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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卷 S.A.A SIDE-A * Special Act-A 吾輩也只能祈求那些男男女女未來走得幸福美滿(2/2)

目錄

整間家政教室陷入一片死寂。

犯人就在我們當中……

小町觀察材木座好一陣子,確定他不省人事後,迅速看向我。

「嗯~因為中二哥哥出局,接下來……輪到哥哥。」

「咦?」

我指著自己、懷疑耳朵有沒有聽錯時,由比濱的料理已被送到面前。

「唔……」

光是看一眼這盤慘不忍睹的料理,我便發不出任何聲音。

材木座那傢伙最喜歡誇大反應,這一點是出了名地討人厭沒錯,可是,親眼看到他受到那麼大的傷害,我怎麼樣都提不起勇氣。由比濱見我像個石像般不動,撥弄起頭上的丸子,「哈哈哈」地乾笑帶過。

「沒、沒關係啦,不用勉強自己吃下……」

她看著地板,把臉轉向一旁。

說實話,如果能不吃,我是真的不想勉強自己。畢竟無理行得通的話,正理便行不通。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就此退縮。我們應該感謝生命的恩惠,材木座也已犧牲,再說,嗯……該怎麼說才好……機會難得嘛。

喔,對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說什麼都不能讓戶冢吃下那種東西。

於是,我把目光集中到戶冢身上補充勇氣。

「怎麼回事,八幡?」

戶冢對我突如其來的視線感到不解,露出笑容問道。

啊……好想守護這個笑容……

此時此刻,只有我能守護戶冢的笑容!我決定勉強一下自己,管它什么正理,通通閃到一邊去!

我抱持堅強的意志拿起盤子,用筷子一口氣把漢堡排掃進口中。

咕沙、咕沙、嘎吱……每咀嚼一次,味覺地獄甲子園便掀起一陣高潮。

「自閉男……」

我感受到由比濱含淚的視線,不過我自己才真的快哭出來,所以沒辦法說什麼。

在所有人屏氣凝神的注視下,我好不容易把食物咽下去。

整間家政教室再度陷入靜寂,唯有我放下筷子時發出聲響。

我短吁一口氣,緩緩開口:

「嗯,該怎麼說……如果做好覺悟,勉強一下自己,感覺也不是不能吃。」

這早已不是「新娘度」有多高,而是有沒有「人度」的問題。

「你的評論好難懂!」

由比濱悲痛地哀號。既然如此,請你多多努力……我已經很努力了。

「但是你的臉色很蒼白……」雪之下無奈地說道。

接下來,小町站到雪之下身旁。

「第二棒是雪乃姐姐!」

經小町催促,雪之下也端出自己的料理。她的盤子上同樣罩著銀色蓋子。

「那麼,請公布料理名稱!」

「我做的是海鮮燉飯。」

雪之下掀開蓋子,秀出讓人食指大動的料理。由比濱見狀,也發出讚嘆。

「喔~是義大利料理。」

「海鮮燉飯的發源地是西班牙。」

「咦,可是我記得薩莉亞好像有……嗯?」

由比濱被雪之下糾正,腦袋開始混亂。我理解她的困惑,薩莉亞的確有這道料理,菜單上是寫「地中海風抓飯」,後面再註明「燉飯」。

雪之下的海鮮燉飯送上桌。除了海鮮做為主要食材,上面還妝點大量肉類和蔬菜,而且用番紅花煮出的米飯色澤艷麗。在裊裊上升的熱氣中,我依稀嗅到來自地中海的風……雖然我從來沒有去過地中海。

由於前一道由比濱的料理被我勉強塞進胃裡,因此這次由戶冢優先品嘗。既然是雪之下的料理,應該沒有什麼好擔心。

經我禮讓,戶冢的臉上綻放燦爛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拿湯匙舀起一口。

「哇~雪之下同學的手藝真棒!」

「這沒有什麼了不起,只是經驗多寡的問題而已。」

雪之下的語氣如同往常平淡,我相信她這麼說不是要掩飾害羞,而是真的如此認為。

戶冢吃過後,輪到我品嘗。從米飯熟透的程度,到食材平衡的拿捏,以及勾起食慾的裝盤方式,這道菜都完美得無可挑剔。只不過……我感覺不出這是新娘會做的料理。

「好吃,非常好吃,這樣反而不知該怎麼評論……」我真的想不到可以說什麼。

這時,由比濱舉起手。

「我我我!我也想吃吃看!」

「好好好~等一下大家一起吃~」

小町委婉地打斷她的要求。

「好,接下來是小町做的馬鈴薯燉肉。」

儘管這道料理顯得樸實無華,但我對小町的手藝可是再清楚不過,吃起來果然跟她在家裡煮的一樣美味——等一下,為什麼連小町都參加對決?我壓根兒不打算讓她嫁出去,所以她把新娘度提升得再高都沒有意義。

