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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卷 S.A.A SIDE-A * Special Act-A 吾輩也只能祈求那些男男女女未來走得幸福美滿(1/2)

目錄

婚姻乃人生的墳墓。

凡是已婚的男男女女,無一不稱頌婚姻的美好。

有人認為每天回家時,有個說「親愛的,我回來了」的對象非常快樂;也有人認為看著孩子的睡容,會產生「明天也要好好努力」的動力。

但是,請等一下。

即使住在自己家裡,照樣能說「我回來了」;要是真的沒有其他人在,可以自己買一瓶明治漱口水,跟河馬一起做體操,唱「我回來了~」;再者,回家後只能看到孩子的睡容,代表父母親正深陷加班地獄。

這樣真的稱得上「幸福」嗎?

那些人口口聲聲高喊幸福,臉上卻掛著一雙跟我相同的死魚眼,活像要把人拖進沼澤的殭屍。

我再問一次:這樣真的稱得上「幸福」嗎?

你想想看,真正的幸福不是應該……嗯……例如,每天早晨欣賞繫著圍裙的妹妹,一邊哼歌一邊在廚房裡忙碌才是嗎?

我打一個呵欠,帶著尚未清醒的大腦,等待可愛的妹妹端出親手製作的餐點。

這才叫做幸福。結婚?結婚於我如浮雲!

家中大人今天一樣早早出門工作,他們真是忙碌,我要誠心誠意對他們說一聲「辛苦了」。多虧父母親辛勤工作,我們才得以過著衣食無缺的生活。

儘管我立志成為家庭主夫,但現在大家越來越晚結婚,連結婚率都一年不如一年,我若想達成目標,恐怕是越來越困難。另外不可忘記,離婚率則是逐年上升。

現代社會的變遷趨勢,說不定正跟我追求的生活方式漸行漸遠。話說回來,自古以來,難道有哪一段時期的社會風氣,跟我追求的生活方式相符嗎?平安時代?

考慮到未來無法結婚的可能性,我希望雙親可以一輩子努力工作。我不只要「啃老」,更打算一路啃到他們進棺材。

正當我燃起熊熊的野心時,人在開放式廚房的小町準備好早餐,喜孜孜地端著托盤轉身走過來。

「久等了~」

「嗯。」

她將托盤置於餐桌,在我對面的座位坐下。今天的早餐是吐司、沙拉、歐姆蛋,外加咖啡,充滿濃濃的美式風格,或者要說是名古屋風格也可以。看起來真好吃的咧~

雖然小町升上小學高年級後,才開始幫忙做家事,但現在已做得有模有樣。尤其是煮飯,她的廚藝早已遠遠超過我,直逼母親大人的水準。

以父母親的角度而言,看見孩子一步步超越自己,心中想必感觸良多。因此,我也下定決心,要讓自己垃圾的一面超越父親大人。

「抱歉啊,每次都讓你下廚。」

「哥哥,我們不是約定過,不要說這種話嗎?」

一段僅存於兄妹間的超隨興對話後,我跟小町雙手合十說著「開動」,感謝生命的恩惠。感謝家畜真的很重要,這是《銀之匙》教導我的。喔,對了,還要記得對社畜感謝感激暴風雨(注2出自傑尼斯偶像團體「嵐」的單曲名。)。謝謝爸爸跟媽媽在外辛勤工作賺錢,我們才得以坐在這裡吃早餐。不勞而獲的早餐真好吃,太好吃了。

好吃歸好吃,但某種討厭的食物赫然映入眼帘,令我食慾大減。

「啊,我討厭番茄。」

即使不勞而獲的早餐再怎麼美味,唯有那一口我實在吞不下去。我握著叉子,如此告訴小町,但她完全當成耳邊風。

「嗯,所以小町才故意放進去。」

她絲毫不認為自己做錯什麼,一派輕鬆地回應,開始吃沙拉……咦,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不覺得有點殘忍嗎?

