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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⑤ 突然間,平冢靜談論起現在進行式與過去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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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過程沒有遇到特別大的阻礙,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插曲,四平八穩地進行著。

到了活動預定開始的時間,眾人不約而同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同透過心電感應確認「那我們開始吧」。一色簡單地致詞後,所有人便分頭進行料理。

我不需要做巧克力,所以閒了下來。硬要說的話,我其實是有協助支援打雜跑腿當小跟班的任務在身,但簡單來說就是沒有工作。

雪之下與我相反,她已經動作俐落地開始工作。

雪之下、由比濱和三浦站在我前方的調理台,一本正經地看著巧克力和調理工具。

「先把巧克力切碎,然後隔水加熱。雖然也得看要做什麼,但不管怎樣,都得經過這個步驟。」

「就這樣?」

「……基本上是這樣沒錯。不過,在這之後才是重點……」

三浦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掃興。雪之下一邊回答她的問題,一邊叮叮咚咚地示範用菜刀把碎巧克力切得更碎。她流暢的刀工讓由比濱發出讚嘆。呃……現在就佩服也太早了吧……

三浦也有樣學樣,跟著雪之下開始動手。她似乎不太習慣用菜刀,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鏗鏗鏗地粉碎巧克力。順帶一提,由比濱還不被允許拿菜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三浦把巧克力切碎得差不多後,抬起頭來臉上流露一絲滿足。我說,距離巧克力完成還遠著呢,小姐……

不過對三浦而言,那小小的一步,似乎已經是她的一大步。

「哼……很簡單嘛。」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用炫耀的語氣這麼說。不過,左右兩邊的人立刻潑她冷水。

「你太天真了!優美子!」

「超天真。」

由比濱不留情地吐槽,雪之下也帶著冷笑說道。儘管如此,三浦還沉浸在「想不到這麼簡單」的心情中,歪著頭問:

「啊?這有什麼難的?」

由比濱得意地挺起胸膛。

「接下來才是難關喔!那個隔什麼的可不是把巧克力放進水裡煮,而是要『嘩——』地這樣喔!」

她想表達的大概是「攪拌」和「調溫」。可是等等,難道你連隔水加熱這個詞都記不住?你還是三百六十五天後再來吧!

另一方面,雪之下也對由比濱的話大感頭痛,按著太陽穴嘆氣說道:

「要是讓融化過的巧克力直接凝固,上面會浮出白色油脂,不但影響美觀,還會破壞口感。而且,之後的步驟也要花上不少功夫與時間。」

不是我在說,她們兩人的發言層級未免也差太多……相當於手遊大戶跟老是敲碗吵著要出包補償的玩家之別。

在由比濱的不知所云和雪之下的以理勸說下,三浦也逐漸改變想法。

「是喔……那下一步呢?」

她的口氣沒什麼不同,但態度變得較客氣。至少,那已經算是向人求教的態度。看到這樣的三浦,雪之下微微一笑。

「先從隔水加熱和調溫開始吧。之後的步驟則要視做的東西不同,額外下點功夫……不過,今天來了這麼多人,就挑戰看看巧克力蛋糕如何?」

「巧克力蛋糕!原來就算不是糕餅師傅也做得出來啊!」

「並沒有那麼困難……我要用純巧克力來做,三浦同學和由比濱同學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巧克力。」

