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8 再一次,那扇門扉被打開。(2/2)
「說得不錯!果然如果聚集不來人的話很會難辦吧」
折本也興致勃勃地豎起了大拇指。那麼,接下來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我清了清嗓子,鎮靜地開口說道。
「接下來是預算的問題,你們那邊學生會的預算靠得住嗎?」
「是啊,就算是兩邊平均分擔費用,估計也不得不做出覺悟多拿出一些了,可以一定程度上交給我們負擔哦」
「……啊,不是,我們這邊稍微有些囊中羞澀」
「嗯?」
像是沒聽見一樣,玉繩用平靜的語調反問道。只見一色戳著手指耍小聰明般地露出掩飾的笑容。
「那個,其實我們學生會的預算用不了呢……」
「嗯?」
沒有起作用,玉繩用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語氣反問了回來。於是,雪之下像是對我們的交流感到很奇怪似地歪了歪頭。
「莫非還沒有從比企谷君那裡聽說嗎?我們這邊不是學生會主辦,而是自願活動」
「嗯……嗯?也就是說你們那邊學生會用不了預算嗎?」
對於玉繩的疑問,我們三人齊齊點頭。沒辦法,沒有的東西也拿不出來。於是,玉繩露出了露骨的訕笑。
「……全,全額負擔實在是做不到呢,哈,哈哈哈」
「這樣啊,看來這方面的事情還沒有談妥呢」
雪之下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小聲說著,一邊在桌子下面狠狠地掐我的腿。疼疼疼!正當我無言地扭著身體時,一色投過來了像是在說『這傢伙一個人在鬧什麼呢……』的視線。但立刻就變成了一副『啊,一直是一個人呢懂了』的臉,然後自顧自地點了點頭後,視線再次飄向了玉繩的方向。
「這麼看來,果然是要用會費制呢」
「那樣會有些困難吧……一聽到會費制就打退堂鼓的人說不定也有」
玉繩交叉著手指,露出了陰沉的表情。嘛,完全明白你想說什麼。會費制這種基本上是在當場支付現金的形式。明明是自己這群人被祝福的場合,為什麼非得交錢不可這種情緒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如果不收錢的話,這個聯合舞會也會變得很難實現。既然這樣,那就只有在情緒上想想辦法了。
「那,這樣只好用眾籌了。邀請能給我們投資的人吧」
這樣說著,只見玉繩突然抬起頭,哼了一聲開口說到。
「……原來如此,如果是那樣的話說不定有些可能」
「那個可以有!雖然不太懂」
玉繩表示了贊意,折本也見縫
插針地搭腔附和。但,一色卻不明所以地皺起了眉頭。
「……真的可以有嗎?那結果不還是跟會費制一樣要花錢嗎?」
「不,不一樣。情緒會產生變化」
「哈,情緒……魚糕?」【注】
註:諧音
本以為一色會用像是在說『這傢伙在說什麼啊……』一樣的視線看向我,但視線卻投向了雪之下,正常地發出了聲音說道「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比企谷君想要說的是心理上的困難或者實惠感……之類的事情吧?」
「嘛,也不是不能這麼說。說得簡單點,就是類似充值的時候是用iTunes禮品卡充還是用信用卡支付充的區別吧」
「這不是變的更難理解了嘛……」
「是付錢的實感的問題呢。就算支付現金的話會有抵抗感,但如果是網上支付或者刷卡的話就會使用的人也說不定會有吧?」
雪之下補充說道,一色也不知懂了還是沒懂的「哈……」了一聲微妙地回應道。於是,玉繩像是在說現在就是機會一樣手開始搓起了空氣球。
「CF的優點不只是那些哦。那是投資,或者說支援的性質強一些。所以,給我們付錢的人與其說是單純的顧客不如說是協力者。總之,根據協力者的情況也有可能比設定的一般會費付的更多」
「誒—」
一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感興趣。拉長了聲音敷衍地回應了。
「問題是給投資人的回報呢……把招待來舞會作為最低限度,對於出資更多的人不給予更多的東西的話……」
雪之下用手托著下巴考慮著。折本卻立刻舉起了手。
「這邊這邊!那個如何?用高級轎車接送之類的?看著也不錯!超棒的不是嗎?」
「啊,那個不錯呢!像是未婚男子【注】那種」
註:未婚男子,the bachelor japan,日本某戀愛相親電視節目,其中有這種高級轎車迎接的橋段