難道父母親沒教育過小町,不可以對別人做他不喜歡的事……等等,這麼說來,他們也沒這麼教過我。不愧是比企谷一家,論「自己看著學」的教育方式,無人能比得上。這是哪門子的新人教育?學徒制的風格未免太強烈。

這種時候,身為哥哥便得好好開導妹妹一番。

「可是,小町,我說啊……」

「因為哥哥太挑食,不論是對食物還是對人。」

她一邊回答,一邊把歐姆蛋塞進嘴裡。

喔……被小町這麼一說,我也得好好闡述自己的理由。現在立刻告訴你這個世界的真理,好好洗耳恭聽吧!我啜飲一口咖啡,挺起胸膛說:

「這不是什麼不好的事。勉強別人接受討厭的東西,只會造成雙方的不幸,」

「唉……看來哥哥要結婚,恐怕是難上加難……」

小町死心地嘆一口氣。喂,那是什麼態度?我又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還有,我也很清楚自己要結婚是難上加難,可不可以不要特地說出來?為了避免那種情況,哥哥可是天天催眠自己,把家庭主夫的觀念深深植入潛意識。

本人好歹是堂堂男子漢,才不會為結婚折腰。

人們本來便不應該掩飾原本的自己,人與人之間註定存在價值觀的差異。

只要成長環境不同,免不了出現好惡差別。如果不接受這種差別,勉強委屈自己,只求跟對方在一起,這樣的婚姻能幸福嗎?

腦中閃過一個接著一個的念頭同時,我仍不忘品嘗歐姆蛋。嗯,真好吃。

「哥哥,有番茄醬。」

我正在吃歐姆蛋,當然要加番茄醬。等等,印象中你好像習慣加美乃滋,所以是美乃派?還是筱原派(注3原文是在名詞「美乃滋」後頭加上「-er」,代表其支持者。這裡的筱原是指在一九九六年至九八年掀起流行的筱原友惠,「uitra Relax」是她發行的最後一張單曲。)?「Ultra Relax」對吧,我知道。

我從小町八成不會了解的懷舊思緒中抬起頭,視線跟她對個正著。

小町凝視著我,接著探出身體,伸出手指觸碰我的臉頰。

我本來還納悶她要做什麼,看來是我臉上沾到番茄醬。這種事情用說的好不好?你的臉靠太近,好討厭,好難為情,跟剛結婚的新人一樣難為情。能不能趕快回去坐好?我朝小町投以抗議的眼神,但她不以為意,還露出牙齒對我笑。

「這樣可以幫小町加分。」

「可惜被最後那句話毀了。」

然後,我跟著吃起沙拉。

我的妹妹真是一點也不可愛。若非她老是說一些廢話,明明就很可愛……想到這裡,我不禁苦笑。或許是這個緣故,嘴裡的番茄跟著多一分苦澀。

總之,如同我對小町的優點和缺點瞭若指掌,小町也非常清楚我的個性。家人間的互動沒有障礙,真是一件好事。

結論:即使將來不結婚,只要有妹妹便很足夠。以後廠商要把主要商品跟光碟綁在一起賣的話,不如直接附上妹妹,那樣一定會大賣。

×××

一如往常的早晨時光過後,是一如往常的校園生活,和一如往常的放學時間。

真要說哪裡不同,在於侍奉社接到一個不太尋常的委託。

提出委託的人是平冢老師。她進入社辦,將一堆東西丟到桌上。

雪之下跟由比濱湊上去,來回打量那堆雜誌和資料。雪之下眉頭深鎖,面露難色;由比濱一臉呆滯,仿佛腦袋放空。

那些東西可能跟平冢老師的委託有關,所以我也從她們的身後探頭,想看個究竟。

由比濱眼前的雜誌印著熟悉的景色和字眼,還有大大的「千葉」字樣。這大概是所謂的地方志。既然是地方志,裡面一定有很多優惠訊息對不對?我也想訂閱,請問該跟誰聯絡?

至於雪之下,她正在閱讀的資料標題欄有醒目的「企劃」二字,看來是什麼活動的企劃書。

「嗯……『Love Marriage千葉婚禮』。咦……」

由比濱念出標題,似乎對企劃內容感到好奇。不過,這個標題是怎麼回事?為何有點像《愛天使傳說》……由於聽到的字眼頗為夢幻,我戰戰兢兢地看向那份資料。

映入眼帘的文字,果然散發著刺眼的幸福光芒,充滿羅曼蒂克氣息,令我下意識地倒退三步。大錯特錯,結婚絕不可能純粹是一件美妙的事!