由比濱露出閃閃發亮的尊敬眼神,三浦也用「喔~不錯嘛」的視線看著她。雪之下忍不住苦笑。

雖然由比濱的廚藝很讓人擔心,但既然有雪之下在,應該不至於發生慘劇吧。

那麼,其他人的狀況又如何呢?我將視線移向旁邊的調理台,一色正自顧自地做著甜點。

看樣子,她的料理過程頗為順利。

她已經完成隔水加熱的步驟,碗裡的巧克力看起來絲滑柔亮,另一個碗裡的蛋白霜也已經打得鬆軟綿密。光是見到那純熟的手法,即可看出她早已累積不少經驗。

一色在碗中加進一小匙看似洋酒的液體,攪拌一下,再用湯匙舀起少量巧克力,淺嘗一口試味道。

她含著湯匙好一段時間,才歪了歪頭,似乎不是很滿意,又繼續在碗裡加進砂糖啦鮮奶油啦可可粉之類的東西。

「你真的會做料理啊……」

雖然用「意想不到」好像不太正確,看到她做甜點時一點也不馬虎,我還是很驚訝,才脫口說出這種話。結果,一色白了我一眼。

「學長,你懷疑我說的話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很厲害。你還挺努力的嘛。」

想到她為了讓葉山品嘗自己的料理,而付出這麼多努力,我便不禁對那樣的傻勁萌生好感……儘管還是遮掩不了節省人情巧克力成本的意圖,在制服配上圍裙的外觀加成下,這算計也變成一種屬於她的努力,而開始討人喜愛,真是不可思議。我在此大聲呼籲:制服圍裙比裸體圍裙棒多了!不過,最棒的當然還是無袖上衣配小短褲的圍裙小町,沒有之一。

正當我分神胡思亂想時,聽到這番話的一色眨眨眼睛,愣住幾秒鐘後,又很快地伸出雙手往前推,和我保持距離。

「學長你在說什麼啊想趁機告白嗎別以為今天在做甜點所以說些甜言蜜語就能打動我那種想法太天真了麻煩你想清楚後再來一次真是對不起。」

一色畢恭畢敬低下頭,毫不留情地發我卡。我才不是要趁亂告白,幹麼再來一次……

一色伊呂波果然還是老樣子。不,她鬼靈精怪的腦袋和厚臉皮的個性,搞不好都有所成長了。我半無奈半佩服地嘆了口氣。這時,一根湯匙倏地湊到我的嘴邊。

「嘿!

一色輕叫一聲,把湯匙插進我嘴裡。我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不知所措,眼睛眨個不停,一色則是露出魅惑的微笑。

「學長,你討厭這種甜嗎?」

一色玩弄著手中的湯匙,微微歪頭,抬起雙眼看向我。她泛起小孩惡作劇得逞時的得意笑容,也像女孩子一副「怎麼樣啊,」地挺起胸脯。這樣的反差在我眼中非常有魅力。

「……不討厭。」

雖然糖分肯定沒那麼多,口中的甜味卻讓我的舌頭幾乎麻痹。還有,那不是她剛剛用過的湯匙嗎……這真的對心臟很不好,拜託別再這麼做了……

甜食固然有助於消除疲勞,但是對這種精神上的疲勞只會有反效果。湧上心頭的疲勞讓我忍不住嘆一口氣。在此同時,一色也跟著嘆氣。

「唉……我不是在問味道啦……」

她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但雙眼還是偷偷看向這裡,似乎期待著我的答案。

我一邊回味殘留在口中的甜味,一邊細細咀嚼一色想說的話。

「儘管如此,我的答案也不會改變……」

「……這樣啊。」

一色陷入沉思,看著手中的碗不斷點頭,然後猛然抬起臉。

「謝謝你的意見,那麼我出發了。葉山學長——」

一色的臉上堆滿笑容,話都還沒說完就沖了出去。

我目送著她離去,用手指抹起沾到臉頰上的巧克力放進嘴裡。巧克力與蘭姆酒的香味竄過鼻腔。

「太甜了……」

我又低聲複述一次感想,但很快便被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音掩蓋。

金屬碰撞聲會讓人背脊一陣發涼。我轉過頭要看看是哪個討厭鬼在製造這種噪音,結果是雪之下一手抱著碗,一手拿著湯匙在裡面攪拌。

「……這麼說來,比企谷同學是負責試吃對吧。因為你一直派不上用場,我才完全忘記這件事。請務必也讓我聽聽你對這碗巧克力的感想。」

雪之下把湯匙的握柄轉到我面前。湯匙上盛滿了漆黑色的巧克力。

「裡面絕對超過九成都是可可,很苦對不對……」

就算不用吃也猜得出來,裡面肯定沒加砂糖和鮮奶油,頂多放了一點無鹽奶油。不管從外觀或香氣判斷,這團黑得發亮的玩意兒肯定是可可。

然而,雪之下依舊以冰冷的視線盯著我,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她又踏過來一步,以不由分說的態度遞上湯匙。想當然耳,我不可能接下那種東西,所以只是站在原地和她互瞪。接著,由比濱也來插一腳。

