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③ 反反覆覆,比企谷八幡捫心自問(1/2)
放學後,我留在教室大大地嘆一口氣。
今天也得去公民會館,協助一色跟他校籌辦聖誕節活動。
我並不排斥這件事本身。
雖然沒什麼參加的動力,現階段大部分的工作都由海濱綜合高中負責,所以我們只需負責他們交辦的事項。那群人進行腦力激盪、熱烈討論,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不用說,在座的那群人都是「菁英」。
真正讓我在意的,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會。根據昨天的在場觀察,他們似乎還沒辦法好好合作。
主要的原因,在於一色與其他幹部的距離感。
由一年級學生擔任會長,是個意料之外的棘手問題。雖然我們只差一歲,這一歲在高中里,可是代表整整一學年的落差。不同年級間互相顧慮,會造成溝通上的阻礙。
這是他們學生會內部的問題,能解決的話當然再好不過,我個人對此沒有置喙的餘地。畢竟連一個只有三個人的社團,我都使不上任何力。
而且,他們目前沒有什麼大問題,只要撐過聖誕節即可。
這一批學生會剛上任不久,他們早晚會懂得死心——更正,是早晚會適應。
想到這裡,我又嘆一口氣。
在會議開始前的短暫時間,我都是在社辦打發。
既然瞞著雪之下和由比濱幫忙一色,便還是得去社辦露一下臉,否則就這樣不聲不響地消失,反而會讓她們起疑。
那間社辦早已空無一物,最好不要再帶什麼東西進去。
先去社辦露個面,再去某個神秘的地方工作啊……侍奉社這裡固然沒有什麼事,待命本身即為活動的一環。說不定這比我想的更加辛苦。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發動之前習得的固有結界「無限兼職——Unlimited DoubleWorks——」。總覺得自己即將展開奇妙的雙重生活……
我嘆最後一口氣,打起精神從座位上起身。
由比濱已不在教室。我總不可能每天跟她一起去社辦,我們說不定都認為彼此一定會過去。以前是如此,之後也是如此。
我離開教室,沿著走廊往特別大樓走去。
天氣越來越寒冷,這點無庸置疑。但知果只是短短的一兩天,絕對感受不到這麼劇烈的變化。
例如我現在身處的走廊,嚴寒的程度便跟昨天差不多。
在平凡的日子裡,我們難以察覺原本深秋的涼意,在什麼時候變成冬天的酷寒。
因此,位在走廊另一端的那間社辦,也會比昨天又冰冷一點。只不過,我們察覺不出那麼細微的變化。
我打開門,進入室內。
「啊,自閉男。」
「嗯。」
我簡單向由比濱和雪之下問候,坐上自己的座位,隨意環視一下各處。
雪之下繼續看自己的文庫本,由比濱盯著手機熒幕,大家果然跟昨天沒有什麼不同。
一個人坐在靠窗戶的一側,一個人坐在相距不近也不遠、若即若離的位子,另一個人坐在靠窗座位的對角線、朝著不同地方的座位。
其他椅子跟未使用的桌子堆在一起。
桌面積著薄薄的灰塵,看完的書本堆成小山,這些在在提醒我們時間的經過。
由比濱對雪之下說話,兩人的互動如同以往。我聽著她們漫無邊際的話題,拿出自己的文庫本。
這麼多天下來,我們不斷重複這樣的日常。
我找不出哪裡不自然,或是稱得上改變的現象。
真要說的話,只有我看時鐘的次數增加。