「『年輕人結婚特輯』啊……」

我略帶無奈地開口。

平冢老師倒是沒有抱持什麼悲觀想法,豎起食指開始詳細說明。

「沒錯,這份雜誌是活化千葉地方的一環。他們為了讓年輕族群深入了解結婚的意義,跟地方政府、附近的婚禮顧問公司,以及有結婚典禮會場的飯店合作,進行這項企劃。」

嗯,原來是這類雜誌經常舉辦的官方與民間合作企劃。平冢老師帶來這些東西,是想讓我們參考的樣子。

雪之下聽著老師說明,同時快速掃視企劃書內容。最後,她一手按住太陽穴,另一手把資料放回桌面,輕敲幾下。

「……那麼,

老師為什麼要拿這些東西給我們看?」

她隔了好幾秒才瞪向平冢老師。老師發出「嗚……」的呻吟,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尷尬地別開視線。

「不、不是啦,這是,呃……學校的高層要求我們提供一些形式上的協助,我又被指派為負貴人……」

在雪之下緊迫盯人的目光下,平冢老師勉強擠出答案。

「為什麼我們學校……不,是我們要提供協助……」

我也嘆一口氣抱怨。平冢老師眨幾下眼睛,然後忽然改為望向遠方的眼神。

「理由嗎?嗯……這是高層的命令,我當然不可能追問理由。工作就是如此。」

「我不想聽……我才不想聽這種話……」

我的工作意願原本便少得可憐,現在經老師這麼一說,更是蕩然無存……但是,說也奇怪,失去工作意願後,結婚意願(大約等同被扶養意願)反而大幅攀升。照這樣看來,只要大家都抱持希望被扶養的念頭,結婚率自然會提高。

我在內心熱烈迎接扶養號戰艦靠港時,雪之下輕咳一聲。

「我的問題是,為什麼要把這件事交給我們?」

「啊,的確。這應該是平冢老師的工作……」

始終埋首於雜誌的由比濱聽到雪之下這麼說,猛然抬起頭,不解地看向平冢老師。

她們的眼神不帶一絲惡意,在那樣的視線壓迫下,老師越來越不知所措,最後顫抖著聲音開口。

「嗚嗚……因、因為……人、人家根本沒有結婚的經驗嘛……」

她的眼中滿是淚水,看來就快要哭出來。

唉……你們把老師弄哭了……

我看向由比濱,由比濱再看向雪之下。

「小雪乃……」

等一下,由比濱也有責任吧……不管怎樣,在抽抽噎噎的平冢老師,和露出天真無辜眼神的由比濱夾擊下,雪之下終於嘆一口氣,舉白旗投降。

「唉……雖然我們也不是很了解,但我們願意幫忙。」

「……嗯,謝謝你們。」

平冢老師吸吸鼻子、擦乾淚水,嬌羞地向我們道謝。那模樣實在太可愛,跟實際年齡完全搭不起來。

拜託,不論是誰都好,快點把老師娶走吧!不然只好由我收下了!

×××

我們泡一杯茶讓平冢老師平復心情,開始閱讀企劃書。

簡單說來,這份雜誌提供幾頁的篇幅,要請我們撰寫一些報導。

「但是,要怎麼寫?」

由比濱盤起雙手,發出沉吟。

沒辦法,臨時要我們寫報導,我們也不知該從哪裡著手。平冢老師大概同樣沒有頭緒,才會來找侍奉社幫忙。

而且,聽說雜誌內容已經定案,現在不可能提出取消的要求。

這麼一來,我們該做的事倒也很明確。

「總之,寫一些東西把篇幅填滿就對了吧。我看乾脆把那幾頁當成GG頁轉賣給別人,這樣既能解決問題,又能賺一點外快,不是再好不過嗎?」

「比企各,那樣不行……」

平冢老師露出被打敗的表情,搖頭否決我的提案。不行嗎……我倒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私自把版面轉賣給第三者,很像GG代理商的作風。

「截稿日的問題比較大。雜誌社提供我們多少時間?」

雪之下放下茶杯,看向月曆。平冢老師跟著移動視線。

「下個星期要交稿,下下周之前要完成校對。」

「真的很趕呢。」

雪之下用責備的眼神看向老師,老師疲憊地泛起苦笑。

「工作就是這樣,一不小心便擺到忘記。棘手的工作更是如此……」

「啊,我可以體會。」

沒錯沒錯,我非常了解。碰到提不起幹勁的工作,我們總會拖拖拉拉。因此,越是不喜歡的事情,越應該速速解決,精神上才比較輕鬆。整個世界充斥這種讓人恨不得草草了事的恐怖工作,更恐怖的一點,在於真的有人靠這些工作賺錢。我壓根兒不想從事這種工作,所以最好還是不要出去工作。

