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1 感慨地,平冢靜回憶往昔。(1/2)
無數次,無數次地回過頭。
可是,我不會停下腳步。
任憑心臟劇烈跳動,放著紊亂的呼吸不管,流下來的汗水也不擦。
不這麼做的話,總覺得我會拿微不足道的小事當藉口停下。只有視線因為放不下而轉向後方,更顯得我這個人有多差勁。
離開前看見的一滴淚珠,在腦海縈繞不去。
馬路上殘留著今天早上下雨的痕跡,狀似滑過臉頰的淚痕。奔跑的雙腳為了避開積水,踩著不自然的笨拙步伐,每走一步都差點踏上回頭路。
但是就算回去,我又能做什麼?該說什麼才好?
不對,我知道標準答案存在我心中。只不過,我不能選擇那個選項,不能這麼做。
即使那是世人眼中的標準答案,我也不覺得那是我的──我們的答案。
太陽緩緩落下,晚霞逐漸轉為深紅色。
路上的家家戶戶、公寓、集合住宅、購物中心的影子拉長。他們遲早會和盤踞在西方的夕陽合而為一。我不停奔跑,以免被吞噬掉。
腦袋持續空轉,與向前方跑去的腳成對比。
我思考著那滴眼淚的意義,思考得太認真,絞盡腦汁想出好幾個理由,最後卻無法選出答案,只是將其擱置在腦中。
我一直都是這麼做。
直直延伸的道路通往海邊。
迎面吹來的風很冷,從外套與圍巾的縫隙間鑽進來。冷空氣刺在發熱的臉頰上,讓人切實感受到臉頰正逐漸僵硬。
空氣中還帶著寒意,額頭卻冒出汗水。就算拿掉脖子上的圍巾,身體某處依然一直被緊緊勒住。
我將卡在胸口的情緒,連同紊亂的氣息吐出。
明明喘成這樣,心急如焚,在跑過兩個公車站時,速度卻開始減慢,彷佛心中還有牽掛。
我趁等紅燈的空檔,把手撐在膝蓋上,深深吐氣。
明明逃了那麼久,在停下腳步的瞬間又立刻被追上。
淚水的意義、話語的價值統統在質問我,統統在責備我。
我相信,我一定又做錯了。
我瞪著正前方,那裡有個八成是忘記換掉的老舊行人用紅綠燈。
如同不健康的血液的暗紅色,突然消失。
又得繼續奔跑了。
我用力吐出不是「唉」也不是「哎」,近似慟哭的一口氣,起身踏出一步。
告知行人可以前進的燈號,是暗沉的綠色。
╳╳╳
嘹亮的社團活動吆喝聲、金屬球棒的敲擊聲、只聽得見低音的上低音號、腳踏車尖銳的煞車聲、隨風發出震動聲的鐵皮屋頂。
周圍充斥放學後的聲音。
然而,最接近的是我自己的喘氣聲。我硬將它吞回去,靜靜吐出細碎的氣息。
走進校舍,外面的聲音瞬間變小,有如進入另一個世界。冰冷的空氣默默搖盪,理應在呼吸的學校的聲音,彷佛在碰到那層薄膜的同時,就被吸了進去。
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走廊上的螢光燈只會兩邊交錯著各開一盞,因此越接近晚上,校內自然就越暗。在昏暗的燈光下,我每走一步,心情便更加沉重。或者說,開始冷靜下來。
冷卻的大腦里,浮現以悲傷的聲音說出的溫柔話語。
接到那通電話後,一路狂奔到這裡,在這段期間,思緒也依然在腦海打轉。
說出口的事,以及沒說出口的事。
應該要給予一個明確形體的事物,仍舊模糊不清。直接蓋上蓋子,問不出口的那件事卻再清楚不過,根本用不著確認。
就是因為這樣,才無法判斷我說出口的話有多少價值。即使如此,平冢老師還是刻意逼我講明白,肯定是因為這是最後了。
