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7 只有觸碰到的溫熱,確切地傳達著心意。(2/2)
「嘛,我已經無能為力了」
在我坦白地回答之後,雪之下的母親看起來不怎麼意外,一邊說著『也是呢』一邊點了點頭。那反應實在是有些讓人窩火,不過嘛,事實如此也沒辦法了。
雪之下的母親神情愉悅地看著又一次無言以對的我。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無聲地詢問接下來我要怎麼做。
對那仿佛在一心盼望著校對謎語答案一般的笑臉,我回以別有意味的壞笑。
「……但是,幸運的是還有一手承辦過舞會的人在。就是您家的女兒呢」
「什,哈?等一下……」
或許是因為預想之外的回答,雪之下輕輕地起身,抓住了我的肩膀。用手輕輕地阻止了她之後,我隨即目不轉睛的看向她母親的正臉。
「還是說,懷疑您女兒的資質嗎?或者對上一次的舞會有什麼顧慮嗎?」
在我恭恭敬敬地說出殷勤無禮的話語後,雪之下的母親苦笑了起來。
「無論我怎麼回答,你的結論好像都不會變吧」
您真是明察秋毫。
回答沒有顧慮的話,就順著話題解釋許可指示,回答有所顧慮的話只要說『會出色地向您證明的』就好了。
從最初開始我的結論就完全沒有變過。不論對是雪之下的母親,還是對雪之下陽乃都沒有絲毫談判的打算,只是為了製造出這個狀況才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一點,雪之下的母親雪之下的猛地合上扇子,突然笑了起來。
「你的說明我明白了。如果是沒有動用學生會的預算只是自願參與的活動的話,站在家長會的立場上就不能強行插手了對吧」
陽乃小姐乘興起勁地哈哈大笑了起來。
「站在家長會的立場啊。那麼作為母親會怎麼樣呢?」
「說來說去……」
有些為難地用手托著臉頰,雪之下的母親煩悶地嘆了口氣。
「如果,雪乃真的想認真學習與父親的工作相關的知識,應該在更適合的環境下學習,進一步地實地考察。雖然經歷過各種事情的評價很好,但是明知道會失敗的事對雪乃一點好處也沒有吧」
每當冰冷的聲音列舉出一個理由的時候,雪之下的肩膀就低落一分。雪之下的母親所言的每一條都是正確的,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
「作為母親,是反對的」
雪之下的母親用極其簡潔的話語結束了對話。無法否認那樣的話語,雪之下閉上眼睛低下了頭。
如同乘勝追擊一般,雪之下的母親,用一句「所以呢」延續了談話。
「雪乃,由你來決定。……負責人,是你對吧?」
如此詢問的聲音聽上去就像斥責一般。在猛然抬起頭的雪之下的面前是試探的眼神。
雪之下有些為難,啞口無言。不過,隨即搖了搖頭,表情認真了起來。
「……根本不是需要考慮的事。答案早已決定了」
沒錯。雪之下雪乃已經決定了答案,想要結束這所有的一切。
不論其他人怎麼問,我都堅信她會說出那個答案。
所以我需要制定的對策只有一個。
需要準備的手牌只有這一張王牌。
我的談判對象從最初開始就只有一個人。
雪之下雪乃。
「……雪之下」
在我搭話之後,雪之下的後背微微顫動了一下。
考慮了很多很多應該說的話。然而,那所有的一切一定是不正確的,是錯誤的。所以,我選擇了心中最為錯誤的選項。
「坦白地講,沒有成功的自信。在時間、金錢、所有的一切都不夠的情況下,只有棘手的問題還在確實地增加。老實說,突發狀況和有問題的地方會有很多。有可能會發生重大的問題。什麼也保證不了。說到底只是我的任性,只是個人的理由。你沒有強行去做的必要。這是非常麻煩的事件。你不用勉強」
說完,周圍傳來了仿佛在說『事到如今在幹什麼啊』一般的失笑。甚至連我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略顯苦澀的笑容。
