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我們與眼鏡與時裝秀(1/2)
雖然這麼說有點突兀,但我從之前就很在意一件事情。
「欽,秋子。」
「是?有什麼事嗎,哥哥?」
「你的眼鏡怎麼了?」
聖莉莉安娜學園的學生會室,一天課程結束後的放學時分。
我姬小路秋人突然想起這件事情,向妹妹姬小路秋子問道:
「你最近好像都不戴眼鏡了耶,之前不是約定過了嗎?除了和我獨處的時候以外,要好好戴著眼鏡才行。」
「啊嗚!?」
正在整理會議資料的秋子,動作立刻停止下來。
「雖然說看你好像還能正常生活,我也就一直沒有提起這件事情。但視力不好的人如果沒戴眼鏡,感覺滿危險的。你就不要再排斥了,好好戴上眼鏡,知道嗎?」
「呃,那個,可是……」
妹妹的目光飄移不定,開始辯解著:
「如哥哥所說的,我就算沒有戴眼鏡也還能正常生活。意思是說,我雖然不否認戴上眼鏡會比較方便,但希望哥哥也考量一下不戴眼鏡的好處——」
「你不聽哥哥的話嗎?」
「請、請等一下!在說出那句像是最後絕招的台詞之前,請先稍微聽聽我的解釋!」
妹妹急忙停下冗長的辯解,開始向我懇求。
以防萬一,在此向不知道or已經忘記的人再說明一次:秋子的視力似乎在近年來大幅下滑,必須以某些手段進行矯正才行。
不用說,視力減弱的狀態非常不便,更重要的是非常危險。不只是上課時難以抄寫筆記,外出時要是無法辨別紅綠燈,極有可能會碰上攸關性命的意外事故。
就算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生什麼明顯的問題,身為兄長的我,還是希望妹妹儘可能戴上眼鏡。
「那個,哥哥,我還是認為戴眼鏡不是一件好事。」
看來這位妹妹,似乎非常討厭戴眼鏡。
「因為眼鏡看起來不是很土嗎?而且一不小心就會滑落,戴得太久還會頭痛。」
「是這麼說沒錯,但要是視力繼續惡化,不就本末倒置了?」
「沒問題的,目前並沒有那種情形。在教室上課時我坐在離黑板很近的位置,走在街上也比平常更小心好幾倍。」
「就算現在還沒有問題,也不能保證將來同樣會沒事吧?」
「雖然哥哥說得沒有錯……」
「如果討厭戴眼鏡的話,要不要改戴隱形眼鏡?」
「之前應該也說過了,『把鏡片放進眼睛裡』這種連神靈都會聞之色變的行為,我是絕對做不到的。」
「哪有這麼誇張……是說,就算是普通眼鏡,我記得最近的款式應該變得比較好看了吧·如果你覺得自己的眼鏡很土,要不要去配一副新的眼鏡呢?」
「哥哥那麼辛苦才賺來的錢,怎麼能夠用在那麼浪費的地方呢?與其要花錢在眼鏡上,還不如拿去儲蓄比較好。」
「不然乾脆去接受視力矯正手術?有一種叫做『LASIK』的雷射視力矯正手術,最近似乎變得比較便宜了。」
「明明都不敢戴隱形眼鏡了,還談什麼手術?人家怎麼敢去動那麼可怕的手術呢?」
還真是有一大堆藉口。
妹妹平常明明那麼聽話,就只有對這件事情異常頑固。
「雖然我也明白你打從心底討厭眼鏡,可是在和我一起生活之前,不是有好端端地戴著眼鏡嗎?」
「是。」
「既然如此,有什麼關係呢?不需要討厭到這種地步吧。你就把眼鏡當成你的好伴侶,然後每天和它一起生活吧。」
「那是不可能的。我和眼鏡之間已經出現一道無法修復的裂痕了。如果硬是要修復這道裂痕,對我和眼鏡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這就和要讓感情變冷淡的夫妻重修舊好一樣,是一種很沒意義的事情。與其留戀已經失去的東西,還不如早一點去找到新的伴侶。」
「可是和男女之間的關係不同,以你的情形而言,根本就找不到新伴侶吧……」
眼鏡也不行,隱形眼鏡也不行,如果連矯正手術也不行的話,根本就無計可施了。
「總而言之,我並不想再戴眼鏡了,就算因為這件事情而被哥哥討厭,我也會虛心接受。我就是這麼討厭自己戴眼鏡的模樣。」
「我倒是很喜歡秋子戴眼鏡的模樣呢。」
「我不會再被那種甜言蜜語騙了。」
「是說,會認為秋子戴眼鏡不好看的人,應該也只有你自己而已吧?沒有人說過那種話吧?」
「才沒有那種事。那須原同學就常說這類的話:『姬小路同學,你這個人不適合戴眼鏡的程度,還真是讓人無法置信,可以立刻登記在金氏世界紀錄,令人嚇得幾乎要下巴落地呢。』而且還是以那副很氣人的無表情說出來喲?她這個人實在是太壞心眼了。」
「為什麼你偏偏要相信她的意見呢……」
說到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這個人,不僅是無人能出其右的愛唱反調,對秋子也常常刻意找麻煩不是嗎?我說這個妹妹似乎是太過天真,絲毫不懂得懷疑他人所說的話。雖然說,這也算是她的優點。
……
…………
………………
不對,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秋子戴眼鏡的模樣並不差吧?
