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我們與眼鏡與時裝秀(2/2)
如此大方的姿態,以及清新典雅的氣氛——雖然和那須原同學走完全不同的風格,但仍是非常出色的表演。
「『好惡!』……雖然很想這麼說,可是看起來就是那麼合適,真教人不甘心……」
「沒想到還藏了這種絕招,真有一套呢。」
「是啊,這的確讓人不得不感到欽佩。這樣的外在形象,實在是和『捕食者』那種為人所敬畏的形象完全相反……我可以在此斷言,如果和現在的會長在街上擦身而過,我也絕對不會認得她。」
秋子、那須原同學與銀兵衛似乎也都不得不替她鼓掌。平常毫不掩飾下流及豪爽的二階堂嵐,要是像這樣毫無預警地變身,任何人看了都只能發出讚嘆而已。
「各位覺得如何呢?」
自在地結束舞台表演的會長,回到我們面前行了個禮。
「讓各位見笑了,這就是我所能做的一切。」
「……啊,呃,對不起,會長。」
「是?」
「如果會長繼續保持那個版本的模樣,大家都要不知所措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恢復原來的樣子。」
「哎呀,真是對不起呢。既然是這樣的話,我會立刻去換裝的,請各位稍等一下喔。」
會長絲毫沒有展現出不滿,就只是留下一個微笑,快步離開了餐廳。
等了一會兒後——
「嗨。真抱歉啊,讓你們久等啦。」
恢復原本姿態的會長,態度自然得像是剛才什麼也沒發生過。
「我的表演如何啊?」
「……還問我如何,只能說看傻了眼而已吧。」
「哈哈哈。從你的反應來看,似乎留下了不錯的印象是吧?」
「呃,要用『不錯的印象』來形容,又好像有點不太對。」
真要說起來,還比較像是在夜晚的路上遇到搶劫一樣。
「可是的確很厲害呢。我對會長另眼相看了。」
「哈哈,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高興啊。」
「是說會長,你為何不乾脆一直維持那個模樣?我覺得那樣子不只是比較容易親近,周遭的人對會長的評價應該也會比現在更高才對。」
「不不,那是沒辦法的事情。雖然說我也能做到像剛才那樣的形象,但那實在太拘束了。像那樣的大小姐姿態,只要維持一天,我的肩膀就會被精神壓力壓垮了。要累積壓力我還不如累積性慾就好,而且肩膀酸痛的原因靠這對大胸部就夠啦。」
「喔。」
「雖然說,這本來是要等到你們正式成為我的情夫情婦後,再拿出來的壓箱法寶。這下子害我少了一張王牌啊……既然如此,這次我可是非贏不可啊。等到贏得與你約會的權利之後,我們就到愛情賓館去過個鹹濕的一夜吧。」
「姑且不論約會,我們可沒說好要到愛情賓館去鹹濕。不對,會長你明明說這只是一場遊戲,怎麼又傾全力來取勝了?」
「哈哈哈,那也算是計策之一啊。」
「是說,雖然那須原同學也一樣,但會長你的表演也和眼鏡沒什麼關聯吧?比起眼鏡,會長你自己才是壓倒性地搶眼。」
「可是很好看對吧?」
「呃,是沒錯啦。」
很遺憾,我就是無法進行反駁。
因為會長剛才戴眼鏡的模樣,與那須原同學比起來絲毫沒有遜色。而且這兩個人都很會挑選眼鏡啊。明明平常根本不戴眼鏡的。
不過,這下子競爭好像變得愈來愈激烈了。
就我來看,兩人的水準可說是勢均力敵。接下來要輪到銀兵衛和秋子表演,不過她們究竟
要如何與這些領先者對抗呢?
「呃,那麼接下來輪到銀兵衛或秋子了。誰要先來?」
「唔……」
「嗚……」
雖然我為了順利進行活動而加以催促,但還沒出場的兩人卻只能支支吾吾,無法行動。
但也不能怪她們,因為前兩名選手的表現實在太過出色了。看了那種表演後很想逃之夭夭的感覺,我也能切身體會。
就我所知,銀兵衛和秋子怎麼樣都稱不上是擅長這種表演的類型,再加上她們原本就不太敢參加這場活動。如今演變成這樣,想必她們再也不敢輕匆順序這個因素了。接下來究竟會如何呢?