我固定整個上半身,僅轉動眼睛偷偷往上看,以免讓另外兩人發現我一直注意時間。
在不知道是第幾次窺看時鐘後,異常緩慢的分針終於爬到我等待已久的位置。
由比濱跟雪之下進入新的話題,其中一人說得很高興,另一人靜靜地微笑。我看著她們,緩緩吐一口氣。
「……啊,對了,今天我想提早回去。」
我輕輕闔起文庫本,雪之下跟由比濱中斷話題,轉頭看過來。
「咦?」
由比濱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現在離傍晚還有一些時間,照理來說,還不到解散的時候。
她似乎覺得事有蹊蹺,用疑惑的表情問道:
「今天這麼早回去,怎麼了嗎?」
「……是啊,家裡要我去訂炸雞桶。」
我腦筋轉得快,立刻想到理由。事實上也的確是如此,今天回家時,就順路繞覷肯德基吧。
由比濱聽了,點頭表示理解。
「喔,這樣啊。」
「嗯,今年聖誕節要吃的。聽說那個炸雞桶很受歡迎,最好早一點訂。去年就是交給小町負責。」
「也是,小町快要考高中了呢。」
雪之下也接受這個說法。
「是啊,所以先走囉。」
「那麼,明天見。」
我起身後,由比濱開口道別,雪之下也說「代我向小町問好」。我稍微揮手表示知道,隨即走出社辦。不一會兒,留在室內的由比濱便談起小町的考試。
走廊上悄然無聲,所以即使隔著一扇門,還是依稀聽得見社辦內的談話。我懷著剪不斷的心情,離開這個地方。
×××
一離開校舍,我立刻前往公民會館。
在停放處停好腳踏車後,我走個幾步,重新背好算不上沉重的書包。
準備走進大門口時,背後傳來某人的跑步聲。
「學——長——」
小小的衝擊伴隨聲音從後面襲來,我根本不用想便明白是誰。全校會叫我學長的只有一個人,而且除了我妹妹小町,也只有一色伊呂波會像這樣撲上來。
「嗯。」
回頭一看,果然是一色伊呂波。她不悅地鼓起臉頰,稍微瞪我一眼。
「反應太平淡了吧……」
「誰教你那麼喜歡裝可愛……」
再說,我早已被小町訓練到對這種狀況見怪不怪……
「討厭~人家明明很認真耶~」
一色單手按住臉頰害羞起來。夠了夠了,你不用特地裝可愛給我看……我看向她手上的袋子,今天果然也買了不少點心跟飲料。
我默默伸出手,暗示她把袋子拿過來。
她看到我的手,先驚訝了一下,接著發出咯咯輕笑,將袋子交給我,然後開玩笑說:
「學長,我覺得你這樣做也很故意喔……」
「討厭~我明明很認真耶~」
我的好哥哥技能又在無意間自動發動,哀哉比企谷!如果我真的別有意圖,一定會害羞得掌心冒汗。啊,這樣一想,我的掌心真的開始冒汗了。
我們邊走邊聊,進入昨天的那間講習室,兩邊學校的學生會都已到齊。
「嗨,伊呂波。」
「你辛苦了~」
海濱綜合高中的學生會長——玉繩舉手向一色招呼,一色回禮後,走到昨天的位子坐下,我也緊跟在後。
今天我們似乎最晚抵達。所有人陸續就座,一起看向玉繩。
「那麼,我們開會吧。請多多指教。」
玉繩發號施令,會議正式開始。
他先用MacBook Air確認我們昨天整理的會議記錄,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然後大概是眼睛疲勞,捏了一下眉間。
「嗯……還有一小部分沒確定下來,所以我們先繼續昨天的brainstorm。」
等等,何止一小部分?昨天開會根本沒討論出什麼內容吧?結果我們只好把議事錄寫得語焉不詳,如同文字版的抽象派作品。