「就算能找得來車,但結果還是要花錢,這樣的話收支是不是正的都很可疑呢」
對於立刻接上話茬的一色,雪之下苦笑著說道。
但是,女生的這種意見是很寶貴的。考慮到這種活動會有很多的女性客人,不管是再怎麼異想天開的意見也要聽啊—。絕不能讓其白白浪費。
「未婚男子加轎車迎接嗎……」
我邊嘟嘟囔囔地說著邊嘩啦嘩啦地翻起了會場的資料。果然不出所料,能讓這兩個單詞連接起來的地方浮現在了眼前。
「……停車場吧。就把這份使用權當成回報吧。畢竟對象是剛剛高中畢業。想開車來的傢伙會很多」
「啊—……男朋友開車接送,這種的說不定也會有呢」
「那種需求也會有的吧。不管怎麼說,來場者全員份的停車位無法保證。儘量賣的高價一點吧」
千葉雖然是僅次於東京的大都市(根據我的調查),但還是有相當一部分以汽車為主要交通工具的。像木更津附近即使進入了令和時代也還是有裝著空阻零件像釣烏賊的漁船一樣閃閃發光的車子在行駛,在高速公路上以最高速度行駛也還是會輕而易舉地被挑撥的事情也沒少聽到過。【注】真是不錯的汽車社會啊。
註:這裡指高速上以最高限速行駛還是很容易被人超車挑釁而生氣提速,14捲髮布前一陣子日本經常有這種不遵守交通規則出現事故的新聞
嘛,反過來說其實就是對汽車抱有著如此深厚的感情。因此。汽車也就發揮著象徵身份一般的作用。這麼一來,開著好車的人會自然而然地想把它展示給別人看,想開著它到一些盛大的場所去吧。
高級轎車呀獨身者之類的,說白了就是女性客人追求的是豪華感和名人般的特別感,以及網上曬的照片比別人更厲害的這種特殊體驗。
然後,想要在這群女性里受歡迎的男性們也全都想要獲得那種特別感。討厭啊什麼嘛,地獄繪圖?
但是,明白了需求是什麼的話,應該供給的東西自然也就看得出來了。
「然後就是,把休息室分出來一個當作VIP室,也作為收益的回報就好。這樣的話零本錢也能創造出附加價值」
「要是讓你去做欺詐會很厲害呢……」
「那也不是。我算數很不擅長啊……收支計算什麼的完全不會」
實際上,其實我也不太確定剛才的提案作為收益回報能否成立。直截了當地說,一直以來的活動一到實際業務環節就整個全扔給雪之下去做的情況也不少。所以,接下來就是低頭行禮去拜託了。這時,雪之下突然笑了出來。
「那些事情我這邊會做的所以沒關係哦。總之,高級轎車迎接之類的就作為選擇項目考慮一下吧」
說完,雪之下流利地記著筆記。瞥了一眼那個筆記的內容,一色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姑且,就是這種感覺吧?」
「……不錯啊。感覺可行」
得意地輕輕一笑,玉繩把劉海吹了起來。那張臉上充滿了幹勁和自信。多麼可靠啊,真不愧是玉繩……既然這麼可靠那就各種事情都拜託給他吧!
「那樣的話,種種事情可以交給你嗎。大概還需要其他收益回報的方案,所以那方面也交給你了。關於CF的話說實在的,我沒有那方面的知識啊……你那邊感覺也挺習慣這種的」
我一個接一個地說著要拜託的事,只見玉繩高速地眨眼,不久馬上又浮現出了含糊不清的笑容。
「……當,當然了」
然後,像是在說儘管來吧一樣,拍著胸口。可你冷汗直流啊真的能行嗎……但是,現在也只有相信玉繩了。如果是玉繩的話……玉繩的話應該一定做得到的!
實際上,雖然不清楚會他採用什麼手段,嘛,只要能做的話就交給他吧。最近的CF網站好像哪怕沒有信用卡,只要用一部智能機也能參加的樣子,哪怕對象是學生也有達成的可能。以這邊來說的話希望玉繩能提起幹勁,只要能把各種工作整個扔給他就好。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顧不得手段和事情原委了。
「那麼,因為我還要去送估價和試算表,所以等大致的框架確定了之後能聯繫我一下嗎」
「了~解~!」
雪之下收攏資料,總結了一下後,折本充滿精神地回應道。玉繩也點了點頭。
「那我們也爭取最近幾天都參加吧」
「嗯,幫大忙了。嘛,主要就是資金的管理了,所以人員方面也不用那麼勉強。啊,只不過活動當天要多來些人」
「OK~,到時看情況喊些人」
折本用輕鬆的勁頭總結著,第一回聯合舞會預算委員會到此結束了。
目送著離開的二人,我把身體沉沉地靠在了椅子背上。於是,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預算的事,總算是有個頭緒了啊」
「如果眾籌能順利進行的話吧……不夠的錢怎麼辦?」
雪之下問到,一色露出了非常吝嗇的表情。
「嘛,如是只是非—常少的金額的話,我覺得學生會也不是不能出」