「請銀兵衛同學先吧!」
在我想著這些事情時,秋子似乎快了一步。
她帶著笑容朝後方退了一步,相對之下把銀兵衛凸顯在前,展現出想要強硬迴避第三棒的態度。
「……我說,你這樣不是太卑鄙了嗎?」
被推出來當祭品的銀兵衛,瞪著快要哭出來的秋子說道:
「這次的活動原本就是為了你而舉辦的,我和其他成員都只是站在協助你的立場。如今你居然先把我推出去,自己一個人躲在後頭,到底是什麼意思?現在應該是你身先士卒的時候吧。」
「我覺得不是那樣。擔任殿軍也是很辛苦的工作。」
「既然如此你就先去啊。」
「我不要。禮讓給銀兵衛同學。」
「明明是把沒有人要的東西硬塞給別人,拜託你不要搬出呵禮讓『這種好聽的話好不好?有什麼關係,秋子小妹就先表演嘛。我和你不同,又不習慣戴眼鏡,還是應該由你先——」
「是說,銀兵衛。」
看不下去的我決定出來打個圓場。
「多虧有那須原同學及會長所做的表演,這次的活動看起來已經愈來愈有樣子了,所以你也不需要勉強參加了喔?原本你看起來就沒什麼興致,而且就算在這活動中取勝,也得不到什麼像樣的獎品。」
姑且不論秋子會在這種節骨眼又說『不參加』,銀兵衛應該沒有必要跟著做這種事——我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提出這個建議。
「……那是辦不到的。」
很意外地,銀兵衛態度一轉。
她稍稍鼓起臉頰:
「我已經說過要『參加』這場活動。要是出爾反爾的話,不只是我自己,就連猿渡家也會蒙羞。對於我這個出生在注重信用與契約的家庭的人而言,那種結果是說什麼也該努力迴避的。」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就算銀兵衛不參加也無所謂吧?反正這就只是一場遊戲而已,你沒有必要這麼勉強自己吧?」
「意思是說,秋人你對我絲毫沒有期待是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你想說的是反正我根本不適合戴眼鏡,再怎麼掙扎也沒有用是嗎?」
「呃,就說我沒有這個意思了啊。」
「不愉快,真是太不愉快了。我說什麼也一定要恢復受創的自尊才行。雖然我和那須原同學還有會長不同,對於服裝品味十分欠缺,但我決定還是要使出渾身解數追求勝利。」
……嗯。
看來我的關心造成了反效果。
銀兵衛氣呼呼地聳起她窄小的肩膀,開始檢視著自己要裝備的眼鏡。
「唔唔……」
雖然她露出像是珠寶商在評監鑽石原石的表情,但似乎找不到中意的眼鏡。
該怎麼說,她這個人對於穿在身上的東西其實頗為冷感,屬於只要算是整潔、符合TPO的東西就能接受的類型。而且她受到家庭的養育方針影響,長久以來都過著貧困生活,想必對於打扮這方面沒有花過什麼時間或金錢,很難像那須原同學及會長那樣能臨場做出選擇。
「可惡,我豁出去了!」
猶豫了很久之後,她似乎做出了決定。
她挑了一副像是尚·雷諾會喜歡的圓眼鏡,快步地離開了餐廳兼會議室。明明沒有那樣的規定,但她似乎也要進行某些準備。
「……到底銀兵衛同學會怎麼出招呢?」
「誰知道呢?哎,就算有什麼妙計,我也不覺得她會做得太誇張。畢竟她在這種時候總是很害羞嘛,和我與副會長不同。」
「請不要把我和會長相提並論好嗎……不過小銀銀本來就很可愛,不管她會採取什麼計策,想必一定會變得更加可愛吧。」
秋子、會長以及那須原同學分別說出了一——想。但就算是與銀兵衛認識已久的我,也難以做出預測。
因為如果照她以前的個性,那她說什麼也不會參加這種活動。她總是與在胡鬧的我們保持距離,說著『唉唉,你們也該成熟一點了吧』之類的話語。從這一點來看,她在這麼短的期間內還真是變了許多。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應該就是轉學來到聖莉莉安娜學園,並且與學生會這群人認識的結果。
「喔,她好像回來啦?」
等了幾分鐘後。
銀兵衛再度現身——但是……
嗯?
