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四月八日(1/2)
台版 轉自 陽子ようこ@1輕之國度
四月八日(AM7:00) (開學典禮隔天)
「戀兄情結的確很不方便!但絕對不是不幸!」
聖莉莉安娜學園學生宿舍的管理員室里,早餐時間。
我那不肖的妹妹高吊著眉,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大多數人往往有『戀兄情結=不幸』這樣的誤解。甚至還有一些眼光短淺的人,深信戀兄情結是一種精神疾病。世上不斷有犯下那種嚴重錯誤的人出現,真是一件可悲的事實——但即便如此,我們絕不該屈服。應該堅決地與偏見戰鬥到底。」
「…………」
面對突兀地發表激情演說的妹妹,我停下用餐的手說道:
「呃,雖然不太懂你在說什麼。不過,至少戀兄情結也不是那麼美妙的事情對吧?又不能正經地談戀愛。」
「呼。雖然我早就知道……但哥哥也是被名為『常識』的疾病所纏身的可憐人呢。這真可說是我所深愛的兄長唯一缺點。」
「可是,戀兄情結根本沒辦法好好留下後代不是嗎?近親之間在傳宗接代上會有障礙,這一點不論是在歷史還是科學上都已經被證明了吧?」
「就是這個!這正是重點所在呀!」
「不要握著筷子揮舞拳頭。太沒規矩了。」
「正是這樣的禁忌,才會使愛情燃燒得更加激烈呢!」
妹妹無視我的糾正,持續主張她的看法。
「我可以在此斷言。戀兄情結乃上天賜予的禮物,同時也是無可替代的才華。」
「喔。」
「的確,有時候會因為戀兄情結而受到無端的責難,甚至遭到無情的迫害也無法反駁。我也承認對於生活而言,這是很不方便的屬性。」
「比起那種事情,你不吃飯嗎?再不快點吃的話就要涼羅?」
「但是,這絕對不能稱為不幸!大家並不明白,深愛哥哥的我,每天都享受著多麼幸福的生活!也不知道將血脈相連的哥哥作為一名異性愛慕的我,過著多麼光輝燦爛的人生!」
「……我說,就算不是以我為對象也無所謂不是嗎?如果喜歡上沒有血緣關係的對象,得到的幸福也是一樣的吧?」
「不,完全不同!就是違背倫理才能品嘗到如此至高無上的幸福!反過來說,那種一點障礙都沒有的戀愛,怎麼會有人感到魅力呢!?我敢說絕對沒有!」
「哎呀,今天的米還真好吃。」
我發現妹妹的這段話題很難結束。
所以我決定不理會妹妹的演說,強硬改變話題。
「每一粒都光滑飽滿,明顯和之前的不一樣呢。難道你換了別種米嗎?」
「誒誒,哥哥。這次我不會再中計羅?」
妹妹輕輕搖著食指。
「像這樣把話題岔開,可說是哥哥的得意技巧,秋子已經切身體會過了。沒錯,要是以為我每次都會上當,您就大錯特錯了。」
「我猜,你混了好幾種的米對吧?」
「唔唔!?您發現到了嗎!」
妹妹的表情又驚又喜。
「原本打算偷偷更換的,沒想到一下子就被發現了……真不愧是哥哥。」
「我想,這些應該是不怎麼貴的米吧?」
「哎呀,哥哥真有眼光。是的,正是如此。今天用的是每公斤約五百日圓左右,價格上比較平凡的米。」
「喔……?但這米還是很好吃啊。」
「是的。其實,並非只有高級的米才好吃。」
「嗯。所以說,這就和混合咖啡一樣羅?」
「不愧是哥哥。一點也沒有錯。」
「原來如此,難怪這米飯的味道很有深度。簡直是令1+1=3甚至是4的工夫。真了不起。」
「嘿嘿。謝謝哥哥的誇獎。」
「是說,你是從哪裡學來這種小秘方的?難道有栖川家連這種事情都教嗎?」
「不,當然不是。這是最近認識的米店老闆教我的。有栖川家一向愛面子,只會用最高級的無農藥米。明明只要花點巧思,平價的米也能這麼好吃的……他們的腦袋真是頑固呢。」
「……不過,真是抱歉啊。讓你這麼費心。」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不,畢竟我們家的經濟狀況差。你是為了多少減輕家裡負擔,才會特地去學這種技巧吧?要是我的收入更像樣一點,就能讓你活得更輕鬆點了。」