「這回答也太令人無法期待了吧……嘛,根據金額,最壞的情況一定程度上我自掏腰包想辦法解決吧」
我也做出非常吝嗇的表情這樣說到,只見雪之下很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明明連存款都沒有?」
「就算我沒有但父母有。無利息地借出來然後賴帳不還。這種程度的志氣還是有的」
「那能稱為志氣嗎……」
看著浮現出無奈笑容的雪之下,我聳了聳肩。
實際上,哪怕多少有點虧損也無所謂。如果一味顧著盈利還沒搞好的話,感覺非常容易碰上麻煩事。畢竟是高中生主辦的活動,還是希望以非盈利性為原則的。如果弄出什麼奇怪的收入的話稅務局就會找來啊……
我正這樣未捕狸子先算皮價【注】的時候,雪之下像是在玩耍一般啪啪地開始敲計算器。
註:指拿還沒有得到的東西去盤算別的事情
「畢竟這麼年輕就讓你負債也有些於心不安,我這邊也會考慮削減一下成本的」
「只是我的工資可別削減哦?」
「放心吧。一開始就是以零計算的想削減也削減不了呢」
「多麼美好的職場啊……」
嘛,本來就知道不會有什麼工資所以沒關係了……正感慨著這種好久沒出現過的慣例鬥嘴的時候,坐在旁邊的一色像是看傻眼似地嘆了一口氣。
「關係真好呢……」
然後,偷偷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情況,清了清嗓子,低聲說道。
「……姑且問一下。二位現在是什麼關係啊」
被問到的瞬間,我和雪之下的動作一齊停住了。那個嘛,也想過總有一天會被問到的。畢竟一色也是親眼看到了直到前幾天還在爭執的樣子,像現在這樣突然又說要一起辦活動什麼的的確讓人不明所以吧。
一色用冷淡的眼神直直地盯著不知如何回答的我們。
必須要說點什麼……我側眼看向雪之下,對面也偷偷地看向我。眼神交流里傳遞出來的只有兩個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什麼關係呢……」
我只是為了打破這沉默而隨口嘟囔了一句。一色的視線則變的更加嚴厲起來。我撇開臉,雪之下則嘴一張一合的像是要說什麼。
「這……這,這種事情很難說明啊……」
臉頰漲紅地低著頭,磕磕絆絆地繼續說道。
「伙,夥伴關係……之類的?吧……」【注】
註:原文partner不僅有合伙人,夥伴的意思,還有配偶,伴侶的意思
「就是那個!哎呀,重新聽一遍雖然不是很懂但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
「是,是啊,雖然不太懂,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呢」
我全力地接著雪之下的話說道,雪之下也高速地點頭回應著。
一色看著我們的樣子什麼也沒說,只是直—勾勾地看著,最終卻還是無奈地長舒了一口氣。
「哈,是那樣啊。嘛,前輩們如果那樣就可以的話我也沒意見」
接著,輕輕地笑了起來。
「我覺得說清楚一點比較好呢」
一色別有深意地微笑著,突然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就那樣哼著歌離開了會議桌前。
但是,她的腳步卻突然停住了。
一色前方的三浦不悅地用手指擺弄著輕柔的捲髮走了過來。
三浦走到了我們的身邊,深深地嘆了口氣說到。
「我們要去吃飯可以嗎?」
「嗯,啊」
被冷不防地一問之後,雪之下有些茫然地作出了回答。
儘管聽到了允諾的話,三浦還是盯著我和雪之下看了片刻。但又突然地移開視線,看向了一色。
「你也來嗎?」
「誒?嗯,啊—……不是,稍微有點……」
可能是突然被邀請了感到驚訝,一色有些難以拒絕。平常的話可能會說「哈?不去啊」之類的話吧,但現在比起與三浦的對抗意識,更多的是不知如何是好。是啊,這倆人關係不太好呢……突然看到這種唯美的糾葛,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就在我們正困惑著的時候,三浦什麼也沒說,只是瞥了我一眼。然後立刻把視線移回到一色身上,像是在問「要不要來?」一樣歪了歪頭。
看著那個舉止,一色輕輕地嘆了口氣。
「……嘛,肚子也餓了,也不是不能去」
「嗯」
三浦簡單地回應之後,點了點頭,轉身折返走了回去。那個背影像是在說跟來我一般。一色向我們「那我過去了啊」這樣知會了一聲後,急忙地跟了過去。
