便無他人。若芭蕉在現場,八成會浸透進岩石里。這哪是芭蕉,根本是安傑洛吧?【注5:出自松尾芭蕉的徘句「山林幽靜 連蟬鳴都能浸透入石」。安傑洛為《JOJO的奇妙冒險》中的角色,最後被封印進岩石中,成為「安傑洛岩」。】
傳入耳中的,只有呼吸聲與困惑的吐息聲。通往電梯廳的自動門也靜靜地緊閉著。
透明度低的毛玻璃配合建築裝潢,用橘色三夾板增添色彩,無法看見玻璃的另一側。
我往門口看去,雪之下從皮包拿出鑰匙。
不過,她沒有把鑰匙插進對講機的鎖孔,而是留在手上叮噹作響。
雪之下獨自住在這裡,所以照理來說,根本沒有必要猶豫。可是,現在她的領域裡還有其他人在。
我不曉得雪之下為何一個人搬來這裡住。到目前為止,儘管有問清楚的機會,我從來沒有深究過。
即使是今後,我應該也不會勉強她說出原因。
並非因為缺乏興趣。我缺少的是其他事物。簡單地說,問題在於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抓不准適當的時機。
由於不曉得哪裡埋著地雷,從過去到現在,我一直對接觸他人隱私感到恐懼。
我親身體會過,一句無心之言可能會深深傷到別人。例如在打工面試時被問「你有女朋友嗎?」或許對方沒有惡意,一旦表達方式或時機不對,還是會受到重創。我又不小心聊起自身經驗了……好啦,這不重要。重點在於,接觸尚未公開的情報往往伴隨風險。
不過,現在有個問題能詢問雪之下。如果是彼此都知道的事,就能藉此開啟話題。
「……那個人還在嗎?」
「……大概。」
不用特地講出名字也知道在指誰。那個人──雪之下陽乃確實說過,她要在這裡等雪之下。
雪之下露出有點無力的微笑回答,手中的鑰匙跟著晃了一下。看來她終於做好覺悟,把鑰匙插進對講機。
不過,在她轉動鑰匙前,自動門就無聲開啟。
「哎呀,是雪乃。」
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話音,輕快的腳步聲。
門後的人是雪之下陽乃。從電梯廳照進來的燈光,像聚光燈一樣照亮她。
「……姐姐。」
訝異與呆愣的兩人互相注視。我再次意識到,這對姐妹真的很像。不,長相本身相似這點我早就明白。即使撇除主觀意見和個人品味,以一般人的眼光來看,她們也是極其相似的美人姐妹,只是因為她們平常給我的印象截然不同,才讓我擅自將兩人歸為不同種類。
但這個瞬間,我把之前對她們的感想拋到腦後,純粹地覺得這兩個人很像。因訝異而微張的雙唇、連連眨眼的模樣,宛如一面鏡子。
然而,那面鏡子馬上就破碎。
「你回來啦~」
或許是因為樣子不同於以往,猛拍雪之下肩膀的陽乃,表情比平常更加柔和。
仔細一看,身上的衣服也毛茸茸、輕飄飄,並非平常的俐落風。那大概是居家服吧。外面還隨便披著一件外套,腳上穿著涼鞋,打扮休閒得像「我去對面的便利商店一趟」。
除此之外,陽乃的頭髮飽含水分,臉泛紅潮。大大的眼睛總是給人銳利的感覺,現在卻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雪之下也發現姐姐跟平常不太一樣,訝異地皺起眉頭。
「……你在喝酒?」
「嗯,喝了一點。」
陽乃捏起食指跟大拇指,表示自己喝得不多。但是看她笑的模樣,我覺得應該喝了不少。我、雪之下跟由比濱都忍不住冷冷看著她。
陽乃大概也覺得尷尬,清了一下喉嚨。
「那麼,你回來的意思是──」
「……嗯。我有話跟你說。」