但是,這才是比企谷八幡與雪之下雪乃的應有的交流。
原本不知所措地垂下眉梢,一副泫然欲泣表情的雪之下忽然低下了頭。
「……真是低級的挑釁啊」
顫抖的聲音微弱得像是要就此消失了一樣,聽不出究竟是在鬧彆扭還是在生氣。嘛,怎麼樣都好。我就是為了聆聽她的聲音才來到了這裡。
「是啊。雖然不好意思,但給我接受挑釁。明知道過分但還是要委託你,請幫我一把」
我靜靜地抖動肩膀,呼出濕潤的氣息。深長的嘆息之後,雪之下抬起頭。
「沒錯呢,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就接受挑釁吧。畢竟我可是個好強的人。」
用響亮的聲音說完,她揚起嘴角露出笑容,揉了揉一下眼角。好像在說『真沒辦法』一樣的略顯苦澀的笑容有種久違的感覺。
收斂起笑容之後,雪之下轉向了母親和姐姐。
「……我打算以負責人的身份收拾事態。」
「是麼……」
聽到那毅然的話語,雪之下的母親露出柔和的笑容點了點頭。
然後,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緩緩睜開眼的時候,那表情和聲音與先前截然不同。冰冷徹骨的眼神之中裹挾著令對手畏縮的壓迫感。我忍不住縮起了身子,然而雪之下和陽乃小姐卻絲毫沒有動搖。
「雪乃……。我作為母親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就算這樣,你還是說要做的話,一定要做到最後」
「……不用您提醒」
拂去垂落到肩膀上的頭髮,雪之下勇敢無畏地笑了。在我眼中,那副模樣和令人恐懼時的陽乃小姐重合了。
×××
接待室的對話結束之後沒過多久。
結束與今後相關的簡單商談後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離開教學樓,走向停車場的雙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疲勞搖搖晃晃。
即使如此,還是勉強地推著自行車,走出了校門。這時。看到了走在前方不遠處的雪之下的身影。
她拖著十分沉重的腳步,一邊擺弄著大衣和圍巾像是在猶豫到底是去是留,一邊緩緩地走動。那副模樣和平常颯爽的身姿有著天壤之別。看到那樣的身姿,哪怕推著自行車,我還是不由自主地邁開了腳步,一點一點追了上去,
就那麼從她身邊走過的話很難為情,但打聲招呼再離開也感覺有些不合適。不只是因為難以想出恰當的問候方式,最讓我頭疼的是,感覺不會招呼一聲了事。
結果,一直沒想到該怎麼搭話,決定先看看情況。
慢慢地推著自行車,走到了踱步而行的雪之下旁邊。
雪之下向這邊瞥了一眼,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又馬上低下視線,一言不發地加快了腳步。我為了追上她也快步走了起來。
儘管匆匆前進的平底鞋和不斷轉動的自行車輪胎你追我趕著,最後卻保持著相同的速度。
就這樣,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安靜地走著。因為維持著這樣的距離,經歷了這段時間的沉默,彼此都會固執地認定絕不可能由自己開口吧。還有個重要的原因,是單純地覺得非常尷尬。
一路上雖有很多公交站和拐角,但目光卻從未看向它們,連從旁經過的行人也不曾看一眼,只是沿著筆直的道路一味地前進。
算了,既然是我委託了麻煩事,由我來開口才合理吧。
決定了一過京葉線的高架橋,就打招呼之後,我推算著那個時機。
一步,兩步,沒過多久,電車經過了正上方的高架橋,隨後的短短一瞬間,感覺街上的喧囂都消失了。
長呼了一口氣,從後面向先行半步的雪之下搭話。