應該不算是難看吧?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麼想吧?
*
「哎,我是不覺得難看啦。」
當天晚上,在學生宿舍的餐廳兼會議室里。
當所有人吃完晚餐而稍作休息時,我向學生會的成員們說明情況,並且徵求意見以後,率先開口的人是學生會長二階堂嵐。
「或者該說,我和副會長本來就比較熟悉姬小路秋子戴眼鏡的模樣。到新學期開始前——應該說到姬小路秋人你轉學過來之前,姬小路秋子一直是戴著眼鏡的。」
「啊……這樣啊,說得也是呢。」
「不過呢,她看起來的確不太喜歡眼鏡。現在回想起來,她除了必要的時候之外,都會把眼鏡拿下來。」
「就是啊,我那妹妹好像很討厭眼鏡……那須原同學覺得呢?」
「她戴眼鏡不好看。」
金髮的學生會副會長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但毫不遲疑地答道:
「如果有『不適合戴眼鏡』這種比賽,她可以立刻入選日本代表隊,比搞笑藝人笨蛋坂田去穿婚紗的模樣更不匹配,要是嬰兒看了甚至會哭到像是被火燙傷的程度。」
「咦,真的嗎?我不覺得有到那麼嚴重的程度耶。」
「不,就是不適合。我甚至可以如此斷言:她與其去戴眼鏡,還不如戴上光頭假髮比較能看。」
「不不,說到那種地步,再怎麼說都太極端了吧?」
「沒有那種事情。就像是咖哩飯淋上納豆那麼詭異。」
「我個人倒是可以接受那種組合呢。」
「總而言之,只要我說不合就是不合。這件事情我不接受反對意見。」
那須原同學似乎無論如何都不肯妥協。
「那麼,銀兵衛怎麼看?」
「這個嘛,我不清楚耶·」
這位擔任學生會會計的摯友,以冷酷的表情聳聳肩答道:
「畢竟我並沒有看過秋子小妹戴眼鏡的模樣,所以我無從判斷啊。」
「啊,原來如此。這麼說起來也是。」
「不過如果要我發表個人的見解,我想秋子小妹戴眼鏡的模樣應該也不差吧。值得慶幸的是,她的外表十分出色。而且從居住在一起的經驗來看,她的穿著品味似乎也沒有問題。意思是說,無論秋子小妹戴上哪一種眼鏡,應該也能將其化為自己的風格才是。」
「嗯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說秋子小妹,可以請你現在就戴上眼鏡讓我看看嗎?」
「我不要。」
不過妹妹立刻搖頭。
她吊起柳眉、聳起肩膀,稍梢鼓著臉頰——當她露出這種像是在進行威嚇的倉鼠模樣時,就表示用來顯示妹妹聽話程度的計量器已經降至負數的領域了。想必現在不論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吧。
「你不要那麼冷淡,就聽我這一次嘛。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我不要。」
「我和你同為這間學生宿舍的掌廚,每天都一起負責做飯。既然隸屬於同一個學生會底下,而且又是吃著同一鍋飯,我和你的關係絕不算淺。即使如此,你還是不肯聽我的請求嗎?」
「我不聽。雖然銀兵衛同學的確很照顧我,但這是另一回事。」
「在這裡的人當中,最了解秋人的就屬你和我了。就算
以這一點來看也不行嗎?」
「不行。」
「我也很喜歡與你一起做飯,彼此也常交換獨門食譜。在這種互相刺激之下,有時也會生出新料理的創意,並且應用在此宿舍每日的菜單中……即使如此,你還是不能改變心意嗎?」
「不能。」