「嗯,不錯,跟平常一樣。但是,你選擇這道料理有點作弊。」

「嘖,親密的關係反而成為敗筆……」

小町咂一下舌,戶冢趕緊幫忙打圓場。

「不過,真的很好吃喔!」

這句話既質樸又率直,因此更有真實感。小町被他的暖意打動,眼眶泛出淚水。

「嗚嗚,戶冢哥哥真是好人……新娘度好高……」

「我也這麼覺得……」

真要說的話,戶冢的新娘度遠遠超過其他人。我跟小町出於不同的原因,各自嘆一口氣。

下一刻,小町甩甩頭恢復理智。

「啊,不行不行,趕快進入下一位!接下來終於輪到壓軸的平冢老師!」

平冢老師大步向前,臉上滿是自信的笑容,完全不負小町的介紹。

「請問老師準備了什麼料理?」

「呵呵,就是這個!」

喀鏘一聲,老師掀開銀色蓋子,秀出「肉感」十足的料理——大量大量的肉、豆芽菜,以及堆成小山的白飯。

舉目所見儘是肉、肉、肉,滿滿的肉片有如要喚醒人類體內凶暴的獸性,激起食慾的香味也幾乎要將飽足神經徹底破壞。

我認得這些食材的組合,絕對不會錯——

「這、這不就是……『把豆芽菜跟肉一起炒,再淋上大量烤肉醬就直接上桌』!」

「那樣稱得上是料理嗎……」

平冢老師不理會雪之下的疑問,得意洋洋地看過來。

「比企谷,怎麼樣?」

真不甘心……但是好有感覺(注7出自同人社團Crimson Comics的漫畫名台詞。)!(我是指滋味。)

心中固然非常不甘,我還是不得不承認……

「好吃……太好吃了……烤肉醬怎麼這麼好吃……」

「應該讚美我才對吧?」

平冢老師用力瞪我,額頭還爆出青筋。可是等一下,如果

這樣算得上是料理,我自己也做得出來;再說,選擇這道料理,不覺得新娘度有點低嗎?

×××

最後,我們發現只靠料理不足以測出新娘度,於是進入下一階段的對決。

「接下來是問答題對決:『在這種情況下,你會怎麼做?』」

小町高聲宣布第二階段的對決內容後,不做任何詳細說明,便把參賽者們趕到長桌前坐成一排。戶冢繼續留在原本的評審席,材木座的遺骸也維持原樣。這次是由侍奉社拜託小町幫忙,自然沒有理由反抗她的指示,大家只能乖乖就座。

「小町會念出新娘度的檢定題目,請各位參賽者站在新娘的立場寫下答案。」

以問答題的形式進行個案研究……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回答題目的人必須坐在那張長桌是吧,我懂了。這樣一來,我應該坐到哪裡,答案已經相當明顯。

「那麼,我們馬上開始……咦?哥哥為什麼要坐那裡……」

「因為我以家庭主夫為目標。」

小町不明白我為何移動座位,不過,我的答案單純得不能再單純。先前料理對決時,因為我有評審的要務在身,無法參加比賽,但是跟那群女生比起來,我的新娘度肯定高上許多。現在就讓我好好告訴她們,新娘究竟該是什麼樣子。

「八幡,加油!」

戶冢對我揮手,我也用笑容回應他。小町索性不跟我爭執,露出「真拿哥哥沒辦法」的微笑說:

「好吧,沒關係。那麼,小町要出題囉!請問:『被婆婆抱怨打掃方式的時候,你會怎麼做?』請大家把答案寫在板子上!」

啊,原來有答案板。我看看手邊,果然發現一塊板子跟一枝簽字筆。我說小町,你是什麼時候準備好這些東西……

我聽完問題後,連想也不想便寫下答案。由於答題時間還很充分,我稍微觀察其他人的作答情形,只見由比濱發出「唔……」的沉吟聲,雪之下面無表情地快速寫下答案,平冢老師則豪邁地揮動筆桿,嘴裡還念念有詞。

