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四月八日(2/2)
「……你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表情幾乎沒有變化的那須原同學,眼神似乎帶了一點點怒氣。
「明明自己的妹妹差點就遭到無情的對待,為什麼你還能嘻皮笑臉的?」
「咦?沒有沒有,我沒有嘻皮笑臉的啊?」
「以你而言,就算沒有展現在表情上我也看得出來。」
「是嗎?……不過,我覺得你和秋子只是習慣了在各種事情上吵嘴而已。只要別太超過,應該是沒有問題的。畢竟人家常說,感情越好越容易吵架嘛。」
「可是每一次都是我贏呀?」
「好像是這樣沒錯呢。不過那也沒關係。反正去追哭著跑掉的秋子然後安慰她,也是我這做哥哥的責任。而且那樣的秋子看起來超可愛的。」
「…………」
我說完後,那須原同學就不發一語地盯著我看。
然後非常罕見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早就猜到了……不過你這個人還真是有嚴重的戀妹情結呢。而且程度還遠遠超乎我的想像。」
「……咦?為什麼會有這種結論?
不不,身為兄長這是當然的啊?不論是保護妹妹,還是覺得妹妹可愛,都是很正常的。」
「算了。反正障礙越多,就會讓人越有幹勁。」
看來她似乎自己找到了結論。
不只如此,她甚至揮揮手,做出趕我走的動作。
「今天就放你一馬吧。快走,要去自習還是做什麼都隨你高興。」
「啊,嗯。真的可以嗎?」
「不過,你別以為這種程度就會讓我卻步。」
「啊,嗯。好。」
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總之我被釋放了。
儘管她似乎產生了某些奇怪的誤解,但也無所謂了。
反正未來還會相處很長一段時間吧。想要解開誤會,還有很多機會吧,嗯。
同日(AM8:00)
聖莉莉安娜學園,是一間學生會權限特別強大的私立學校。
他們的強權甚至被比喻成「治外法權」。
舉例來說,他們能夠自由運用外界捐給學校的鉅款。
甚至擁有能夠自由增加或修訂校規的權力。
還有,在特定情況下不須出席也能得到學分等等。
當然還有其他讓人不禁思考:『這麼大的權力給十多歲的年輕人好嗎?』程度的權限。
基於這些緣由,學生會在校園內自然是受到特別看待。
尤其是學生會長,正可說是與其他人不同層次。
在來自全國各地的良家子弟,或是在學業或特定技能上突出的本校學生當中,屬於更高一級的存在。
受到那些菁英份子所認同,並且站在頂點的菁英中的菁英。
如果不是擁有人望,再加上過人的手腕,絕不可能勝任這個職位——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嗨。今天你第一個到啊?」
我一進入學生會室,就有一位沒禮貌地把腳跨到桃花心木辦公桌上的女學生找我攀談。
「早安啊,我的四號情夫。總之你先坐下吧。」
「早安,學生會長。沒想到你一早的發言就如此離譜啊。」
我既不是你的情夫,也不是什麼四號。
「哇哈哈。你說話還真不客氣啊。」
「不客氣的應該是會長的玩笑吧。」
「哎,不過我就是對你這種個性著迷啊?晚上的床上功夫倒是其次。」
「我到底在何時何地向你展露過什麼床上功夫了?」
「哎哎,你怎麼一早就話中帶刺啊?」
「我並沒有任何理由,要友善對待把自己稱作四號的人。」
「哎,你別這麼冷淡嘛。」
這位臉上一點也感覺不到歉意,一直哈哈哈大笑的女孩,正是我們聖莉莉安娜學園原本應該引以為傲的領袖。
一頭紅色馬尾,右眼戴著眼罩,腰際掛著日本刀,這位女學生的離譜外觀一點也不輸給她的言行舉止。