「我和你都是與秋人擁有較深緣分的人,有時也會偷偷互相抱怨對他的不平及不滿,藉此抒發彼此的心情。為了繼續這樣的良好關係,能不能請你在此稍微解除心防呢?」
「不可以。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要在這裡戴起眼鏡。」
竭盡所能試圖說服的銀兵衛,以及說什麼也不願改變態度的秋子。
不過這個事情發展也不出我的意料。這妹妹一旦陷入此種狀態,單純的拜託或央求並不能使她折服。
是說,她們兩人好像不知不覺中就變得很要好了呢。雖然她們偶爾也會反目成仇,但如果能像這樣變得親密,也是我樂見其成的事情。
所以,我就裝作沒聽見剛才那些什麼偷偷抱怨不平不滿之類的話語吧。要是我再介入,可是會沒完沒了的。呃,雖然我真的很在意就是了。
「哎呀,這下要怎麼辦呢。」
銀兵衛攤著雙手,看向我說道:
「如你所見,小妹她似乎一點也聽不進我們的忠告。」
「是啊。」
「雖然也能夠以各種手段,花一個晚上的時間來說服她,但那並不是什麼聰明的做法。就算以某種方式強逼她戴上眼鏡,想必也無法持續多久吧。」
唔。
話雖如此,這是一個好機會。應該趁現在想一個能抹去妹妹對眼鏡的偏見及壞印象、並心甘情願戴上眼鏡的手段。到底有沒有什麼好的解決方法呢?
「嗯。既然如此,我也不是沒有主意啊。」
而在這種時候,當然又輪到我們的學生會長堂堂登場。
「而且我也覺得這很有趣,乾脆順便辦個活動好了。我預計在這周末舉辦,你們就先做個心理準備吧。」
「呃,活動是嗎?」
明明只是在討論怎麼讓妹妹戴上眼鏡,如今好像有點走樣了。
「別在意那麼多啦。這種事情就是要樂在其中嘛,比起在那邊死氣沉沉地煩惱,還不如辦成一個有趣的活動才划算啊。」
「喔。」
雖然不知道會是什麼活動,但總之似乎敲定了。
這個會長老是喜歡隨興決定事情啊……立場上必須跟隨她的我們,總是因此吃盡苦頭。
……所以說?
到頭來,這個人到底是想辦什麼活動呢?
*
因此,那一周的周末。
在學生宿舍的餐廳兼會議室的餐桌上,陳列著五花八門的各種眼鏡。
數量差不多有一、兩百多副,多到可以開一間眼鏡行了。
「嗯,如此陳列出來,看起來還挺壯觀的嘛。」
會長看著像是在做商品展示的餐桌,滿意地吐了口氣。
「拿到的數量比想像得更多,有了這些,就足夠辦這次的活動了。如此一來,當初提議的我就不會沒面子啦。」
「喔。是說,能弄來這麼多眼鏡,還真是有一套啊。」
「這些是我請認識的人幫忙,透過關係向眼鏡公司借來的。哎,這點管道,以我老家來說不算什麼。」
會長挺著雄偉的胸部,得意地發出『哼』的一聲。
不過,她能弄來這麼多種款式,真的很令人欽佩。
有圓形的眼鏡,有四方形的眼鏡。
既有金屬鏡架的眼鏡,也有塑膠鏡架的眼鏡。
不只是有暗色調及明亮色調的種類,甚至還有帶著大理石紋或圓點花紋的款式。
因為這些用品對於裸視視力有一點五的我來說很疏遠,過去也不曾感興趣或特別觀察過。但這麼一看,才發現原來眼鏡款式有這麼多種類,真是有趣。
「不過也是,光是看到這麼多種眼鏡排列在這裡,就讓人覺得有趣呢。我也開始覺得不錯了呢。」
「是吧?能聽到你這句話,我就沒有白費工夫啦。」
「喔,嗯,那是無所謂啦。但到頭來你到底想做什麼?原本不是在談要怎麼讓秋子戴上眼鏡嗎?」
「你不要那麼沒耐心嘛。速度太快的男人會被討厭,這可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常識啊?」