「好,請亮出答案!」

小町確認大家都寫完後,比向最右邊的由比濱,請所有人依序出示答案。

「嘿~」由比濱掀開自己的答案板,「跟婆婆道歉,然後再打掃一次。」

這個答案很有她的風格,但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萬一婆婆看媳婦不順眼,不管媳婦再怎麼道歉,婆婆都不會有罷手的一天,所以,我不認為這是好的解決方法。感覺由比濱結婚後會過得很辛苦……

接著是雪之下,她滿臉無趣地掀開答案板。

「從頭開始說明自己打掃方式的合理性。」

這個答案同樣很有雪之下的風格,我敢說她會駁到對方完全說不出話,所以應該沒有問題。而且,不只是未來的婆婆,未來的丈夫恐怕也一輩子都辯不贏她,真是辛苦……我是指雪之下周遭的人。

再來輪到平冢老師,她一樣帶著自信滿滿的笑容秀出答案。

「用拳頭溝通。」

嗯……用肢體語言對話是嗎?我明白我明白,就類似不管碰到什麼問題都用決鬥解決的「決鬥腦」對吧(注8暗喻《遊戲王》的內容。)?如果儘量從好的角度解釋,這種做法是承認雙方之間的歧見,以達到和解的目標;若改用一般的角度解釋,則變成:「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最後,終於輪到我,我舉起自己的答案板。

「把味噌湯煮得特別咸。」

這種方式既能時時提醒自己勿忘復仇,又能宣洩積壓在心中的不滿,還可以點燃新的火苗模糊焦點,讓婆婆把打掃的事情忘到腦後,頗有「江戶的仇在長崎討回來(注9日本諺語,意指在意想不到或毫不相關的地方報復。)」之感。慢慢用味噌湯咸死她,不就是勝利在望嗎……

「喔~大家的答案都很有個性……然後,老師跟哥哥的答案先刪除。」

小町瀏覽過我們的答案,苦笑著用手指比叉。行不通嗎……慢慢咸死婆婆的做法果然不太可行,看來把她慢慢甜死才是正解。跟鹹味比起來,舌頭應該比較不會注意到甜味。

話說回來,這種問題根本不存在標準答案吧?我才剛這麼想,小町便從背後抽出一塊答案板,那大概是她認為的理想答案。

「小町心目中的理想答案是:『向母親發牢騷,明天繼續努力。』」

「好有真實感的回答!」

由比濱不太苟同,我也這麼認為。怎麼有種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依然打起精神好好努力的感覺?難不成你的家裡有人那麼難伺候?

雖然小町的答案頗為沉重,她本人倒是沒有特別放在心上,神情開朗地進入下一道題目。

「我們繼續吧~接下來是第二題——」

說到這裡,她突然演起話劇。

「明天就是聖誕節,但是老公太不爭氣,一點用都沒有,這個月的經濟可能很拮据……」

她還擤一下鼻子,表情相當陰沉。雪之下看了低喃:

「哎呀,跟某個人一模一樣。」

「真的~」由比濱跟著用力點頭。

「畢竟世界上也存在這樣的男人。能夠當他們支柱的老婆,才算得上好老婆。」

平冢老師一臉正經地如此補充。等一下,可不可以請你們別看著我說那些話?

小町念題目念到一半被打斷,因而雙手扠腰,不太高興地皺起眉頭。

「小町還沒有把題目念完喔!請問,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會如何處理孩子的聖誕禮物?」

這一次,她把題目念完後,故意把頭歪到一邊裝可愛,大家則同時開始作答。

秒針的滴答聲和簽字筆摩擦答案板的咯吱聲相互混雜,待時間差不多時,小町再度開口。

「時~~間~~到~~現在,請亮出答案!」

這次一樣是從由比濱開始。

「送便宜的玩具。」

嗯,退而求其次確實是安全的做法。不過,小孩子對玩具價值的理解程度遠遠超過大人的想像,他們發現父母親改送比較便宜的玩具,說不定會有所察覺,然後,從此變成說話做事懂得看場合的小孩。

接著是雪之下。

「書。」

原來如此。美好的閱讀經驗能成為無可取代的幸福。當然,父母選什麼書也很重要。這是性價比很高的禮物,的確很像愛書人會寫的答案。

第三位是笑容依舊的平冢老師。

「動畫名作藍光珍藏版本。」

那是你自已想要的禮物吧?

