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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7 只有觸碰到的溫熱,確切地傳達著心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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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為止,算上即將要做的事,一次都沒有圓滿地解決過,不管不顧地給身邊的人留下了許多不愉快的的回憶。

老實說,在內心深處,我一度隱隱地懷疑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做法。並非沒有見到過更加簡單明了的,不留後患不會被討厭的解決方法。

但是,從那種用一句話,一種做法就能改變的東西中,我看不到價值。

我否定了那樣的做法。如果靠那種微不足道的行動,憑一時的心血來潮一切就會自行解決的話,那麼,那些苦痛,苦惱,懊悔,也不過是僅此而已的東西。

痛苦和煩惱對當事人來說,絕不像他人說得那麼輕巧,經常是在生死之間做出選擇的情況。用一句話敷衍了事也太不誠實了。

那些僅憑一句話,就會發生改變的事情。

果然,就算用一句話推翻反轉,肯定也無法挽回。

所以,我別無選擇,哪怕是遍體鱗傷,一直以來也唯有一邊使用那樣的做法,一邊祈禱著那就是唯一的辦法。

我能做到的事相當有限。就算做完了全部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淨是些無論如何也傳達不到的東西。

所以,我決定了,只做力所能及的事。

既然傲慢地追求著無論如何也不會損壞的真物,就只能竭盡全力地去扭曲,粉碎,傷害。如果不這樣確認的話,大概連它的存在都無法相信吧。

況且,憑我的能力可以做到的事也不多。即使捨去擁有的一切,也產生不了多大的影響。

缺少可用的手段、棋子、手牌,大多數時候總是束手無策。

現狀之下能做到的事,頂多也就是發一封郵件,來一發的跪地謝罪和打一通電話罷了。

然後,我終於掌握到了一絲線索。

就算只有一種方法,就算它並不巧妙,也遠勝過一無所有。

宣告新一周到來的星期一。結束了交還答卷的第一天之後,在下課後的教室里,我注視著手中的手機。畫面上所顯示的是打著『總武高中海濱綜合高中地區聯合舞會,今年春季舉辦!』旗號的兩校聯合舞會活動的網頁。

本該沒有下文的冒牌舞會計劃,在不為人知的暗處,正以這樣形式的發揮著作用。【注】

註:原文生きている有起效,發揮作用的意思,也有存活的意思,後者對應下文蘇生させた讓它復活一詞

準確地說,我強行讓它復活了。

昨天我在海濱綜合高校獲得了許可指示,發送了滿是謊言的郵件,順便去了遊戲部的部室,用下跪攻勢死皮賴臉地請求更新還未刪除的冒牌舞會網頁。

當然,那樣的企劃本身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只是單純的胡鬧,只是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現在的情況和為總武高舞會當擋箭牌的時候相比毫無改變。

因此,這之後的實施步驟也和上一次一樣。也就是說,進行到給雪之下陽乃打一通電話讓她把聯合舞會的情報泄露出去這一步為止,沿襲了上一次的計劃。

我和陽乃小姐沒有太多的交談,即便這樣電話中的鬨笑現在也在耳邊迴響。

『做這樣的事有什麼意義嗎?』

她這麼問我。

毫無意義。這個聯合舞會本身就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我似笑非笑地回答道。

——會把真正的舞會……會把名為真物的東西展現給你看的。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愚蠢的主張。

正因如此,雪之下陽乃才會嘲笑吧。

『是傻瓜,這裡有傻瓜』

起初她在哧哧地偷笑,然而在不知不覺間又刺耳地大笑起來,沒有同意也沒有否定我的委託,擅自掛斷了電話。

雖然也試著再打了回去,但是她沒有接,最後,連陽乃小姐有沒有聽取我的委託都不清楚。就這樣,走到了現在這一步。

世事難料啊,不過無論她聽取與否,我都明白接下來的情況不會順利。此時,我已經埋伏在了不明真相的竹林中【注】,所以之後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了。是大局已定,還是就此放棄,不管怎樣也只有渡過盧比孔河了。