我在心中盼望今天能寫出像樣的議事錄,專心聆聽大家發言。
首先由海濱綜合高中發言。
「這是難得的機會,不如把活動辦得盛大一點?」
「沒錯沒錯!這種活動當然辦得越盛大越好!」
這個聲音很耳熟,我將視線移過去,看見折本整個人往前傾,大大地表示贊成。玉繩也露出沉思貌,瞅著眼前的MacBook Air。
「……的確,以目前歸納的結果來看,是小了一點。」
你說什麼?已經歸納出結果了?我低頭檢查議事錄,只看到「用戰略性思考進行logical thinking」之類的內容。
他們該不會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達成什麼結論吧?我不安地詢問一色:
「喂,我根本不知道要做什麼……」
「……是啊,因為還沒討論出任何具體內容。」
一色無奈地低聲回答。
目前確定下來的,只有活動
日期、地點與目的。
活動日期是聖誕節前夕,地點在這棟公民會館的大禮堂,目的是以促進地方交流、為地方奉獻心力為主旨的志願服務。活動設定的對象是鄰近託兒所的幼童,以及利用日間照護中心的年長者。
然而,最重要的細節仍舊一片空白。
今天大家討論的,正是活動細節的概念與方向,雖然我完全聽不出來。
玉繩大略整理好他們學生會的意見,對一色問道:
「如此這般,我們打算稍微擴大規模,你認為呢?」
「嗯——」
一色泛起燦爛的笑容,發出曖昧不明的聲音,不置可否。玉繩視她的反應為贊成,同回會以笑容。
下一刻,旁邊傳來嘆息聲。我側眼看過去,發現是副會長嘆的氣。
我也抱持同樣的想法。
即使是再單調的工作,一個勁兒地追加內容,只會造成我們的困擾。必須在為時已晚前反駁回去。
「一色,再擴大規模的話,時間跟人力都會不夠。」
我自己也只是一個單位人力,說這種話沒什麼說服效果,所以我在一色的耳邊小聲說道,請代表總武高中的她轉達。
不過,玉繩也清楚聽到我的話。
「NO~NO~你錯了。」
他擺出誇張的肢體動作,仿佛除了我之外,還要說給全場的人聽。
「進行brainstorm的時候,我們不會否定彼此的意見。要是受限於時間與人力因素,無法擴大活動規模,我們便要討論如何突破這個困難,而不是立刻提出結論。因此,你的意見是不行的。」
這、這樣啊……但你自己還不是一口否定我的意見……
玉繩露出好好先生的爽朗笑容,看著我說:
「大家一起來思考,如何讓計畫變得可行吧!」
已經決定要擴大規模了嗎……
在場沒有人對玉繩的想法提出反對意見。說得更正確些,由於他的那番大道理,現場再也容不得任何反對意見。
接下來的時間,眾人著眼於如何擴大規模、增加可行性,提出各式各樣的想法。
「號召地方上的社區一起加入。」
「那就要想辦法填補不同世代的斷層。」
我姑且把這一項寫進議事錄,但之後又出現實在不知道要不要記下來的內容。
「不然,邀請更多附近的高中參加?」
這是海濱綜合高中提的新點子。喂喂喂,為什麼自以為(笑)的傢伙老是喜歡跟別人合作?他們該不會幻想,哪天自己的意識高到進入新次元,能成為資訊統合思念體(注20出自《涼宮春日的憂鬱》,由宇宙中各種資訊結合後產生的意識體。)之一吧?
回到正題,增加參與的學校數沒有什麼好處。目前才兩間學校,便已經沒辦法達成共識,要是再加進更多人的意見,只會沒完沒了,並且導致工作量增加。這個情況說什麼也得避免……
但是,單純否定他們的意見,肯定會再被打回票。不想被打回票的話,我應該怎麼做?