「喔。」
「總之呢……」
會長看了看聚集在此的所有人——也就是我、秋子、那須原同學以及銀兵衛。
「我要辦一場時裝秀。一場由學生會成員參加、只限戴上眼鏡的時裝秀。」
「時裝秀?眼鏡的?」
「沒錯。想要治好姬小路秋子討厭眼鏡的毛病,必須讓她知道眼鏡的優點,才是最佳方法。而只要排出這麼多種眼鏡,至少也會找到一副讓她中意的款式吧。」
「喔,原來如此。」
雖然在道理上還算說得通,但也令人覺得有點牽強。我總覺得這種做法就和硬逼討厭吃青椒的人吃一大堆青椒一樣。
「當然,如果要用硬逼的方式也不是不行。不過呢,我想讓姬小路秋子心甘情願地主動戴上眼鏡。」
「嗯。具體來說是要怎麼做呢?」
「沒什麼,很簡單啊。只要學生會的各個美女都戴上眼鏡,向她展示眼鏡的美感就成了。如此一來,無論多討厭眼鏡的人都會改變心意,因為重新發現眼鏡的好處而啜泣,當場成為眼鏡教派的信徒。」
「呃,我不認為事情會那麼順利耶……」
我的意思是,我家老妹不可能單純到那種程度。
不過,實際上她的確很單純就是了。可是如果她真的能如此輕易地喜歡上眼鏡,恐怕一開始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哎,事情總是要試過才知道結果嘛。還是說,怎麼?難道你還有其他主意嗎?」
「呃,如果你要這麼問的話,的確是沒有。」
「是吧?既然如此就先試試看吧。就算不能得到好結果,也會是很好的消遣吧。」
「嗯,既然你這麼說,我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就是了。」
「當然。你總算明白了嗎?」
「不過,這也讓我重新體認到學生會長果然很不簡單,真不愧是我們的領袖。」
「當然,你現在才知道?」
「是啊,畢竟該肯定的地方還是要肯定嘛。會長是為了秋子著想,才準備了這樣的對策,而且學生會的大家也能參加這個活動。說到底,能做到這麼周全的,還是只有會長一個人啊。」
「哈哈哈,再怎麼讚美,也沒有東西可以送你喔?」
「不不,請讓我多讚美一點嘛。不用送我東西也無妨。」
「哈哈哈,能聽到你這麼說,還真令我高興啊。」
「所以呢?實際上你的盤算是什麼?」
「當然,雖然我舉了這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重點還是想看看我的可愛情婦們戴上眼鏡的模樣嘛。」
「結果根本就是私人慾望啊。」
儘管早就猜到,但我還是發自內心感到遺憾。
本來好不容易能夠讚美她,結果這個人還是令人失望。
「順帶一提,這次的活動,同時也是替我的情婦們打分數的測驗。你們要好好表現給我看喔。」
「……難道你以為聽到那些話之後,還會有人留下來參加嗎?」
「你不要擺出那副表情嘛。有什麼關係,這就叫做一石二鳥、甚至是一石三鳥啊。」
「占到便宜的人主要只有你吧?」
「是啊,目前為止的確是那樣沒錯。」
會長帶著賊笑並撫著自己的下巴——她以早就料想到這種發展的從容態度,繼續提出下一個提議。
「不然這樣子如何?就由你負責評分,看誰戴眼鏡的模樣最好看。」
「由我?你是說擔任評審嗎?」
「是啊。然後得到第一名的人,就可以贏得和你約會的權利。」
「等等、等等,你在胡說什麼啊?」
我整個人慌了。
她說的『約會』,就是那個『約會』沒錯吧?光是擔任評審就已經承擔很重大的責任了,如今居然連獎品都要由我提供,這麼一來,不就只有我一個人辛苦嗎?