最後輪到我。

「告訴孩子:『聖誕老人不會送禮物給壞小孩。』」

……這是老爸對我說過的話,那傢伙對年幼的心靈做了什麼好事……雖然老媽後來有準備我的禮物,以結局來說沒什麼問題。然而,當時還是小孩子的我可是下定決心,把聖誕老人寫進獵殺名單……

小町看完所有人的答案,「啪」一聲拍一下額頭。

「啊~~大家都沒有把題目聽清楚,這個問題的重點是『要怎麼處理』。」

她豎起食指解說。原來這一題要問的不是送什麼禮物給孩子。

「那麼,來看看小町心目中的標準答案~」

小町拿起自己的板子,念出答案。

「交給祖父母處理。」

「那樣沒問題嗎……」

雪之下一臉錯愕,用有點冰冷的視線看向小町。小町發出「嘖嘖」的聲音搖動手指,指著自己說道:

「沒有問題。爺爺奶奶超級疼愛孫女,so sweet。這是小町的親身經歷。」

聽她這麼一說,我瞬間想起確實是這樣沒錯。當年我還是懵懵懂懂的小孩子時,爺爺奶奶同樣對我很好。

「的確如此。可是,當弟弟妹妹出生後,寵愛便被搶走。」

「呵,這就是長子的憂鬱。」

平冢老師挖苦地笑道。不過,我也不至於到憂鬱的地步。何況,現在家中最寵小町的人正是我自己。

這時,小町抬頭看向評審席。

「嗯,不知道擔任評審的戶冢哥哥看到這裡,有什麼樣的感想?」

一直靜靜看著我們的戶冢思考半晌,露出燦爛的笑容回答:

「嗯……聖誕節收到書本,真的是很棒的經驗!」

好,我決定今年的聖誕節要送什麼禮物了!就送書吧!那麼,要送什麼書……既然戶冢在打網球,挑選和網球有關的書當然比較好,或是送童話書和世界名著也不錯,我個人推薦《小王子》。那麼,取兩者的中間值,送他《網球王子》吧!非常好!

我在腦中胡思亂想的同時,戶冢的訪問告一段落,小町把鏡頭拉回對決現場。

「好~非常謝

謝戶冢哥哥的感想!那麼,我們馬上進入最後一題!」

她再度演起話劇。

「『這一陣子,老公回家的時間特別晚。他該不會是……在外面偷吃?』這種時候你會怎麼做?請把答案寫在板子上!」

由比濱仍是老樣子,一個勁兒地沉吟;雪之下顯得很平靜,但不時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平冢老師不斷碎碎念,還緊握拳頭,把關節按得劈啪作響。真不想跟她們坐在一起……雖然現在說這個,只是放馬後炮罷了。

我迅速將答案寫下,暗自祈禱這段時間趕快結束。不久,小町攤開雙手宣布:

「時間到!好,請大家一起亮出答案!」

「很頭痛。」

由比濱的說法也很教人頭痛。

「追打到底。」

雪之下的聲音跟刀刃一樣銳利。

「鐵拳制裁。」

平冢老師緊握拳頭。

「勒索高額賠償和贍養費後離婚。」

我念完答案後,小町環視所有人的答案板,頻頻點頭。

「嗯、嗯,大家都寫出答案了呢~」

她逐一檢視每個人的答案,我跟著掃視一圈——然後,視線在某塊答案板停下。

「追打到底是什麼意思……感覺超恐怖……」

雪之下不明白我的疑問,把頭偏到一邊。

「哎呀,我不小心把『追問到底』寫錯。沒關係,兩者很接近。」

她說完還笑一下。恐怖!太恐怖了!不只是我,連戶冢、由比濱,甚至是平冢老師都有點被嚇到。

不過,以小町的觀點而言,那個答案似乎成立。

「除了哥哥之外,大家的答案都不錯。那麼,現在公布小町心目中的標準答案!」

小町掀開自己的答案板。

「『相信他』——這是幫小町自己加分用。」

這個走圓滿大結局路線的答案,在女生間掀起「喔~」的讚嘆。想不到一個國中生會悟出這種道理,或者說正因為小町是國中生,仍然對愛情擁有美好的想像?雖然兩者都說得通,但要是真的被丈夫背叛,這個答案想必會讓她痛苦至極。