雪之下直截地說出口,表情並不緊張僵硬。陽乃見狀,稍微吐出一口氣。
「這樣呀。」
她只是興致缺缺地回了一句,望向先行上樓的電梯。
「……總之,要進來坐坐嗎?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呃,不用,我們馬上就回去。我們只是送她回來。」
「是、是的……而且,你不是要出門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邀請,我和由比濱都有點困惑。這麼私人的問題,實在不能貿然介入。只不過,陽乃毫不在意我們的反應,推著由比濱的背。
「沒關係沒關係。我只是想去便利商店。」
「那、那個……」
由比濱困擾地說,但陽乃一直在後面推,她也只能乖乖向前走。雪之下同樣不知所措,嘆著氣跟在陽乃及由比濱身後,走進電梯廳。
在等待期間,陽乃哼著歌,不停地按電梯按鈕。不不不,這樣按電梯也不會比較快來……根據機型不同,有些還會變成取消。
這個行為使她顯得比平時還要稚氣。先前一直以為陽乃的酒量很好,看到她這副模樣還滿意外的。
電梯好不容易回來,但狹小的空間又令人局促不安。除了一臉開心的陽乃,我們只是盯著不斷增加的樓層數字。隨著電梯上升,重力跟沉默一起沉甸甸地壓到肩上。
或許是在意這尷尬的氣氛,由比濱向陽乃搭話:
「你剛剛在家喝酒嗎?」
「嗯~~不是不是,在外面喝的,然後回來沖澡清醒一下……喝完酒不是會想吃甜食嗎?」
陽乃用視線詢問我「你說對不對?」
「呃,我怎麼知道……」
就算她講得一副理所當然,我們還沒成年,怎麼會知道……陽乃似乎也想到這點,歪過頭說:
「對喔。算了,等你們到那個年紀就會懂。」
「一副煩人大學生的樣子……」
「喔,很會頂嘴嘛。」
陽乃揪住我的耳朵。不久前在室外凍到發痛的耳朵受到新的刺激,不、不要啊!人家的耳朵很敏感!而且你呼出來的氣有股淡淡的酒味,洗髮精也香得要命,我真的快受不了了!電梯裡為什麼會殘留這麼香的味道?
「不只想喝酒,還想找點東西吃。」
這句話的音量大概是別人是否聽見都無所謂。我還在煩惱該不該回答她,電梯便抵達雪之下住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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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之下轉動門把後,一行人陸續踏入玄關。
雪之下家的格局大概是3LDK。之前來的時候只待在客廳,但這棟屋子其實頗為寬敞,我還記得從走廊上能看見主臥室的房門。
不過我總覺得,這裡跟上次來的時候有點不一樣。
從玄關到走廊、到客廳,舉目所及皆整理得乾淨整齊,裝潢也沒改變。
只有雪之下發現這股異樣感的來源。
她看向沙發旁的邊桌,我跟著看過去。那裡擺著一個像炸義大利面的物品。由比濱的房間也有類似的東西。印象中,那好像是室內芳香劑。
仔細一看,像百力滋餅乾的木棒插在瓶子裡,底下裝著大量類似藥水的液體。
炸義大利面把液體吸上來,散發出的香味,大概是剛才聞到的氣味來源吧。
淡淡的花香。甘甜華麗,又有種優雅的感覺。
但本來應該會讓人冷靜下來的香味,卻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當時沒有聞到的異物感竄入鼻間,房內的氣氛彰顯這裡還有其他人存在。雪之下陽乃的出現,留下些微的影響。