「啊,還有我的!我的怎麼樣?」

她把整碗疑似是咖啡色史萊姆的液體湊到我面前。那已經沒辦法稱作巧克力,就算說是巧克力醬也沒有那種黏度,騙我是Van Houten的牛奶可可,我搞不好還會相信。

眼前的碗裡發出甜甜的香氣。

「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這個……」

我又仔細看了一眼她面帶傻笑端來的碗,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嗆鼻的甜味中,依

稀混雜咖啡的香氣,泛白的茶色液體裡冒出的泡泡,看起來甜得要命……感覺有點像MAX咖啡……

但是別忘了,這碗神秘液體的製作者是由比濱,實際味道絕對跟外表有很大的出入……畢竟,這個人可是活生生的味覺恐怖箱。不是我要吐槽,現在不是在做巧克力嗎?

一邊是不用吃也知道很苦的黑暗物質,另一邊是無法預測味道的黑暗物質。混在一起的甜味和苦味讓我暈頭轉向……

雙方同時提出試吃要求,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讓……讓我考慮一下好嗎?」

當我躊躇不前時,烹飪室的門被猛然打開。

某人踩著高跟鞋,老大不高興地筆直走過來,還吐出有如刮過地獄底部的風一般的嘆息。

「呿,我聞到春天的氣息了……」

如同感覺到瘴氣般,滿是怨念地喃喃自語者,當然是我們的平冢靜小姐(單身,三字頭)!

平冢老師說得極為不滿,但我怎麼都感覺不到她口中的春天氣息……

「那個……平冢老師怎麼回來這裡……?」

「嗯?因為一色之前來報告過,我才過來看看情況。」

面對雪之下的疑問,平冢老師疲憊地嘆著氣回答。接著,她看向雪之下和由比濱手中的碗,發出陰沉的笑聲。

「一直忘記告訴你們,學校禁止攜帶巧克力喔。」

「有這條校規嗎?」

由比濱歪著頭這麼問,平冢老師露出邪惡的笑容。

「沒有這條校規,但是禁止。那種東西不但與學業無關,而且還很礙眼。你們以為我為何贊成廢除教職員辦公室的人情巧克力?一方面固然是嫌麻煩,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學生嘗到同樣的痛苦。愛情這種東西就是要遇到阻礙才會轟轟烈烈嘛。」

居然笑容滿面地說出這種爛到極點的話!我真是愛死她的這一點了!不過,世界上總是也有從蠢蠢——更正,是純純的人情巧克力開始發展的愛情故事!願意收下巧克力和願意收下老師的善心人士,熱烈招募中!