……沒辦法,我也只能乖乖依照他們的規則,用委婉的方式提出否定意見。這樣的話,發言一下子冗長許多,恐怕沒辦法請一色代為發言。
「我有一個flash idea,跟你們剛才的提議正好counter。讓兩校之間的合作更密切,促使synergy效果達到最大,說不定更為理想。不知你們覺得如何?」
我模仿玉繩的說話方式,在字裡行間穿插看似專業的英文。海濱綜合高中一方見意想不到的人突然開口,陷入一陣騷動。坐在斜對面的折本也睜大雙眼,愣愣地看著我。
不過,現在我的眼中只有一個人。
開口一定要溜英文的玉繩聽了,果然上鉤。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不要找高中生,改找大學生好了。」
可惡,失敗了嗎!再這樣下去,將越來越難掌控局面,必須追加攻擊才行。
「不,等一下。那樣會喪失initiative。就算要找能取得consesus的stakeholder。也要挑選能提出明確的manifest,並且堅持到底的partnership……」
「學長,你在說什麼東西……」
一色滿臉錯愕。老實說,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manifest絕對跟今天的主題扯不上邊,但現在也只能用這一招。
儘管千百個不願意,我硬是提高句子中的英文比例。多虧如此,玉繩總算點頭表示理解。
「有道理。那麼……」
很好很好,看來他這次真的聽懂了。搞了半天,原來只要好好說,玉繩也是也有辦法溝通的嘛~這傢伙真是個好人!結果,這次又是我贏了嗎?真想嘗嘗失敗的滋味。
很遺憾地,勝利的喜悅維持不了多久,玉繩便豎起食指,提出另一個想法。
「這附近的小學怎麼樣?除了跟我們同年紀的高中生,說不定還可以反其道而行。」
「……啥?」
你知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由於太過唐突,我的腦筋一時轉不過來,玉繩相當滿意這個提議,繼續發表高論:
「嗯——這正是所謂的game in education吧。如果能達到寓教於樂的效果,即可藉助地方小學的力量。」
「win-win結果。」
對方學生會的某人贊成後,折本立刻雙手一拍,指著他說道:
「沒錯!win-win!」
這到底哪裡win-win了……
不只是折本,其他人也大多贊成。玉繩滿意地點點頭,把提案視為可決,開始下達今後的指示。
「跟小學的appointment和negotiation由我們負責,之後則希望交由你們總武高中處理。」
他笑著看向一色。
一色發出「嗯~~」的沉吟,維持曖昧態度,不講明好或不好。她本來便不對這場活動很有興趣,不斷增加的工作只會造成負面印象,從而產生現在的躊躇。
「如何?」
玉繩再度向她確認。
「……是,我知道了。」
一色這才綻開燦爛的笑容答應。
對方的年齡比自己大,而且同樣擔任學生會長,難怪一色沒辦法輕易拒絕。我猜到今天之前,她也在這種情況下被迫接受一堆意見。
我可以預見我們的工作越來越多。
聽到副會長又嘆一口氣,我自己也忍不住想嘆氣。不要老是嘆氣好不好!
說是這麼說,對方一直交派工作,的確也很讓人火大。
我決定賭上最後的翻盤機會,看能不能減輕一點工作量。為了不要工作,付出多少勞力我都在所不辭!
「等一下,這個能由我們自己決定?」
「由我們發揮initiative,不是更有意義嗎?」
玉繩撥了撥瀏海,一派輕鬆地回答我的提問。跟這個傢伙說話,只會讓自己越來越頭痛……我按著額頭,繼續說:
「不是那個意思……假如請小學生來幫忙,活動當天總不可能叫他們別來。到時候,場地可能容不下那麼多人。」
在會議初期階段,大家便決定以這棟公民會館為活動場地,這項結論已經不容變動,因此,可參加聖誕節活動的人數有其上限,我們不能毫無限制地放大家進場。
一色聽了,也點點頭。
「啊——有道理~而且,我們也不確定託兒所跟日間照護中心有多少人要參加。」
原來你們連這個都還沒確認……在擴大活動規模之前,明明有一堆事情必須先做好。但玉繩仍然不罷休,將我們的意見列入考量,堅持自己的那套做法。
「嗯——那麼,先確認看看,最好是能順便討論其他事項。然後,小學生也是先確認參加人數再開始聯絡。」
不管怎麼樣,行動方針就此確定下來。
總武高中跟海濱綜合高中分頭負責託兒所及日間照護中心,再加上與小學的交涉工作。
唉,沒辦法……至少參加人數已經有了上限,到時候不必應付一大群不知道有多少的人,姑且當做好事吧。
八幡,就是這樣!不論何時何地,都不要忘了「尋找快樂的遊戲(注21出自動畫《小安娜》之劇情。)」!