原來,這就是異樣感的真相嗎。
這股香氣實在不符合雪之下的形象,所以我才會在意。這瓶芳香劑大概是陽乃帶來的。我個人對雪之下的印象,比較偏帶有清潔感和清涼感的薄荷或肥皂香。
雪之下本人好像也不太喜歡這股香味,微微皺起眉頭。她像是私人領域被侵犯的貓,看了芳香劑好幾眼,但還是轉往廚房開始燒開水。看來是要幫我們準備紅茶。
雪之下悶悶不樂
,陽乃則正好相反,心情極佳。她哼著歌打開冰箱,拿出酒瓶和高腳杯,踩著小碎步跳上沙發,然後滾了一圈。
陽乃將酒瓶與酒杯放到旁邊的小柜子上,舒服地伸了個懶腰,修長的雙腿從寬鬆的短褲里直直伸長。
我努力讓眼睛不要飄向她邋遢的模樣,視線游移不定。這時,陽乃向我們招招手。
「你們隨便坐。」
「為什麼是姐姐在做主?」
雪之下無奈地嘆氣,回到客廳,將紅茶放到矮桌上。
她泡了四杯紅茶。藉由杯子的位置,我們也大致找到自己的座位。
陽乃也將手伸向面前的杯子,一口氣喝光,「呼~」地發出滿足的嘆息,接著又幫自己倒一杯香檳。由比濱一直在旁好奇地看著。
「那是酒嗎?陽乃姐姐常常喝酒?」
「啤酒、洋酒、日本酒、紹興酒、威士忌,我什麼都喝。」
「哇~對酒很了解感覺超帥氣的!」
陽乃輕笑出聲。
「其實一點都不了解啦。只要去等級夠高的店,基本上每種酒都不錯。我都是告訴店員當時的心情跟喜好,讓他們幫我選。」
什麼?這樣反而更像內行人。酷斃了……
一旦聊到自己喜歡的話題,就會開始得意忘形對吧。剛學會森伊藏、魔王、獺祭這幾種酒,就在裝內行的那種菜鳥大學生實在很讓人火大。
以某種意義而言,陽乃的選酒方式高明許多。
一邊喝酒一邊賣弄知識,幫其他客人上課的傢伙超煩的。例如拚命吹捧比利時啤酒,否定日本乾啤酒的人。這種症狀容易在出社會第二年發生,所以叫做「社二病」!為什麼人家明明沒問,男生卻老是喜歡賣弄知識……沒辦法,這就是男人奠定地位的方式。
然而,完全沒有相關知識也滿哀傷的。比如說……
「侍酒師,是侍酒師對不對!」
「不要懂點皮毛就亂講……」
看看眼前的比濱同學,雙眼正閃閃發光。這種字彙量不足的人也有問題。最近年輕人的字彙量實在很糟糕,只能用糟糕來形容,真是太糟糕了。語言這門學問真的是博大精深呢──
不過,酒的效果的確不容小覷。世上也有提倡喝酒交流的人,所以酒精應該是有一定的效用。舉例來說,不管把對方臭罵得再難聽,只要把錯推給酒就沒問題。才怪。被罵的人死都不會忘記。
無論如何,多虧現在的陽乃喝醉,跟她互動的難度確實比平常低。
由比濱可能也覺得陽乃變得比較好親近,跟她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陽乃晃著高腳杯,享受芳醇的酒香,仰頭一飲而盡。那一連串的動作有模有樣,由比濱也讚嘆出聲。
「哇──好帥喔……」
「……會嗎?」
好啦,陽乃本人是很帥氣沒錯,但大肆讚揚這種行為好像怪怪的……若說喝酒的人很帥,那些聚集在中山競馬場附近,不知為何沒有門牙的大叔們也很帥,大白天就在小岩或葛西喝酒的大叔都變成帥哥囉?
不過,由比濱似乎不會從酒精聯想到喝醉的邋遢大人,她雙眼發光,用尊敬的眼神看著陽乃。
「不知道為什麼,會喝酒的女生感覺好帥氣!」
「勸你趕快捨棄那種觀念……」
討厭!這樣葛格很擔心比濱妹妹耶!就算以後上大學,也要選正派的社團加入!跟葛格約好囉!