「反正情人節當天是入學考試,也不上課。」

平冢老師說到這裡,忽然溫柔地一笑,補充一句「我開玩笑的」。

她看向雪之下和由比濱手中的碗,一臉開心地摸摸她們的頭。

「加油吧。」

聽到這句話,由比濱有些困惑地傻笑,雪之下則把臉別向一旁。平冢老師見了,只能苦笑,最後再一次輕撫她們的頭。

×××

雖然不能說是拜平冢老師所賜,這位不速之客的確讓現場氣氛起了變化。伴隨著甘甜的香味,烹飪室內開始散發和諧的氣氛。

這時,另一名象徵著和諧的人物出現了。

那位女孩的頭髮青中帶黑,整齊地分成兩束披在肩際,身穿大小剛好的兒童圍裙。她那將來肯定會變成美人的面貌,連我都記得非常清楚。

她是川崎京華——川什麼的妹妹。

川崎去幼稚園接京華,一手拿著購物袋姍姍來遲。她俐落地幫妹妹做好料理的準備後,滿足地呼了口氣,再拿出相機拍照留念。

那件圍裙八成也特地配合京華的尺寸,重新改過,繡上的補花和名字都很可愛。

她拍下幾張照片後,才想起自己的準備還沒完成。

「那個……我也想去做一下準備……」

川崎輕輕向我招手說道,兩隻眼睛卻不直視過來。

嗯。雖然不曉得她必須離開這裡做什麼準備,女孩子總是比較麻煩。這種時候追問太多只會惹她們生氣,這點我已經從小町身上實證過。再說,這裡有很多不認識的人,還有許多危險的調理工具,她肯定不放心離開妹妹身邊吧……

「嗯,我會看著她,你不必擔心。」

「那就麻煩你了……」

川崎向我點頭示意,隨即快步離開烹飪室。

我目送她離去後,重新轉身面對京華。

不知道是因為在幼稚園玩累,還是因為剛才被川崎瘋狂拍照太累,京華看起來有些倦意,眼皮都快要垂下來了。

不過,她抬頭仰望我,眨了幾下眼睛後,立刻張開嘴巴。

「是八八耶!」

她好像還記得我,努力伸出小手,指著我的臉。

「嗯,是啊,我是八八。雖然是八幡才對。還有,別用手指對著別人,會刺到喔。」

我在京華的面前蹲下,同樣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臉頰。哇,好軟……

臉頰被快速連戳後,京華發出像是海狗般的奇怪叫聲,表情充滿困惑……嗯,調教完畢。她以後不會再隨便指著別人了吧。

儘管已經心滿意足,她的臉頰實在太柔軟,讓我捨不得移開手指。哎喲~真的好軟……小町也有過這段時期啊……不,她現在應該還是很軟吧——我一邊想像,一邊繼續戳京華的臉頰。京華露出不太高興的樣子,但她很快地想到了什麼。

「嘿!」

她毫不客氣地用力戳一下我的臉頰。

「好痛……不是說不能指著別人了嗎?要是刺中眼睛該怎麼辦?」

我繼續戳她臉頰以示處罰。結果,京華似乎以為我在跟她玩,開心地大笑起來,同時不忘發動反擊。嗯……調教失敗了嗎?

正當我戳著京華的臉頰,思考該怎麼辦時,身後傳來冰冷的聲音。

「……喂,你在幹麼?」

「咦?不,這是……」

回頭一看,是穿著圍裙的川崎。她拿著碗和碎巧克力,用不屑的眼神俯視著我,然後深深嘆了口氣,難以啟齒地說:

「那個……我很感謝你幫忙看著她,不過這種事還是……」

「不,等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掛著死魚眼的危險男子一直在戳可愛小女孩的臉頰……如果只看畫面,根本就是犯罪。要是這種事發生在戶外,肯定會被報警,變成傳閱板上的警告事項,然後老媽會半開玩笑地說:「該不會是你吧哈哈哈」,而我則是百口莫辯……更何況,川崎那「虧我這麼相信你……」的眼神,也讓我產生些許罪惡感。

「這是……該怎麼說呢……」

我站起身,高舉雙手表示無意抵抗,同時拚命思索藉口。這時,某種東西緊緊貼住我的腳。往下一看,原來是京華抱了上來。

「其實啊,我是在跟八八玩啦。」

「嗯,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是我主動跟她玩的,但要是換個角度來看,也可能理解成我被一個小女孩玩弄。就我被她的可愛和柔軟臉頰耍著玩這層意義而言,絕對不算是騙人。

小小年紀就會玩弄男人,這女孩真是太可怕了……!