三浦優美子表現出那種態度的理由想猜也猜不出來。雖然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有問,但可能是在照顧著什麼吧。不是對我,而是對我們三個人。果然是個好人啊……
三浦帶著一色,向會議室的出口走去。
在門附近,由比濱和海老名還有川崎好像是在等待著三浦,而且材木座和遊戲部二人也圍在一起「去不去,去不去」地議論著。看樣子,好像也叫上了三個眼鏡仔。果然是個好人啊……
我情不自禁地看向那邊,目送著他們離開會議室。
從開始準備聯合舞會以來,雖然經常看到雪之下和由比濱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交談著的樣子,但我因為有許多工作,所以從來沒有參與進去。說實話其實就是以工作為藉口,把很多事情推遲了而已。
但是,就算那樣,也總有一天會解決的吧。
全部都結束後,什麼事情也沒有的放學後到來時,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吧,我內心的某處這樣相信著。
我一手托著臉看著門的方向,就在這時小胳膊被輕輕敲了敲。因為力道實在太輕導致感覺很癢,也可能是因為感到意外的關係,我把背挺得很直。
偷偷斜眼看過去,雪之下害羞地笑了起來。
「……我們,也去吃飯吧」
「……是啊」
回答完,我也站了起來。
×××
距離聯合舞會還剩幾天的時候,準備工作也進入了佳境。
大半的預算問題都扔給了玉繩他們,雖然預計多少會有些虧損,但一定程度上也算有了頭緒。要使用的場地也預約好了,之後剩下的只有單純的工作了。
但話說回來,可以使用場地的時間也只有前一天的器材搬入和活動當天而已。關於除此之外的日程,則還需要再另找別的工作場地,結果,我們現在也還在社區交流中心連日連夜地重複著工作。
雖然主要的工作是接二連三的會議和手工製作,不過總武高中和海濱綜合雙方都聚集了不少人,應該可以勉勉強強趕上工期……大概就這種感覺吧。
但是,可以說得上順利的也只到之前為止,最近幾天的工作經常處於停滯狀態。
其中最大的理由就是,最近這春意突然萌生的氣候。好像是在配合成員們高漲的情緒一樣,氣溫也在迅速的上升。
結果導致一做點什麼事務工作就會被曬得很睏,但做點藍領類的體力勞動又會留很多汗,已經陷入了無論做什麼工作都很令人煩躁的環境。
在此之上,還有截止期限這種人類之惡在二十四小時不停地折磨著神經。
做完了一段工作,抓著已經被汗黏身上的襯衫在胸口不停地拍著,抱怨的話自然就從嘴裡漏了出來。
「真熱啊……今天就到此為止,回家吧」
於是,坐在對面的雪之下一手拿著能量飲料,一手揉著頭。今天把頭髮盤了起來,看上去脖子好像很涼爽。
「你昨天前天都回家了吧?今天也準備回去嗎?」
「為什麼不能每天都回去啊?我還是有能回去的歸處啊。沒有比這更高興的事情了」
對不起哦……你能明白的吧?工作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去見你的……在心裡默念著這樣的話時,雪之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嘛,畢竟你好像也是把工作拿回家做了,也沒什麼可抱怨就是了」
什麼啊,已經暴露了啊。你難道是新人類嘛?【注】
註:新人類,高達里的newtype,能一眼看穿事物的本質
「話說你不也是把工作拿回家做了嘛。趁還沒到極限之前,把你的工作也給我分攤點吧」
在我稍微有些強硬地說完之後,雪之下暫時停下了手邊的工作。然後,好像稍微反省了一樣沉默著,意外地很坦率地點了點頭。
「嗯……」
「不是,嗯也……」
這傢伙真的很累了啊……詞彙能力已經開始死掉了。
「沒事吧?感覺有點不妙吧?」
「很不妙哦。完全不覺得能趕得上啊。很不妙。感覺快要死掉了」
雪之下看來是非常疲勞睏倦了。言語和行動上已經真的很危險了。
接著她又盯著那成堆的文件,敲擊起鍵盤和計算器來。那稍微傾斜著的藍光減輻射眼鏡和輕輕貼在額頭上的冰貼的樣子看著太令人心痛了。不知是為了緊急補充卡路里,又或者是被誰上供的貢品,桌子前巧克力呀仙貝之類的堆得非常高。
那看上去就很忙的樣子,豈止是快到極限了,甚至散發出已經跨越極限兩步的氣場。看著那個樣子,周圍的人也慌慌張張地前來救援。
「小雪,這個交給我吧」
「啊,那這個交給我~」
由比濱和一色在各個方面上照顧著雪之下,每過來一次就把零食和一摞文件回收走。不愧是好幾次都一起在現場工作過。大家擔心的地方都基本一樣。