我不認為「相信」在任何情況下都是好事。不相信,亦即「懷疑」,是防衛自我內心的措施。解除這道防衛措施,等於平白無故地傷害自己。

「那樣真的好嗎?」

我語帶勸誡和否定,小町把頭歪向一邊裝可愛。

「嗯~~小町喜歡的人不太可能在外面偷吃,而且總是在奇怪的地方異常執著;再加上他是一個別嬌,所以應該不需要擔必。」

「原來真的有那種人……」

我的妹妹是傻瓜不成?在奇怪的地方異常執著,又是一個別嬌,那種莫名其妙的傢伙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拜託眼光好一點行不行?

「就是有喔。」

小町難為情地淺笑一下,隨即恢復高昂的興致。

「好,接下來即將進入最終對決!」

令人心跳加速的「新娘度大對決」,終於要進入最後一回合。

所以說,「新娘度」到底是什麼?

×××

我被留在家政教室,放空腦袋枯等好一段時間。

戶冢剛才特地撥出社團活動的時間來看比賽,現在已經回去練習。他無法看到大家穿上婚紗的樣子固然遺憾,我看不到他披上婚紗,更是遺憾得雙眼快流下血淚……不,燕尾服也沒關係!倒不如說我也想看他穿燕尾服!

我獨自無聲地吶喊到一半,聽到喀啦喀啦的開門聲。

小町穿著婚紗走入。

她身上的婚紗不是傳統款式,下擺的長度非常短,有如迷你裙。質料本身也非純白色,而是略顯搶眼的黃色,強調她健康活潑的可愛一面。

小町換上那身裝扮,興致變得更高。

「最後是讓人高興又害羞的新娘婚紗對決!為了配合這場比賽,小町也特別換一套衣服。哥哥,快看快看!」

「很好看很好看,你是全世界最可愛。」

小町聽我這麼說,失望地垂下肩膀,聲音也失去精神。

「又來了,又在敷衍小町……好吧,沒關係。現在馬上請結衣姐姐出場。」

她向門外出聲後,大門小心翼翼地開啟。

由比濱把頭探進來,不太有把握地四處張望一會兒,才做好覺悟踏入教室。

她身上的粉紅色婚紗散發華麗的氣息,跟發色非常搭配。由於下半身是迷你裙長度的蓬蓬裙,我這才注意到她的雙腿纖細得超乎想像。下擺蓬起的裙子在腰部隨身體曲線縮緊,再繼續往上看,大膽敞開的胸前點綴著亮片和金銀線條,耀眼得讓人難以直視。

由比濱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不習慣身上的婚紗,走起路來有些僵硬。她跟我四目相交時,還害羞得漲紅臉頰,仿佛真的很不好意思。那種尷尬的感覺有傳染性,你可不可以別再偷瞄這裡……

由比濱好不容易走到小町身旁,立即鑽到她背後。

「請問……小、小町,這套婚紗是哪裡來的?」

「喔~~秘密♪」

小町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不過,那些衣服八成是她跟參與企劃的婚紗公司借來的。我妹妹準備得真是周到。

「那麼,接下來是雪乃姐姐!」

這次,大門無聲地開啟。雪之下靜靜走進來,不發出半點腳步聲。

所有人看見那幅景象,都倒抽一口氣。

潔白的婚紗畫出流暢曲線,勾勒出雪之下的身材;裝飾在胸前的花朵頗為顯眼,和緩的曲線往下延伸,在腳部華麗地分開,有如人魚的尾鰭。此外,從頭頂蓋下的長薄紗,像是積在烏黑頭髮上的白雪,不但沒有掩蓋白皙的皮膚,反而用溫柔包覆的方式更加突顯其艷麗。