不過,這女孩的將來肯定值得期待。事實上,她的姐姐川崎沙希正是如此,任何明眼人都會認同她算是美人,可惜乍看之下有點像不良少女這點美中不足。但她看著妹妹的眼神,絲毫沒有那種可怕的感覺和狠勁。

「……這樣啊。」

京華天真無邪的舉動讓川崎怒氣全消,微微一笑。京華也同樣笑了出來,維持緊抱著我的姿勢,歪起頭天真無邪地問:

「沙沙也要玩嗎?」

「不……不用了。好了,京京,過來這邊。」

川崎把京華從我身邊拉開,緊緊抱在自己懷中。用不著那麼緊張,我不會亂來啦。總之,看來我不用被警察抓走了。我不由得鬆了口氣。

相對地,川崎顯得有點神色不安。她一邊撫摸京華的頭,一邊環視烹飪室內,詢問:

「帶她來這裡真的好嗎?」

我多少能理解她的不安。在場的幾乎都是高中生,甚至還有其他學校的人混在裡面,京華出現在這種地方,總是顯得不太自然。不過,這並不是什么正式的活動,也沒有明確的規定。

我偷偷看向斜對面的調理台,陽乃正在和巡學姐開心地聊天。打從那人出現時,便沒有什麼參加資格的問題了。

「沒差吧,連不是高中生的人都來了。」

「嗯……」

聽到我這麼說,川崎也點頭表示同意。說起來,今天這場活動的目的,也包括解決川崎的委託。雖然讓她感到不自在這點有點過意不去,但至少必須完成她的委託……我沒辦法直接給予什麼幫助就是。

我四處張望,找尋能夠完成委託的人。這時,身後傳來慌張的腳步聲,以及開朗的招呼。

「啊,沙希。你趕上了啊。」

打招呼的人是由比濱。雪之下也跟在她的後面。

「小京華也好久不見了~~」

由比濱蹲下來撫摸京華的頭。由比濱和雪之下都在聖誕節活動時見過京華,所以彼此都認識。

雪之下也走到

京華的身邊,但她微微舉起的手卻一下伸出去、一下縮回來。看樣子,她不曉得該怎麼撫摸京華。真是沒用。

我才剛這麼想,就發現另一個沒用的傢伙。

「那個……今天要麻、麻煩你了……」

在煩惱許久後,川崎一瞼難為情地小聲打招呼。京華愣愣地望著她,不知道心裡有什麼想法。接著,她也端正姿勢,深深地低頭鞠躬。

「請多多指教。」

也許是幼稚園老師教的,雖然說得慢條斯理,她的問候讓人倍感親切,與不愛理人的姐姐正好相反,我的嘴角不經意地微微上揚。不光是我這麼認為,由比濱也為她可愛的模樣心花怒放,川崎更是為妹妹的成長而感動到眼角含淚。

雪之下同樣流露充滿慈愛的笑容。她輕輕按住裙擺,慢慢蹲下,看著京華的雙眼,緩緩地說:

「嗯,請多指教。那麼,你想做什麼樣的甜點?」

被這麼一問,京華抬頭看向川崎。川崎對她點了點頭。

「京京,你想吃哪種甜點?」

京華愣了一下,隨後突然開口回答:

「鰻魚。」

「呃……這樣啊……」

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原來如此,鰻魚啊……

「抱歉,前陣子我們家吃了鰻魚,之後她就變得非常喜歡鰻魚。」

川崎難為情地低下頭。可是,小孩子往往會說些自己也不知道意思的話。她應該沒有想太多,只是隨便說出自己有印象的食物而已,根本沒必要當真。

雖然我這麼想,雪之下卻托著下巴認真思考……

「這樣的話,鰻魚派如何?我是知道派的作法,但得查一下如何處理鰻魚……」

「喔?那種派不難做嗎?」

「對。」

雪之下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這傢伙還真是什麼都會啊,只可惜自己身上的派遲遲發不起來……