而我能做到的只有傳授給她「比起能量飲料不如直接吃咖啡因藥片和葡萄糖來的更快哦」之類的美妙生活小竅門了。
之後就是強行把工作搶過來讓她好好休息了……
正想著如何拿走工作使其休息時,背後突然有黑色的影子襲來。
來者是身體扭曲著,嘴裡銜著三根釘子的材木座。一邊用錘子捶著肩膀一邊摸著下巴的樣子感覺有種迷之風格。
「八幡,材料不夠了」
「那就去MrMAX【注】買吧。我也一起去你來幫忙提東西」
註:日用品超市
「唔姆,那順便去也びっくりドンキー【注】吧。沒
啥,就稍微喝一杯」
註:家庭餐廳
材木座說著做出了好像在喝什麼的動作。
「誒……雖然可以啦。你這傢伙,不光是咖喱連漢堡肉也是喝的嘛?」
沒事吧這傢伙……我對材木座投以憐憫的眼神,但他卻不知為何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最近,連炸豬排都是喝的東西呢……」
那是什麼好恐怖……
在我被嚇得戰戰兢兢之時,好像在側耳聽著我們談話的一色悄悄地靠近了過來。
「不錯呢—。差不多也到吃飯的時間了呢。對吧?對吧?」
這樣說著,一色擠著眼睛給我使眼色。什麼意思,拋媚眼?正想著好像寂寞的熱帶魚時,突然變的像是情侶要分手一樣使勁地打了一下我的側腹。
啊好疼……嘴裡輕輕念叨了一句。一色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雪之下那邊。看向那邊發現雪之下進入了疲勞模式呆呆地看著時鐘。原來如此,讓這傢伙停下工作的是時機就是現在啊……
雪之下一邊揉著頭一邊疲倦地嘆氣。
「……已經沒有那個時間了。去吃飯吧。採購的順便能幫忙買點什麼吃的回來嗎?」
「嗯……啊,不,買回來估計是不行了。會花很長時間」
「為什麼?」
雪之下茫然地歪著頭。我擺出一副特別正經的慢慢開口說道。
「……因為要去蒸一次桑拿」
「哈?」
雪之下用半惱火般的語調說了一聲。不明所以的言外之意蘊含其中。
但是,就算解釋說為了讓雪之下休息之類的,她也肯定會說我還沒關係之類的話。那樣就只有用別的理由讓她理解同意了。
幸好,計劃要去的MrMAX的邊上就有個叫湯霧橫丁的超級浴場。桑拿大師到了桑拿附近沒有不去蒸桑拿這個選項。
我作為雪之下的夥伴,也作為一名桑拿大師,細緻叮嚀地勸說她。
「知道嗎,你聽好。這對於工作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通過蒸桑拿,可以讓混亂的自律神經恢復,通過精神上的放鬆,今後的工作效率也會上升的。這才是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最需要的東西。所以,某種意義上反過來說桑拿對於我們勞動者來說甚至可以算的上一種福利保健了。那樣的話也應該調用必要的經費。我會開發票的所以把要寫的名字告訴我就好」
「……是,是嗎」
雖然從途中開始基本100%都變成了作為桑拿大師的意見,不過在我前傾著身體進行熱情演說之後,雪之下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那個熱情變成了嘈雜的議論聲,向四周傳播了出去。
「……桑拿,還有那種功效啊」
「真想好好調理一下啊」
「好想被蒸一蒸……」
「是啊,就是löyly吧。記得以前好像也被叫做過aufguss」【注】
註:分別是芬蘭和德式桑拿
以柴木座和遊戲部二人為中心,男生們都表示了贊同。玉繩則甚至像是一個手上功夫很熟練的熱波師【注】一樣攪動著空氣。像是要再一次掀起被aufguss捲起的熱風一樣,海濱綜合的男生們也都舉起了手表示贊成。
註:熱波師:誕生於日本的職業,負責在桑拿房裡給石頭澆水以及用大毯子給客人扇熱風
「如果能懂得冷水浴的好的話,那也會立刻迷上桑拿吧」
「確實。從冷水浴就能看出蒸桑拿的人的水平所以很重要啊」
「說起冷水浴還真想按順序好好來一次呢」【注】
註:蒸桑拿的基本方法是桑拿—冷水浴—休息的三循環。通過冷熱交替來刺激血管和神經,有助於身體機能的活性化
現如今,桑拿在年輕人中也很有人氣。因為在流行很敏感的時尚的年輕人中很受歡迎,流行天線的感應度貌似很強的海濱綜合的學生們也會很關注的吧。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嘛,桑拿動畫絕對會流行的!看來現在開始必須去考桑拿spa健康顧問資格才行!(只是桑拿)。想我這樣的,連sauna spa professional資格【注】都已經到了哦?