「……不好意思啊,把你卷進來」
「……沒辦法的吧」
總算擠出了不得罪人的話。雪之下連看都沒看這邊,用低沉的語調冷淡的回答道。
「那個情況下怎麼可能拒絕呢。你是認真的嗎?真是莫名其妙」
在囉囉嗦嗦嘮嘮叨叨地抱怨之時,雪之下的語速和腳步都開始逐漸加快了。
「那簡直是新興宗教和上門推銷的語氣」
「不,說得太過了吧。確實有的沒的亂七八糟說了一堆,雖說有些煽動,但又沒有提出什麼解決措施。不如說,是請求幫助的話吧」
「因為沒有準備救濟,還不
如欺詐呢……。你這種要嚴重得多了吧」
實際上,捏造了不可能存在的風險來煽動不安,提示其解決對策完全是典型的欺詐。與其明顯的區別在於,我完全沒有對解決方案之類的東西進行提示。從那點來看,是不如欺詐,的確是這邊更加性質惡劣。
雪之下長嘆了一口氣。
「看到自己的家人被花言巧語矇騙的樣子,都有種恐怖的感覺了」
「才沒有矇騙。……話說,那種程度就被騙了的話,那根本就沒有必要去撒那麼大的謊吧。我倒是覺得對方肯讓步才恐怖……」
說完的同時,心裡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雪之下的母親和陽乃小姐應該都沒有相信我的胡說八道吧。聯合舞會的企劃本身在接待室的爭論中就已經被完全否絕了。
雖然對我笨拙的策略感到有趣,即使如此,站在雪之下家的角度來看的話是本來不用承擔的風險。
這部分雪之下當然也明白。走在前方半步遠處的雪之下背好跨在肩上的書包,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確實……。 母親和姐姐都不是那種程度就上當的類型呢」
「對吧?最後超恐怖的。那算什麼,有什麼意圖嗎?」
「誰知道呢,我是不可能知道的吧」
鬧彆扭一般一下子背過臉,雪之下再一次快步向前走去。
自海邊向遠處延伸的道路最終通向了國道。在這裡左轉,應該就會進入通往我家的路。
但是,兩個人邊走邊聊的時候完全錯過了分別的時機。
……不,不對。到現在為止的時間內應該也有著那樣的時機,是我全部放過了。為了穿過國道來到的天橋的時候,我邁著堅實的腳步,毫不猶豫地推著自行車。
雪之下走上了台階,完全沒有看向這邊。我也跟了過去。但是,由於在斜坡上推著自行車,我無論如何都落後一點。一步,兩步,距離漸漸地拉開了,雪之下率先走完了台階。
為了追上她,我一步一階加快了速度,把嘎吱作響的自行車推上了斜坡。站在那裡的雪之下向我瞥了一眼。
看上去是在等我。我用『不好意思』的眼神向她道謝,然後雪之下像是在說『沒什麼』一樣搖搖頭。不過,視線的交匯只有那一瞬間而已,隨即雪之下又看向前方,快步走了起來。
為了不落後於她我也加快了腳步,一會兒之後終於來到了她身邊。早些時候一直領先半步的,在台階處接近兩步的距離已經消失了。
我們的腳步聲重合在一起,接著雪之下繼續剛剛的話題。
「母親的那個眼神,和看向姐姐的一樣……」
「……是被認可了嗎」
「也許是被放棄了」
雪之下自嘲地笑著,聳了聳肩。
「原本就不認為前陣子的舞會上母親會對我好評。即便如此還準備做風險更高的事,一般會讓人感到無奈吧」
那語氣,仿佛在對自己感到無奈一樣。猶豫了一下思考該如何回復,我的腳步一瞬間遲緩了下來。在那片刻間,雪之下又領先了數步。
「……不好意思。雖然我知道家裡的問題和未來的事情不是外人可以插足的事情,結果還是弄得一團糟給你添麻煩了。……會好好承擔那部分責任的」
我慎重地選擇著合適的話語,同時加快了腳步。
「沒有必要啊。你完全沒有對我的選擇負責的理由。你應該要做的是另外的事啊」
聽到了後方傳來的話語,覺察到追來的腳步,雪之下稍稍放慢了腳步。
「……為什麼說出了那種荒唐話?」
猶豫著微微嘆氣之後,她輕聲地嘀咕了一句。因為低著頭的緣故,表情難以看清,即便如此,輕不可聞的聲音仍帶有些許哀傷。
該怎麼回答呢?