註:《竹林中》是日本作家芥川龍之介創作的的短篇小說。該故事講述了一個武士帶著妻子真砂在前往若狹的途中行至竹林,遭遇大盜多襄丸後,武士被縛,武士之妻真砂被大盜凌辱。最後導致武士死去,多襄丸被抓,真砂逃到清水寺。故事是以在公堂上審訊相關證人和犯人為主要背景來展開,通過七個人物的敘述來建構兇殺案的真相。這七個人對同一「事件」的講述卻莫衷一是,既互相印證又彼此矛盾;公元前49年,愷撒帶兵渡過盧比孔河,進軍羅馬,並且隨後取得了羅馬的最高權力。這一事件成為了羅馬歷史的轉折點。後世常用渡過盧比孔河來比喻放手一搏愷撒在過河時高呼「大事已定」,其實是想說局勢已定對方無力改變。

果不其然,事件的結果在一兩天內就出現了。

放學後的教室里,半天課結束後慢吞吞地收拾東西正準備著回去的時候,那個人來了。

「比企谷」

平冢老師站緊挨著教室門向我發話。她帶著有些為難的表情,向我輕輕招手。

看到那樣的身姿,我首先察覺到自己贏下了第一場賭博。

×××

平冢老師帶我前去的地方,是幾天前去過的接待室。

打開門之後,立刻就和坐在上座的雪之下的母親視線相交。然後,雪之下的母親露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

到此為止都和前幾天一樣。不同的是有其他人在場這一點。

雪之下的母親的旁邊坐著陽乃小姐。陽乃小姐看到我之後,輕輕揮了揮手,故意單眨眼。雖說在電話中受盡了嘲笑,不過她順利地幫我布置好這個場景,的確值得感謝。

除此之外,雪之下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在靠近入口的沙發上。

「比企谷君……」

或許是事先聽說了情況,雪之下的表情中帶著些許不安之色。看到那擔憂的眼神我沒有出聲只是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隨後,我在接待室中東張西望了一番,撓撓臉,生硬地做出了笑臉。

「那個,請問為什麼把我叫出來啊……」

不用刻意去問,那個理由我自己最為清楚,然而還是從頭到腳全力地裝傻。這可是比企谷八幡一生一次的重要表演啊。

然而,或許是演技太差的緣故,雪之下的母親像是看透了一般露出冷淡的笑容。在十分尷尬的沉默中,陽乃小姐忍不住偷笑起來。

「……好了,快坐下吧」

平冢老師非常為難地長嘆了一口氣,拍響了我的肩膀。從那表情來看,我那臨時裝傻貌似被看穿了。嘛,反正也沒什麼……。

在她的催促之下,我在雪之下的旁邊坐下來,平冢老師則坐在了我的另一旁。我們就座之後,正對面的雪之下的母親保持著柔和的笑容,迅速地從布制袋中拿出了手機。

「……我想先問些事情」

說完,她向我展示了手機畫面。

其中顯示著之前說到的冒牌舞會的網站主頁。如果有什麼和之前不同的話,只有一處。

簡樸的網站中,被坐墊襯托著的,顏色鮮艷的『總武高中海濱綜合高中地區聯合舞會,今年春季舉辦!』的招牌文字。

「這個是……」

故意做出更加老實的表情,一臉困惑地小聲嘟囔之後,我中斷了話語。

「雖然是見過的計劃,能稍微解釋一下嗎」

雪之下的母親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疲憊地嘆了口氣。

「之前的舞會,得到了很多家長的理解。但是那之後這個出現了吧?我覺得讓負責人方面說明一下為好。是什麼原因變成了這樣呢?」

柔和的聲音中帶有明顯的困惑。

在雪之下的母親看來,這個聯合舞會本該是作為核心企劃的的總武高校的舞會能夠舉辦的擋箭牌而已。她本人當即看破了這一點,然後附和著我笨拙的交涉,作出了讓步,還特地讓一部分煩人的家長閉嘴。

那個時候,這個冒牌計劃的任務就結束了。

雖說這樣,在當事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決定舉辦的消息簡直是出乎意料。不僅如此,甚至會有遭到背叛的感覺吧。