註:比桑拿spa健康顧問更高級的資格
看著跟著我一個接一個站起來的男生們,雪之下揉著頭,嘆了口氣。
「……暫時先休息一下吧。總之先把那個地方,告訴我吧?」
這樣說著,雪之下啪的一聲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
露天溫泉的水面沐浴著陽光閃閃發亮。
從社區活動中心出來的我們叫上了在外面擔當藍領系體力勞動的網球部,足球部來幫忙的人們,在這裡,湯霧橫丁的最後一個區域前特意休息了一段時間。
大家各自在放鬆時,我一個人在桑拿房蒸著。
桑拿房裡雖然設有電視,但絕說不上吵鬧。不如說,這種程度的噪音剛剛好。那個聲音滲入了因熱氣而張開的汗腺里,最終與脈搏的鼓動化為一體,聲音和熱量一起讓心靈沉靜了下來。
高溫的空氣觸碰到一絲不掛的身體,熱量交換之後,漸漸地好像感覺到了自己身體裡的血液在沸騰一樣。
堆積在腦子裡的什麼東西好像溶解了一樣,流出去之後,剩下的只有『空』而已。
只要稍微吹會熱風,就可以讓所有的理念觀念概念都消失,獲得只有「好~熱啊……熱……」,除此之外什麼也表達不出來的明悟。一開始雖然可能會想很多東西,但途中開始就全變得無所謂了,能想到的只有「好,熱……」而已。
這某種意義上反過來說,正是一種究極的集中,同時也算是最頂級的放鬆休息吧。好熱。
但是,桑拿的精髓部分不只停留在桑拿室里。被充分的蒸後澆上熱水把汗都衝下去。再在冷水澡里泡一小會的話,等待著的是頭腦突然變得機靈。不,不只是頭腦連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覺醒了。再加上,被自身體溫加熱的水好像羽衣一樣纏在身上,還能體會到壓倒般的安全感。然後,當自己把那個羽衣破壞掉時,人就會獲得了勇氣。就像離開我溫暖的家,邁向冷風襲人的荒野一樣,那個意志才稱的上是勇氣吧。話說真的好熱啊……
如果再說點什麼的話,這個冷水浴之後才應該是桑拿最大的魅力吧。也就是,室外空氣浴。蒸完之後,再讓冷卻下來的身體在露天的空間下悠閒的休息的那個瞬間,人第一次才會明白「圓滿了……」這種感情吧。
在桑拿房裡灌入了熱量的身體被冷水浴冷卻下來,血管也開始收縮,脈搏配合心臟跳動,擴大血管並開始輸送大量的氧氣。通過重複這個過程,人的身體就會被調理好。
這和地球的歷史是一樣的。
從熔岩中會噴出岩漿的時代開始,到所有東西都被凍上的冰河期,然後,盡情吸收氧氣的我們的時代就到來了。加熱和冷卻浴重複交替的極致,人類在冷靜和熱情之間存活的意義,不是用言語,而是用赤裸的身體去感受。被桑拿蒸好的身體確實地從內部散發出熱量,再又冷水浴冷卻下來,緊緊抓住那個熱量使其無法逃脫,等接觸到戶外的空氣時,所有的一切都會被解放。從所有壓抑中被解放的真正自由就在於此。好~熱啊。
因為熱度使意識很好的放鬆了下來,瞥了一眼桑拿房裡的時鐘。快要到五分鐘了。
大多數的情況,桑拿七分鐘,冷水浴兩分鐘,室外空氣浴三分鐘總計十二分鐘的一套流程,而我的指標則是完成三次這套流程。這樣一來,就可以完美地利用桑拿室里的十二分鐘計時器了。但是,這也只不過是我自己理想中形式,實際上則要根據室內的溫度(九十八度以上最好),冷水浴的水溫(十六度以下最好),有沒有休息區(最好有能靠著的躺椅)來改變時間的長短。考慮當天的擁擠程度和身體狀況,竭盡全力做到最好才是一名優秀的桑拿大師。
還有露天溫泉,天氣也很晴朗,室外空氣浴肯定很舒服……的吧,不如說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延長室外空氣浴的時間也是理所應當的。
啊啊,好想快點去泡冷水浴啊,然後好好休息……。熱,好熱,真的好熱。
最後,所有的思考都雲消霧散,隨著汗一起流走了。
好熱~……。
「這也太熱了吧!不行了不行了!太激熱了吧!」【注】
註:原文激アツ,在柏青哥里一般用來指感覺要中大獎了的意思,因為字面意思也是熱,這裡戶部故意這麼說來打趣
像這種令人煩躁的聲音,在這個熱度下也化作煙霞散去了。好熱……。
「等等等,隼人君這很不妙吧,等下等下!最上面也太熱了!話說,比取谷君為什麼你在那坐著沒事吧?不妙啊!」
……戶部,
真吵啊。實在是太吵了,集中力完全沒了。
慢慢地睜開眼睛,發現跟著戶部,葉山和戶冢還有材木座一個接一個地進來了。
「八幡!一起坐吧」
這樣一邊喊著我的名字,一邊坐到我的身邊的不用說,這個人。
是材木座義輝。戶冢嚴嚴密密地卷著浴巾雖然大概能明白,連材木座也防禦得這麼嚴實是鬧哪樣?