在無數天賦異稟的人才中,被遴選出來的學生會長——就是這位二階堂嵐……哎,真是有夠丟人的。
「對了,會長。姑且問你一件事。」
「喔,想問什麼都沒問題。」
「既然我是第四號,意思是還有一號、二號和三號羅?」
「當然。一號是你老妹,二號是向你表白的冷麵金髮。至於三號就是追你而來的銀髮死黨。」
「那些全部都是會長腦內幻想的對象吧?」
「沒問題,不久之後全部都會成真。看上的獵物絕不放過,這就是我的原則。」
這原則還真擾民。
而且就因為這位會長的才華莫名奇妙地出眾,真教人害怕事情會如她所言。
「哎,你別一臉焦急。別看我這樣,我還是有在反省的。」
「反省?」
由於從會長口中聽見不可置信的詞,我不禁皺起眉頭。
「請問是什麼反省?」
「你也知道吧,我不是有數不清的後宮嗎?但很可惜的,我的身體就只有一個而已。既然這樣,每個人分到的時間終究會變得很少。」
「這不是當然的嗎?」
「真是令人哀傷的事實啊。不論是對我而言,還是對他們而言都是。雖然我自認愛情的密度絕對不輸給任何人……但無論如何還是有其界限的。要是一次擁有三十個情人,不管怎麼做都會有所不足。」
「三、三十個?」
雖然早就聽說她的情人用兩隻手是數不完的。
但這個人腦袋有問題吧。
根本是一年到頭都在發情的海狗。而且還不是公的,是母的。
「所以,我才想趁這次機會重新整理一下我的人際關係。」
「嗯,這是合理的判斷。」
「所以,我就和那三十個情人分手了。」
「咦?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
「昨天!?」
僅僅一天之內?
而且昨天是開學典禮,實質上根本不到半天啊?
「誒,當然是圓滿結束喔?拖泥帶水或悲情戲都不是我的風格。」
「真的假的……?三十個都這樣?完全沒有爭吵?」
「當然。再說不是我在吹牛,我可從來沒有和可愛的情人們吵過任何一次架啊。」
真沒想到。
能夠來往於三十朵花之間,光是能維持關係就已經教人驚訝了。這個人的交際手腕到底是有多強啊?
果然二階堂學姐不是普通人物。
剛才真不該說什麼『丟人』的。
她正是足以立於聖莉莉安娜學園頂點的人才。想必她未來一定能成就某些驚人的壯舉。
「所以,我決定今年一定要完成我的野心——也就是將這個學生會變成我專用的後宮。計劃名稱就叫做:『心動☆滿是情人的學生會室!當然有走光鏡頭羅?』……如何?這點子聽起來還不賴吧?」
「…………」
嗯,也是。
就某種層面上而言,這的確是『壯舉』。
「會長。」
「嗯?還是你覺得呵全是走光鏡頭喔?』會比較好?」
「既不是那樣,我也完全沒有在想。」
「那麼,你是被我這壯大的野心感動了嗎?」
「怎麼可能。不僅是內容愚蠢,以野心來說格局也太小了。原本聽到反省兩個字,還以為你多少變得認真了……如果要反省的話,應該針對你那荒淫的夜生活本身才對。」
「哇哈哈。不可能不可能,我的性慾可是無敵強的。」
「請不要把那種事情若無其事地掛在嘴邊。不對,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突然和所有後宮分手?」
「剛剛說過了不是嗎?我反省過了。」
會長的臉上掛著一個毫無畏懼,像是凝聚著無限自信的笑。
「有句話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不是我在自誇,至今為止不管是魚還是熊掌,通通沒有逃出我的手掌心過。」
「那完全是在自誇吧。」
「但是沒想到,我最近似乎不如以往了。即使以我的魅力也無法釣上的對象,如今居然一個個地冒出來了。而且那些傢伙看起來還好吃得要命,對我來說,真是無論如何、就算不擇手段都想得到。」