「我跟了。」
然而,我卻連反對的時機都錯過了。
原本沒什麼興趣,一邊聽一邊玩弄頭髮的那須原同學,態度突然轉了一百八十度,立刻有了反應。
「其實呢,我早就自認戴上眼鏡後,將會美麗到能參加世界比賽的程度。看來為了證明這件事情,我非參加這次
的活動不可呢。」
「什麼世界比賽……你根本從來沒戴過眼鏡吧?而且你和我妹不同,視力似乎很健康。」
「一個人的真正才能,總是在證明之前就已展露光芒。或者該說呢,唯有耀眼到了不須證明的程度,才可稱得上是真正的才能。」
「唔……好像聽得懂,又好像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或者該說,她根本就只是在玩文字遊戲而已。
像是在模糊焦點,以詭辯矇混過去。
「更重要的是,這個活動之所以吸引著我,就在於能再次證明我在這兩年內早就不斷證明過的一個不爭事實——也就是無論在任何方面,我都比姬小路秋子同學更加優秀。」
「……你這個人真的很愛找我妹麻煩耶……」
「那又有什麼辦法呢。就因為我和她每天都不斷碰面,才使得我養成了像是『巴伐洛夫的狗兒』一般的反射動作,並且成為我生活習慣的一部分。我比你妹妹更加優秀這件事,已經是比質量守恆定律更明確的事實,就算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常識都被推翻,發生了直逼宇宙大爆炸等級的能量轟炸,也無法破壞這個定——」
「OK,我明白了。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總之我明白了。」
看來她真的很討厭秋子。
明明大家是有緣分才會像這樣住在一起……真希望她們彼此能更親近一點,但無論如何還是會有不對頭的關係出現呢。不過,我遺是希望能做些什麼,讓妹妹和那須原同學可以不再相爭。
「既然如此,也算我一份吧。」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情時,居然連銀兵衛也表明參加。
「畢竟秋子小妹是我摯友秋人的妹妹。如今我們既是學生會的同事,也是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室友。為了她而出一份力量,可以說是十分自然的道理吧。」
「呃,雖然我很感謝你願意幫忙,也很高興你這麼關心我的妹妹……」
「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啊,這件事不只是做法奇怪,而且獎品還是與我約會什麼的……你不覺得這樣有點怪嗎?」
「有什麼關係啊。如果你還是個男人的話,替小妹浮出這點程度的勞力又算什麼?再說我認為什麼約會之類的,當作這種活動的獎品也算剛好啊?總比真的準備什么正經八百的禮物要好得多。」
……我十分意外。
就我所知,猿渡銀兵衛春臣這個人,反而就是『正經八百』個性的最佳典型。比方說小時候和朋友一起遊玩,每當一群男生開始胡鬧的時候,就只有她總是會皺起眉頭。
「看到你露出那麼意外的表情,真令我失望啊。我就只是在身體力行弓入境隨俗『這句話而已。」
「你的意思是……?」
「因為這個學生會不就是這樣的組織嗎?除了能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之外,也注重自由且磊落不羈的作風不是嗎?既然如此,身為學生會之一員的我,當然也該率先融入那氣氛,做出符合※TP0的發言才對。要是在這種時候說出死板的話,恐怕就要破壞了團隊的和諧。」(編註:日式用語,指時間〈Time〉、地點〈Place〉、場合〈Occasion〉。)
「呃……你這麼說也有道理。」
「另外呢,雖然應該不必特別強調——如果要問我是不是被『與秋人約會』這般低俗的條件所引誘,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會長提出的是約會之外的條件,我也不會有任何不滿,將會毫不遲疑地贊成這次活動。關於這一點,我想你應該很理解才對吧?」
「喔,你不必擔心這一點。我絲毫沒有認為你是為了和我約會才參加這次活動的。或者該說,我可是你的摯友啊?銀兵衛你在想什麼事情,交往這麼深的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
「……是啊,的確如此呢。我是你的呵摯友『沒錯。我們可是相處了長達六年的時間,就算以青梅竹馬稱呼也不為過的關係呢。既然如此,我內心所想的事情,對你來說可就是清楚得像只隔著透明玻璃一般對吧?」