原本以為她去做了一番準備,但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雖然戴上了尚·雷諾風格的眼鏡,衣服卻和剛才一樣。如此的話,不就沒有必要特地離開餐廳一趟嗎?
不對,等等?
她看起來不太對勁。
她的臉很紅,目光飄移不定,整個人還縮得像只被雨淋濕的馬爾濟斯狗一樣,看起來正處於極度的緊張狀態。這對於一直以冷酷形象為賣點的她而言,屬於十分異常的模樣。
如果光是『對於戴上眼鏡沒有自信』這個理由——似乎無法解釋為什麼會緊張成這樣。好了,銀兵衛,你接下來究竟打算做什麼呢?
「嗚嗚……」
在大家的注目下,她開始搓揉著雙手,並且反覆地進行深呼吸,似乎在做某種心理準備。
過了一會兒,她露出銳利的眼神,然後停下呼吸。
她將左右兩手抬起來——
「……喵。」
如此叫了一聲。
聲音細小到幾乎快聽不到,目光也沒有與我們對上。
「「「「…………」」」」
我、秋子、那須原同學還有會長四個人,全都一臉茫然,沒有說話.
「……以上就是我的表演。」
銀兵衛打破了自己製造的沉默,一臉不悅地取下眼鏡。
她的臉還是很紅。不,應該說比剛才更紅了。
「……什麼嘛,大家居然都不發一語。關於表演的內容,明明就沒有什麼特別的規定吧?
既然如此,我所做的表演,應該也不至於被如此地沉默以待吧?」
「呃,的確是都可以啦。只是……」
聽到我這麼說,銀兵衛之外的人也紛紛點頭。
「嗯,是呀。該怎麼說呢,就只是感到很驚訝而已……」
「對啊。害我看得整個人都傻掉了。這個發展未免也太超乎想像了吧。」
「是呀。實在太預料不到了。」
學生會的成員們,紛紛以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彼此。
看到這樣的反應,銀兵衛的臉更紅了。
「什、什麼嘛,你們不要做出這種半吊子的反應好不好?這樣一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啊?」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也覺得難以反應呢。是不是呀,各位?」
「就是啊。不只是太過意外,表演本身也很半吊子。因為你看起來太過害羞,反而讓我們看了也跟著難為情了嘛。你至少也該更豁出去一點。」
「就是說呀。這麼明顯就能看得出來小銀銀在逞強,害我們也跟著咸到難以自處了呢。」
「唔……嗚……」
遭到如此冷靜地評論,銀兵衛的臉已經紅得像是被煮熟的章魚一般。
「我、我以後再也不做這種事情了……果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界限內的一套生活方式。一旦超越了界限,將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我明明知道這個道理卻還是做了,真是太愚蠢了。」
「哎呀,話也不能那樣說呀,小銀銀。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有機會能看見你那平常難得一見的可愛模樣呀。」
「那對我來說根本就沒有好處不是嗎?要是沒有贏得這場比賽,我就只是白費工夫、白白丟臉而已啊。」
「放心吧。未來就算是小銀銀你闖了什麼大禍,丟臉到了再也不能見人的程度,找不到人可以出嫁的時候,我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也一定會娶你的。好嗎?」
「好什麼好啊,你到底在胡說什麼啊?」
……諸如此類。
姑且不論當事人的感想,銀兵衛的表演的確是炒熱了現場的氣氛。
哎呀呀,這下子比賽結果真的變得無法預測了。雖然銀兵衛與前兩名參賽者不同,顯得相當生疏,但也可以說是因此占了便宜……應該吧。
目前以我站在評審的立場來看,結束表演的三個人可說是勢均力敵。
接下來就只剩下一個參賽者而已。然而……
「嗚……」
秋子收到在場所有人的目光,表情十分僵硬。
雖然妹妹剛才還能一派輕鬆地評論銀兵衛的表演,但她的立場當然沒那麼安全。如今該輪到她這個壓軸上場了。
好了,以結果而言,站上門檻最高的位置,而且在這次活動中最不想戴上眼鏡的秋子,究竟會以何種手段來獲取勝利呢?