會議——更正,是腦力激盪告一段落,大家分頭進行各自的工作。
「嗯——我們要怎麼做呢?」
一色把學生會跟我聚集起來,第一句話便這麼問。
「這裡還有其他工作要做,所以我想分成去託兒所的一組,跟留
在這裡寫議事錄的一組……」
沒有錯,不過是去託兒所詢問幾件事情,不需要大家通通出動,最好是把人數壓到最低。現在的問題,在於由誰出馬……好吧,老實說,這也不是什麼需要討論的問題。
在我開口之前,副會長先一步難以啟齒地出聲:
「交涉工作應該還是由會長出面比較好……」
「啊,嗯……是、是啊,沒錯……」
一色聽了,泄氣地垂下肩膀。沒辦法,既然要對外交涉,我方當然得推派能代表團體的人物。所以事實上,一色現在要做的不是討論由誰去跟託兒所交涉,而是為留在現場的學生會成員分配工作。
副會長似乎也這麼想,委婉地補充:
「嗯……而且,不只這件事,其他還有很多……」
「是啊……沒錯。」
副會長見到她的態度,輕輕嘆了一口氣。
啊——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在會議上嘆氣。
副會長跟我不同,他不是對不斷增加的工作感到不滿。
他不滿的對象,是一色伊呂波。
原來如此……從不好的角度看來,這種感覺像極了包商底下的轉包商。
以副會長為首的學生會成員,希望一色伊呂波表現得像個學生會長。
然而,一色本人處處讓著對方學校的學生會長,一味地接受他的意見。再加上一色是一年級學生,她還處處顧慮著比自己年長的學生會成員。
其他學生會成員想必希望她不要顧慮這些,努力盡到學生會長的職責。
話雖如此,一色不可能不顧慮彼此的長幼順序,此乃人之常情。他們唯一能做的,是在這種曖昧的距離感中繼續摸索,直到找出答案。
不過,既然是我說服一色擔任學生會長,我當然也得負起部分責任。在籌備聖誕節活動的期間,我必須好好地提供協助。
「一色,我跟你一起去,剩下的工作交給其他幹部。」
我轉向副會長,用眼神詢問他「這樣子如何」,副會長點頭同意。一色見了,稍微放下心來,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好。那麼,就照這樣進行。我先打個電話。」
她說完後,隨即拿出手機撥電話。儘管待會兒只是去託兒所簡單打個招呼,也應該事先知會一聲,而非不聲不響地跑過去,讓對方措手不及。
等待的期間,我無事可做,於是把腦袋放空。這時,視線一隅出現熟悉的身影。
折本走過來,輕輕舉起手打招呼,說道:
「比企谷,你國中時參加過學生會嗎?」
「沒有。」
我跟折本明明念同一所國中,她怎麼可能不知道這種問題?但是,仔細想想,我自己也沒有半點印象,當時的學生會是哪些人組成。沒有印象的話,代表他們沒在我的心中留下創傷,說不定是一群好人喔!既然是一群好人,卻對他們沒有半點印象,我不禁感到一陣愧疚。
折本也在自己的記憶中翻找一陣,不停「嗯、嗯」地點頭。
「我想也是。不過,總覺得你很熟練。」
「哪有。」
儘管嘴巴上否認,在這將近一年的期間內,我經歷過校慶、運動會之類大大小小的活動,因此累積了不少經驗值。跟過去比較起來,現在我對這類工作的抗性的確提高許多。
「好啦,不說這個了。你為什麼要來幫忙?」
「因為有人拜託。」
「嗯——」
折本聞言,盯著這裡尋思一會兒,讓我有點不知所措。我扭動身體,打算避開她的視線。下一秒,耳邊傳來意想不到的問題:
「跟女朋友分手嗎?」
「啊?」
這個女的到底在講什麼,完全搞不懂她的目的……我反問回去,她瞄一眼正在稍遠處講電話的一色。
「只是在想,你該不會打算對一色下手。」
所以,這個女的到底在講什麼……一色的長相可愛歸可愛,我這種人可是高攀不起。再說,她也不是讓我起非分之想的類型。
「沒有這種事……我也從來沒交過女朋友,哪來分手的說法?」
為什麼我得跟以前告白過的女生講這些事?這是什麼穿越時空的嶄新霸凌手法不成……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誠實回答,我真是太喜歡自己了。如果我活在日本民間故事中,肯定會成為人生勝利組——啊,不對,我沒有養狗,臉上也沒有肉瘤。等等,這兩個好像是不同的故事(注22分別出自日本民間故事「開花爺爺」及「摘瘤爺爺」。)?