「咦?怎麼了?你為什麼突然生氣了?」
「請稍等一下!」
當我對突然鬧起彆扭的銀兵衛感到不解時,秋子打了個岔。
「你們這樣擅自決定會讓我很為難的!或者該說,這個活動對我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處呀!」
「怎麼可能沒有?」
會長笑著回應:
「這個活動誰都可以參加,獲得獎品的權利也是平等的。如果是真的沒什麼好處可拿的姬小路秋人抱怨也就算了,你對這活動有意見不是很奇怪嗎?」
「可是,要由最適合戴眼鏡的人獲勝,這種條件怎麼看都對我很不利呀!明明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任何人比我更不適合戴眼鏡了!」
「呵,如果你不想參加也沒關係啊?」
「這種說法太狡猾了!而且追根究柢來說,這次活動不就是會長說要改變我討厭眼鏡的想法才舉辦的嗎!?」
「是啊,你說得對。所以我才計畫了這場活動不是嗎?畢竟要是不做到這種地步,你根本就不肯戴上眼鏡,而且如果能藉此讓你稍稍減少對眼鏡的偏見,也是好事一樁。請恕我再重複一次,這一切本來都是為了你才做的啊?」
「唔……」
「不過呢,我也不想強迫你。我很清楚你討厭眼鏡,也不認為以強迫的方式會有好的結果。畢竟人生不能總是逆水行舟,有時候也該順水推舟嘛。只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會辦這場活動喔?那麼就只好把你丟在一旁,我們自己玩。」
「唔唔唔……!」
「到時候,與姬小路秋人約會的權利就會落在除了你之外的某人手中,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嘛。畢竟所謂的權利,只有在競爭中得勝的人才有資格取得。那些夾著尾巴逃跑的傢伙,根本就沒有權利過問啊……是說,你這傢伙明明常自稱是世界上最愛你老哥的人,難道你不想要與姬小路秋人約會的權利嗎?」
「啊,夠了,我明白了,明白了啦!」
遭到會長不斷逼迫,秋子只能自暴自棄地喊道:
「總之我做就是了!我也要參加這個活動,並且贏得勝利給你們看!雖然在哥哥面前戴上眼鏡這種事,讓我光是想到就要兩腿發軟,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要努力完成給你們看!」
「哈哈,說得好啊。這才是我可愛的部下——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你還真討厭眼鏡啊。這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種恐懼症啦。」
我也同意會長的感嘆。
看來『戴上眼鏡』這個行為,對妹妹來說是一種嚴重的精神壓力。光從她那一長串的決心宣言來看,也能明顯看出是在勉強提振自己的士氣。
唔……明明在前不久的時候,她還沒有抗拒眼鏡到這種程度。不只是曾在我面前戴上眼鏡,剛開始和我住在一起的時候,戴著眼鏡的情形反而還比較常見。
秋子之所以會鬧彆扭到這個地步,身為監護人的我也有責任。看來我不想點辦法不行了。
順帶一提,無論是由我擔任評審這件事,還是把與我約會當作獎品,我好像完全沒有同意過就是了。不過既然是為了妹妹,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況且原本在這個社群當中,我的拒絕權本來就像用過的暖暖包一樣毫無價值。
……所以,姑且不提這些。
會長所謂的眼鏡時裝秀,究竟要以何種程序來舉辦呢?而站在評審立場的我,又該以何種基準來替大家打分數、分出優劣呢?
「放心吧,你不必在意那種小事。」
會長豪爽地笑著。
「這終究只是一場遊戲、一場胡鬧罷了。不論是程序還是審查,隨便決定就好。」
「喔。」
「哎,總之開心就好。全部交給你處理。只要能把場面炒熱起來,我就沒有任何意見。」
「那麼就以我的喜好——也就是我的基準來判斷了。這樣也沒問題嗎?」
「當然。我沒有意見。」
「……那須原同學呢?你可以接受嗎?」
「沒有問題,反正會贏的人是我。小銀銀應該也沒問題吧?」
「咦?呃,我覺得那個條件好像不太妥當……如果只讓秋人擔任評審,怎麼看都只會做出偏頗的判斷而已……而且我也沒有什麼自信……」
「哎呀,真對不起。我好像沒聽見你說了什麼,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哎,不過我也不認為事到如今小銀銀還會說出什麼膽小的話,所以那絕對是肯定的意見沒錯吧?我就只是慎重起見,再和你做一次確認而已,知道嗎?」