短暫的一瞬間,天橋下的國道只通過了兩輛車,雪之下只前行了三步。在如此短暫的時間中,我停下了腳步。
這短暫的時間不是為了思考,而是為了下定決心。
「……除那以外,沒有和你關聯的辦法了」
「哈?」
雪之下停下腳步,驀然回頭。那表情充滿著驚訝,『不明白什麼意思』這句話仿佛要從那半張開的嘴中脫口而出。
「一旦社團消失了,就不再有交點了。真的想不到其他的把你拉出來的藉口了」
「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自遠處駛來的汽車的車燈,照亮了呆呆地站在天橋中央的雪之下的臉龐。白色的光芒中,我清楚地看到她輕咬著嘴唇。
「……約定怎麼樣了?你明明答應過要實現願望的」
隱含責備之意的聲音顫動了起來,她悔恨地低下了視線。
我猜到她一定會這麼說的,也知道她一定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下定了決心,就算自己的任性給某人帶去了麻煩,也絕不反悔。於是,我接著說了下去。
「可以說那也是實現願望的一環」
雪之下用稍顯困惑的眼神看著我,歪著頭無聲地向我詢問。天橋邊的橙色路燈和那天的晚霞一樣地耀眼,因此我輕輕地眯起眼。
「……希望普普通通的放學後有你在,收到了這樣的話」
在我傳達了她的話語之後,雪之下的聲音一時語塞。然後,背過臉去藏起了濕潤的眼睛。
「……那樣的話,不特地做這種事不是也能做到嗎」
「不可能吧。熟人、認識的人、朋友、同學,稱呼雖然有很多很多種,但是都沒有能好好保持這種關係的自信。」
「你可能是那樣……。但是我會努力的。會做得更好,一定會的……。所以,沒關係」
說完,雪之下既像是要中止對話,又像是要斬斷過去一般邁出腳步。
那副逞強的樣子讓我感到了欣慰,於是不禁揚起了嘴角露出一絲挖苦的微笑。
「這話可能難聽了點,不過我和你不僅溝通力很低,性格還彆扭的不行。此外,也很不會與人相處。事到如今完全不覺得能變得圓滑。拉開了距離之後,別說是保持原樣了,我甚至有漸行漸遠的自信哦。所以……」
在她走了幾步之後,我跟了上去。
看著遠去的背影,我伸出了手,卻又不由地猶豫起來。
我明白,如果要繼續談話的話,只要叫住她就行了。即使繼續像那樣走下去,交談也並不困難。再說了,根本不可能沒有特別的理由就去觸碰她的手。
但是,理由確實存在。
唯一的,不容退讓的理由。
「……放手了的話,就再也抓不住了啊」
脫口而出的話語,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不對,是為了說給自己聽才會說出那樣的話。接著,我伸出了手。
單手推著自行車我的樣子有些狼狽,而且手裡還出了很多汗,也不清楚該用多大的力道。
即便如此,我還是抓住了雪之下的袖口。
把那纖細到令我驚訝的手腕緊緊地收入掌中。
「…………」
雪之下嚇了一跳,隨即停在了原地。她的臉上滿是驚訝,她的視線在自己的手腕和我的臉間搖擺不定。
我立刻踢下自行車的腳蹬,迅速地用單手停下車。仿佛一旦有片刻鬆手,就會像認生的貓一樣逃脫。
「雖然說這種話超級羞恥,恨不得馬上去死,但是……」
說到一半,我將深長的氣息傾吐而出。
雪之下有些拘束地扭動著身子,像是在為了讓我鬆手而進行輕微的抗議。她的樣子宛如不願用肉球去碰水的貓一般,別說是鬆手了,在說完之前我都想一直抓住不放。
「光用負責任這種詞是遠遠不夠的。這不是什麼義務感。該說是我想要負起責任呢,還是說讓我負起責任呢……」
開始說話之後,由於強烈的自我厭惡手中的力氣不斷地減弱。說出這種話的自己簡直噁心得令人作嘔。抓著雪之下的手腕的手一點點下滑,鬆開,然後無力地垂落下去。