我感受著遲早會到來的離別正逐漸接近,抬頭望向窗外染上暮色的天空。
通往教職員辦公室的走廊上空無一人,鴉雀無聲。
我也已經調整好呼吸,只聽得見腳步與心跳聲。兩者都按照同樣的節奏響起,隨著與門口的距離拉近,其中一方卻開始變慢,另一方則突然加快。
我脫下外套,跟抱在懷裡的圍巾一起揉成團。站在門前,伸出來準備敲門的手瞬間退縮。
看來我在害怕。我有所自覺,嘆出參雜自嘲的一口氣。
可是,我不能一直杵在這裡。
那個人。
平冢老師總有一天會從我的面前離開。
我完全沒察覺到,所以到頭來,什麼都沒辦法讓她看見。
只不過,不能讓她看見我的狼狽樣。唯有這一點我很清楚。
最後,我又深深吐出一口氣,不再猶豫。重新伸出手,敲響房門,立刻握住門把。
數名教師在教職員辦公室里快步走動,大概是因為年末比較忙。我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到某一點上。
每次進到教職員辦公室,我總是最先往那個位置看去。
平冢老師坐在那裡。
美麗的身影背對門口,對著桌面工作,可能是在整理文件。
挺直的背脊、不時搖晃的黑色長髮、為了避免肌肉僵硬,偶爾會轉動幾下的纖細肩膀。
或許是因為不常看見吧,她認真工作的模樣怎麼看都看不膩。再加上我不好意思打擾她,不敢開口。不對,這句話里參雜了一些謊言。不如說,大部分是謊言。
單純是因為我捨不得讓這段時間──至今從未改變過的時間結束,才沒有出聲。
事到如今,我才意識到,失去一個人,代表眼中的光景,連極其理所當然的景色,都會跟著逐漸消失。
因此,為了看久一點,我沒有發出腳步聲,躡手躡腳地慢慢接近。同時間,我也想著自己平常都是怎麼開口的。
然而,在我開口前,對方先說話了。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等我一下?」
她用不著確認,就知道來的人是我。平冢老師頭也不回,直接指向辦公室的後方。那裡是會客室,我們總是在那邊談事情。
平冢老師冷靜的語氣跟平常差異不大。教師與學生的距離、大人與小孩的境界確實存在於此。
所以,我的回應也只有短短一個字。
「好。」
「嗯。」
她回答的時候依然看著手邊,相當簡潔地結束這段無意義的對話。
除此之外沒什麼好說的,我走向殘留些許煙味,用隔板隔出的區域。
我輕輕將懷裡的外套及圍巾放到一旁,跟平常一樣,坐在皮沙發上。我剛好坐在正中央,使用多年的彈簧發出吱嘎聲。
那個味道與聲音,撫過我的記憶。
決定辦舞會前,我碰巧來拿從未碰過的社辦鑰匙的那一天。那個時候,我也是在會客室跟平冢老師談話。如今我在想,離開前,平冢老師叫住我時露出的表情,是否該稱為寂寥?
溫柔卻憂傷,我第一次看見平冢老師露出那種眼神。
平冢老師當時想跟我說的,八成是離職的事。搞不好從更久之前開始,就想告訴我了。我並非全無頭緒。
可是,那時我想都沒想過她要離職。
再說,不知道她的任職年數,也沒特別把公立高中的離職機制放在心上的我,根本不可能猜到。所以,事到如今才後悔也沒意義。
畢竟,從小學到國中這段將近十年的時間,我都過著跟老師不熟的學校生活。哎,要說怨言當然有一兩句……不,仔細想想有五、六句。但我也長大了,事到如今,過去發生的事並不重要,只有「死都不會原諒」如此簡單的感想。我的怨言是不是挺多的啊?