話說回來,雖然我們為雜誌撰寫報導,卻沒有收半毛錢,再加上對方也沒有要求什麼樣的水準……

「不然,隨便瞎掰一篇文章如何?」

雪之下搖頭表示不可行。

「即便是用編造的,要填滿那些頁數仍然很辛苦。」

「在排版上用點技巧矇混過去。」

就算只有少少的文字,照樣可以在排版的魔法下,讓版面看起來相當充實。例如,動畫不是常常來這一套嗎?像是用帥氣的文字或旁白撐時間的前衛表現手法。儘管我很懷疑,那是否單純因為製作進度火燒眉毛,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不過,看在頗有設計感的文字特效上,姑且先往好的方向解讀。

「如果有足夠的時間,這個方式的確可行,但現階段可能有實行上的困難。再說,以我們這些外行人的能力,真的有辦法留白留得好看嗎?」

「這裡不是有過去的樣本,隨便找幾篇拼湊一下如何?」

有那麼一瞬間,雪之下真的認真思考起這個提議。跟不上對話內容的由比濱面露戰慄,輕拉平冢老師的袖口說:

「老、老師,那兩個人好恐怖……」

「你不覺得他們滿靠得住的嗎?雖然不怎麼像高中生該有的樣子……」平冢老師苦笑道。

雪之下得出結論後,換上「受不了你」的表情,按著太陽穴嘆一口氣。

「唉,你只有想偷懶的時候,腦筋轉得特別快……」

「這叫做有效率。」

「不管怎樣,不行。對方的要求是寫一篇符合高中生水準的報導。」

好吧,雪之下所言非常有道理。如果雜誌社是要一篇專業的報導,一開始便不會找上我們。

回到正題,符合高中生水準……行政機關高層心目中的「高中生水準」,究竟是什麼樣的水準?像高中棒球那樣清爽?還是像時下女高中生那樣花俏?

我稍微回顧自己的生活,再仔細端詳雪之下。

「那根本沒辦法,我跟你一點都不像高中生。」

「……有道理。」

雪之下垂下肩膀表示認同,並且別開視線。

「一般人是先思考報導的主題,你們卻先思考怎麼填滿空白,感覺真老練……」

平冢老師的語氣既無奈又佩服。我跟雪之下也深知這一點,不約而同地發出嘆息。

不,等一下。

現場不是有人很像高中生嗎——我猛然想起,迅速把臉轉向那個人。

「由比濱,你平凡的一面派上用場的機會來囉!」

「你這種說法很讓人生氣耶!」

由比濱一臉氣沖沖的神情,豈料雪之下也正經地詢問:

「由比濱同學,可以拜託你嗎?」

「被拜託這種事情,心情好複雜!」

好不容易盼到大展身手的好機會,由比濱卻淚眼汪汪地呻吟。不過,就我個人的看法,她平凡的一面相當寶貴,至少這一點大大地拯救了雪之下。所以說,平凡沒有什麼不好。

「唔唔唔~~」儘管由比濱的心裡千百個不願意,終究敵不過雪之下默默凝視的眼神,最後終於下定決心。

首先,她雙手抱胸。

接著,她雙手抱頭。

最後,她雙眼放空。

由比濱大概是腦袋運轉過度而靈魂出竅,我仿佛看到她的頭頂在冒煙。

這時,她突然敲一下掌心。

「啊,公開募集婚紗設計圖如何!」

「我想,這間學校里沒有幾個人畫得出設計草圖。」

我也思考過這個方案,可惜很難實行。光是尋找有能力設計婚紗的人,便要費好一番功夫。何況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一一詢問所有人:「要上發條?不上發條?」(注4出自《薔薇少女》的劇情。)

由比濱聽了,繼續用手在頭上繞圈,然後又想到什麼,將身體湊向前。

「嗯……不然,婚紗選美比賽怎麼樣?」

「以時間上來說,現在很難進行全校規模的活動。」雪之下冷靜地回絕。

沒辦法,截稿日就在下個星期,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訊息傳達給全校學生知道,並且把活動辦出來,怎麼想都不可能。即使壓縮中間的檢查時間,勉強趕上最後的交稿日,多出那一個星期也不會有太大差別。

這樣固然對由比濱過意不去,無奈在不能說的原因之下,她的提案無法付諸實行。好啦,雖然故意說得神秘兮兮,其實不能說的原因即為「截稿日」。截稿日這個玩意兒趕快廢除好不好?