「哥哥,您在說什麼呀?我對現在的生活非常滿足,而且每天都很感謝哥哥讓我們兩個人能一起生活。儘可能保持節約,並且以此為基礎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是身為妻子的我應盡的義務。哥哥做好哥哥的工作,我也做好我的工作。這樣子不是很好嗎?」
「嗯。雖然我覺得你好像混進了某個不太對的單字。哎,不過也是,你這麼說我就輕鬆多了。你真是個能幹的妹妹啊,秋子。」
「嘿嘿,謝謝您的誇獎。來,哥哥,請趁熱吃吧。還可以多添幾碗飯喲?」
「嗯。既然這樣,我就多吃幾碗好了。」
「好的,請儘量多吃點吧。順帶一提,我今天在味噌湯上也多下了一道工夫,您有發現嗎?」
「喔喔?你做了什麼?」
「呵呵。請哥哥猜猜看吧。」
「唔……經你這麼一說,的確覺得鹹味比之前醇厚……不對,還是說湯的濃淡本身藏有秘密?唔……」
……
…………
……………………
「——啊,已經這麼晚了。」
「啊,真的呢。一不小心就聊過頭了。」
「看來不快點就要遲到了。」
「沒關係的,哥哥,請您先去學校吧。我收拾好碗筷就過去。因為今天輪到我負責洗東西。」
「這樣啊。麻煩你羅。」
「別在意。雖然我很想和哥哥一起去上學——不過這些規定是一定要好好遵守的。」
「是啊。你這樣循規蹈矩的個性,真讓人放心啊。」
「不不,哥哥過獎了。」
「嗯,那麼——」
我站起來,離開小茶几,到全身鏡前整理儀容。
雖然說,我到現在還不能把聖莉莉安娜學園那古色古香的學生服穿得好看。
不過今天有我身為學生會成員的首次工作。
儘管被任命為學生會書記代理副輔佐(打雜),並非出自我的本意,不過要是才剛轉學過來的我怠忽職守的話,身為學生會書記的妹妹就要臉上無光了。身為兄長絕對該避免這種事情。
「那我走羅。」
「好——路上請小心,哥哥。」
我打開這棟屋齡七十年,木造雙層樓之破爛宿舍的大門,晚春的風立刻迎面而來。
今天的天空雲層稀少,是個晴天。降雨機率為0%。
對於本人·姬小路秋人踏出人生中嶄新的一步,是個絕好的——
「不————————————對!」
妹妹喘呼呼地追上已走出宿舍的我。
「請等一下哥哥!人家的話還沒說完!」
「嗯?不論是米的混合,還是味噌湯的獨門調味,都聽你講完了不是嗎?」
「不是那個!是關於『戀兄情結的確很不方便!但絕對不是不幸!』這個話題!」
身上還圍著圍裙的妹妹就這樣衝到馬路上,並且把眼睛倒成三角形。
「真是的……哥哥您太過分了。居然將可愛妹妹的重要話題敷衍過去。人家已經說過,不會再上當了不是嗎?」
「嗯,也是。不過我姑且一提——你剛才可以說是完全上當了吧?」
「那種事情先擺到一旁!」
妹妹用手指著我。
「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請您好好聽著!如果不肯聽完,我就站在這裡不走——」
「那麼,我趕時間,先走羅。」
「哇——!?才剛說完就背對我快步走開了!?可惡,逃跑也是沒有用的,只要使出我跑五十公尺只需六秒多鐘的神速,要追上哥哥可說是輕而易舉——」
「啊——對了對了。該洗的東西必須當場全部洗完。哥哥我可不喜歡不守規矩的孩子喔?」
「太、太過分了!哥哥又陷害我了!?哥哥是笨蛋!壞心眼!」
我假裝沒聽見妹妹的抗議。
並且加快腳步前進。
……唉唉。
總覺得今天也會是忙碌的一天啊。
同日(AM7:30)
十六歲,男性。
高中二年級學生。
身高普通,長相平凡,成績不上不下。
正與有超級戀兄情結的妹妹一起生活——除此之外,個人資料欄上毫無特別之處,是個隨處可見的無聊傢伙。
那就是我,姬小路秋人的一切。至少到前幾天為止是這樣。
『她之所以會那樣,是基於那個原因吧?我們幾個昨天狠狠地消遣了小妹的戀兄情結。』
前往聖莉莉安娜學園的路上。
接了電話的朋友·猿渡銀兵衛春臣笑著說道。
『因為我、會長以及副會長,以她是你的親生妹妹為理由,將秋子小妹排除在外了。對她來說,現在有必要再次確立自己的定位,或者是以某種理論重新主張自己的正當性。』
「啊——原來如此……」
將手機貼在耳邊的我點頭同意。
戀兄情結的確很不方便!但絕對不是不幸!
