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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⑩ 他跟她終於找出正確的答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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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幕典禮順利地進行。

只不過,相模的致詞仍舊慘不忍睹。

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頻頻吃螺絲,但是更慘的在於她還脫稿演出,甚至忘記宣布優勝團體。

每當相模致詞發生狀況,雪之下都冷靜地送上講稿。

最後,她終於控制不住淚水。

在台下學生的眼中,那或許是感動的淚水,大家主動為她打氣,高喊「加油」、「太棒了」、「謝謝你」。

她這時候的淚水,我完全不認為是出於感動。那想必是體認到自己有多沒用,哀怨為什麼會演變到如此地步而流下悔恨的淚水。

不過,她結束致詞和總評後流下的淚水,應該就是貨真價實的感動眼淚。

心情跌落谷底之際,聽到大家的打氣與鼓勵,比什麼都還教人感動。雖然讓她的心情跌落谷底的正是我自己,關於這部分,我個人感到相當過意不去。

相模走下舞台回到後台時,臉上的妝早已哭花,而且似乎非常疲憊。她像是好不容易跑到終點的馬拉松選手,親朋好友們立刻上前迎接。

「你還好吧?」

「要不是那個男的說那種話,才不會變成這樣。」

「也難怪你會失常!」

看來我做的事情已經以極快的速度傳遍四方,執行委員們個個投來不友善的視線。

而且,不僅是執行委員會的成員,二年F班的同學似乎也都知情,大家看到我紛紛交頭接耳。

我感覺自已的背後仿佛插滿箭。

在一片窸窸窣窣中,我還聽到幾個熟悉的聲音。

「對唄?比企鵝真的超過分喔,暑假露營時也是那樣!」

戶部,你這個傢伙……

「……唉,他的嘴巴的確滿壞的。不過,如果跟他好好說話,其實他也不是那樣。」

「隼人真是好人……」

「葉山在幫比企鵝同學說話……昨天的敵人果然是今天的同志……嗚咳!」

「啊,海老名!不是叫你裝一下樣子嗎?看吧,又流鼻血了。快一點,鼻子用力吐氣!」

由比濱從頭苦笑到尾,戶冢一臉擔憂地看向我。

我回以戶冢微笑,告訴他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同時目送班上同學離去。

所有學生都離開體育館,但執行委員會的工作還沒結束。

接下來還有收拾舞台、後台、音響、投影器材等的善後工作要忙。今天的最後一項任務,由全體執行委員一起進行。根據我從旁觀察,大家現在的確很像一個團隊。不過我自己也是執行委員,說「從旁觀察」感覺有點奇怪。

「喂,全體委員集合!」

善後工作差不多告一段落,管理校慶活動的體育老師厚木高聲一呼,所有人聚集到他的面前。

「各位,雖然還有一些事情沒處理完,在這還是先說聲辛苦了。在我看過的校慶活動中,今年算是辦得很成功。之後要辦慶功宴的話,記得別玩得太瘋而惹出什麼麻煩啊!那麼再見啦~」

老師集合大家時喊得那麼有氣勢,對我們說的話倒是很體貼。

現場響起一片歡呼與掌聲,大家互道「辛苦了」,感謝彼此的努力,所有人抱成一團,沉浸在結束前最後的感動中。

巡學姐輕推一把站在一旁的相模。

「來,主任委員。」

「咦?可是我……」

學姐大概是要她對大家說些什麼,相模了解到這一點,猶豫著不敢往前。她一接下主委的工作便先跌跤,中期把委員會弄得一團亂,後期直接撒手不管,連最後都沒能好好收尾,所以會猶豫也可以理解。

「你是主任委員沒錯吧?」

雪之下冷淡地告訴她這項事實。相模已經嘗到主委必須承擔的挫折和後悔,所以也有資格接受榮耀和讚美。

「……嗯。」

她咬緊牙關,輕輕點頭。

「嗯……非常對不起,帶給各位這麼多困擾。今年校慶能夠順利結束,真是太好了……真的很謝謝各位,辛苦了。」

「辛苦了!」

全體委員整齊地敬最後一次禮便解散。女生們興奮地彼此擁抱,男生們也互相擊掌,相模則向雪之下輕輕行禮。

終於結束了……

我脫離執行委員的圈子,長長嘆一口氣。

大家走回教室的路上,愉快地討論今天晚上的慶功宴,但我八成不會受到邀請。就算有人出於溫柔,認為不應該冷落任何一個人,基於形式還是前來邀請,我到了那裡,照樣只能吃東西,其他也沒有什麼事可做……