所以,稱為恩師也不為過的人要從眼前離開,對我來說恐怕是第一次。
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對此產生實感,有種置身事外的感覺。不如說,是在儘量維持客觀的立場。我知道自己在藉此保持平靜。這麼說來,「平靜」這個詞有種異常的平冢靜感。我在內心講無聊的冷笑話,只在口中笑出聲來。
坐在沙發上動都不動,默默等待。
由於隔板的關係,我看不見平冢老師在做什麼。隔絕的空間裡充滿沉悶的靜謐,我有點焦慮。
不過,多虧教職員不時發出的聲音,以及吵死人的電話聲,讓我知道時間確實在流逝,雖然速度很慢。窗外的天空也變得比剛才還暗。
正當我呆呆看著窗外時,突然傳來「叩」的一聲。
轉頭一看,是平冢老師在敲薄薄的隔板。
「抱歉,讓你久等了。」
「啊,不會……」
不曉得是不是錯覺,她的微笑看似有點寂寞,害我開不了口抱怨「對啊,我等了好久」,也說不出玩笑話。如果能講點好聽的場面話
就好了,可惜氣氛並不適合。
辦公室內到處都是聲響,平冢老師散發出的氛圍卻像固體一樣凝結,彷佛能遮蔽雜音。連坐到我對面的時候,都只有發出沙發凹陷的聲音。
「好了,要從何說起呢……」
她嘴上這麼說,卻就此陷入沉默。取而代之的是將手中的甜膩罐裝咖啡放到矮桌上,往我這邊推。
但我不怎麼渴,便輕輕搖頭婉拒。接著,平冢老師又把另一隻手中的黑咖啡推過來。
她都做到這個地步了,總不能不收下。我勉為其難地拿起熟悉的罐裝咖啡,點頭致謝。
咖啡罐冰冰涼涼,似乎是從冰箱拿出來的。一拿起來,水珠就沿著肌膚滴落。我握緊罐子以幫它加溫,等待平冢老師開口。
不過,傳入耳中的並非言語,而是規律的叩叩聲。
平冢老師用手指夾住香菸,像要整理思緒,抑或是要等待時機開口般,濾嘴朝下,輕輕敲著桌子。我知道那個動作是為了讓菸草集中。但在這個瞬間,總覺得那根菸里好像填進了其他東西。
不久後,平冢老師點燃香菸。
煙霧繚繞,散發強烈的焦油味。
我的身邊幾乎沒有抽菸的人,所以總有一天,我將再也聞不到這個味道。然後,每當聞到這股味道,我都會想起這個人吧。直到忘記的那天到來。
為了掩飾這個瞬間掠過腦海的想法,我先一步開口。
「首先是舞會的問題……嗎?」
我本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才回學校,但卻講得一副還有其他問題的樣子。
平冢老師應該也有發現,卻沒有指出來,只點了一下頭。
「這個嘛……」
她稍微停頓,吐出一口短煙,用菸灰缸捻熄還剩很長一段的香菸。等火熄滅後,白色菸灰與褐色菸草一同染成黑色。我盯著菸灰缸裡面的東西,平冢老師打破沉默,輕聲嘆息。
「從結論來說,校方在考慮停辦舞會。」
「考慮……嗎?」
「嗯,雖然還沒下最後的決定,校方的態度恐怕不會改變太多。因此,主辦方必須自律。」
平冢老師語氣平淡,或許是為了避免夾雜多餘的情緒。她的說法彷佛在敘述無法改變的事實,使我忍不住插嘴。
「自律……實際上就是要停辦吧,只不過換個說法罷了。」
平冢老師困擾地搔搔臉頰,移開視線。
「校方……還有家長的立場也很尷尬。畢竟先前已經答應過了,不能不容分說就宣布停辦……所以,才委婉地要求學生自律。」
她的目光移回我身上。
「可是之前……」
「嗯。」
平冢老師皺著眉頭。看見她的表情,我發現這句話講出來也沒什麼意義。這個問題應該已經和雪之下她們討論過。所以,我該問的是其他事。
「老師個人的意見和校方的意見有出入。對吧?」
「沒錯。我認為應該繼續協商,以得到反對方的諒解。校方在考慮時,我也跟他們建議過。但是……」
雖然平冢老師只講一半,我也大概猜到她之後要說的話。