妹妹之所以會突然提出這種像是某暢銷書書腰宣傳文案般的口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嗯,這麼說也對。
在昨天的開學典禮,以與我是親生兄妹為由,妹妹遭到如同迫害般的聲討。
對於敢自稱是戀兄情結,而且完全不打算放棄將我視為異性看待的她來說,現在必須以自己的作法捲土重來吧。
「不過,你可別太欺負她喔,銀兵衛。就算那樣,她還是我的寶貝妹妹。」
『哎呀呀。和我們一起欺負小妹的你,哪裡有立場說那種話呢?』
「不,呃,也是。」
『呵呵,你不要支吾其詞。我可是很清楚的,你是刻意擺出那種態度。你只是想刻意在眾人面前,擺出與小妹的戀兄情結保持著距離的態度,對吧?』
「……嗯,如你所料。」
『我們已經認識多久了。這種程度的事情我看得出來。』
「什麼嘛,既然知道,你就別說那種壞心眼的話啊。」
『呵呵,別這麼說。捉弄你可是我極少數的嗜好之一啊。』
說著銀兵衛又開始輕笑。
對於擁有著銀髮綠瞳這種神秘美貌的她來說,這可說是唯一的缺點。明明是個多才多藝的傢伙,為什麼不去找些更正經點的興趣呢?
『呵呵,怎麼了秋人?即便是隔著電話,我也能猜到你臉上正掛著一副像是在吃酸梅的表情喔?』
「羅嗦……算了,我會心甘情願地接受的。」
『接受什麼?』
「接受你那令人難以恭維的癖好。哎,再怎麼說我都該忍讓吧。畢竟你不只是我的朋友,同時還是大恩人呢。」
『喔?你是這麼想的?』
「當然啊。你這次也是因為擔心我,才會特意從京都搬到這裡來不是嗎?雖然我是嚇了一大跳……但老實說我也很高興啊。」
儘管銀兵衛她以『嚇你一跳,當作小小的報復』,作為沒有告知我就轉來聖莉莉安娜學園的理由。但我很明白那不是真心話。
「真的,你是最棒的朋友了,銀兵衛。我很想一輩子都與你保持著友誼。如果未來你能一直當我的好朋友,一如既往地與我交往……我就別無所求了。」
『…………』
嗯?
奇怪?
我明明把發自內心的真誠感謝,竭盡所能地化為令人難為情的話語並說出口了。但電話另一頭的銀兵衛卻不發一語。
「怎麼了?我有說錯什麼嗎?」
『……唉唉。雖然我以為自己已經很有體認了……但被你說得如此明白,還真是難以忍受啊。』
銀兵衛的話語中帶著嘆息。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解釋才會導向那個結論啊?不,我自己也很明白。的確,以我這樣的說話方式以及乏味的身材,怎麼看都稱不上是擁有女性魅力。但是,即使如此也不應該……』
「咦?你說什麼?我聽不太清楚。」
『沒事。我只是有點想發自內心痛罵你的遲鈍。』
「喂喂,什麼嘛,聽起來真恐怖啊。不對,我不算遲鈍吧?相反地,不是我在自誇,我應該算是相當敏銳的人吧?」
『喔?那麼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當然。隨便你問吧。」
『昨天,以你和小妹有血緣關係為理由,小妹被我們——也就是我、會長還有副會長三個人排拒在外。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咦?這需要特地問嗎?因為你想欺負秋子並且觀察她的反應不是嗎?什麼血緣關係之類的,只是藉口而已吧?」
『……哎,我就知道是這樣。』
嗯?
奇怪?