「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要不要試做一次看看?」

聽到雪之下的提議,川崎滿臉通紅地不斷搖頭。

「不……不用了!我希望你教些這孩子也能做的東西……」

「那麼,松露巧克力應該不錯……我去把追加的材料拿過來。」

雪之下說完,走向烹飪室前方的講桌。

在等待她的期間,我把視線移向京華,才發現原本顧小孩的工作已經被由比濱搶走。

由比濱蹲下身跟京華聊天,沒注意到自己快要走光。

「你想吃鰻魚啊……這個我懂。我也想試著做看看呢。」

「鰻魚好好吃。醬汁還會沾到白飯上面喔。」

「對啊,鰻魚很好吃!」

「是啊,白飯好好吃。」

「咦?白飯……」

雖然完全是雞同鴨講,但她們看起來都很開心。而且由比濱好像真的打算挑戰鰻魚料理,感覺有點不妙。

不管怎麼說,只要有雪之下和川崎在,她應該也不會失控吧。看來我這個負責試吃的,暫時還不需要出場。

在工作開始之前,先去其他地方晃晃吧。

×××

川崎和京華在雪之下的指導下開始做起巧克力,於是我這個保母便完全失業了。我再次成為頂天立地的無業游民。要是無業狀態一直持續下去,我搞不好會想去河邊撿石頭來賣。不對,那是「無能之人」(注24日本漫畫,敘述一名落魄漫畫家尋找人生方向的故事。發音與「無業游民(無職の人)」相似。)。

和我一樣負責試吃的葉山,依然被三浦和一色緊緊纏著不放。除此之外,努力想要試吃的戶部雖然在海老名身邊不停吵鬧,但還是被無情地打發掉。

陽乃和巡學姐一直在跟平冢老師聊天。新舊學生會成員們都忙著為各桌服務,只有副會長和書記小妹不時說說笑笑。真是的,好好工作啊,副會長。

海濱綜合高中那群人以玉繩為中心,圍著調理台進行discussion。可是,從完全沒有動手料理這點看來,他們大概還處於brainstorming的階段吧。

這麼看來,這裡真的剩下我無所事事。

當我在不會妨礙到大家的地方發呆時,視線一隅的烹飪室大門稍微開啟。

開門的人似乎在窺探情況,只打開幾公分的門並沒有繼續移動。

怎麼回事……難道是其他同樣在使用公民會館的團體來抱怨太吵嗎……

除了我之外,沒有人注意到門口的動靜。不得已之下,只好由我去應門。

我快步走到門前時,忽然陷入猶豫。

萬一對方是妙齡少婦,豈不是超恐怖的……被那種人指著鼻子臭罵,我搞不好會心靈受創。話雖如此,但社畜被人責罵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被罵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哈哈。雖然沒薪水可拿就是了。侍奉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發薪喔!嗚嗚嗚……

我做好覺悟,將手伸向門把,一鼓作氣把門拉開。

結果,出現在面前的,是我再熟悉不過的人物。

也許是因為剛結束社團活動,他穿著松垮的防雨外套和略大的運動服。被過長的袖子蓋住,只露出指尖的雙手不安地在胸前相扣。在本人氣質的影響下,他略微縮起身體時,材質強韌的外套似乎也變得柔軟。

他一和我對上視線,立刻露出開朗的表情。

「八幡!」

「戶、戶冢……你也來啦?」

「嗯,因為還有社團活動,才這麼晚到。」

出現在門口的是我的同班同學——戶冢彩加。雖然今天在學校遇到他時,隨口告訴了他今天有這個活動,但我沒想到他真的會來。

「太好了,我還以為搞錯地點了呢。」

他邊說邊看向海濱綜合高中那群人。原來如此,從微微打開的門縫中,大概只能看見他們。

沒錯沒錯,一旦視野變得狹窄,有些東西會變得怎麼也看不見。

例如,現在站在戶冢身後的傢伙。

「八幡!」

站在戶冢身後的人是我的……我的什麼來著……算了,姑且說是我體育課時的搭檔吧。他是我體育課時的搭檔——材木座義輝。雖然我在學校里不常遇到他,也完全沒告訴他這個活動,但我就是覺得他會出現。沒有為什麼,誰叫他是材木座。在這種小事上認真就輸了。