「唔唔唔~~」

由比濱再接再厲,繼續思考其他點子,但她似乎實在想不出其他花樣,攤開雙手表示放棄。

「嗯~~結婚、結婚、結婚……我真的沒有什麼概念。這件事對現在的自己來說,還沒有什麼真實感。」

「以我們這個年紀,的確不會想到結婚的事。」

明年我將邁入可以結婚的法定年齡,但是目前對結婚尚未有半點實感,這兩位女生想必也是如此。

可是,在場的另一個人沉痛地低語:

「確實如此……我跟你們一樣大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思考過結婚的事……」

我跟由比濱不禁閉上嘴巴,小心翼翼地別開視線。

「……」

「……」

現場氣氛瞬間凝重起來,這是該怎麼辦才好?現在可不是欣賞窗外風景的時候喔,平冢老師。

唯獨雪之下出於不同的理由不說話,撫著下顎像是在想什麼。

「思考……」

「啊?」

雪之下忽然含糊地低喃幾個字,又自顧自地點頭。

「正是因為大家都沒有思考過,在這個情況下進行問卷調查,或許更有報導的價值。」

「原來如此,設計問卷請大家回答,應該滿輕鬆的。」

由比濱發出「喔~」的歡呼,為雪之下鼓掌。

沒錯,刊登問卷調查結果不失為灌頁數的好方法,畢業紀念冊上也常出現「最○○的人TOP3」之類的單元。說到這個,可以不要再出於對無緣上榜者的顧慮,編出「將來最有希望成為社長的人」這種超沒營養的排行,硬是把我塞進第三名嗎?那種同學愛反而讓我很難受。還有,我的畢業紀念冊最後一頁完全空白,是不是缺頁?

對了,乾脆讓雜誌的那幾頁全部留白,隨便打上「獻給未來~to LOVE marriage~」之類的標題,讓讀者自由發揮如何?只要用「填滿這片空白的使命,掌握在你的手上」當口號,一定會有人上鉤。

以上是我個人想到的方案,至於雪之下當然也有用她的想法認真思考。

「若是調查對象擴及全校或全學年,還是需要很多時間,把範圍縮小到一個班級可能比較好。」

「這樣統計出來的結果,可能沒什麼參考價值。」

只調查一個班級的話,跟畢業紀念冊沒什麼兩樣;而且以問卷調查來說,距離有效樣本數仍相當遙遠。雖然這不是正式的學術調查,所以沒什麼關係。

當然,雪之下自己也很明白這個問題。

「這次實在是迫不得已。以問卷調查為主,再附上專欄之類的內容,還是可以勉強做出個樣子。」

先前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在一旁觀察的平冢老師,這時總算開口。

「嗯……專欄嗎?交給比企谷負責吧。」

「為什麼是我……」

旁邊不是還有兩個人?由比濱的寫作能力可能很……所以這次還是先……那麼雪之下呢?她寫的文章可能也很……可是,我敢說自己的文章同樣很……而且,真要說的話,這本來是老師的工作才對吧?

我將滔滔江水般的情感和抱怨濃縮進「為什麼是我」五個字。平冢老師聽了,十分乾脆地告訴我理由。

「你總是有辦法把作文跟報告寫成那樣,這點程度的專欄想必是小事一樁。」

哪有人聽到這種話,還會高興地說「我願意做」……難道老師沒有當上司的才能?

我大概是將自己的不悅表現得太明顯,平冢老師把頭髮往上撥,閉起單眼對我微笑。

「姑且不論內容如何,我是在肯定你這方面的能力啊。」

既然對方都已這麼說,我實在很難再拒絕。

「嗯……我也不是寫不出來。」

我不太好意思地移開視線,正好看見雪之下再度按住太陽穴。

「改稿想必是大工程……」

喂,我又沒有拜託你改稿。倒不如說,我根本不想請你改稿,因為你絕對會改成滿江紅。從事編輯工作時,麻煩多用鼓勵的方式行不行!

雪之下嘆一口氣後,平冢老師立刻泛起調皮的笑容。

「怎麼?你願意幫忙修改嗎?那我就放心了。」

「……唉,這點事情我是不介意。」

雪之下不悅地把臉別開,開始整理領口。喂,不是說我沒有拜託你改稿……難道說,你是總編輯大人?

「所以,現在只剩下設計問卷對吧。」由比濱坐回自己的座位。

既然已決定好大方向,便要緊鑼密鼓地進入準備流程。平冢老師轉過來說:

「那麼,在把問捲髮出去之前,我們先自己做做看。」

我們在社辦內翻找一陣,搜集足夠的空白紙張,開始設計問卷題目,接著由雪之下匯整,交給平冢老師拿去影印,分給大家模擬作答。

所有人作答完畢後,平冢老師環視我們問道:

「那麼,大家覺得如何呢?」

她從收回的問卷中,隨意抽出一份。

Q:你希望結婚對象的年收入為多少?