電話傳來的聲音里,不知為何帶著諷刺——不,甚至聽起來像是輕蔑。
「咦,怎麼?難道不對嗎?」
『不必那麼慌張。我本來就不認為你會想出正確的答案。』
「喂喂,什麼嘛。如果還有其他理由,你就說啊。」
『捫心自問吧,你這木頭人。』
她先是冷冷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總而言之,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很抱歉,今後我不只是對你,對你家小妹也會積極地加以捉弄。』
……甚至又補了驚人之語。
「喂喂,給我等一下。為什麼你的結論會變成這樣?根本就讓人搞不懂啊。」
『你之所以一離開家門就打電話過來,是因為擔心小妹奇妙的言行舉止。從這一點來看,就可以知道你有多麼疼愛小妹。』
「當然啊,她可是我的親妹妹啊?」
『你家小妹那麼受寵,難道你不會認為,她多少受點忌妒也是應該的嗎?不然就太不公平了。』
「什麼公不公平?我越來越聽不懂了。」
『順帶一提,這不只是我的個人意見而已。學生會成員里除了你們兄妹之外,預計都會和我聯手。』
「什麼——?」
這、這傢伙突然說什麼啊!
意思是說,那些經過千錘百鍊的學生會成員,將會聯合起來一起欺負妹妹。
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妹妹想必會思考各種方法拼命反擊,但畢竟對手太過強大,最後肯定會舉白旗投降,然後哭著逃走!
這樣子——這樣子——
嗯。好像也很不錯。
總覺得好像會很好玩啊。
嗯,不錯。嗯。
『……你在竊笑什麼?』
「咦?你怎麼知道?」
『也不想想我們都認識多久了。就算隔著電話,沒看到你的臉我也知道……不過你大可放心。雖然會加以捉弄,但也會有分寸的。除了戀兄情結的程度太超過之外,我基本上是很喜歡小妹的。怎麼忍心看到她哭泣。』
「什麼啊,是這樣喔?」
真遺憾。
我那不肖的妹妹,越是受到玩弄,她就會越顯得可愛。原本我還以為有了銀兵衛的幫助,可以更有效率地觀賞她可愛的模樣。
『……秋人,你是不是在打什麼鬼主意?』
「咦?哪有?我只是在想如果銀兵衛能幫我捉弄秋子,就能多看到她可愛的一面啊。」
『……唉唉。』
銀兵衛嘆息。
不是要抄襲銀兵衛的台詞,但我也和她認識很久了。她在電話另一頭搖頭嘆息的身影,我完全可以想像得到。
『原來你不只是有極度的戀妹情結,甚至還是個虐待狂。簡直是無藥可救了。該死,我怎麼會這麼大意……直到現在才發現你那異於常人的性癖好。你完全是末期症狀,沒救了。』
……嗯?
奇怪了?
我現在是不是被罵得很慘?
「不對不對,給我等一下,銀。我哪有戀妹情結?而且還說什麼虐待狂,未免也太誤解我了。」
『真是的,我的情勢太艱巨了啊。不只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甚至根本找不到可以進攻的缺口啊。哎,我大概是倒了八輩子霉才會被這種男人吸引……』
「咦、什麼?你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羅嗦,給我閉嘴。死秋人,我要詛咒你被馬一腳踢到月球,而且不准再回來。』
「咦咦?你、你幹嘛這麼生氣?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我惹你生氣了嗎?我向你道歉,原諒我吧。」
『哼。如此沒有誠意的道歉,我才不接受。又不是什麼沒出息的客服人員,怎麼可以有這種「總之先笑著低頭道歉」的想法?光是想到自己總是遷就這種男人,就讓我產生滿腔怒火。我要掛電話了。』
喀嚓。
嘟——嘟——嘟——
「啊,該死,銀那傢伙還真的掛斷了。」
我「嘖」地一聲
掛了電話。
傷腦筋。
我好像又惹她生氣了。
她不只是我最不想招惹的人物,平常總是受她照顧的我,也有許多把柄落在她的手上。
雖然她是個力行『生氣與原諒是兩回事』這個原則的聰明人,但不知為何偶爾會莫名其妙地對我生氣。如果不是有這個缺點,她就是完美的摯友了。
算了。
反正我已經達成一開始的目的——也就是針對妹妹的奇怪行動徵求意見。
關於銀兵衛的態度,我也積極想作那是一種友情的表達方式吧。
對了,一定是因為那樣。我搬過來這裡以後一直很忙,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絡她。想必她還在為了那件事情鬧彆扭。