「喔。」
「所以,我改變策略了。我放棄全部納為已有,決定把追逐的對象減少成四個。」
原來如此。
所以才會說出什麼後宮學生會云云的。
副會長那須原同學。
擔任書記的吾妹。
銀兵衛前幾天收到會長的邀請,似乎已經接下了會計的職務。
我也頂著名為「書記代理副輔佐」的打雜工職位,像這樣來到學生會室。
會長所說的四個對象,如今已經全部齊聚一堂了。
「哎呀——不過還真是傷腦筋。畢竟我一口氣和所有情人都分手了,晚上一個人過還真是痛苦啊。一早起床,發現枕頭旁沒有半個人在,原來是這麼寂寞的事情啊。這種感覺我都忘記了。」
畢竟,會長這個人過去可說是在性方面暴飲暴食慣了。
我倒覺得現在這樣反而是個教訓。
「不過,看來我馬上有了回報啊。」
此時——
原本儀態不整地把腳跨在桌子上的學生會長。
緩緩地——仿佛是刻意給我看似地,換了翹腿的方向。
她從看起來十分高貴的皮椅上走下。
「畢竟我總是吃得飽飽的,差點就忘記飢餓是什麼感覺了啊。哎呀——真是懷念。原來肚子餓的時候會這麼想
吃東西啊。幾乎到了令人瘋狂的程度。」
她開始緩緩——靠近過來。
……嗯?
奇怪?
氣氛好像變得不太一樣……?
「居然還要鎖定目標。這可說是我這輩子頭一次碰到的屈辱啊。」
當我回過神的時候,二階堂嵐已經出現在眼前。
然後,我才察覺到自己已經被她的氣勢所吞沒了。
由於會長的身高和我差不多,靠近到這個距離我才發現。
她那……美得過火的端正面容。
「所以說——一旦鎖定上的目標我絕對不會放過。」
如同拋光過的琥珀石般閃閃發亮、還帶著神秘的雙眼。
高挺的鼻粱。
像是蘊含晨露的櫻花花瓣、淡紅美艷的嘴唇。
將這些零件完美融合在一起、足以稱為絕妙均衡的臉龐輪廓。
到現在我才發現。
不論是奇特的外觀還是言行舉止,都只是收起二階堂嵐鋒芒的刀鞘罷了。
她腰上佩帶的日本刀,和她自己相比簡直可說是鈍刀。
二階堂嵐才是最令人畏懼的刀。
只要收在鞘內便是無害——然而一旦出鞘,就必定能捕捉獵物,在一轉眼間將之收拾。
「姬小路秋人。成為我的男人吧。」
會長的聲音,聽在我的耳里不知為何十分遙遠。
……糟糕。
雖然頭腦明白,但身體卻不聽我的使喚。
我無法轉開視線。
像是要被吞沒、被吸入一般,我已經被二階堂嵐迷住了。
會長就是如此擅於支配『場面』。
而當然是因為這個學生會室屬於她的主場,對於今天首次前來的我而言完全是客場。站在會長的角度,想要吞沒我很容易:而站在我的角度看,也是容易遭到會長吞沒的環境。
但光是這些還不足以說明一切。
這個拘束力及強制力,幾乎可說是催眠術的程度啊?
我想,打從一開始我和她會在這裡獨處,就完全是二階堂嵐把我視為獵物,並且加以狩獵的結果。
我就這樣被她誘進了精心編織而成的蜘蛛網裡。
每一句話語,每一個動作,都含著蠱惑人心的毒液,將我徹底地癱瘓。
糟了。
我明明知道的……只不過,看來一切都只是『自以為知道』的程度。
二階堂嵐。這個人,真的很不妙。
「呵呵,你很聽話。」
八成是堅信自己已取得勝利。
會長妖艷地垂著眼,口中還吐出甜蜜的氣息。
然後開始緩緩地、非常緩慢地把嘴唇靠近過來——
「給我等一下——!」
就在此時——
發出巨大噪音而打開學生會室大門的——
「到此為止了會長!請您馬上離開哥哥!」
正是甩著一頭黑色長髮跑來,看起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吾妹。
「好了哥哥,請快來這邊!」
妹妹牽著我的手,然後擋在我的面前,聳起肩膀開始朝會長發出:『呼——!』的威嚇聲。
喔喔……
我可曾看過妹妹如此可靠的英姿嗎?