「……那個,不好意思,哥哥。」
「嗯?怎麼?」
「可以稍微喊一下暫停嗎?就是所謂的思考時間。我想再花點時間好好思考一下。」
「喔,原來你還沒有想好計策啊。不過也是,如今可是即將分出高下的場面,想要多思考一點也是人之常情嘛。」
「就是呀。畢竟現在面臨的是『壓軸』這種十分棘手的局面,我也不能像平常一樣……該怎麼說呢,感受到的壓力可以說是高出許多倍的程度。」
「嗯嗯,我能了解你的心情。」
「這種時候如果不能好好替活動劃下完美的句點,就會讓活動留下遺憾,大家也會感到很
失望。就算是為了先前努力表演過的大家,請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嗯嗯。雖然還是要問問大家的意見,但應該沒關係吧。」
「謝謝哥哥。真不愧是我的好哥哥呢。」
「所以說呢?你想要思考多久呢?」
「我想想,差不多一年左右吧?」
「你完全就想逃避嘛!」
還以為她很了不起,結果根本是想臨陣脫逃。
如果這裡是戰場,將會被當場擊斃。
「秋子,哥哥真的覺得很沒面子喔?都到這種地步了,你居然還在說那種話。」
「有、有什麼辦法呀!為什麼大家都能做出那麼優異的表現!?這麼一來,我的盤算不就全部泡湯了嗎!」
「你向我抱怨,我也沒轍啊。」
「原本在我的盤算里,應該會成為水準更低的難看比賽才對呀!如此一來就算是不適合戴眼鏡的我,也能勉強低空飛過的!」
「嗯。真是遺憾啊,沒有符合你的預期。」
「而且我還猜想哥哥會同情我這可愛的妹妹,偷偷在分數上替我灌水的!」
「你未免也太相信樂觀的預測了吧……」
不只是缺乏預測的能力,根本已經流於幻想。
就連太平洋戰爭剛開戰時的軍令部,恐怕都沒有她這麼樂天。
「因此,請您在我的評分上稍微表示一點心意!」
「不要大刺剌地要求評審舞弊。你要發揮運動家的精神,正大光明地進行比賽。」
「求求您!價碼可以隨您開!」
「也不要大刺刺地暗示要賄賂。」
「您不想要金錢是嗎!?既然如此,就用我的親吻代替金錢作為獎勵,這個條件如何呢!?」
「真要說起來,那對你來說才是獎勵吧?」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就不要親吻,改成可以與我約會怎麼樣!」
「那不就是贏得這場比賽的人可以得到的獎勵嗎?」
我嘆了一口氣。
「死心吧,秋子.雖然我一向很寵你,但也自認會看時機與場合。難得大家都努力維持著活動的進行,我不會做出那種像是澆冷水的行為喔。說得具體一點,我既然被指名擔任評審,就會好好完成使命。就算是妹妹,我也不會故意給高分。即使是在這樣半娛樂性質的活動里也一樣。」
「啊嗚……」
「秋子,你明白哥哥的意思嗎?」
「嗚嗚……是……」
「那麼你也會好好聽哥哥的話對吧?不會耍任性讓哥哥傷腦筋對吧?」
「是……」
「好。那麼秋子,接下來輪到你了。你要好好表演給大家看,否則就要視為棄權,以『失去資格』處理喔?」
「嗚嗚……」
看到我的堅決態度,秋子喪氣地垂下肩膀。
「喔……什麼嘛,你這段話聽起來還挺有骨氣的啊。」
「是呀。真教人感到意外呢。」
「嗯。原本我以為秋人會按照慣例,說出一些偏袒小妹的話。看來我必須對你改觀了。」
會長、那須原同學以及銀兵衛也都說出像是對我刮目相看的話語。
哎呀,這對我來說實在很不公平呢。