看來最近得找個機會,帶著她喜歡吃的蛋糕去消消氣——這就是我的反省。
同日(AM7:45)
我所轉入的聖莉莉安娜學園,是一間在關東地區首屈一指的明星學校。
在這擁有優良歷史的學校中,有許多來自豪門望族的子弟在此就讀。
而這樣的學校,總是不免俗套地會有一些傳統的規定,或者該說是老規矩。
例如學生會成員每天必須站在校門口,與前來上課的學生們一一問候,就是其中之一。
「日安,那須原同學。今天天氣也很好呢。」
「……日安。」
「日安,安娜史塔希亞小姐。您今天看起來格外美麗呢。」
「……日安。」
然後,在學生會執行部會輪流值班的情況下,今天負責這個工作的是她。
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
金髮碧眼的她,是一位身材毫無缺陷,亮麗到甚至令人退縮的美女。
同時身為本學園學生會副會長的她,現在也順理成章地成了我的同事——不,應該說是上司。
「啊,日安。」
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而且打招呼完全出自義務(就算是這樣,學生們對她的目光卻還是充滿善意)的那須原同學,一看見我就開始攀談。
「你的臉看起來還是那麼黯淡啊。明明五官長得不錯,但放到你的脖子上不知為何就是讓人感覺不到魅力。脖子以上是木村拓哉,脖子以下則是*笨蛋坂田——如果這麼比喻,應該就能理解我的意思了吧?」(譯註:指日本搞笑藝人坂田利夫。)
……哎,該怎麼說呢。
她看起來還真的是和平常沒有兩樣。
我想,把說人壞話拿來取代打招呼,大概是那須原家的規矩之類的吧。
「早安,那須原同學。看來你今天狀況也很好啊。」
「叫我安娜就可以了。」
她把正打算以苦笑矇混過關的我留了下來。
「我之前應該已經說過了,你可以這麼叫我。」
「……咦——?」
「難道你不喜歡?還是說,你想表現出與我劃清界線的態度?」
「不不,不是這麼一回事。」
「既然如此,就別以『那須原同學』這麼生疏的稱呼,如果你肯親密一點地以『安娜』來叫我,我會很高興的。」
「嗯,這樣啊。我明白了。那麼……早安,安娜。你今天看起來很不錯呢。」
「呵。居然用『洞』來稱呼女人。你這男人真過分。」
「……嗯,我想也是。就因為知道你會這麼回答,我才不想叫你名字啊?」
我嘆了口氣。
如此令人難以應付的個性,也完全一如往常。以她而言,這些行為似乎都是刻意的,也因此更加糟糕。
不,我並不是討厭她,只是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與她相處。而且她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根本就看不出來她在想些什麼。
「那,我到學生會室去了。」
總而言之。
我認為走為上策。
「待會兒見羅,那須原同學。」
「等一下。」
然而——
一道不帶感情起伏,但聽起來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將正準備逃之夭夭的我喊住了。
「你說你要去哪裡?」
「什麼哪裡,當然是學生會室啊?今天不是要開會嗎?」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和我一塊兒過去?」
「可是你現在還有工作吧?」
「等我的工作結束後再一起過去不就好了?」
「咦——?意思是要我在這裡和你一起工作?」
「應該是那樣沒有錯。」
「呃,抱歉。我得先去學生會室預習今天的課程才行。畢竟我的成績不太好,如果想跟上這間學校的水準……」
「你這男人還真是羅嗦呢。如果再不聽話,就要你猜我今天的內褲顏色。」
真是夠了——!
她又搬這種話題出來!
「順帶一提,我今天穿的是普通的白色。」
「不是,你不需要特地告訴我……那個,我之前也講過,這種事情實在不應該掛在嘴邊吧?再怎麼說你也是這間學校的學生會副會長。」
「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是很遺憾,我非常喜歡這個玩笑。而且一旦喜歡上了,就必須享受到最後才行。這就像是已經嚼到沒有味道的口香糖,我會相信它還能嚼出味道,持續不斷地去嚼它。」
「你有這麼喜歡啊……」
是說,她舉的例子聽起來還真窮酸。
這女孩不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嗎?