「謝謝你秋子,你救了我一命啊。你來得太剛好了。哎呀——真是好險,要是再繼續下去誰知道會——」
「哥哥是大笨蛋——————————!」
我被罵了。
妹妹高高吊起眉毛,看起來比威嚇會長時還凶。
「哥哥,我不是已經告訴過您了嗎!?絕對不可以靠近這個人!更別提和會長獨處於這樣的密室當中,這樣的行為簡直天真到像是在地雷區蓋花園一樣呀!難道哥哥不愛惜自己的貞操嗎!?」
「啊,嗯。抱歉。」
「如果您真的有好好反省,就請抱我一下!」
「為什麼?」
「或者是和我繼續剛才的行為!」
「就說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討厭,說一句回一句!我看哥哥您根本沒有好好反省對不對!?像這樣不乖的孩子,人家就要親一下當作懲罰羅!?」
「夠了,給我冷靜點。」
是說……
不管什麼冷不冷靜,妹妹她本來就是這樣。
總而言之,事情的確是出自我的大意。
我的確忘了妹妹的忠告,必須好好反省才行。
「哎哎,看來被不識趣的人打斷了。」
在最後關頭沒能捕食到手獵物的獵人,正哈哈哈笑著聳肩。
「興致沒了。下次再繼續吧。」
她的模樣,已經完全看不到剛才的妖艷。
就只剩下一名開朗無比、豪放而磊落得像是幕末浪人一般的人物。簡直像是在宣示:『我是無害的——』
哎呀呀,切換的速度簡直像只變色龍。
真人不露相。
如此吻合這句老諺語的人物,除了她之外我沒看過第二個。
「哼。怎麼可能還有繼續。」
妹妹嗤之以鼻。
「只要我還在的一天,絕對不讓會長碰哥哥一根寒毛。我一定會從會長的毒牙下守住哥哥的。」
「哈哈哈,真有氣勢啊。我就是很喜歡你這一點。只要你肯成為我的情婦,我就別無所求啦。」
「我拒絕。我的眼裡只有哥哥而已。」
「很好,很好。你這無孔不入、異常堅決的拘謹個性我也愛。這樣才有攻陷的樂趣……不過呢……」
二階堂學姐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這位宛如變色龍的學生會長,再次變了顏色。
「姬小路。你的確是我寶貴的情人候補,我也非常疼愛你。」
從開朗的浪人變成冷酷的劊子手。
「可是,那是因為會長對哥哥——」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須原同學介入。
「請說明清楚一點,讓我和銀兵衛同學知道。」
「哎呀,聽我說啊兩位——」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基於如此這般的理由,姬小路同學明顯有罪。」
「誒,那須原同學!?請不要在會長說明之前就直接加以省略好不好!還有請不要單方面把我定罪!」
「不不,小妹。你的說法有誤啊。」
銀兵衛也插了口。
「恕我直言,這房間裡出了什麼事情,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八成是會長無法忍耐性慾,才拜託你幫忙處理對吧?」
「大——大概是那樣沒錯!但在那之前還有很多細節!」
「不,就是這一點不能苟同啊。你身為學生會的書記,本來就應該在各方面協助學生會長。更何況二階堂會長的性慾遠超越一般人的幾十倍以上,這件事情就連才認識不久的我都知道。在二階堂學姐爆發之前居然什麼事情也沒做,我認為這很明顯屬於你的過錯。」
「這、這種事情是要我怎麼幫啊!?」
「很簡單。只要你成為會長的情婦就可以了。」
「我絕對不要!」
「或者是當會長的性玩具也可以。」
「怎麼說得更過分了!?」
「說一句你就回一句……不然你到底想要怎麼做?要是再繼續不聽話,就要把你和會長關在一間再怎麼哭鬧都不會有人聽見的密室里喔?」