「知、知道了啦,我接受就是了,就以那個條件為準吧。真是的,為什麼你們都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啊……我真的無法理解啊……」
銀兵衛極不情願
地同意了。
可是既然事情發展成這樣,秋子已經沒有選擇權了吧。就算她要拒絕,大家也只是會把她丟在一旁照常辦活動而已。
「很好,那我們就開始吧。」
會長以輕鬆的語氣做出宣示,但卻掀起一場與其語氣相反的激烈戰爭。
「所以誰要打頭陣?如果沒有的話就是我了。」會長說道。
「那麼就由我來吧。」
毫不遲疑地舉手的人,是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
對於這次活動最有興致且充滿自信,再加上過去曾在聖莉莉安娜學園的選美比賽中摘得后冠的她,就這麼突然地登場了。
「以防萬一,我先向擔任評審的阿秋確認一下。這場活動沒有什麼特別的規定吧?」
「喔喔,嗯,是啊。從剛才的說法來看應該是那樣沒錯。」
「我明白了。」
她以一如往常的撲克臉點點頭,然後開始檢視排列在桌上的眼鏡。
沒有多久,那須原同學就選了一副眼鏡。塑膠制的紅色鏡架,配上長方形的鏡片。顯然看起來既時髦又漂亮,但沒有太大的特徵。
「那麼我去準備一下。你在這裡等等。」
說完,那須原同學就離開了餐廳兼會議室。
「……她說要準備,究竟是要做什麼?」
「誰知道?」
「畢竟再怎麼說也算是一場時裝秀,她可能是到鏡子前擺幾個姿勢,稍作一下準備吧?」
「會要這種小聰明,還真是符合那須原同學的作風。她為了勝利總是不擇手段,是一個愛用卑鄙下流花招的人。」
留在原地的我們談論著,但總之打頭陣的人是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我對於絲毫不為擔任第一棒而感到壓力的她抱以敬意,並且與大家一邊聊天一邊等待那須原同學再次現身。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四分鐘、五分鐘。
接著過了十分鐘、二十分鐘,甚至過了三十分鐘。就算這場比賽沒有規則,但她的準備時間未免也太久了。當在場的眾人都開始這麼想著的時候,那須原同學總算出現了。
她,穿著泳裝。
而且還是十分大膽的比基尼。
「…………」
「…………」
「…………」
「…………」
我、會長、銀兵衛以及秋子四個人,以各自的表情展現出驚訝的模樣。然而那須原同學的離譜行徑卻不僅止於此。
她把一台不知從哪裡找來的老舊卡式收音機放在地上,然後按下開關播放音樂。
當一陣節奏輕快、充滿迷幻風格,一聽就像是在時裝秀上播放的樂曲響起時,那須原同學的表情一變。
她收起平常的撲克臉,裝出模特兒在鏡頭前會有的神色,並且以完美無比的模特兒步伐開始在餐廳的外圈行走。
她善用自己修長的四肢,以充滿躍動感的闊步凸顯了豐滿胸圍及腰部曲線美,展現出一段能在時裝秀上看見的表演,專業程度甚至能令一流模特兒相形失色。但無論如何這裡都是屋齡七十年的破舊學生宿舍,絕非展示最新泳裝的場所。
等到BGM進入最高潮的時候,那須原同學的動作也愈來愈激烈。在樂曲突然來到尾聲的瞬間,那須原同學像個參加音樂節目的偶像,在歌曲最後展示出一個完美的結束動作——這場突然開始的個人時裝秀,至此總算畫下休止符。
「覺得如何呢?」
「呃,就算你間我如何也……」
那須原同學維持著結束時的姿勢,恢復平常的面無表情模樣朝我問道,而我什麼也回答不出來。
呃,這真的讓人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
「——哈哈哈,原來如此,你來這招啊。真有一套啊副會長,真不傀是我的可愛部下。」
除了獨自拍手的會長之外,其他人應該都和我一樣這麼想著——
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這個人到底是以什麼為目標,又想走什麼路線呢?
「呃……總之,辛苦你了。」
「不需要慰勞的話語。我為了這場比賽而卯足全力,展現了一場最棒的表演,就只是如此而已。」
「啊,嗯。原來如此。」
呃,的確可以說是卯足全力沒錯啦。
就只是施力方向超乎想像而已。
「所以呢?你覺得如何?」
「嗯,總之我覺得很有衝擊力。」
「是嗎?謝謝。可是我想聽的不是那句話。沒有記錯的話,我們現在應該是在比誰最適合戴眼鏡吧?」
太意外了。她居然還記得比賽主旨。
不過也是,雖然目光很容易被比基尼所吸引,但那須原同學的確是戴著剛才挑選的紅框眼鏡——可是即使她還記得比賽的目的,剛才的表演卻和眼鏡不太相干耶?