折本驚訝地眨好幾下眼。
「是喔……我一直以為,你在跟她們其中的哪個人交往。」
我用眼神問折本「她們」指的是誰,折本明白我的意思,轉著豎起的食指補充:
「上次一起出去玩時,碰到的那幾個。」
我跟折本一起出去玩,只有那麼一次,而且不是我跟她單獨出遊,葉山跟折本的友人也在場。說得更正確些,我不過是個湊人數用的電燈泡。
當時在葉山的策劃下,折本與她的朋友跟兩個女生見到面。那兩個人正是雪之下跟由比濱。
折本現在說的,想必是她們兩人。
「我們……只是同一個社團。」
我一下想不出如何正確描述我們的關係,儘管我自認老實地回答了問題,這個答案正不正確,卻又留下問號。對於「同一個社團」的意義,我究竟理解到多少程度?正當我打算繼續思索,便被折本不知是訝異還是佩服的聲音打斷。
「咦~原來你有參加社團。什麼社?」
「……侍奉社。」
雖然想不出該怎麼解釋,要是隨便掰出一個答案,到時候她越問越多也很麻煩,於是我照實回答。折本聽了,噗哧一笑。
「那是什麼社團?從來沒聽過。感覺超好笑的!」
「不,沒什麼好笑……」
折本開始捧腹大笑。好吧,乍聽之下,這個社團的確讓人摸不著頭緒。但是,一點也不好笑。
沒錯,我根本笑不出來。
×××
一色用電話聯絡完畢後,我跟她一起前往託兒所。這間託兒所幾乎就在公民會館的隔壁,不需走幾步路即可抵達。再加上這裡屬於市立性質,對於我們透過校方提出的企劃,也很快進入狀況。
由於一色先行知會,我們很快便被引領入內。
看著許久未見的託兒所景象,聞到飄在空氣中的奶粉香,我湧起一股懷念之情。
我們經過類似教室的地方,從玻璃窗看進去,裡面的每一樣東西都很小巧,有的小朋友在疊積木、有的在跑來跑去。
牆上貼著像蚯蚓一樣歪歪扭扭的字,以及看不懂在畫什麼的蠟筆畫,四周用色紙做成的花朵和星星點綴。
我自己也念過託兒所,但是對當時的印象非常模糊。那個時候曾有女孩交給我一個鎖扣或一把鑰匙,告訴過我「Zawsze in love」(注23出自漫畫《偽戀》劇情。)都不是不可能,可惜我的記憶早已一片空白。
出於某種新鮮感,我發出「喔——」的聲音四處張望,然後隔著玻璃窗,跟教室內的保育員對上視線。
那位保育員馬上跟隔壁的同事交頭接耳,她們用明顯帶著戒心的眼神看著我。嗯,各位媽媽,這間託兒所的危機管理相當完善,值得推薦喔!
我快步離開現場,對前面的一色說道:
「我在這裡好像不太受歡迎……」
「嗯……學長你的眼神大可疑了……」
一色看我一眼,這麼回答。好過分!人家還以為你會幫忙說話的!
話說回來,即使她事先打電話知會過,託兒所里突然出現一個穿制服的高中男生,大家多少會產生戒心。繼續跟在她的後面,一路嚇到更多小朋友、讓保育員起疑心也不是辦法。
「……我還是去那邊等好了。」
我指向走廊上一個小朋友看不到的靠牆位置,一色把手放到腰上,大大地嘆一口氣。
「好吧,這也是不得已。那麼學長,接下來的事我來處理。」
「交給你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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