「所、以、說!為什麼結論會變成這樣!?」
總之……
很幸運(?)的,我與會長之間的事情似乎被模糊掉了。
真該感謝犧牲自己解救了我的妹妹——不對,我當然也很想救她。
畢竟那須原同學和銀兵衛兩人,都如之前的宣言站在反秋子的立場。而會長似乎也和秋子有些過節。
算了,還是別隨便插嘴吧。我都已經被人冤枉成有什麼戀妹情結了,要是再插手肯定會遭池魚之殃。
更何況,該怎麼說呢。
被三個人巧妙圍攻的妹妹,看起來實在是太過可愛了。做哥哥的怎麼能夠不好好飽一下眼福呢,這可是人之常情啊——
雖然我這麼想著……
「好了,餘興節目就到此結束吧。」
啪啪。
二階堂會長開心地拍手眾集眾人的目光。
「開會吧。通通坐定位。」
光是這樣的舉動,就將場子收拾乾淨,真不愧是學校的頭目。
哎呀呀。
是說,還真是可怕啊。
從早上起
床到現在,似乎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本次的故事從開始到現在,居然才過了一個小時而已。
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側目看著四位美女各懷想法入座,輕輕地嘆了口氣。
同日(AM8:15) (聖莉莉安娜學園·學生會室)
好了。
總算,實在是經過好幾番波折,如今終於來到學生會的會議。
老實說,我現在有點緊張。
畢竟提起聖莉莉安娜學園,可是一間名譽甚至傳遍我之前所住的京都,聞名全國的名校。
不只是聚集了菁英中的菁英,在這間連治外法權都有的學校里,我眼前的這些學生會成員們正可說是一手掌握了頂尖的權力。
在穩坐學生會長一職的二階堂嵐指揮下,她們在這場今年第一次會議當中,究竟會拋出何種議題——對於才剛轉學進來,同時還是學生會新進成員的我來說,其實還挺有興趣的。
好,就來觀摩一下吧。
不只是會長,那須原同學和我那不肖的妹妹,在這間學校里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而銀兵衛雖然和我同為新進,但她的能力之高也是我一向都明白的。
接下來,這些人物究竟會談論何種話題呢——
……
…………
話又說回來。
我到底該坐在哪裡才好?
會長、副會長、書記、會計。
由於這些職位都有各自專用、放了名牌的桌子,不用說原本就屬於學生會成員的三人,就連銀兵衛也能輕易地找到自己的座位。
但是,像『書記代理副輔佐』這種夾在縫隙間的職位,該說是理所當然嗎?根本就沒有位置可坐。
「餵——你的位置在這裡啦。」
此時——
二階堂學姐朝著不知所措的我招了招手。
「抱歉抱歉,我都忘了還沒準備你的位置啊。畢竟你的頭銜是我亂編出來的。一不小心就忘啦。」
「再怎麼說也是貴為會長的人物,請不要說出『亂編』這種話。」
如果一個沒弄好,這種發言可是會引發下台抗議的。
「姑且不提這個……所以說,我該坐在哪裡呢?」
「我想想,你就坐在我旁邊吧。反正今天還不會指派給你什麼重要的工作,你就先親自體會一下這裡的氣氛吧。」
……也有一番道理。
畢竟我那筆劃莫名其妙多的頭銜,說起來也是會長擅自設立的。實際上大概就是會長的私人秘書吧。
再說以我而言,也有點想就近觀察一下這位底細未明的學生會長有多少本事。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坐在會長的後方——」
「可以請你們等一下嗎?」
那須原同學突然打了岔。
「在本校的學生會裡,書記這項職務是由身為副會長的人負責管轄才對吧?他的頭銜是書記代理副輔佐。既然如此,自然該由身為副會長的我負責管轄,應該是這樣才對吧?」
嗯?