但是,雪之下並沒有逃走,而是停在了那裡。
在摸了摸袖口稍作整理的時候,用自己的手緊握住方才被我抓住的地方。雖然沒有看向我這邊,但是至少看上去有繼續聽下去的意思。對此感到安心之後,我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可能你並不期望……但是我想把關係維持下去。不是義務,而是意願的問題。……所以,給我扭曲你人生的權利」
中途有好幾次差點閉上嘴,即使那樣也每次都強行吸氣,一次又一次地發出淺短的嘆息,為了沒有絲毫差錯,認真地說出一字一句。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說完了。
這期間,雪之下沒有插嘴,只是靜靜
地看著抓著的袖口。
耳中只有車輛遠去的聲音和寒風的吹拂的聲音。時間在遠比寂靜無聲更令人不安的沉默中流逝。
「……『扭曲』是指什麼?你說的是哪種意思?」
她突然這麼問到,悄悄地往這邊看了一眼。像是為了填補之前的沉默一般,我的話語如同決堤之水一般奔涌而出。
「我沒有足以改變人生的影響力啊,大概,我和你也都會像其他人一樣升學,不情願地就職,就那樣認真地活著。但是,互相關聯之後,會莫名其妙地做出繞遠路啊,原地踏步啊之類的各種各樣的事情吧……所以,人生會稍微扭曲一些」
聽著我不著邊際的話語,雪之下漸漸露出了笑容。那是透露著些許寂寞的微笑。
「……你指的是那種事的話,已經相當扭曲了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相遇,相談,相知,相離……每次,都會感到扭曲」
「你從根本開始就扭曲【注】了吧。……雖然我也是」
註:歪む既有形狀歪斜的意思,也有行為和心地不正的意思,這裡的前半句話其實有聽到八幡的痴漢發言諷刺他心術不正的意思,後半句是完全扭曲的意思
聽著那混雜著玩笑和自嘲的話語,我和雪之下都淺淺地笑了。
想必,太過彆扭的我,太過直率的她,在他人眼中都是扭曲的形狀吧。雖然完全沒有相同之處,在扭曲這一點上恐怕是一樣的。不知不覺間,每一次的相觸,每次一次的碰撞,都在稍稍改變了我們的形狀。這樣的改變不斷累積,已經到了無法還原的地步了。
「今後會更加扭曲。但是,既然要扭曲別人的人生,我自然有付出相應的代價的打算」
明明知道光用嘴說的話毫無價值。
「……嘛,由於財產基本為零,能交給你的只有時間、感情、未來、人生之類的曖昧不清的東西。」
明明清楚著這種約定毫無意義。
「過去的人生里沒幹過什麼大事,將來也沒什麼前途……但是,既然要和另一個人的人生有了關聯,我這邊不賭上人生的話就不公平了吧」
即使這樣,我還是揮舞著由話語製成的鑿子,不斷地挖出應當表達的東西。
即使知道不可能傳達,也絕不能不說。
「所有的一切我都會做,讓我與你的人生相關吧」
雪之下微微張口,那一瞬間好像要說些什麼,但立刻又把那些話和氣息一同吞了回去。
然後,她帶著些許怒意用嚴厲的目光緊盯著我。恐怕會用顫抖聲音擠出不同於剛才的話語。
「那樣不可能公平的。我的未來和進路,沒有那樣的價值……。對你而言,有更加……」
低下濕潤的雙眼,話語中斷的那一瞬間,我儘可能自大而傲慢地,和平常一樣地咧起一邊的嘴角,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那樣的話,我就放心了。我的人生目前也沒有什麼價值。因為是沒人買的品牌所以幾乎是沒法再跌的最低價了。某種意義上反過來說可以保證不賠。現在買可是最超值的哦」