這次的眼鏡時裝秀,原本就是為了給不聽話的妹妹實施斯巴達式教育才辦的活動。說起來,學生會成員們最初也是為了『改善秋子的戀兄情結』這個目的,才會聚集到這間學生宿舍。我對妹妹非常嚴格,明明就是既確定又明顯的事情啊。
如今的發展真讓我深切感受,自己居然是如此被大家以有色眼鏡看待。看來有必要藉著這次的機會,讓大家明白我姬小路秋人是如何看待『兄長的威嚴』。
「那麼秋子,事情就是這樣。」
「嗚嗚……」
「快點挑選眼鏡。不要讓大家久等了。」
「啊嗚嗚~」
在我催促下,妹妹搖搖晃晃地朝桌子走去,開始挑選眼鏡。
「那個,可是,我根本就分不出來眼鏡的好壞。畢竟我原本就不喜歡眼鏡,或者該說非常討厭眼鏡,所以根本不知道哪一種才適合自己……」
「秋子,事到如今不要再找藉口了。」
「嗚嗚……」
「姑且不提會長和那須原同學,就連銀兵衛也完成了自己的義務。不准說你做不到。」
「啊嗚……」
「以防萬一我再提醒你一次,這次活動可是特地為你舉辦的喔?你應該也很明白,其他人都是站在幫助你的立場吧?」
「嗚嗚……那個、可是……」
「要做就做,不做就不做。不要再忸忸怩怩了。」
「啊嗚……」
聽到我加重語氣,秋子總算是認清了現實。
她不再露出求助的眼神,而是以拚命的表情面對那些眼鏡。
「嗚嗚嗚!」
她瞪大著眼睛,像個帶著微薄零用錢來到雜貨店的小孩子,死命地挑選著眼鏡。但她卻只能看來看去,無法下決定。如果這是在漫畫裡,秋子的眼睛裡肯定畫著漩渦的效果。
「嗚嗚嗚……」
也許是因為受到大家的矚目,她似乎開始焦躁。明顯能看得出秋子的表情僵硬,額頭上也浮出汗珠。從嘴角發出的低吟聲,也隨著時間而逐漸提高音量。
…………
唔。
話說回來,這個情形好像有點超乎預期了。妹妹對眼鏡的排斥感,幾乎達到過敏或恐懼症那種程度。
可是,為什麼要討厭到這種地步?
就算自認為不適合戴眼鏡(但實際上明明很好看),不過展現出如此徹底的拒絕反應,會不會有點不自然啊?當中是否有什麼特定的原因呢?
……
…………
………………
不過也是,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我都沒有察覺到,也許算是我的過錯。
我和妹妹重新團圓在一起生活,大約過了兩個月。如果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讓妹妹變得如此討厭眼鏡,身為監護人的我,也絕對難辭其咎。
真拿她沒辦法。
雖然我不想用在這種地方——但還是把事先準備的絕招拿出來吧。這就是所謂的有備無患,這句格言真是太有道理了。
「秋子,無論如何都辦不到嗎?」
「啊嗚嗚……」
「不要淚眼汪汪地看著我……OK,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製造一個秋子非得戴上眼鏡不可的情況好了。」
「……?」
我一邊朝感到疑惑的妹妹微笑,一邊從懷裡取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單手大小的長方形盒子。
上頭有著粉紅色的緞帶,包裝紙則是藍白方格的樣式。
「這是……?」
「打開看看吧。」
聽到我的催促,妹妹打開了盒子。
「咦!這個是……!?」
「嗯。這是送給秋子的禮物。」