「那材木座,你來幹麼?準備要滾了嗎?」

材木座裝模作樣地乾咳兩聲。

「咳隆咳隆。我剛才和戶冢氏在一起時,接到平冢老師指派的任務,所以還沒有要回去。」

「任務?你還不回去嗎?」

「不,就說沒有要回去了駒。」

在胸前使勁揮揮手後,他用莫名其妙的口音如此回答。話說回來,平冢老師指派了什麼任務……正當我感到納悶,戶冢把背上的背包放到地上。

「那個……老師叫我們幫忙帶東西來……」

他開始翻找自己的背包。

「喔,你們來啦。有順利拿到東西嗎?」

平冢老師這時注意到我們,走了過來。戶冢正好找到要找的東西,而鬆了口氣,笑咪咪地把東西交給老師。

「嗯,在這裡。」

那些是在百貨公司地下賣場購買食材時,店家附贈的保冷袋。平冢老師接過發出銀色光芒的保冷袋,一邊道謝,一邊重新檢視裡面的東西。

「那是什麼?」

「嗯?啊,剛得好。去那邊把東西拿出來吧。」

經我一問,她便拿著袋子走向原本所在的窗邊,拉了張附近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然後開心地哼著歌,拿出保冷袋裡的東西。

「等一下要一起品嘗巧克力吧。我本來打算帶些東西給你們做為參考,但不小心買太多,還好出來時正好遇到他們,就拜託他們幫忙跑一趟了。」

「呃……原來如此。」

不管是蔬果店還是百貨公司還是郵購,在這個時期都能買到名店的巧克力。平冢老師大概就是利用這類服務訂好商品,然後拜託材木座和戶冢前去取貨吧。

但平冢老師不是只訂購一兩樣商品,她打開好幾個印著店名的保冷袋,把裡面的東西全都拿出來。

這些高級巧克力一一被擺到調理台上。由於外表相當引人矚目,我能感受到從周圍不斷射過來的視線。

其中又以陽乃最感興趣。她帶著巡學姐快步走過來,興致盎然地逐一檢視這些巧克力。

「哇,小靜,你還真是豁出去了耶。GODIVA當然不用說,而且還有Pierre Herme、Jean-Paul Hevin、帝國飯店跟新大谷飯店……啊,連青木定治都有。」

「呵,還好啦。」

見到有人那麼識貨,平冢老師開心之餘,也得意地挺起胸膛。

老實說,這些巧克力在我的眼中沒有什麼差別,但是對內行人來說,肯定不是這麼簡單。雖然「GODIVA」名氣響亮到連我都聽說過,除此之外的好像也都是名牌。陽乃剛才說的應該是法語……吧?

剛才她說了什麼來著?皮……皮埃爾·瀧?尚·皮埃爾……波魯納雷夫(注25兩者分別為日本演員與漫畫《JOJO的奇妙冒險》登場角色。)?我不是很懂,總之好像是很有名的巧克力。

打開漂亮的包裝後,便是如櫥窗內的珠寶般光彩亮麗的巧克力。巡學姐忍不住發出讚嘆。

「哇……好像很好吃……」

「啊,巡果然也看得出來嗎?這個真的很好吃喔!我也大力推薦。」

「慢著,為什麼得意的人是陽乃?這可是我選的喔。」

陽乃挺起碩大的胸部洋洋自得,平冢老師不太高興地如此吐槽。

不愧是小靜老師,把所有的技能全部點在興趣上……她開的車看起來也超高檔……把金錢和熱情完全投注在喜歡的事物上,這種男子氣概真是帥呆了。

男孩子就是會欣賞這種帥氣的單點豪華主義,我不禁投以尊敬的眼神,戶冢也一直盯著平冢老師看。

「老師,你有在吃甜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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