雪之下的母親用失望的目光看向我。而我能做到的只有斟酌用詞,誠心誠意的進行說明了。

「好像有哪裡弄錯了呀……。或許是聯絡不到位吧」

在我全力裝傻之後, 雪之下的母親撲哧一笑。

「是這樣嗎。這只是單純的失誤的話就沒事了。那麼,請趕緊撤回,採取中止的措施……」

「哎呀,那個可能有些難辦啊。既然

已經問世了,要發表中止之類的東西就會變得麻煩」

我半遮半掩地說完,雪之下的母親微微皺起了眉頭。

「那麼,想要怎麼辦?」

被這樣問及之後我無禮地揚起嘴角,似笑非笑。

「到了這個地步不是只能這麼幹了嗎?」

「你在說什麼呢!請適可而止」

在坐在對面的人反駁之前,鄰座的雪之下率先制止了我。然後,直面母親,用慎重的話語接過了話題。

「您覺得這樣如何。關於舞會是根據我們的判斷實行的。應該由我們的負起責任解決隨之而來的問題。」

她的母親點頭同意了這番話,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究其原因,這是為了能讓舞會舉行才提出的腹稿。從原理原則上講,應該由我們這邊處理。所以……」

雪之下猶豫地中斷了話語,偷偷地撇開了視線。

「……跟他,沒有關係」

聽完所有的話後,雪之下的母親像是在思考著一般輕輕的點了點頭。

「是嗎。……那麼具體打算怎麼處理呢?」

原先緊盯著我的視線已然指向了雪之下。那銳利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待愛女,更像是在對峙事情的負責人。

「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與海濱綜合高校方面達成協議,發布中止和道歉的公告,爭取收拾局面。必要的話,會果斷地向相關人員開設事情原委的說明會。」

「……嘛,也只能這麼做了啊。畢竟也沒有其他能做的事了」

「沒錯。平息事件還是儘快為好」

雪之下拋開女兒的身份,作為舞會負責人發表了提議。對此,她的母親點了點頭表示接受。平冢老師也沒有異議地點頭贊成。看到她們的反應,雪之下也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由於事件平息的感覺,空氣自然地舒緩了下來。那一瞬間,我不禁咧起了嘴角。

「不行啊—,這樣對方能接受嗎?」

「哈?」

雖然全員都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但是我只是付之一笑不予理會。絕不接受在這裡結束哦。

「我們能單獨舉辦舞會,對方卻不能組織,這樣的事不合理吧」

「關於此事,只要進行解釋就行了」

我用輕浮的語氣說出的話讓雪之下有些惱火,她當即終止了話題。而我也予以反擊。

「你認為玉繩他們會接受這種做法嗎?他們可是那種還沒實踐就被否定了的話,會說『讓我們一起考慮可行的方法吧』的傢伙喲。」

「那是……,或許會這樣」

雪之下表現得不知所措。之前聖誕節的時候,從共同舉辦過活動的經驗來看,對很難說服以玉繩為首的海濱綜合學生會這一點應該深有體會。不愧是玉繩同學,有壓倒性的說服力啊。這裡就借玉繩之威,一鼓作氣繼續進攻吧。

「而且情報也已經解禁了,這也意味著對方學校那邊,包括家長在內也是知情的」

仿佛在陳述眾所周知的事實一般,我振振有詞地說著。

但是,這其實是謊言。不過是信口開河罷了。從沒有向玉繩確認過。原本就不認為玉繩會準備周全到那種地步。更準確地說,是完全不覺得他會準備。但是,現在我絲毫沒有表露出那樣的確信,反倒撲哧地笑了出來。

「這個節骨眼上因為我方提出反對意見,引起和對方的爭執不也很麻煩嗎?」

從到目前為止的經歷來看,雪之下的母親有避開與支持者的爭執和麻煩局面的動機。既然葉山隼人曾經說過,對議員先生來說學校的相關人員也是票源,那麼她應該不希望留下會引發和其他學校之間的不必要爭端的導火線。如果利益相關人士只對我們學校表露不滿的話,我們這邊也沒有理由做出單方面把企劃執行到底的不智之舉。

雪之下的母親把扇子移到嘴角,沉默下來稍作考慮。在這段時間裡,唯獨視線依然警惕地打量著我。過了一會兒,她啪嗒一聲合上了扇子,然後微微用力地錘了錘肩,用疲憊的表情開口說到。