我透過薄紗看見雪之下低著頭,輕閉雙眼緩緩前進。

「為什麼連我也要穿……」她低聲抱怨。

雪之下似乎非常不高興。即使無法看得很清楚,我也感受得到那種氣息——沒錯,氣息。她頭上的薄紗飄動一下,揭露底下因為不滿和羞愧而漲紅的臉龐。

「喔喔,她生氣了……那片薄紗也掩蓋不住她的本性……」

「……你說什麼?」

雪之下冰冷又充滿魄力的目光穿透薄紗,朝我直射而來。聽說女生從披上白色和式禮服的那一刻起,便要藏起象徵憤怒的頭角,面紗不知是否也有相同的效果?至少以雪之下的情況而言,我看不出有什麼效果。

雪之下走到由比濱身旁,停下腳步,小町十分滿意地欣賞她們兩人。

這麼一來,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好,讓我們歡迎壓軸的平冢老師登場~♪」

小町的語氣較先前放鬆不少。聽她介紹的語氣,我開始擔心接下來的不是壓軸,而是一記麵包球。

不過,外頭的人絲毫不在意,輕輕打開教室大門。所有人一見到她,不要說是倒抽一口氣,甚至連呼吸都忘掉,整間教室頓時悄然無聲。

一位美女緩步進入教室,優雅地闔上雙眼,拖著垂至地面的長紗謹慎前進。

儘管小町幾秒鐘前念過名字,實際看到對方經過面前,她仍驚訝得雙眼圓睜。

「……這個人是誰?」

尚未回神的小町勉強擠出這句話。坦白說,我自己也在納悶相同的問題。

平冢老師將原本瀑布般的黑色長髮紮成一束,盤在偏高的位置。流瀉而下的細緻蕾絲薄紗披在裸露的背上,卻又藏不住頸部到肩胛骨一帶的優美曲線。

婚紗本身屬於偏古典風格的傳統款式,也因為如此,老師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顯得更動人。純白色手套強調美麗修長的手指,長裙突顯纖細的腰身;平口式婚紗上的簡約裝飾,則襯托出緊緻的肌膚和豐滿的胸部。

「平、平冢老師好漂亮……」

「平常就維持這個樣子不是很好嗎……」

看來對同性的人來說也一樣,由比濱和雪之下都不禁驚訝和感嘆。

「……怎麼樣?比企谷,我是不是很厲害?」

平冢老師轉過頭,對我露出天真無邪的得意笑容,有如惡作劇大成功。那個笑容也填滿婚紗唯一欠缺的角落。

這種時候,真希望自己好歹能說一句中聽的話,可惜我看得太入迷,完全忘記要開口。回過神時,只能搔搔臉頰掩飾自己的尷尬。

「啊,嗯……那個……真的……很美麗。」

我好不容易擠出隻字片語。老師聽了,連眨好幾下眼。

「……真、真的嗎……謝、謝謝。」

老師用手裡的捧花遮住臉,難為情地咕噥。她害羞到耳根子發紅,那模樣之可

愛,跟實際年齡完全不合。我真的搞不懂,為什麼這樣的人結不了婚……

由比濱、雪之下、平冢老師三人到齊,為新娘婚紗對決畫下句點。所有比賽通通落幕後,小町大聲宣布:

「現在,發表比賽結果~」

她幫自己拍起手,於是我們跟著零零落落地拍手。

小町滿意地點頭,掃視家政教室一圈,目光從堆在水槽的餐盤移到答案板和簽字筆,最後落在穿著婚紗的三個人身上,最後帶著苦笑開口:

「嗯,總覺得大家都不及格……所以,這次比賽的優勝者是小——」

「……」

小町正要說出下一個字時,忽然察覺到充滿魄力的視線。那道視線緊迫盯人,強烈警告她不准念出那個字。小町看往視線的來源,發現平冢老師的雙眼滿是殺氣,如同在告訴她:「我是來真的!」

不過,小町沒有屈服。

「優、優勝者……」

「……」

她把臉別開,逃避老師的眼神,但額頭上還是不斷冒出冷汗。

「是……是……」

「…………」

最後,小町終於敗給老師的魄力,無奈地垂下肩膀,用蚊子般的聲音宣布:

「優、優勝者是……平、平冢老師……」

她吞吞吐吐地說完,平冢老師馬上露出耀眼的笑容。我說老師,您好像有點太高興……

「咦?真、真的嗎?哎呀~哈哈哈~想不到我竟然贏了!看來我距離結婚不遠了吧!」

老師擺出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樣子,由比濱只能「啊哈哈」地陪著苦笑;雪之下則不知道該說什麼,微微嘆一口氣;至於小町,她哭哭啼啼地跑過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向我哭訴:「好可怕……好可怕喔……」