裡頭是一副眼鏡。
骨架略粗,但又兼具纖細美感的設計,是一款女孩子用的眼鏡。
「我有想過這個可能性,所以才事先買了這副眼鏡。我可是煩惱了好久,才挑出最適合秋子的眼鏡。」
「咦、咦、可是這個——」
「喔,抱歉,其實我並不清楚秋子的近視度數,所以鏡片部分只是暫用的,之後還要再到眼鏡行去換上正確的鏡片才行。」
「不,不是這個意思,雖然那也很重要,可是……」
「喔,放心吧。這是以我的零用錢支付的,不會影響我們家的家計。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高價品,你不必太在意。雖然之後我可能飯後得少暍幾瓶罐裝咖啡就是了。」
「什、什麼!?怎麼這樣,居然是哥哥用零用錢買的——不對,我想說的並不是這些。」
「我希望秋子用這副眼鏡。」
面對慌張地想要進行抗辯的妹妹,我再次投以微笑。
將我擁有的所有愛情,全都投注於其中。
「雖然秋子很討厭眼鏡,但我真的很喜歡你戴眼鏡的模樣。當然包含保護你安全的意思在內,眼鏡也是很重要的東西。只要是為了秋子,不管要花多少錢我也毫不在意,而且就算會被你討厭,凡是能對你有所幫助的事情,我都會全力去做。不僅過去一直是如此,將來我當然還是會那麼做。因為對我來說,你是這個世界上最鍾愛的妹妹啊。」
「啊嗚……!」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討厭眼鏡,只要偶爾戴戴就好。像是一天一次,要不然一個星期一次也沒關係。如果說為了你自己還不夠的話,就當作是為了我吧。所以,你可以戴上這副眼鏡給我看看嗎?」
「…………嗚嗚。」
妹妹聽著我的請求,臉頰染成粉紅色,目光還飄來飄去,顯得十分害羞。
「……請您絕對不可以笑喔?」
「為什麼?我為什麼會笑?我怎麼可能會笑你呢?如果是高興的笑倒是常有。」
「也請您絕對不可以討厭我喲?」
「說我會討厭你,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論是多久以後,甚至是一輩子。萬一我會討厭你,那也是早該發生的事情。否則我為什麼要給那麼多人添麻煩,只為了和你重新住在一起呢?不是嗎?」
「……我明白了。」
看來她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收起原本帶著恐懼的眼神,表情像是準備迎接一生中最大的挑戰,看著手裡拿的眼鏡。
她以像是在劍山上插花一般的優雅動作,將眼鏡掛上自己的耳朵。
「……請問看起來怎麼樣?」
「嗯。」
我朝帶著不安詢問的妹妹微笑。
以一個像是早就猜想過會這樣,發自內心的自然笑容說道:
「很好看喔。嗯,真的很好看。」
「這樣子、可愛嗎……?」
「當然。非常可愛喔。」
「……嘿嘿。」
輕輕地。
秋子的臉上浮現了孩童般的天真笑容。
看吧。
實行總比想像更容易,果然還是會變成這樣嘛。這妹妹還是這麼需要照顧啊——雖然說這樣的她也很可愛啦。
如果硬要說有什麼問題,就在於……
除了秋子之外的參賽者,紛紛露出極為刺人的目光,甚至還傳來『果不其然……』、『比賽造假……』、『這根本是詐欺……』等耳語。哎,不過這也沒辦法啊?原本這場活動就是為了改善秋子討厭眼鏡的毛病。只要結果是好的,誰管過程如何呢?