A:一千萬圓以上。

「比企谷同學……」

「自閉男……」

雪之下跟由比濱沒好氣地開口,還一起對我露出白眼。

「等一下,為什麼知道是我?」

「一看字跡就知道了……」

由比濱從白眼轉為死魚眼,雪之下撥開肩上的頭髮說:

「這個人真的以為自己那麼有價值?明明沒有朋友,註定考不上理科大學,將來很可能找不到工作,幾乎沒有前途可言。再加上那對死魚般的眼睛……」

「吵死了,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一堆低智商的人,會回答跟我一樣的答案。」

傍晚時段的綜藝節目經常播放聯誼特輯,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節目中那些三十歲以上的女性被問到理想對象的條件時,十之八九會開出這個價碼。只不過,符合她們條件的對象都很搶手,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那種聯誼活動。與其說那些女性太會做夢,不如說是根本沒有看清現實。

「好、好啦,該怎麼說呢……目標越高越好。對,沒錯。」

平冢老師難得跟我站在同一邊。老師,謝謝您!那麼,藏在您背後的那份問卷,又是寫什麼答案?

「總、總之!現在已經做好問卷,開始尋找受訪者吧!」

老師注意到我的死魚眼在看哪裡,迅速從座位上站起。

×××

由比濱自告奮勇去找受訪者填寫問卷,我沒有什麼事好做,索性發呆等她回來。平冢老師看著自己寫的問卷,口中念念有詞,重新檢視自我。

雪之下則如同往常,閱讀著文庫本。

她看到一半,突然動一下肩膀,闔起書本。

同一時間,社辦大門應聲開啟。

「教室里還有人在,我便請他們回答了!」

由比濱得意洋洋地秀出手上的問卷。奇怪,雪之下擁有什麼特殊能力嗎?跟我家的貓在小町回來時的反應非常相似……

「謝謝。把這件工作交給你一個人,真是不好意思。」

「哪裡,不用放在心上。反正現在學校里好像只剩下我們班還有幾個人。」

由比濱坐到自己的專屬位置,這麼回答雪之下。

如同由比濱所言,她帶回來的問卷中,已經填答的數量不多。但是在我們當中,也只有她有辦法請人填寫問卷。

「沒關係。如果換我去問,別人根本不願意回答。」

「是啊。如果由比企谷同學出馬的話,只會讓大家以為是在傳教或是什麼卑劣的推銷手段。」

「你說得對極了,我完全是叛逆教主(注5出自日本格鬥明星魔裟斗(原名小林雅人)的外號。),超強的。」

雪之下似乎是衝著我來,我便如此回敬。她再度露出被打敗的表情,嘆一口氣,另外兩位女性跟著發出「唉……」的聲音。

「你以後真的有可能成為教主,真可怕……」

平冢老師一臉認真地說道。等一下,不要那麼認真好不好?即使讓雪之下出馬去做問卷調查,大家也會對她抱持戒心,委婉地拒絕吧。

連我自己都想嘆一口氣,好在由比濱在這時出面緩頰。

「好啦,用不著這麼說,我們趕快看看問卷調查的結果吧!」

我們把已填答的問卷攤開在桌面上,仔細研究。由比濱抽出其中一份問卷——

Q:你希望結婚的對象從事什麼職業?

A:我想跟聲優結婚!

我連想都不用想,一瞬間便知道這張問卷是誰寫的。

「好好好,下一張~而且這傢伙不是我們班的

吧……」

我迅速把材木座的問卷丟到一旁,繼續看其他問卷。

Q:你是否對結婚抱持什麼不安?

A:我真的超不會做菜,還有打掃也不行。

A:婆媳關係、同居分居、遺產繼承等等。我的家裡有很多兄弟姐妹。

A:對葉山×八幡的走向感到不安。

看到接下來的幾個答案,我開始感到些許厭倦,尤其是最後那一份。儘管這份問卷采不記名方式作答,我還是可以一眼看出填寫問卷的人是誰,簡直是超級送分題。

「這些問卷是誰寫的,幾乎都猜得出來……」

「畢竟都是班上同學嘛。」

如同由比濱所言,這些問卷毫無疑問皆是由班上同學作答的。如果我的猜想沒錯,以上三個人分別是三浦、川什麼的,以及海老名。

說到三浦,她能夠貫徹自己到這種地步,我反而對她產生好感。不愧是女王。

還有那位川什麼的,似乎很辛苦呢……她大概天生與幸福無緣,希望她務必好好加油,努力掌握屬於自己的幸福。

至於海老名嘛……嗯,不提也罷。

「刊載這樣的內容,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雪之下顯得有些猶豫。不過說真的,這種問題哪裡需要考慮,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行。平冢老師似乎也如此認為,她翻閱完問卷,發出「唔……」的低吟。