「乖,不哭不哭。」

我撫摸小町的頭安慰她,同時想起一件事:平冢老師正是因為這一點,才遲遲嫁不出去……

由比濱看著一個人喜孜孜的平冢老師,似乎想到什麼,忽然拍一下手說:

「啊!這是難得的機會,大家來拍合照吧!」

「喔,好主意!哥哥,快來快來~」

小町聽到這個提議,馬上恢復笑容。小町啊,哥哥當然知道你在假哭,但請你努力多裝一下好不好……她推著我的背,要我跟大家一起照相。

「不要推……」

我被推到染上黃昏色彩的窗前,站在那裡的雪之下迅速避開,準備退到一旁。

「我不要。」

然而,擋住去路的由比濱抓住她的手。

「別這樣嘛,小雪乃也來~」

「不要貼這麼緊……」

由比濱把雪之下拉回正中間,又捉住我的袖子,把我拉過去。

「別拉好不好……」

「沒關係沒關係!」

她帶著開心的笑容,更用力勾住我跟雪之下的手。

「準備好了~要照囉!」

小町設定好手機的相機定時器,按下快門後,迅速奔過來加入我們。

「偶爾這樣不是也不錯嗎?」

身旁的平冢老師溫柔地這麼說,輕輕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好吧,偶爾一下的確不錯。對了,之後要記得把照片傳給戶冢看。

喀嚓——夕陽時分的家政教室內響起快門聲。

×××

新娘度大對決落幕後的某個星期五深夜。

吃完晚餐後,父母親早早就寢,客廳只剩下我跟小町兩人。

小町在廚房洗碗盤,我則窩在沙發上,配著鏗鏗鏘鏘的碗盤碰撞聲,開啟筆記型電腦趕工。我差點把自己得撰寫雜誌專欄一事忘得乾乾淨淨,幸好明天是假日,

不用去學校上課,今天可以開夜車,專心把稿子寫完。

聽說哺乳類動物原本習慣在夜間活動。我是哺乳類動物的一員,怪不得每天都到晚上才開始有精神。老實說,我也好想哺乳。

我盯著完全空白的頁面,思考該如何下筆。距離截稿已經進入倒數計時。嗯?你問我前幾天在幹什麼?不是那樣的,你誤會了~是我一直沒有靈感啦~你知道這種感覺嗎~還是不知道(注10此處原文為「わかるかなㄧ?わかんねㄧだろなㄧ?」這句話出自單口相聲家松鶴家千とㄝ的知名段子。)?其實,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好啦,怎樣都好,趕快把專欄寫完就是了!

我打幾個字便消去,打幾個字便消去,這個過程重複不知多少次後,腦袋裡的文思快被耗盡。我三不五時便停下敲鍵盤的手,苦思內容和修辭,結果耐不住手癢,分心玩起「艦隊Collection」(注11由角川遊戲開發、DMM.com提供及營運的網頁遊戲。)的時間便超過做正事的時間。