話雖如此,我多少能夠理解由比濱說的話。在我們心中,多少都存在對大人世界的憧憬。
說不定是因為社會規定只有大人能碰菸酒,我們才會心生憧憬。獲得那樣的道具,即可輕易、迅速、方便地嘗到成為大人的滋味。
但如果身邊有酒品不好的人,就不太會對酒有這種印象……像我家老爹,有時候喝得醉醺醺地回來,聽說跟客戶喝酒時還常把衣服脫掉,我都有種「真是不堪……」的感覺。
想到這裡,我不禁嘆一口氣。
同一時間,我聽到另一陣嘆息。往旁邊一看,原本又鑽去廚房的雪之下帶著礦泉水回來,遞給陽乃,要跟她的高腳杯交換。
「帥的不是喝酒這個行為。懂得適度、理性地品酒才帥。」
「對對對,像我這樣。」
陽乃哼哼笑著,抱緊酒瓶,拒絕將酒交出去。雪之下無奈地扠腰。
「你還要喝?」
「人總有特別想喝酒的日子。而且,酒是人生的潤滑油唷。」
「……我倒覺得大多數的情況下,會是問題的源頭。」
沒錯沒錯,自稱潤滑油的東西沒有一個像樣。面試的時候也是,把自己譬喻成潤滑油的人絕對不會被錄用。因為公司要的永遠是齒輪!
不過,偶爾也會有像潤滑油一樣滑溜,讓許多事情不會沾上身的人。
事實上,陽乃就把雪之下的碎碎念當耳邊風,又喝了一口香檳。
「別擔心,我會好好聽你說。」
她的語氣一點醉意都沒有,相當冷靜。雪之下似乎也明白,於是收回陽乃沒接過的礦泉水,淺淺一笑。
「……也是,畢竟你不喝酒也一樣不會乖乖聽人說話。」
「沒錯~」
她輕浮地回應,轉了下杯子,隔著玻璃望向雪之下。儘管隔著淡金色的液體,她銳利的眼神也沒有柔和半分。
「所以,你要跟我說什麼~」
陽乃吊兒郎當地問,用纖細的手指輕彈杯緣。原本應該清脆悅耳的聲響,不知為何帶著如履薄冰的寒意。最後,剩下在杯中滋滋作響的氣泡聲。
直到聲音盡數消散的短暫時間,彷佛不容旁人介入。我跟由比濱都只能屏息以待。
雪之下已經對我們說,希望我們見證到最後。因此,我們什麼都不做,連一句話都不說,帶著飄忽的視線,靜靜地等待她開口。當四目忽然相交,我們只是不自然地別過目光,最後將視線落到雪之下的嘴邊。
這段期間,雪之下沒有說話,承受著陽乃的注視。她像在斟酌遣詞用句般,慎重地張開嘴巴,然後閉上。
這個動作小到看不出是在吸氣還是吐氣。
不過,那份躊躇僅出現那麼一瞬間。
雪之下泛起一抹淺笑,緩緩開口。
「關於我們……關於今後的我們。」
她的聲音高雅清澈,儘管音量不算大,還是響遍整個房間。抑或是她的眼神讓人產生這樣的錯覺。那絕不逃避的直率目光,說不定打動了聽者的心。
陽乃也不例外,感嘆地說:
「你也願意講給我聽呀。」
「嗯……因為這跟我和你,還有母親有關。」
聽見這句話,陽乃眯起眼睛,微微歪頭。她先思考了一瞬間,然後大概是想到雪之下要講什麼,失落地聳聳肩。
「……喔,是那件事嗎。看來我不會想聽。」
她嘆了口氣,移動視線。
「對不對?」
陽乃轉向由比濱徵詢意見。她的眼神令由比濱全身緊繃。
不過,雪之下探出身子打斷她的話。
「我還是希望你聽我說。」
雪之下的語氣堅定,音調與平常無異,音量絕對不大,語速也不快。
正因如此,才看得出決心。
這句話不帶迷惘與困惑,更遑論錯誤,確實打動了陽乃。
陽乃從靠著的沙發緩緩坐起,將手中的高腳杯放到邊桌上。她用這個動作,示意雪之下繼續說。
「所以,我要回家一趟。我想和母親談我對未來的希望……就算不會實現,也不想後悔。」
講到這裡,雪之下暫時打住。
她垂下長長的睫毛,顫抖地吁一口氣。她的纖細肩膀晃動,瀑布般的黑色長髮遮住臉頰。
我無法窺探雪之下的表情,只聽見她繼續說:
「至少……唯有這件事我想說清楚,想讓自己能夠接受。」
語畢,她撥開頭髮。
雪白的臉龐露出,其上掛著平靜的微笑。
看到她的表情,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由比濱大概也一樣。