「就算如你所說,那也行不通呢。……假如,只是假如,對方接受了這個企劃,就算這樣這邊的問題也沒有解決啊。最初舞會被拒絕的理由,難道忘了嗎?」

那種語氣,仿佛看穿了我的謊言一般。不僅如此,還指出了根本問題,完全不能避開論點。果然不能以這個人為對手發起談判和辯論啊。

「最後關頭不能掉以輕心」

聽完那如同乘勝追擊一般的嚴厲說辭,我只得苦笑。接著,雪之下把嘴湊到我的耳邊,輕聲低語道。

「光憑這樣的理由媽媽不可能接受的吧」

「……的確是這樣啊」

我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嘟囔了一句。老實說,我也不認為這種程度就能夠說服。

我十分清楚對方的級別更高。這樣的話,這種時候根據預期走向組織話語就好。

「對於一部分家長們的擔憂,這一次也一定讓他們放心接受。」

我挺直躬起的後背,搶先說出了這些話。切身感受到了自信滿滿的姿態吸引了大家的關注。我冷笑著回應那樣的目光,揚起了嘴角。

「看到一次『嘗試了但是失敗了』的情況的話,學生們怎麼也會死心的吧。這樣以後叫嚷著『舉行舞會吧』的人也會消失。那不就是一部分家長們期望的發展嗎?如果交給我們的話,會出色地讓您看到失敗」

我用響亮的聲音胡說八道著,在場的全員都目瞪口呆。

「失敗的話要怎麼辦啊……」

「比企谷……」

雪之下像是在忍受著頭痛般用手按著太陽穴,平冢老師則是深深地嘆了口氣。而陽乃小姐更是拼命克制著捧腹大笑的衝動。

「本以為你是更聰明一點的孩子呢……」

雪之下的母親有些無奈,微微嘆了口氣。她的眼睛裡透露著期待落空的失望。

「談判失敗了呢。沒有提出與風險相應的回報」

「是啊,原本就不是和家長會代表進行談判。只是以嚴肅的態度說明執行的意圖罷了」

我微微苦笑著,恭敬地說到,雪之下的母親頓時皺起了眉頭。

「……是這樣啊,不管發生什麼都打算實行這個企劃對吧」

令人動彈不得的視線和冷若冰霜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慄。但是,即使這樣我也以點頭回應。我只能用這樣的舉動去表達了。這不是談判,只是單純的說明原因,表明決意,口出狂言罷了。雙方都明白,這樣的交談沒有意義。

即使和這個人談判也沒有意義。

我已經沒有手牌了。

對雪之下的母親絕對有效的王牌已經用過了。以這個人為對手我已經沒有能把談判推往有利方向的手段了。

但是,沒有手牌的話憑空創造就行了。這就是所謂的出老千。

前陣子的交談中,在雪之下的母親眼裡,比企谷八幡應該留下了類似欺詐師的印象。在她看來把我作為談判、辯論、遊戲的對手不會感到無聊。雖然這僅僅是希望她會這樣的預測,但是這裡要賭這個可能性。

假如,對雪之下的母親來說,我已經成為了不能棄之不顧的存在的話,她肯定會思考。為什麼,比企谷八幡不惜裝傻充愣,也要強行舉辦難以實現的舞會呢?

「完全不理解為什麼要這麼做這種事呢」

雪之下的母親用扇子擋住嘴角,揉按著太陽穴,一邊發出『嗯~嗯~』的聲音一邊考慮著。我不由地感覺那副樣子既有可愛之處,也有些不合時宜。

舉止,措辭等等細微之處都印證著兩人的母女關係。在我感慨之際,旁邊的胳膊肘戳了過來。

斜眼一看,雪之下微咬著嘴唇,皺著眉頭。

「……你究竟有什麼打算?」

「你指什麼?」

我裝作不知。雪之下瞪大了雙眼對我緊盯不放。我避開那氣勢洶洶的雙眼,只見前方雪之下的母親那美麗細長的臉頰中透露著淡淡的微笑,有如解開了謎題的孩童般的純真。

「這都是你的準備,對吧?」

「怎麼會呢。只是單純的人為錯誤,人為失誤罷了」

在我聳著肩回答之後,陽乃小姐一下子笑了。

「是故意的錯誤吧」

對於陽乃小姐黑色幽默式的吐槽,在場的全員都安靜地默認了。如此一來,再怎麼裝傻充愣也是適得其反了。迄今為止的所有交談,都是為了把對方強拉到談判桌上的權宜之計。也就是說,接下來才要一決勝負。

「拋開事情的原委,我認為對於我們學校來說聯合舞會是有意義的。……因為據說在之前的舞會上,不贊同的人也參加了……對吧?」

我咧起一邊的嘴角一臉冷笑地看向

陽乃小姐。

聽到我的問題,陽乃小姐起先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不過隨即揚起嘴角露出了笑臉。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帶著笑容,什麼沒有回答。