「我很喜歡這個玩笑。這件事情任誰也不可以過問。如果有人敢有意見的話,就算對方是神我也絕對不會原諒。」
「還真是毫不畏懼神的發言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聖莉莉安娜學園應該是一間以虔誠聞名的宗教學校才對吧。
「就算對方全身脫光光,背上貼著寫了『回去找你媽媽哭吧』的紙張,以匍匐前進方式遊街示眾,還哭著說『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並舔我的鞋子,我也絕對、絕對不會原諒。」
「不是,如果做到那種地步你就原諒吧……」
「總而言之,今後我會以各種方式隨時隨地表演自己喜歡的笑話,希望你能夠理解這一點。」
「喔……如果你那麼喜歡的話,不讓你說好像也很過分。我明白了,你就盡情用那個笑話吧。」
「順帶一提,如果要問我為什麼喜歡這種笑話,是因為每次說這種笑話的時候,你都會露出很厭惡的表情。」
「啊——該死,我明明早就知道是這麼一回事,為什麼還會答應你啊!我這笨蛋!」
「你這男人還真是羅嗦呢。如果再不聽話,今天中午就要你吃內褲全餐。」
「然後你馬上就說那種笑話了!為什麼就只有這種事情說到做到!」
而且根本就亂七八糟,內褲全餐是什麼東西啊?
只要扯到內褲就行了是嗎?
不過,說來說去我還是太配合她了。畢竟以結果而言我一直被留在校門口,和那須原同學聊天。
越難相處的人就越難擺脫……這可說是人類永遠的兩難困境。
不過再強調一次,我並不是討厭她。雖然她是個怪女孩,但也很風趣,而且我也不討厭聽別人開玩笑。
但是在現在這個狀況下——
(啊,情況不太妙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
前來上學的學生們,正在注視著我們兩個人。
他們紛紛停下腳步,以帶了疑惑、羨慕或嫉妒的目光關注著。
唔——
這種狀況實在不好。
再怎麼說我都是剛轉學過來的學生,說起來是個外人。
以一個還摸不清楚方向的新人而言,我並不希望引起太多的注意。
畢竟「樹大招風」嘛。
在眾星雲集的學生會當中,不知為何混了進去的我很明顯就是太過招搖。
再加上我面前這位金髮美女的爆炸性宣言,已經傳遍了整間學校。
……真是傷腦筋啊。
『請讓我成為你的女朋友』。
這種話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呢?
而且昨天才說過那種話的那須原同學,現在卻又若無其事地和我說話。
不過,以她老是喜歡語出驚人的個性來看,昨天的發言我還是別認真看待比較好……
「話說回來。」
「嗯?怎麼了?」
「你再怎麼說都是領導這間學校的學生會成員之一,態度上應該更自然、大方一點。」
「咦?啊,嗯。」
「反正再怎麼補
救你都一樣會『樹大招風』,事到如今你這種定位也沒辦法改了。考慮到未來在這間學校的生活,應該更有自覺一點才對不是嗎?」
「嗯……說的也是。」
嗯——
真傷腦筋。
我自認為不太會把感情顯露在外,但那須原同學似乎能看穿我的想法。以後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話雖如此,我也認為要才剛轉學過來沒多久的你大方一點,是一件強人所難的事情。畢竟這間聖莉莉安娜學園和外界相比,的確具有獨特的氣息。」
「對,真的是這樣呢。畢竟這是一間各方面都很要求的明星學校,像我這種平凡成績的人轉學進來,實在是很辛苦啊。」
「我明白。我自己也是一樣,去年剛入學的時候根本不知所措呢。」
「喔——?真的嗎?」
真教人意外。
明明那須原同學一向具有就算天塌下來也不為所動的形象,原來她剛進這間學校的時候也是無法適應啊。
「既然連你也是這樣,該怎麼說呢,我現在覺得比較輕鬆了。看來我會覺得不太適應,應該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是呀。不過還是越早適應越好。」
「嗯,也對。」
「你之所以會覺得『無法適應』,最大的理由應該是因為你已經被貼上壞標籤了吧?」
「嗯,正是如此。」
「既然如此,我有個好方法。一個能夠向為惡名所苦的你伸出援手的絕佳方法。」
「什麼?真的嗎?」
「當然。」
「具體來說是什麼方法?我真的很想知道耶。」
「那麼我可以直接來嗎?」
「嗯,請你務必幫忙。」
「這樣呀,好吧。」
說完,那須原小姐點點頭,然後朝我走近一步。
她突然拉起我的手。
然後放到自己的胸部上面。
……
…………
咦?什麼?