「你們看、你們看。覺得如何呢?」
然而,她似乎是沒有察覺到這個狀況。
秋子高興得像是待在春天的花田裡一樣,朝以冰冷視線看著她的學生會成員們說道:
「嘿嘿。這可是哥哥送我的禮物喲?嘿嘿。」
「「「……」」」
「哇,真教人高興呢。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收到哥哥的禮物了呢……雖然自從隔了六年重逢之後,哥哥就一直對我很好,但從來沒有送過我禮物呢。」
「「「……」」」
「不不,雖然說我沒有從哥哥那裡拿到過什麼具有形體的東西,但也沒
有在鬧彆扭喲?相反地,有形體的東西不是任誰都可以送嗎?所以我反而一直覺得能以無形的方式表達愛情的哥哥很厲害呢。因此我才會變得更加喜歡刻意以無形的方式愛著我的哥哥——話雖如此,要是收到這麼具體的禮物,那當然還是很高興的事情呀。討厭~」
「「「……」」」
嗯。
是說,秋子小姐?我很明白你高興得快要飛上天的心情,但差不多該看看現場氣氛了吧?雖然你可能不太在意,但要是再繼續收到來自會長、那須原同學或銀兵衛的冰冷視線,我那如跳蚤般微小的心臟就要凍結了。
「呃,總之就是這樣。」
我只好自己尋求解決。
打斷了還沉浸在陶醉氣氛中的妹妹,我替這次事件做出結論:
「謝謝大家。各位參賽者的表演時間就到此結束。多虧有大家所做的精彩表演,讓這次的比賽達到極高的水準。身為評審的我,在本次活動當中實在難以替各位評分,令人幾乎要發出高興的慘叫聲呢。哎呀,各位的表現真是太棒了。」
「「「……」」」
「啊,對了,讓我向秋子確認一下。既然大家都這麼努力,未來你會乖乖戴上眼鏡吧?不需要一整天都戴著,只要有必要的時候戴上就好了。」
「是,當然。雖然我還是很討厭眼鏡,但是應該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好好使用哥哥所送的禮物,可是會遭天譴的。」
「嗯,那就好——因此呢,托各位的福,我們最初的目的達成了。真是感謝大家。」
即使我向大家鞠躬道謝,但也只有秋子為我拍手而已。其他人的視線還是頗為刺人。
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事態會發展至此,主要的原因也都在我身上。
「好了,那麼就來宣布審查的結果吧。今天突然舉辦的這場眼鏡選美比賽,冠軍是——」
彭彭彭彭彭。
雖然我在內心暗自想像著營造氣勢的鼓聲,但除了秋子之外的人,反應都已經冷到絕對零度的程度。
我還是不要做一些多餘的表演,儘早發表結果比較好。
「那麼我要宣布了!本次的冠軍就是——猿渡銀兵衛春臣小姐!恭喜!嘩!用力鼓掌!」
雖然我想就算是耍冷也好,至少也要一個人努力撐起場子。
但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全都眨著眼睛,不發一語。
不用說直到剛才為止都還笑容滿面的秋子,就連拿到冠軍的銀兵衛本人也是。
「……呃,各位?明明我已經宣布了冠軍得主,你們就不能再多一點反應嗎?至少也該幫我做一個完美的結尾嘛。」
「……不是。請給我等一下。」
銀兵衛舉起手,代表一臉錯愕的眾人發言。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冠軍?是我?為什麼?」
「呃,哪有為什麼?這是身為評審的我所做的決定啊。」
「不不。不不不。」
銀兵衛搖著頭,一副無法理解的模樣。
「按照這個發展來看,為什麼會是我?我明明就只是很難看地模仿了貓咪叫而已啊?而且還是不得已之下的苦肉計。」
「可是,你的表演很棒啊?雖然不像那須原同學及會長那樣以技巧取勝,而是渾然天成下的巧合,銀兵衛的表演還是很優秀的。我想關於這一點,那須原同學及會長應該也會同意吧?真的很可愛呢。」
「可愛……!?不,不對,姑且不論這個,這樣還是很奇怪啊。秋人明明那麼偏袒小妹,還特地為了小妹去買眼鏡,然後誇讚小妹戴眼鏡的模樣很可愛——如果不是選我,而是選那須原同學或會長也就罷了——」
「有什麼關係?本來就是以我的基準來判斷。」
我一開始就確認過了。
問說能不能以我的喜好,以我的基準來判斷。
既然受到認可,也沒有任何人表示反對,事到如今如果還有人要質疑審查基準的話,那就太令人傷腦筋了。
或者該說,實際上我除了讓銀兵衛拿冠軍之外,也沒有其他選項了。