幾天前,部分家長在社群網站上看見彩排場的照片,為此感到擔憂。雪之下的母親代表──或者說代替這些人,以家長會理事的身分來到學校,建議校方停辦舞會。
她舉出在舞會發源地的國外都發生過飲酒、不純異性交往等問題當佐證,傳達反對的意見。
恐怕在那個時候,校方就已經決定要停辦。
「……哎,人家親自殺過來抗議,當然會叫學生自律囉。」
「是啊。一旦超出我的管轄範圍,下面的人說的話只會被當成參考。這就是社會人士的悲哀。」
老師自嘲地笑道。我聳聳肩膀,點了兩三下頭回應。
說得沒錯。不只老師,包括我在內的畢業生、在校生等下面的人也一樣,意見不會被採納。
然後,經過諸多考量,上頭逼弱者收起武器,在不引起任何風波的情況下,讓這件事落幕。
「自律」一詞用得真是太好了。我打從心底這麼覺得。
「工作果然爛透了。」
「沒這回事。只要爬得到上面,可是很愉快的喔。能為所欲為。」
我們像在說笑般,露出參雜諷刺的戲謔笑容。不如說,現在也只能笑了。這句在諷刺社會的玩笑話,某種意義上來說很中肯。因為事實上,身為下位者的我們就在接受上位者的為所欲為。
雪之下的母親在這件事中,以某種權力者、權威者的身分立於高位。
這麼了不起的人親自來學校,還要跟高層對談。
她的行為,只要有明顯的動作,無論討論什麼內容,都勢必讓問題浮上檯面。
先不管她的真意為何,其他人看得見的,就只有「她採取了行動」這件事。
就算雪之下的母親只是單純找校方高層「商量」、「問候」,勞煩有這等地位、能力的人特地前來,也會造成一種壓力,足以讓人揣測其用意。
例如,大人物即使只是喝茶聊天,在外人看不見的密室里交談,自然就會讓人東猜西想,揣測對方的意圖。
實際上,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也一直是這麼做的。「拜託你看一下氣氛好不好」這句話就是最好的例子。藉由不確實的情報猜想沒有講明的用意,甚至將其視為美德。
察言觀色,揣測對方的想法,是和平又封閉的調整方法。尤其在學校、鄰里、職場等某種意義上的封閉交流圈,這個高語境的交涉技巧甚至是必備的。
我說,這個社會為何一直逼人察言觀色啊?要由男生主動問女生的聯絡方式,要由男生主動約女生出去玩,在第三次約會時醞釀出對方可以跟自己告白的氣氛……這是哪來的蹲牆角凱爾【注1:遊戲《快打旋風》中的角色凱爾的戰術。蹲在原地集氣,可視對手採取的行動發動不同招式迎擊,為犯規戰術之一。下文之桑吉同樣為《快打旋風》中的角色】?對手是桑吉的話,根本無計可施耶?不對,就算不是桑吉也很難對付。連朋友圈裡都有這種自己的規則。一旦有人開始說「那傢伙是不是跟我們不太合拍」或「他人是不壞啦」,就會為羽生善治【注2:日本將棋史上第一個達成七冠王的將棋棋士】等級的猜測大賽揭開序幕,不知不覺營造出要排擠某人的氣氛。若不能在這場猜測大賽中胡牌,不是桑吉【注3:北海道稱呼炸雞為ZANGI,音同桑吉】不是炸雞而是會被做成烤雞【注4:日本麻將規則。在半莊中一局都沒胡牌的人會被扣除點數】付出代價。
不同的小圈子都有不同的規則。我們必須仔細觀察這些細微的暗號,配合大家,巧妙地融入群體。像我自己正因為無法融入群體,從幼稚園、小學、國中、高中、社團活動,到補習班、打工的地方都遭到排擠,贏得被排擠七冠王的殊榮。未來進入大學也還有機會,所以八冠王並不是夢想!跟將棋一樣呢。
我這個人察言觀色的技巧可是受到肯定的。先不論我有沒有在看氣氛,我很清楚察言觀色的重要性。
因此,我對校方的做法沒有意見。要給這種解決方式貼上「不知變通」的標籤是很簡單,不過,自己變成當事人的話,我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斷。因為,特地違背其他人的意見很麻煩嘛!