「這不是常見的欺詐套話嗎?真是最差的自我推銷了。」
我們互相哭笑著看著對方的臉,接著雪之下走近了一步,輕柔地捶著我的胸膛。她雙眼朝上注視著我,眼眶中有淚珠在打轉。
「……為什麼,要不停地對我說那種無關緊要的蠢話呢?還有其他的話要說吧」
「說不出來啊。……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出來啊」
就連我自己也一邊沒出息地笑著,一邊誇張地歪起臉。
一句話根本不夠啊。
就算把真心話、場面話、玩笑話、詐騙的套話全部用上,還是覺得說不清楚。
根本不是那種簡單的感情。雖然確實蘊含著僅憑一句就能傳達所感情,但是、把那種感情強塞到一句話里便會成為謊言。
所以,不斷重複話語,拼命強詞奪理,把理由、環境、情況全部備齊,擊碎藉口,清除了外部障礙,堵住了逃跑路線,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光憑這種話是不可能明白的。不明白也沒關係。傳達不到也不要緊。
只是想要表達而已。
雪之下靜靜地看著我那窩囊的苦澀笑容,過了一會兒稍顯猶豫地開口道。
「我,大概是個很麻煩的人」
「我知道」
「一直以來淨是給你添麻煩」
「已經這樣了還說它幹嘛」
「頑固,又不可愛」
「嘛,說的是呢」
「這一點倒是希望能否定呢」
「不要強人所難啊」
「會一味地依靠你,逐漸變得越來越沒用」
「只要我變得更沒用就行了吧。大家全變得沒用的話,沒用的傢伙就不存在了」
「……還有,」
「沒關係」
打斷了還在尋找著話語的雪之下。
「再怎麼麻煩都無所謂,就算是棘手也無所謂。倒不如說那樣更好」
「……那算什麼,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低下了頭的雪之下,再次捶起了我的胸膛。
「啊好痛……」
儘管一點也不痛,還是說出了這樣的話以表禮貌,雪之下鬧彆扭一般撅起了嘴。
「還有其他的吧」
「你太過彆扭了,我有時候完全搞不懂本意,有時候也會非常生氣,不過這些都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我也是類似的傢伙啊。……雖然很可能會抱怨幾句,但是大多數事情還是會陪著你一起做的。」
說完的瞬間,又被無聲地捶了一拳。
心甘情願地接下那一拳,輕輕地抓住那纖細的手。
真的,如果有其他的就好了。但是,我只有這些了。
如果有讓傳達變得更簡單的話語就好了。
如果是更加單純的感情就好了。
如果只是戀慕、思慕的話一定不會這麼嚮往。『再也抓不住』什麼的,不會這麼想。
「應該不足以支付扭曲人生的代價吧,不過嘛,全都會去做的。不需要的話就扔掉吧。嫌麻煩的話忘掉也無所謂。是我這邊擅自做出的決定你不用勉強自己回復」
雪之下輕哼了一聲,點了點頭。
「我要好好說了哦」
然後,輕輕地把額頭抵在我的肩口。
「你的人生,請交給我吧」
「……好沉重」
不經意間,氣息漏出了我的嘴角。仿佛是在抗議一般,雪之下的額頭再一次輕輕地撞了過來。
「真的不知道其他的說法了,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她像貓一樣把額頭靠了過來,仿佛小貓輕咬一般抓著我的胸膛。
觸碰到的溫熱,一定在確切地傳達著用千言萬語也說不清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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