畢竟我是個新手,對於這些詳細的內部管轄權不是很懂。既然那須原同學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那樣吧。
「因此,最適合他的座位應該是在我的旁邊。沒有異議吧?」
「誒,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可以說句話嗎?」
結果,現在又換銀兵衛反對了。
「雖然這個學生會的內部規矩我還不懂,但我和秋人擁有才剛轉學過來的共通點。今天我們同樣有幸參與了學生會,不是應該先排排坐,觀摩各位前輩一下嗎?」
嗯。
說起來也有道理。
我不用說,銀兵衛也是才剛加入學生會的人。很難想像她從第一天就會有表現機會。
要是弄個不好隨便開口,也許還會妨礙了會議的進行。我和銀兵衛是不是應該先關注會議的進行比較好呢?
「請稍等一下,各位。」
然後,這次連妹妹也舉手發言。
「如果是這麼一回事的話,我也有話想要說。說起來哥哥所擔任的職位,從名稱上來看就應該是輔佐身為書記的我——」
「否決。」
「會、會長!?」
被區區兩字打斷演說的妹妹,揚起了眉毛。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而已呢!?」
「嗯,是沒錯啦。不過我覺得把這當作笑話的結尾剛好。」
「不需要做那種搞笑藝人式的安排!」
「哎,如果你肯每天陪我一起洗澡,要聽你繼續說下去也是無妨。」
「為什麼我非得接受那種要求不可!?我的立場未免也太薄弱了吧!?請直接聽我說呀!」
「順帶一提,聽說以前的浴場不只是用來洗澡,還有讓男女進行賣春的功能。」
「我認為在這個時機下發表那個小常識很不妥當!」
「哎,總而言之呢……」
說著,二階堂學姐還是把話題打斷了。
可憐的吾妹並沒有辦法跟上她的切換速度,到頭來還是失去了發表自己主張的機會。
嗯。這部分還是實力的差距啊。
「既然大伙兒的意見分歧了……」
會長從椅子上站起來。
「新學年的第一次議題就用這個吧。」
然後在白板前開始大力揮毫。
『第一屆你爭我奪!到底誰能坐在姬小路秋人的身旁?』
……嗯,該怎麼說呢?
我是不是對這間學校的學生會抱了太多的幻想?
或者該說……
「呃,打擾一下,會長。」
「幹嘛?」
「關於這個議題,不是應該先徵詢我本人的意見才對嗎?能不能先讓我發個言?」
「……當然,你說說看。」
「我想坐在秋子旁邊。」
下一秒鐘,學生會室內的氣氛驟然轉變。
二階堂學姐、那須原同學以及銀兵衛三個人,紛紛陷入幾乎要哀聲嘆氣的陰暗氣氛。
就只有秋子一個人,臉紅得像是春暖花開的花園一般。
「哥哥……秋子、秋子長久以來一直深信著呢。深信哥哥和我是兩情相悅——」
「不是那樣,我是說真的啊。你是我妹妹,而且職位上是我的上司。雖然二階堂學姐、那須原同學,還有銀兵衛的說法也有道理,但如果要選的話不就應該是這樣嗎?」
「呵呵,哥哥您不必感到害羞。我非~常清楚哥哥的心情。」
「不是,你的表情很明顯不懂。」
「要不然,乾脆在這裡發表我們結婚的消息如何?」
「看吧,你根本就不懂。」
我只能嘆息。
不過,其實我也知道會變成這樣。
即使如此,與其讓這種無聊的話題占掉會議的時間,還不如讓我明確表達想法比較好。雖然說結果如我所料,還是讓妹妹太過得意了……
「呵呵呵,既然如此打鐵要趁熱。來,請哥哥過來這邊。我們一起參加會議——」
「姬小路。」
會長打斷了一臉得意地向我招手的妹妹。
「抱歉,有個急事需要你幫忙。」
「急事?請問是現在嗎?」
「當然。不好意思,去幫我買個紅豆麵包來。」
「紅、紅豆麵包?」
「哎呀——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好想吃啊。對了,順便幫我買瓶牛奶吧?」
「……很抱歉,就算是會長的請求也恕難從命。在如此重要的會議中,居然指派部下去處理私事,您必須知恥。」
「如果你在五分鐘內買來,就能享有讓你哥哥說:『秋子今天也超級可愛』的權利。」
「五分鐘以內是嗎!?我了解了!」
一說完,秋子就像某忠犬一般奔出了學生會室。
妹妹啊,那樣真的好嗎……老實說,哥哥我真的很擔心你的將來啊。
不對,等妹妹回來以後,我真的得說那句話才行嗎?