暫先擱置理由,即便如此,對我們學校的舞會,表達過明確不滿的人只有雪之下陽乃而已。因此只有將她作為改變狀況的突破口了。

一直以來都狼狽不堪地受你擺布。起碼在最後,配合一下我的腳步吧。【注】

註:原文踴らされる有受人擺布的意思,也有被動地跟從別人的腳步舞蹈的意思

在我們毫不躲閃地視線相碰之後,雪之下的母親也為了了解實情看向了陽乃小姐。

「……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嗎?」

對母親的詢問,陽乃小姐輕輕聳肩,擺出了一副荒誕可笑的樣子。

「沒什麼不滿的啊。既然看上去小雪乃就這樣滿足了,母親也會這樣接受吧?那麼,這不是我插嘴的事情吧」

聽到那針鋒相對的話語,雪之下的母親茫然失措。

看到那樣的反應,雪之下輕輕嘆了口氣。

雪之下的母親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但是,在沒有否定的那一刻,答案已然揭曉。

雪之下也沒有因此受到多大的打擊,只是平靜地接受了。即使不聽母親的回答,她自己,也應該明白了吧。

意外的沉默猶如凝重的瀝青一般緩緩的壓迫而來。正因為是這種狀況,我的聲音才顯得振聾發聵。

「我也不能認同」

說完的瞬間,全員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雪之下的母親饒有興趣地眯起眼睛,陽乃小姐則像是不出所料般地莞爾一笑,而平冢老師從旁註視著點了點頭。

不過,唯有雪之下低下了頭。擔心地看了她一眼之後,雪之下的母親把視線轉到了我身上。

「能讓我聽聽理由嗎?」

「因為,我提出的企劃怎麼考慮都是最好的吧?會想看看實現之後的景象不也是人之常情嗎?」

一邊開著玩笑,一邊做出荒誕可笑的舉動。

在淺短的嘆息聲交織過後,異樣的寂靜到來。

比天使經過時的騷動更加安靜。這樣的沉默簡直可以媲美在財前教授【注】的共同會診時大批的天使排著隊來往的時候了。

註:財前教授指小說《白色巨塔》中的財前五郎,在他進行早間會診時因為個人氣場強大其他醫生都跟在身後鴉雀無聲。他痴迷權力,對一般病人十分冷漠,曾因為誤診葬送了病人佐佐木的性命,甚至有撕掉病危書的舉動

先是被右邊的平冢老師戳了一下,又被左邊的人狠狠地擰了一下大腿,我承受著無聲的抗議。因為輕微的疼痛扭動身子之後,注意到了背過臉去肩膀顫動不止的陽乃小姐。

只有正前方的雪之下的母親在一臉嚴肅地沉思。

「……也就是說,是你的任性吧?」

「好像是這麼回事呢」

儘管我帶著苦笑回答道,雪之下的母親卻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陷入了思考。她的視線仿佛是在探查我的本意。

「但是,考慮到現狀實現的可能性相當渺茫。這一點我還是有數的……」

聲音中夾雜著明顯困惑。從雪之下的母親的角度來看會抱有這樣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但是,不管是對我來說還是對她來說是自明之理。

「即使不能像預想那樣舉行,也應該給出毫不含糊的回應。因為不好好了結的話,會無休止地糾纏不清。」

在我露出丟人的傻笑說出了這番話之後,陽乃小姐一下子笑噴了出來。

「傻瓜,有個傻瓜……。為了那種事情特地舉行舞會嗎?你啊,是傻瓜吧」

完全沒有被提醒的必要。就連我自己也覺得愚不可及。就連我自己也不由地笑了起來。

「正如先前所說的那樣是個人的理由,所以沒有尋求理解和支持的意思」

但是,我的回答僅此而已。

這就是我向雪之下陽乃交出的全部答案。

陽乃小姐倏然收斂了笑容,把手伸向嘴邊,緩緩地輕撫嬌艷的唇瓣。緊盯著我的冷漠視線中完全感受不到溫度的存在。仿佛冰水浸入了神經一般的感覺,令我毛骨悚然。為了強行壓制那寒意,我開口道。