由於她一連串的動作實在太過流暢,讓我的思考產生了一段停頓。
「唔哇啊!?」
這狀況很明顯不妙。
我急忙收回手,並且朝後方跳了一步。
「喂,你幹什麼!?」
「如你所見羅。你剛才居然摸了我的胸部。」
「不是,給我等等!拜託你別把剛才的行為說得像是出自我的主導行不行!?」
「與其說是摸,用『揉』來表現似乎比較貼切呢。」
「我根本沒有揉啊!只是摸到而已!而且那是不可抗力!」
「是嗎?所以說,你摸完的感想是?」
「還問什麼感想……」
明明非常柔軟卻又富有彈力,而且尺寸驚人——不過這種事情根本不重要。
「不是,你這人怎麼搞的!?剛才那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要突然做那種事!?」
「還問為什麼,當然是為了處理你的惡名呀。」
「剛才那樣嗎!?哪裡有處理到啊!?」
「只要你變得比原本更加惡名昭彰,未來你就不會再感到介意了不是嗎?」
「原來是這種處理啊!」
我不禁抱頭仰天。看來是我太笨才會相信她。與其說她的想法超乎想像,還不如說是異於常人。
「這可以說是一種反向思維。正是所謂的『以毒攻毒』呢。」
「不是,根本沒有治好啊!」
「像我這麼機靈,你可以再多誇讚一點沒有關係。」
「而且你還一臉得意!」
「你這男人意見還真多呢。如果再繼續羅哩八嗦的話,我就要把內褲放進你的制服口袋裡當作手帕喲。」
「然後馬上就搬出喜歡的笑話,這種機靈的確稱得上一流啊!」
真該死。
萬萬沒想到一大早就會碰上這種陷阱。周圍的人會怎麼想?那須原通學生這間學校最有名的人之一。侵犯了她的胸部之後,未來我該如何在這間學校立足——
「你無須擔心。」
但是,與緊張地東張西望的我相反,那須原同學不改冷靜態度說道:
「我已經猜到你會有這樣的反應,才挑在周圍目光散去的一瞬間行動。」
「咦?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剛才你蹂躪我的胸部時,並沒有任何人目擊到。你大可放心。」
「喔喔……原來如此。那就得救了。不對,什麼蹂躪你的胸部?」
「總而言之,剛才只是所謂的示範而已。未來要不要再繼續用這個方法,就看你的決定了。」
「本人鄭重拒絕。」
「這種事情如果不持續下去就沒有效果。」
「在產生效果之前我就要被逮捕啦!」
「是嗎?真遺憾。」
那須原同學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一點也看不出遺憾。
真是的……她這個人還真是無法預測呢。明明身為明星學校的學生會副會長,應該兼具著實力與人望才是啊。
「話說回來,我還沒有問呢。」
「咦?問什麼?」
「摸過我的胸部後有什麼感想?」
「……呃,哪會有什麼感想。我剛才嚇呆了,根本就搞不清楚狀況。」
「你有發情嗎?」
「怎麼可能!」
應該說怎麼辦得到!
如果有人能在那種情況下發情,甚至可以說令人欽佩吧。
「是嗎?原來沒有。」
說著,那須原同學又注視著我。
像這樣仔細一瞧,她長得真的很漂亮。
宛如海水藍寶石般沉靜而透明的雙眼。
如同生長在雪山上的石楠花的潔白肌膚。
以及輪廓整齊,與五官十分匹配的臉龐曲線。
姑且不提什麼發情,她的確是一位再怎麼看都不會厭倦的金髮世界紀錄級美女。
「呃……怎、怎麼了?你這樣緊盯著我看,會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啊。」
「……看來這種做法好像不太管用。」
那須原同學像是沒有聽見我的聲音,開始自言自語著。
「原本以為讓他摸了我這世界遺產等級的胸部之後,就一定能夠吸引他。看來似乎有必要修正一下戰略。」
「咦,什麼?你說什麼?」
「沒事。我只是在和透明朋友說話而已。」
「咦?這句話是不是怪怪的……?」
「話說回來,你——」
那須原同學忽視了我的疑問,看了我的背後一眼。
「那女孩今天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咦?那女孩?」
「有栖川同學——不,現在應該是姬小路才對。」
「喔,你說秋子嗎?她在家裡還有工作要做,會晚一點過來。」
「是嗎?看來她保住小命了。」
「咦?什麼保住小命?」
「要是你和妹妹敢在一早就辛苦從事學生會工作的我面前,卿卿我我地前來上學的話,將會被我的言語羞辱得體無完膚,保證讓你們感到痛不欲生。」
「嗚哇!」
聽起來實在很恐怖。
那須原同學不只是有好口才,表情也和冰雕一般毫無變化。要是她認真起來修理別人,想必那個人下場會很慘吧。
「……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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