赤裸裸地無視掉材木座,連著整個身體一起把臉移開,發現在另一邊卻坐著天使。
「好熱啊……。感覺要熱暈了」
戶冢用手扇著風。隨著那個動作,珍珠一樣晶瑩的汗水突然落在了像白瓷一樣柔滑的肌膚上。停留在鎖骨溝里的一瞬間,綻放出來像寶石一樣的光輝。戶冢好像很害羞一樣把卷在身上的浴巾往上提了提,有些為難地移開了視線。
看著那個樣子,我一瞬間意識好想要快要飛出去了。
不如說,大概已經飛出去了。
「話說—,蒸桑拿也太閒了吧?」
因為這令人煩躁的聲音,突然回歸自我時數秒前的記憶已經消失了。
「也沒什麼事做吧?要不來次比忍耐大會?」
「桑拿可不是那種東西,閉嘴」
這邊為了找回失去的記憶的連續性可是很賣力啊。讓我好好集中啊。話說桑拿可不是為了忍耐的地方啊。怎麼說呢,就是,很自由的,必須要被救贖才行啊。但是,不澆水小鬼【注】和搞汗桑拿【注】的傢伙們毫無疑問是Guilty(有罪)的,所以只要發現就會用Arm Lock直接幹掉哦☆【注】
註:進入冷水浴前不沖汗的人
註:在桑拿室里大家共用的熱石頭上擰滿是汗水的毛巾
註:格鬥技中關節技里的一種,acg里常出現的用雙腿夾住對方胳膊那種
雖然還不至於做到那種程度,我還是以嚴厲的語氣立刻把戶部的妄言給毫不猶豫地忽略了。但看來戶部好像也是那種會失去數秒前記憶的人。
「留到最後的人就算贏怎麼樣啊?」
又開始自說自話了。葉山則對其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制止下來。
「大家進來的時間都不一樣,這不公平吧」
「還真是!那這樣,喊熱的傢伙算輸。好熱啊之類的類似的話也不行哦,不然的話,分不出勝負吧」
「明白了明白了,那現在開始」
葉山明擺著一副應付戶部很嫌麻煩的樣子,語速很快地說完然後拍了一下手掌。
開始的信號已經發出,一段時間裡誰也沒有開口,度過了一段沉默的時間。
但是,從那之後過了數秒後,戶部像是著急了一樣開始開始鼓弄自己的長頭髮。
「啊—……好閒啊。不如咱別不說話了吧?應該說點什麼吧?」
「那戶部你起個話題啊」
「誒,說真的嗎?啊—……」
被葉山這樣說道,戶部稍微考慮了一會。然後,好像想起了什麼一般打了個指響。
「啊,話說—,比取谷君。莫非是那個?難道在跟雪之下同學交往?」
桑拿室里突然一下變得嘈雜起來。
葉山和戶冢對視了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材木座則是在我耳邊用超小的聲音「不是吧—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吧?吧?快說不是。說實話就好。沒事不會生氣的。相信我哦?」這樣喋喋不休了起來。
「……」
我保持沉默,戶部則是像我逼問一樣,半個身子面向我來。葉山則是輕輕地打了一下戶部的頭。
「別說了……」
「對啊,之前不是說了嘛,問了也絕對會否定的所以大家一起守望著就好」
戶冢也壓低著聲音對戶部說教道。
誒誒……那是什麼意思……大家都稍稍察覺到了所以照顧著故意沒提嘛……該怎麼說呢,那已經……。
我擦著汗順便看向了天花板。
啊啊,好想去死啊……
我打從心底了這麼想著,長長地嘆出了一口熱氣。
然後,像是做好了覺悟般說道。
「額—,因為剛才說了NG詞語……戶部,出局—」
「出局—!」
我非常隨意地宣布了結果,戶冢和材木座也跟這說道。
「誒,等下,為什麼!我可沒說熱!」
好煩啊。在我的『禁句』能力面前,那種藉口可不管用。只要連續說了『好』『熱』『啊』就算輸是常識規則。這傢伙連類似的話也禁止的情況下「啊,話說—」也算出局。【注】
註:啊—,話說。日文和好熱啊發音相似
用手做出像哄走一般的動作,戶部慢慢吞吞地站了起來。材木座看著他,啪的一聲拍了下自己的腿,也跟著站了起來。
「唔姆,我也熱的快到極限了!」
「我也是……」
材木座像是推著戶部一般出去了,戶冢也搖搖晃晃地跟在了後面。
人一下減少,桑拿房裡一下子就安靜了起來。
剩下的只有我和葉山。葉山像是在冥想一般,一動也沒有動。
相互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只是濕熱的吐息在來往。
像是在比試忍耐一般一動不動地蒸著,葉山突然開口說道。
「實際上到底怎樣?」
明明說得很痛快,卻蘊藏著燒灼我的皮膚一般的壓力。那寬廣的後背好像在說著,在我回答之前絕對不會動一般。
「不是那回事……不如說,已經不止是那種關係了」
我混雜著嘆息如此說道,葉山的身體突然晃動了一下。然後,突然噗哈一聲捂著肚子笑了出來。
笑了好一會,等停下來時,葉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站了起來。轉半身回頭看向我,露出了明明看起來很清爽但又藏著諷刺的輕笑。
「……好熱啊」
瀟灑地留下這麼一句話,葉山邁著慢悠悠的步伐走出了桑拿室。
×××
充分地休整了一下,身體和心靈感覺都變得輕鬆了起來。
我一邊心情爽快地走向鞋櫃,一邊鼓弄著手機,跟小町聯絡說『晚飯不吃了』。於是立刻收到了『了解!舞會加油籌備哦!小町也會去的!』的回信。
明明不用過來的……這樣一邊苦笑著一邊換鞋,走到了室外。
掀開湯霧橫丁出入口處的門帘之後,映入眼中的,是傾落的夕陽,還有被它燒得通紅的水天之際 。