「這些回答實在沒有什麼真實感。」

「老師,您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我忍不住睜大眼睛,盯著平冢老師猛瞧。一旁的由比濱不理會我說什麼,盤起雙手陷入思考。

「不過,我們還不了解結婚後的生活有什麼優缺點,當然回答不出來。除非有相關經驗,不然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沒辦法,我們能參考的範本只有父母親,而且從來沒有刻意觀察過。如果現在重新仔細觀察,說不定會發現有所不同。然而,所謂的「設身處地為人著想」非常難實踐,在自我意識高漲的青春期尤其如此。

我們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成為他人。

既然連想像自己的父母親都有困難,要我們想像婚後跟人共同生活,想必更是難得遠遠超乎我們想像。

正當我陷入自己的思緒時,雪之下提出另一個想法。

「如果是有類似經驗的年輕人,我倒不是不認識。」

「咦,真的嗎?」

聞言,由比濱顯得十分感興趣,雪之下對她微笑說:

「沒錯,她長期照顧身邊不成才的人,非常清楚那種辛苦,對這方面的了解應該比我們深。」

聽到雪之下這麼具體的答覆,我的雙眼不禁亮起來。

什麼,原來你認識那種人?不是在開玩笑?那個人說不定很願意養我一輩子,拜託趕快介紹一下。這樣一來,我等於躋身人生勝利組的行列!

……當時的我,內心是如此盤算。

×××

不到一個小時,雪之下口中的那個人出現在我們社辦。然而,不管我橫看豎看,那個人都相當眼熟。說得正確些,我們今天早晨才見過面。

「為什麼是小町……」

我的雙眼死氣沉沉,先前的興奮與期待消失無蹤,小町本人倒是滿臉笑容地站在門口。

「難道我剛才沒有說,她長期照顧身邊不成才的人,非常清楚那種辛苦?」

那個「不成才的人」該不會是指我……算了,至少雪之下不是說「非人哉」。以她的標準而言,那個說法還算溫和,看來她今天的心情不錯。

雪之下對小町簡單說明事情經過,小町「嗯、嗯」地點頭。

「那麼,請先讓小町看看大家填的問卷。」

雪之下將整疊問卷遞給小町,小町一張一張閱讀,同時不停頷首。

「……原來如此,小町可以明白大家比較關心什麼。」

真不愧是我妹妹,理解速度和掌握重點的能力都不是蓋的,她不一會兒便明白這次的問題所在。

除卻材木座不提,從三浦與川崎的答案,確實能多少看出她們對將來的婚姻生活抱持不安。

嗯?海老名?那根本不值得一提。

到此為止,我們跟小町的想法是相同的。

「嗯,但是我們不曉得接下來要怎麼做。」

「我們不可能直接刊載這份問卷調查的結果……如果你能幫忙想一些好點子,我們會非常感激。」

小町聽了由比濱和雪之下的話,將食指放上太陽穴開始繞圈。

「嗯……啊,小町有點子了!」

她靈光一閃,拍一下手。不過,看她那麼裝模作樣,實在很可疑,總覺得不會是什麼好點子……雖然我內心十分不安,但另外三個人都對小町抱持期待,小町豎起食指,得意洋洋地開始說明。

「從這份問卷調查看來,大家的『新娘度』都嚴重不足。所以,第一步便是要提升『新娘度』!」

「『新娘度』是什麼……」

「不要在意那種小事。總之,現在應該換個方式,思考如何讓大家更有新娘的樣子!」

小町很自然地忽略我的疑問,還自作主張地改變企劃方向。

平冢老師聽完說明,接口說道:

「嗯,聽起來像是新娘養成計劃。」

「這個名字真不錯!小町收下了☆」

小町裝模作樣地在掌心抄寫筆記,接著站起身,大聲宣布:

「那麼……新娘養成計劃,現在正式開始!馬上進入讓人心跳加速的『新娘度大對決』!耶~~」

雪之下、平冢老師和我都用驚訝的視線看著小町,唯獨由比濱不知為何很有興趣,在一旁幫忙鼓掌。

「所以『新娘度』到底是什麼……」

看來這個問題將永遠得不到答案。

×××

這場「新娘度大對決」由小町負責準備,因此我們決定擇日再進行。

到了對決當日,小町先把大家聚集到社辦,再把女生通通帶往某個地方,我則留下來靜候通知。

社辦內剩下我一個人,不得已之下,只好自己想辦法打發時間。好吧,這種事情我並不介意。反正從以前開始,我便很擅長幫大家顧教室。

我拿出自己帶來的文庫本專心閱讀,過一會兒,手機突然發出震動,原來是小町傳簡訊來。

到家政教室集合?她的葫蘆里究竟在賣什麼藥?納悶歸納悶,但只要是妹妹的要求,我基本上都會照單全收。

於是,我邁開大步離開社辦,前往家政教室。

放學後的走廊上沒有其他學生,讓我心曠神恰。日常的喧囂聲也靜默下來,有如從來不曾存在。

然而,隨著我接近家政教室,某種嘈雜聲越來越明顯,我還不時聽到那個方向傳來尖叫。

喂喂餵……這樣會害我不敢進去啦……

然而,家政教室的大門已經出現在眼前。

我還是鼓起勇氣,把門打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穿著圍裙的小町。

「啊,哥哥終於來了。好,開始吧!」

「開始什麼……」

小町雙手扠腰,擺出頂天立地的豪邁站姿。

「新娘養成計劃,現在正式開始!馬上進入讓人心跳加速的『新娘度大對決』♪」

她高聲宣布後,隨即從背後抽出一根杓子。咦,你也懂《橫行太保》啊(注6梅澤春人的漫畫。主角日日野睛矢經常從背後抽出各式各樣的物品。)?

小町用杓子充當麥克風,轉向後方。

「第一關是料理對決!」

出現在她背後的是雪之下、由比濱、平冢老師,三個人同樣穿著圍裙。在她們的更後方還有一張桌子,兩個熟面孔坐在那裡。

「那麼,麻煩兩位擔任今天的評審~」

在小町的介紹之後,其中一人揮手致意。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被找來……大家要加油喔!」

「唔嗯,最近流行深奧的設定,作者必須親自仔細說明。無妨!本劍豪將軍便順從汝的意思,接受這項請求!」

原來是戶冢跟材木座,他們也是小町找來的嗎?

我還沒搞清楚狀況,小町便伸手比向那張桌子。

「好~哥哥也請坐上評審席~」

看來台上三名穿著圍裙的人要做料理,再由坐在那張桌子的人試吃。儘管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是不管我再怎麼推託,小町仍會使盡手段逼我接受,用拖的也要把我拖上去。

於是,我乖乖聽從小町的指示,坐上評審席的空位。

眼前的景象存有太多疑

點,我決定挑自己最在意的地方問清楚。

「讓戶冢當評審沒有問題嗎?喂,你確定要讓他當評審?」

我低聲詢問小町,但她直接當做沒聽到,把臉轉向由比濱。我說,不回答自己哥哥的問題,不覺得有點過分嗎?

「料理主題為『男生心目中媽媽的味道』。首先,第一位參賽者是結衣姐姐!」

由比濱聽見自己的名字,往前踏出一步。她端著一個餐盤,盤子上罩著高級餐廳內常見的銀色蓋子。

「請問結衣姐姐準備的料理是什麼?」

「日式漢堡排!」

由比濱掀開蓋子,大方展示自己的拿手好菜。然而,小町的反應不怎麼熱烈。

「……喔~」

她很明顯地退縮了。沒辦法,這不能怪她。

出現在盤子上的是一堆類似焦炭的物體、黏糊糊的醬汁,一旁還有染成黑褐色的蘿蔔泥,再以支離破碎的青蒽點綴。

……日式?哪裡日式?我看倒像是一片荒涼的火山地帶,沒有半點日式成分。如果說是夏威夷的基拉韋厄火山,我搞不好真的會相信。還有,請告訴我漢堡排在哪裡。唉,我們真的得吃這個玩意兒嗎?

我對眼前的料理感到恐懼,但材木座一看是女孩子親手做的料理,立刻興奮地伸手抓取。

「咕嚕咕嚕!讓我嘗嘗讓我嘗嘗!自古以來不是常說『絕對不可以貌取人』。在這般外表下,這道料理肯定隱藏著光輝……」

材木座的這番話乍聽之下十分帥氣,可惜實際上並非那麼一回事,完全是在浪費口水。

「嗚!」他咀嚼漢堡排的那一瞬間,有如感應到神諭,全身竄過一陣衝擊,雙眼睜大到極點。

「嗚咕咳!」

下一秒,他虛弱地發出路人角色般的呻吟,倒在桌上一動也不動。

整間家政教室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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