今天只能到此為止嗎……

正當我即將放棄掙扎的那一刻,放在遠處餐桌上的手機發出震動,告知有人打電話來,可惜我現在沒有餘力接聽電話,索性不予理會。

這時候,小町關上水龍頭,用毛巾擦乾雙手走出廚房。途中,她順手拿起手機拋過來。

「哥哥,電話!」

「嗯。」我應聲接住手機。

好吧,既然小町都幫忙把手機拿過來,我沒有理由不接聽。

手機熒幕上顯示的來電者是由比濱,她打電話來的目的可想而知。我把手機夾在肩膀接聽,同時繼續敲打鍵盤。

「餵?」

『啊,你的專欄寫好沒?』

不出所料,由比濱是打來催稿。如果我寫完,早就把檔案寄出去了好不好……

「專欄哪有這麼好寫。你的部分已經完成了嗎?」

『嗯,我是負責畫插圖,匯整工作由小雪乃負責。現在只等你寫好專欄便能完工。』

由比濱畫插圖,雪之下排版——如此分配工作,的確能讓每個人發揮專長。

話說回來,聽到現在只剩自己尚未交稿,便覺得肩膀上的壓力大得不得了,這樣只會使我更加拖拖拉拉……

由於對她們兩人過意不去,我不禁陷入沉默。這段空白的時間裡,聽筒傳來某人微弱的聲音。

『他寫好了嗎?』

那個聲音很像雪之下。難道由比濱今晚在她家過夜?那兩個人真要好。

『咦,你說什麼……喔,好。她問你寫好了沒?』

由比濱的聲音還是很清楚。看來她那裡的話筒連遠處雪之下的說話聲都收得到。

「還沒。」

『他說還沒……嗯,我問問看。』

由比濱正在跟雪之下對話,所以在我聽到答覆之前,隔了一點時間。

『她問你什麼時候能完成?』

「我也不知道……還有,你不覺得這樣傳話很麻煩嗎?」

這種時候玩傳話遊戲,豈不是多此一舉。

接著,我依稀聽到她們的對話:「可以換我聽嗎」、「啊,好」。

『餵?』

「嗯。」

現在換雪之下聽電話。仔細想想,這可能是我頭一次在電話中跟她交談。雪之下單刀直入地詢問:

『你什麼時候能完成?』

她的聲音跟平時一樣冰冷,我不自覺地支吾起來。即使是在電話中,雪之下依舊帶有不容分說的魄力。

「這、這周內……」

出於只有自己進度落後的罪惡感,我回答得有點心虛。下一秒,聽筒傳來一聲輕嘆。

『今天已經是星期五,我能否把「這周內」解釋為今天?你知不知道截稿日是什麼時候?』

「星、星期一……」

『對,下個星期一。我先空下你的專欄部分,繼續進行後面的工作。你寫完的話,儘快寄過來。』

「知道了。那要寄到——」

『先這樣。』

雪之下不等我說完便切斷電話,只剩下「嘟……嘟……」的電子音在耳畔迴蕩。我看著手機嘟噥:

「不告訴我電子信箱,是要我寄到哪裡……」

照這樣看來,不管我再怎麼趕工,勢必都得等到下周一才能交稿。沒辦法!我也不希望這樣啊~誰教雪之下不好好把我的話聽完,跟不在截稿日交稿的我算是半斤八兩。

勉強打發掉催稿電話後,整個人感覺輕鬆不少。我鬆一口氣,將手機扔到一旁,稍微活動肩膀。

不過,我並沒有爭取到太多時間,最好還是儘快解決這件麻煩事。

我繼續埋頭跟專欄內容奮戰,工作到半途,忽然有人遞上咖啡。

抬頭一看,原來是小町。她端著兩個杯子站在旁邊。

我心懷感激地接下咖啡,小町跟著坐到身旁。看來她還不打算睡覺,要一直待在這裡。

「你不用等我。」

畢竟我也不知道這份稿子何時才能完成,甚至可能得用掉整個夜晚。小町聽了,輕輕搖頭說:

「沒關係,小町想等著看哥哥的專欄。」

「……隨便你。」

好吧,反正明天是假日,今天稍微熬夜應該沒關係。

我喝一口咖啡,繼續敲打鍵盤。

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很容易慢慢鬆懈下來;但要是身旁多了等待的人,便只能乖乖努力。

我為了儘快完成專欄,在文章內塞一堆充字數用的無意義字句。隨著時間經過,終於累積出可觀的篇幅。

夜深人靜,喀噠喀噠的鍵盤聲不絕於耳。除此之外,只剩下水珠偶爾落入水槽的滴答聲。

不知道經過多久,沉默中摻雜了微弱的呼吸聲。

我已寫得差不多,即將進入結尾,轉頭看向身旁,小町已經支撐不住,開始打盹。

她的頭靠上我的肩膀,形成甜蜜的負擔。有那麼一瞬間,我跟著閉上眼睛。

然而,僅有那麼一瞬間。

我放慢速度,謹慎地避免吵醒小町,在鍵盤敲下浮現於腦袋的最後一段文字:

不論是結婚還是將來,我們不可能知道以後會變得如何。

即使做好萬全準備,照樣有新的麻煩找上門,此乃世間常理。

不過,大家還是擁有渴望幸福的權利。

為了該來的那一刻,我們絕不能疏於努力。

結論:全天下的女性應該即刻尋找立志成為家庭主夫又有前途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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