「阿秋真是沒有眼光。我是融合了泳裝與舞台表演,將這副眼鏡的魅力提升到最高境界,難道你都沒有察覺到嗎?」
「呃,那須原同學戴眼鏡的模樣確實很好看……不過該怎麼說呢,你好像太投入在表演上,顯得有點超現實了。如此忽略TPO的表演,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評論才好。」
「你這個人開場白也太長了吧。把結論說得簡潔一點。」
「嗯。我覺得那須原同學的確有成為搞笑藝人的素質。」
「真失禮。小心我奸了你。」
看來我惹她生氣了。我明明就是順著她的意,照實地說出簡潔感想而已。
順帶一提,女性雖然不適用強好罪,但還是會吃上強制猥褻罪,必須注意。以上是小知識。
「不過也是,姑且不論表演方式,那須原同學戴眼鏡的確很好看。我認為分數很高喔。」
「呵呵,這是當然的結果。」
「雖然與其說是眼鏡的時裝秀,還比較像是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的個人秀。」
「我已經事先確認過了,這場比賽沒有特別的規定,所以表演方式不應該被指責才對。」
「嗯,這麼說也是沒錯。」
「順帶一提,我的目的之一,是把我這任何男人都抵擋不住的美妙身材展示給阿秋看。」
「雖然我很明白你的身材可以媲美模特兒,但很遺憾,好像沒有刺激到我那方面的欲望……」
相反地,我倒覺得造成了反效果。
這種心態就像是若隱若現會比全棵更令人感到興奮——不對,好像有點不一樣?也罷,重點不在那裡。
「呃,那麼那須原同學的表演就到這裡告一段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由於一開始就有人下了猛藥,接下來的門檻將會變得非常高。至少之後的人已經無法單憑衝擊性來表演了——以這個角度來看,自告奮勇打頭陣的那須原同學,其戰略可說是非常完美。接下來會如何呢?
「那麼,下一個就是我啦。」
然而,這個人卻一點也不受這種程度的不利所影響。
「學妹表演得這麼精彩,可是會影響到學姊的威嚴啊。這下子我也不得不拿出真本事啦……所以,接下來換我表演沒問題吧,評審委員長?」
「嗯。會長覺得沒問題就沒問題。」
「很好。那麼我就先來挑選搭檔吧。」
會長帶著好心情哼著歌,開始評選眼鏡。
「好,就挑這個。那麼你們幾個就稍微等一下吧,我馬上去準備準備。」
說完,她就意氣風發地離開了餐廳兼會議室。
「……她看起來好像很有自信,是不是有什麼計策呀?」
「那個萬年發情期的人,哪有沒自信的時候?」
「哎,總之我們就看看她的本事吧。再怎麼說她也是聖莉莉安娜學園的學生會長,我想應當不致於讓我們往不好的方向感到驚訝吧。」
秋子、那須原同學及銀兵衛紛紛說出了自己的感想。但會長究竟會以何種方式來與她們一較高下呢——
等到十分鐘後。
謎底揭曉了。
而且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是拚上全力想奪勝的。
「讓各位久等了。」
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秋子、銀兵衛,甚至連不常改變撲克臉的那須原同學都瞪大了雙眼。
「雖然無法做到像那須原同學那樣大膽,但這就是我的誠意。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眼前那位露出開朗微笑的女性——穿著一襲連身洋裝與針織罩衫,淡茶色的頭髮上夾著鈐蘭花造型的髮飾,臉上還戴著一副細框鏡架的銀色眼鏡。
這位小姐不是別人,她正是我們的學生會長二階堂嵐本人……大概吧。
「……咦?請問是……哪位?」
「……應該是、學生會長吧?至少身高和體型和她很像。」
「……說得也是,如果不是有可疑人物入侵了這間學生宿舍,這名女性肯定就是那位學生會長吧。哎,但這實在是……」
也難怪大家會驚訝得說不出話。
看來不只是銀兵衛,似乎連秋子及那須原同學也是第一次看見她這副模樣。
是說,就連早就預測過這個發展,也實際看過她『變身後』模樣的我,都因為這個巨大轉變而啞口無言。對她們來說,肯定像是在大白天目睹了百鬼夜行那麼衝擊吧。
「呵呵。」
沒有理會我們的驚訝,完美轉變形象的會長開始瀟灑地走著。
她踩著輕快的步伐在餐廳里走了一圈,令人幾乎在她身後看見盛夏避暑地般的背景幻覺。
如此大方的姿態,以及清新典雅的氣氛——雖然和那須原同學走完全不同的風格,但仍是非常出色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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