把剛買的冰涼的MAX咖啡頂在額頭和脖子上。春風吹在了剛洗完澡肌膚上感覺很舒服,耀眼的夕陽照得我眯起了眼睛。
「小企」
我轉向呼喊我的那個方向,發現由比濱正坐在長椅上沖這邊招手。旁邊坐著的雪之下,把工作中盤起來的頭髮放了下來,臉上稍微發紅,漏出了好似很滿足的吐息。
在那一旁,一色從肩頭出探出了臉,朝我露出了隱含責備之意的視線。
「前輩,太慢了—」
「是你們太早了吧?」
我明明知道自己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卻還是隨便地說著走向了長椅。
「其他人呢?」
瞥了瞥四周,附近連人影都沒有。剛問完,雪之下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先去吃飯了」
「是嘛」
回答完,之後就再也沒有對話了。話雖如此但也沒感覺到大家要去びっくりドンキー吃飯的意思。
雪之下和由比濱,還有一色三人依然還坐在長椅上不動。我也停在了那裡,輕輕地晃了晃手裡的MAX咖啡,打開了拉環。
在長椅的一旁,我背靠著牆壁慢慢地小口嗦著咖啡的時候,果然還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時間安靜平和地流淌著。
只是沉默著在洗澡後乘涼,四人呆呆著眺望著夕陽。
明明在同一個場所卻沒有任何對話的這個瞬間,原本的話,應該是無聊到令人感到煩悶的時間。有誰玩玩手機,緩解一下尷尬也完全不奇怪。
但是,每一個人都不可思議地很沉著,身子被靜謐所包裹。
那個感覺,和曾幾何時的放學後,那個部室里流淌著的空氣有點相似。
也沒什麼特別要說的,也不會厭倦,感覺好像能一直在那裡呆下去一樣。
一色哼著舞會的經典曲目,腳也配合著啪啪地打著節拍,裙子也跟著微微晃動。
那斷斷續續的哼唱不知是不是因為夕陽的關係,聽起來好像搖籃曲一樣。
雪之下因此有些打盹。再加上剛洗完澡後的舒適,小小地打了個哈欠,把頭靠在由比濱的肩膀上。
仿佛不想讓從觸
碰到的地方傳來微微的熱度逃走一般,由比濱也把肩膀緊貼了過去。
不經意間,被季節的更迭所遺落的寒冷夜風吹來,我縮了縮肩膀。
擔心可能洗完澡會吹得著涼,用側眼俯視了一下長椅,那裡好像並不通風。
仍然,還是溫暖的向陽處。
和那間充滿陽光的房間相似的,令人舒適的向陽處。
向著大海盡頭沉落的夕陽,照得海面閃閃發亮,這是跟那個令人感到耀眼的房間,跟那個場所非常相似的向陽處。
我一定。
又或是我們一定。
知道這抹夕陽終有結束的時候,知道這樣的時間再也不會有,所以才一直留在那個向陽處的吧。
但是,離開的時候終於到了。
說不會覺得不舍那是假話。也不是沒有留戀。其實還是有一些眷戀的。
我喜歡那段時光,那個場所,喜歡到了會不由地想到這樣的事。
事到如今終於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了。如果不承認的話,就難以離開了。
正因為實在太明亮耀眼,所以才會烙上印記。受了傷會變成瑕疵所以無法忘記。看著那個傷痕,只要將來對有過那樣的事而拼命地後悔就好了
在晚霞消失之前,我先邁出了一步,離開了那看似很溫暖的場所。
「……差不多該走了吧」
轉過半身打了聲招呼,迷迷糊糊的雪之下睜大了雙眼。
「嗯……」
簡短地回答道,支起靠在別人身上的身體。
小聲地對由比濱道了聲謝謝,整理了一下皺皺巴巴的領子。
還不等其結束,一色把來回撞擊的雙腳並齊,像是下了決心一般,順勢站了起來。皮鞋踩在沙地上沙沙作響,以腳後跟為軸轉了一圈。
「是啊……走吧」
突然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轉頭向由比濱說到。
仰視著背負著夕陽的我們,由比濱似乎感到了些許耀眼。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點了兩三次頭,小聲說到。
「嗯。差不多該走了呢……」
說完,由比濱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順著勢頭,頭也不回地邁出了步伐。她立刻就追上了先走了的一色,兩人並肩離開了這裡。
長椅上只剩下整理好衣衫的雪之下。
我用眼神示意著我們也走吧。她點了點頭回應便要站起來。
我默默地把手遞了過去。
雪之下好像不明白那隻手的意義,微微地歪頭,緊接著露出了淺淺的苦笑。
「我一個人也能站起來的……」
「我知道」
我知道她可以一個人站起來,也知道她會這麼說。
即便如此,我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大概,從今往後也是。
即將沉沒的夕陽綻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輝,深色的影子向遠處延伸。我和她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已經分不出是誰的影子。
無論是我的臉,還是她的臉,抑或是所有的一切,都染成了朱紅色。在朱紅色的世界之中,她無奈地露出微笑,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