首先第一個要屏除在外的就是秋子。雖然大家可能忘了,但學生會成員一開始之所以會搬進學生宿舍,就是為了『改善秋子的戀兄情結』,或者是要替在學校內被視為終極戀兄情結患者的秋子,多少往好的方向改變一下形象。因此要是讓秋子拿到冠軍並且和我約會,那可就太本末倒置了。
另一方面,讓會長或那須原同學拿冠軍,也是值得考慮的選擇。至少會比讓秋子拿冠軍好上無數倍。
但是,如果讓銀兵衛拿冠軍的話,對我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首先第一點,銀兵衛是我長年以來的摯友,我們已經有好幾次兩人單獨外出的機會,在心理層面上的門檻較低。第二點,是我欠了銀兵衛許多人情,希望能藉此多少歸還一點。
只要找個假日和她一起出門,請她吃蛋糕,或者替她挑選合適的衣服,想必就能阻止她繼續用不夠朋友這句話來損我了——老實說這個判斷全是基於算計,總之我說決定就是決定了。
這是受到全權委託的我¨評審委員長所做的決定。
更何況以我來看,這次所有人的表現都很優異。就算最後以個人的考量來下決定,應該也不是會遭指責的行為吧?追根究柢說來,這原本就是帶著遊樂性質的一場活動。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難道不妥當嗎?還是要再用其他方法進行更嚴格的審查?」
「唔……可是……」
面對我的主張,銀兵衛支支吾吾。
會長、那須原同學以及秋子似乎也都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那麼就是這麼一回事。本次的冠軍是銀兵衛。恭喜你啦,銀。」
「喔,嗯。嗯,謝謝……呃,但我還是覺得怪怪的。」
「雖然說冠軍的獎品是和我約會,但要怎麼做呢?就算和我一起出去玩,也沒辦法好好招待你,要是忙碌的話也不必勉強……」
「唔!你怎麼可以說那種蠢話。戰利品擺在眼前卻不收下,這可是猿渡家的人絕不該有的行為。就算是再沒價值、再窮酸的東西,仍會找出其價值而換成金錢——這就是我家的原則。雖然過去也曾和秋人一起上街遊玩過幾次,事到如今既不新鮮也不值得期待,即使如此我還是必須與你約會,設法從中獲得一些利益才行。嗯。」
「OK,我知道了。那麼最近就找個時間去玩吧。雖然我也會想想要去哪裡,但如果銀兵衛有想去的地方,就要儘管說喔?因為我想儘可能滿足你的期望。」
「嗯,嗯。我知道了……可是,所謂的約會到底該去哪裡才好?這次可不像是放學時順道去哪裡喝個茶之類那種等級啊……我可完全沒有關於約會的完整知識……」
「啊,話說回來,秋子。」
「是、是?」
「以防萬一我再確認一次,你以後會好好戴上眼鏡對吧?」
「咦?呃,這個……」
「雖然我想應該不至於,但你總不會因為輸了比賽而無法約會,就又開始耍任性吧?」
「……那個,我有一個問題。」
「嗯?」
「能和哥哥約會的人,就只有銀兵衛同學嗎?」
「嗯,當然是這樣。」
「怎、怎麼這樣,好過分!那麼與我的約會又該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你可是輸了比賽耶?輸掉的人卻得到獲勝的獎品,豈不是很奇怪嗎?」
「既然如此,人家要求再戰一次!請再比一次剛才的比賽!」
「那種事情當然是不行的——好了,大家都辛苦了。特別是企畫這次活動、並且準備了許多眼鏡的會長。真的很感謝你,我欠你一次。」
「嗯……那是無所謂啦……」
「還有我也對擔任首棒打者的那須原同學獻上最誠摯的感謝。正因為有那須原同學率先參加,這次的活動才能如此順利。謝謝你羅,真的。」
「……那是我的策略問題,所以不必在意。可是……」
「那麼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們差不多該散會了吧。同樣身為學生會的成員,同時也是住在同一間學生宿舍的同伴,我們未來應該再多多舉辦這樣的活動,來增加大家的威情。那麼請容我再說一次,各位辛苦了~」
*
因此,這場突然舉辦的眼鏡選美大賽就這樣順利結束了。
雖然基於漏網之魚看起來總是特別巨大的心態,除了銀兵衛之外的人似乎都還有點遺憾。但比賽歸比賽,結果歸結果。
問題在於,花光零用錢替妹妹買了眼鏡的我,如今又要面臨花錢與銀兵衛約會的狀況……不過,抱怨那種小事也毫無意義。再
怎麼說我至少也是一家的支柱,不論花了多少錢,只要賺更多回來就沒問題了,嗯。
是說,和銀兵衛約會啊……雖然說應該沒那么正式,只是稍微出去玩的程度,但到底要在何時、何地,又要做些什麼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