強烈的倦意湧上來,使我的每一步走得沉重。

其他人接連不斷地超越我。

相模和她的朋友經過我身邊時,瞬間中斷對話,眼睛牢牢盯著前方,說什麼都不肯看我一眼。

相模,你還是太嫩了。真正的無視,必須連自己都不知道無視了別人。

我在人群中看見巡學姐。

巡學姐也注意到我而走過來。

「……辛苦了。」

「辛苦了。」

她面對我的表情很陰沉。

「你果然一點都不正經,而且很差勁。」

巡學姐也從相模或她朋友口中,得知事情的經過嗎?算了,就算不是如此,巡學姐本來便不可能對我有多好的印象,所以聽到她這麼說,我沒辦法反駁什麼,唯一能做的只有道歉。

「對不起……」

「……不過,我很高興。最後能有一場圓滿的校慶,真是太好了。謝謝你。」

巡學姐的嘴角泛起溫暖的笑容,對我揮手道別後,逕自離去。

這是她在高中參加的最後一次校慶,以學生會長的立場而言,確實有一些不能讓步之處。雖然如此,至少對外沒發生什麼大問題,即算是好事。

我稍微感到一點救贖。

「這樣沒關係嗎?」

對於背後某人提出的問題,我的答案非常明顯。

「嗯,這樣已經足夠。」

「這樣嗎……」

誤會是解不開的,但我們可以拋出新的問題。雖然透過再一次確認,得到的答案不見得正確,但至少那是我喜歡的答案。所以,這樣便很足夠。

我稍微放慢腳步。

人潮幾乎散光的體育館內,間隔相等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雪之下雪乃走到我身旁。

「……你真的不管是誰,都會拯救。」

「啥?」

我聽不懂那句話的意思,又問一次。

「按照常理思考,相模同學丟下自己的責任,選擇逃避不面對,這明明是不能原諒的事。但是她回來時,卻變成被無心之言刺傷的受害者,不只是她的朋友,連葉山同學都這麼作證,她完全成了被害的一方。」

「那是你想太多,我根本沒有幫她考慮到那麼遠。」

「是嗎?不過結果正是如此,所以說是你救了她也不為過。」

不,不是這樣。這沒有什麼好認同的,不該容許或稱讚,甚至應該受到譴責和非難。

走到體育館出口時,我總算想到可以怎麼回應。

「就算真是這樣,但當時沒有葉山在場的話,之後的一切也不會發生,因此不能說是我的功勞。」

雪之下聞言,不高興地抿起嘴巴。

「又來了,何必這麼謙虛~」

這句話的聲音突然有點不像她。

我看向雪之下,她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有說話。過了幾秒鐘,她才驚覺:

「……姐姐,你怎麼還在?快點回去好不好?」

雪之下陽乃和平冢老師從體育館的門口旁出現。

平冢老師一手拿著香菸,陽乃也換回平時的服裝、收拾完物品,已做好回家的準備,似乎正在門口跟老師閒聊。

陽乃拍拍我的肩膀。

「哎呀~比企谷,你真是超棒的!大家在傳的消息我都聽到囉!我很欣賞你在屋頂上的表現~這樣的人配雪乃,感覺有點浪費。」

「跟你在這裡說話才是真正在浪費時間,趕快回去。」

雪之下果然不是省油的燈,如此回敬陽乃。陽乃誇張地擺出受傷的表情。

「雪乃,你好無情……我們明明是一起表演的同伴,還是要好的姐妹……」

這句話觸到雪之下的神經,她揚起眉毛生氣地說:

「還真敢說。你以為自己在台上那麼亂來,是誰在配合你?」

「不覺得很好嗎?反正現場那麼high。對不對,比企谷?」

「嗯,觀眾的確超激動的。」

她聽我這麼說,連眨好幾下眼。

「……你也在看?」

雪之下大概以為我當時不在場。我回到體育館時,表演已接近尾聲,她沒有發現我是很正常的。更何況,從舞台上根本看不清楚台下的觀眾。

「只看到最後面……不過表演得很好啊,我……很佩服。」

她們的表演應該有很多地方可以稱讚,可惜我想不出要如何表達,結果只擠出一點這種幼稚的感想。

她聽了我一點也不專業的感想,把臉別到一邊。

「謝……啊,但是那種表演距離完美還很遙遠,光是我自己就不只彈錯一次兩次,還彈得亂七八糟。當時是因為觀眾都很熱情,我才有辦法矇混過去,如果靜下心仔細聽,那種音樂只會傷害耳朵。缺乏練習固然是很大的因素,不過真正的原因在於事前討論不夠充分,沒有達成共識……話雖如此,負責主旋律的我沒有扮演好領頭的角色,結果……」

「哇~害羞了害羞了~雪乃好可愛喔~」

陽乃出言打岔,雪之下輕咳一聲,狠狠瞪她一眼。

「……姐姐,你還不趕快回去?」

「好好好,我這就回去。那麼再見囉,我玩得很高興!如果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給媽媽聽,她一定會嚇一跳……對吧?」

面對陽乃試探般的笑容,雪之下的表情瞬間僵硬。陽乃看到這一幕,轉身踏出腳步。我不知道雪之下怎麼看待最後那句話,真要說的話,我到現在仍然對她們之間的事情一無所知。

陽乃走遠後,平冢老師拉起袖子看看手錶。

「……班會要開始了,你們也快點回教室。」

「是,那我走了。」

雪之下恢復正常,向平冢老師輕輕鞠躬道別,走回自己的教室。我跟著行動。

「那麼,我也走了。」

「比企谷……」

這時,老師用沉重的聲音叫住我。

我回過頭,看見她無奈地笑著。

「該怎麼說呢……從決定校慶的標語,到剛才相模的事情,以結果而言,你其實都盡了很大的力。執行委員會因為你而開始正常運作,然後,令天你又成為相模的代罪羔羊。」

老師說到這裡暫時打住,為下一句話做準備。這個準備不是為了老師自己,而是為了我。

「可是,我實在無法好好稱讚你。」

老師將手伸向我的臉頰,輕輕貼上,讓我無法別開視線。

「比企谷,幫助其他人不能當做傷害自己的理由。」

鼻腔內是淡淡的香菸味,臉上是難以想像為同一個人的溫柔指尖。她潮濕的雙眼,有如看透我的內心。

「不,這種程度不至於讓我受傷……」

「……就算你已經習慣那種痛也一樣。過了這麼久,你總該明白有些人看到你受傷,一樣會覺得心痛。」

她拍一下我的肩膀。

「說教時間結束,快回去教室。」

「嗯……」

我含糊地應聲,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直到轉過轉角,我仍然感覺那一道溫柔的視線仍在背後目送我。

×××

校慶的熱鬧氣氛尚未退去,教室里一片鬧哄哄。

放學前的班會其實只是形式,班長發表最後的結語後,大家開始討論慶功事宜。

於是,接下來的事情跟我都不再有關。我甚至感受到無聲的壓力,暗示我「你最好別來」。

要是等一下有誰出於同情前來邀約,我也不忍心拒絕對方,所以我迅速收拾好書包,離開教室。

等等,說到這個,不知道相模會參加班上還是執委會辦的慶功宴?我突然在意起這個問題。

走在走廊上,還能看到各班同學燃燒友情跟熱情後留下的殘骸。

明天是星期天,不用來學校上課,後天星期一是校慶補假,星期二整個上午則是各班的收拾善後時間。在善後工作完成前,那些殘骸會一直留在原處,成為校慶遺蹟供人追憶吧。一切結束後,我們又將邁出腳步,進入另一個全新的青春盛典。

校慶執行委員會這個擋箭牌的效力只到今天,星期二上午的善後工程,我大概

也得乖乖參加。

……雖已卸下執行委員的身分,後續還是有一些雜務要處理。

我重新背好肩膀上的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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