雪之下的姿態就是美到這個地步。蘊含堅定決心的清澈藍眸,帶著微笑的臉龐染上淡紅色。
或許是因為這樣吧,沒人開得了口回她。
只有陽乃呼出一口近似嘆息的氣。
我不由得看過去,再度為之屏息。陽乃此刻的表情,與雪之下的微笑極為相似。
美麗、和藹、溫柔的微笑。可是,卻有點冰冷。
「是嗎。這就是你的答案。」
陽乃柔和地說道。
雪之下默默地點頭。陽乃依舊用不帶溫度的眼神,
像打分數似的看著她好一段時間。即使如此,雪之下仍然不為所動。最後,陽乃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總算像樣了點。」
這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接著,陽乃又拿起酒杯,一口氣喝完剩下的香檳,將酒杯舉到眼前。
我無從得知陽乃眼前的弧形玻璃,映照出什麼景物,只看見杯口滑落一滴水滴。
她滿意地看著,微微點了下頭。
「我明白你想表達的意思了。既然你是認真的,我也會幫忙。」
「……幫忙?」
雪之下訝異地看著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陽乃笑咪咪地回應。
「對。」
她用短短一個字肯定,雪之下卻仍然面色凝重。我也一樣。只要稍微了解雪之下陽乃的為人,便不可能對她的話照單全收。
所以,儘管知道這樣太多事,我還是忍不住插嘴。
「……請問,具體上要怎麼幫?」
「母親八成不會輕易改變方針,花時間跟她好好談還是少不了的吧?所以,我會找時機幫你說幾句話。」
陽乃回答時,還調皮地眨了眨眼。確實如她所言,雪之下的母親不太可能輕易改變意見。儘管沒深入聊過她的母親,也跟對方不熟,憑之前在旁邊聽她跟雪之下交談,便想像得到這一點。根據我個人極為主觀的印象,雪之下的母親是不需要他人意見的類型。
那個人在對自己的女兒說話時,有種其實是在說給自己聽的感覺。若她們平常對話就是那樣,雪之下自己跟她談,大概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這種頑固的感覺,很接近我剛認識時的雪之下;乍看之下在聽人說話,實則沒聽進去的模樣,則跟陽乃重疊。該說不愧是母女嗎?
既然如此,身為姐姐的陽乃,應該比較擅長跟母親打交道。她的協助或許確實有其意義。
才想到這裡,陽乃忽然笑出來。
「雖然這麼說,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用啦。」
陽乃對自己上一秒說的話一笑置之,接著拿起酒瓶,把剩餘的酒統統倒進杯子。完全搞不懂這個人到底可不可靠……
她收起笑容,飲盡杯中酒後,換上嚴肅的眼神看向雪之下。
「不過,最好做好暫時不會回到這裡的心理準備。」
「……我想也是。」
「咦?」
由比濱發出錯愕的聲音,陽乃苦笑著說:
「母親就是因為擔心雪乃,才會叫我來這裡。既然雪乃回去了,她怎麼會輕易放人呢?」
講白了就是監視。
不,也許該用「管理」形容。好吧,雪之下還沒成年,要說這麼做理所當然也沒錯。有確實監護子女才叫監護人。
「先把行李整理好。還有,記得跟母親說一聲。你突然回去,家裡也需要做點準備。」
啊──老爸心血來潮回去探親時,奶奶也經常這麼念,然後做出一大堆飯菜把我們撐死。奶奶,就算我還年輕,胃的容量也是有極限的……
現在可不是回顧比企谷家庭生活的時候,問題在雪之下家。雪之下沉默片刻,乖乖點頭。
「你說得對,就這麼辦。」
「那你要回家……我就暫時住這好了。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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