「幸好,因為沒使用學生會的名義,最多也就是個自願參加的活動……」

「那樣也不行吧」

陽乃小姐打斷了我的話。她用手指敲著桌子發出咚咚的聲響,隨後帶著譏諷的笑容接著說到。

「否定了這個擋箭牌企劃,讓囉嗦的家長們閉嘴的可是我們喲?實行這個企劃之後,肯定會對我們抱有怨言的吧」

聽完陽乃小姐的一番話,雪之下的母親也隨聲附和了一陣。

事實上,對於雪之下家而言聯合舞會可謂是只有風險,沒有回報。之前總武高校的舞會被反對的時候是由雪之下的母親出面進行了表面上的談判,但是,真實的情況是她只是一部分家長的代表,更準確地說,她身為從中調解的協力人員起到了更加關鍵的作用。那種無視雪之下家意向的聯合舞會簡直是讓其顏面掃地的行為。

陽乃小姐用著近乎斥責的語氣繼續說到。

「這個也是我們這邊的問題嗎?就算是舞會,也不過是小雪乃自己決定努力做的事吧?況且連母親也承認了那一點……」

偷偷地瞥了一眼雪之下之後,陽乃小姐那陰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的臉。

「比企谷君,要否認這一點嗎?對我家的問題多管閒事意味著什麼,你明白嗎?」

「那是……」

雪之下正要開口。想必是打算說出『那是無關的事情』吧。

但是,我可沒有放任她接過話題的打算。用厭煩的嘆息蓋過了雪之下的聲音之後,我輕輕地點了兩三下頭。

「我明白啊」

我明白啊,明白到了連特地說出來都顯得多此一舉的地步了。很早之前就明白了。迄今為止已經被問了許多了。其中的意味已經瞭然於心。

正因如此,長久以來每當被問及的時候,我總是避免從正面回答,或者逃避回答,有時也會敷衍一番就此帶過。但是,陽乃小姐絕不容忍曖昧不清,不斷地追問,斥責,彈劾。

正因為雪之下陽乃是這樣的人,我才確信即使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也一定會對我發問。

我一直在等待著那一次提問。

真是的,要在這種場合,面對這些人,說出這樣的話真的是最糟糕了。因為太過羞恥都想撓頭抓胸了。

但是,我能準備的手牌只有這一張了。

「……包括那部分的責任,嘛,有能力負責的話就會負責的,我是這麼打算的」

明明鼓足了幹勁,沒想到只能發出連自己都覺得羞愧的小聲而已。因為不願自己的表情被看見,我低著頭說完了話,然後就聽到蘊含著笑意的嘆息聲。

「……哎。果然是個傻瓜」

由於那聲音意外地溫柔,我反射性的抬起了頭。眼前的陽乃小姐眼中透露著深重的孤獨,但是嘴邊卻洋溢著柔和的笑容。

「……說這種話的時候,要表現得再帥氣一點哦」

雪之下的母親迅速地打開了扇子,遮住嘴角。然而,即使看不到扇子後面,透過她的眼神也能猜到她正在笑。但是,那絕不是關懷的眼神,只是單純地出於興趣或者好奇而已。就像面對老鼠玩具時的貓科動物特有的眼神一樣。

為了擺脫那種視線我扭動了身子,接著旁邊的平冢老師強行介入了。

「如果是自願參加的活動的話,很難向學校方面申報啊。當然,雖然會提醒注意,但是不會進行直接的指導。」

「恩,會是這樣呢」

對平冢老師的發言雪之下的母親大方的點了點頭,又立刻將那視線轉向了我。

「但是,雖說是自願參加的活動,對明知失敗的事很難贊成啊。……你真的認為可行嗎?」

「不嘗試一下怎麼知道呢」

雖然聳起肩膀試探性地回答了,但是雪之下的母親片刻都沒有從我身上移開視線,看來說出明確的答案前是不會放過我了。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從現在來看離實現還相當遙遠。有什麼搪塞過去的方法嗎?在我經過了反覆思索正要開口的時候,一旁傳來了輕微的嘆息聲。

「……沒有嘗試的必要了。我方的預算基本已經用盡了,而且只要不是學生會的活動,就不能從中獲得補助。更關鍵的是時間壓倒性的不足。再加上因為規模的擴大,原本就沒有解決的擾亂風紀問題會變得無法控制。不可能的」

雪之下說出了和我得出的結論基

本相同的內容。

消沉的側臉上之中透露出絕望的神色。似乎那答案已經足夠讓雪之下的母親信服了,她輕輕地點了點頭。與此同時傳來了仿佛在試探我的聲音。

「這樣了,還要堅持嗎?」

「嘛,我已經無能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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