「……原來如此。」
我仰頭看著天花板,發出參雜理解與失落的聲音。大概是我的疲憊表現在臉上,平冢老師將碰都沒碰過的咖啡推給我。我低頭道謝,感激地收下。
我拉開拉環,同時整理思緒。
照目前的狀況,要推翻校方的決策,恐怕是不可能的。
一個問題只要不被視為問題,就構不成問題。然而,在成為問題的瞬間,最簡單的做法就是乖乖聽上頭的話,把麻煩事處理掉。
被人罵輕率或不適當的話,裝個樣子道歉「嘖,囉嗦死了,我在反省了啦」,營造出在自律的氣氛,保持低調到他們忘記這件事,才是正確答案。沒辦法嘛,現在這個時代很難生存的。「政治正確棒」這個寶具太強了。之後連「文字狩獵」【注5:指一直在使用的詞彙被部分人士視為不適當的用法,遭到禁止】一詞是不是都會被人罵在歧視狩獵民族而被文字狩獵掉?我猜的啦。
不管怎樣,目前的問題不在別人覺得我們有問題,或要求我們改善。有意見的人提出改善點的情況並不罕見。社會很可能因此轉變成更適合生存的模樣。為他人著想的行為,本身一點錯都沒有。
問題在於那些不直接出面抗議,自稱聖人君子和善良市民的人。
他們的思考模式很固定。事情鬧大是不好的,造成問題是不好的,有人唱反調是不好的。不探討問題的背景與本質,對其敬而遠之,最後還派出一堆人說
「這樣不太好,所以不該做」,高唱正義的凱歌,不負責任地批評一通,逼著對方道歉,最後還不原諒。
本人我也是個空前絕後前所未聞開天闢地以來的聖人君子,所以當然不會隨便接近他們,也不會做容易遭到懷疑的事。
政治正確、輕率、不適當這些詞,會就這樣化為旗幟,建立不想惹事的多數派,聲量大的少數派和沉默的大多數也混在其中。
少數敵不過多數乃常有的事。戰爭就是要看數量,數量即力量,力量就是Power。Power很了不起的。只要有Power,便能達成大部分的事情,打倒一海票人。也就是說,能提升Power的肌肉才是最棒的。鍛鍊肌肉是最強的解法。大家明白嗎?不明白吧。
我明白的是,現在舞會的處境非常嚴峻。
目前還只有學生會、家長會的部分成員,和校方知道。萬一對舞會的否定意見和校方的自律要求在學生、家長間傳開,否定派的勢力想必會更加壯大。
若繼續袖手旁觀,局勢將越來越難挽回。話雖如此,我們也沒有什麼好方法。
「這已經死棋了嘛……」
疲憊的笑聲自嘴角泄出。
這時,我突然與平冢老師四目相交。她的眼神帶了點熱度,似乎在等我做出什麼反應。平冢老師把手肘撐在膝蓋上,鬆開交握的十指,緩緩開口。
「你果然想讓舞會成功。」
她再度提及在電話里問過的問題,我頓時語塞。
平冢老師的語氣始終柔和,完全沒有責備我的意思。即使如此,我仍然無法確定介入這件事是否正確,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順便說一下,在電話里的那番胡言亂語,害我有點難為情。不過,都已經說出口了,事到如今也無法否定。
因此,我像抵抗不了重力似地點了一下頭。看起來搞不好像低垂下頭。
「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就是了……」
我撇嘴擠出模稜兩可的話語。都是因為閃過腦海的那個詞,害我現在說話有氣無力。
共依存。
不得不承認,再也沒有比雪之下陽乃用的字眼,更加貼切表現我跟她的關係。即使想否定,手邊也沒有反駁用的證據。
聲音沒了力道,視線也跟著垂下。
沙發下的地板,有好幾個模糊的黑色圓形印子。八成是經年累月磨出來的。也沒有修補過的跡象。歪七扭八的痕跡,有種在看水泥地的感覺。
我呆呆看著地面,眼角餘光瞥見平冢老師翹起另一條腿。
「是啊。雪之下不希望你插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