「好了,既然礙事的傢伙已經不在……」
會長悠閒地把腳跨到桌子上,看了我一眼。
「姬小路秋人,你啊,覺得自己的妹妹如何?」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很擔心啊。」
如果那麼容易就被人控制,她未來的人生想必會異常辛苦啊。
哎,雖然說有我在身邊的時候,還能避免事情別搞得太嚴重……但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在一起。
「就是啊,我也很擔心哪。不只是我而已,想必一副陰
沉表情的副會長和會計也這麼認為吧?」
說著,她看了保持沉默的那須原同學與銀兵衛一眼。
「不過呢,我們所謂的擔心,和你的有點不同啊。」
「呃?」
「說真的,你有戀妹情結對吧?」
「咦?」
怎麼搞的?
不只那須原同學和銀兵衛這樣,現在居然連會長都有相同的誤解。
「不是,我哪有什麼戀妹情結啊?的確我是很疼愛妹妹,也超級喜歡她的。不過身為哥哥,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奇怪。」
「嗯,是啊,你說的沒錯。也是,你的話非常有道理。你完全沒有錯……不過呢……」
說完,會長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欲言又止。
「那須原,銀兵衛。你們過來一下。」
她把兩名部下叫了過去,開始說起悄悄話。
『哎……我想你們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是呀,真是太過分了。』
『姬小路兄妹的病情似乎超乎了我的想像呢。就算被說想得太天真,我也無話可說啊……』
不知為何,就只有我一個人被排拒在外。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不識趣到會闖入女孩子們之間的悄悄話。雖然很在意她們的談話內容……現在還是等她們討論完吧。
『總而言之,他們兄妹倆如果都這麼離譜,我們可一點也插不上手。這樣下去連我也要投降啦。』
『如果沒有人干涉,那兩個人很快就會進入自己的世界呢。真教人受不了。』
『哎,不過也幸好他們是親兄妹。至少不會是兄妹湊在一起……這樣的結局吧。』
『就算那樣,再繼續下去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到時候,我們可就成了可笑的丑角。為了迴避最糟的情況,必須儘快採取新的策略才行。』
『如今也只能暫時休兵,我們之間締結臨時同盟條約吧。問題是不知道他們會如何看待。』
『關於這一點,我有個主意。你們有沒有興趣啊?』
……喔。
看來她們似乎談完了。
「讓你久等啦,姬小路秋人。」
等到參與秘密會議的成員們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後,會長開了口。
「有件事情找你商量,你可以聽聽嗎?」
「喔,請問是什麼事?」
「你啊,怎麼看待妹妹的戀兄情結?」
「這……我是很高興她愛慕我,畢竟我們都分開了六年。不過,雖然這是廢話,但妹妹終究是妹妹。不會有更多的感情了。」
「那麼,你對妹妹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戀兄情結,甚至大肆張揚的這件事呢?」
「啊——說的也是呢。」
那正是我的痛處。
和我分離的那六年。秋子在有栖川家這個豪門望族下接受了教育,是個走到哪裡都讓人感到驕傲的好妹妹。
而且她在聖莉莉安娜學園的成績優秀,受到學生歡迎,據說是個極為出色的學生。實際上,她也在擁有極大權限的學生會中擔任著書記的職務。
雖然平常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她的言行舉止非常脫序,幾乎教人忘記。但年僅十六歲的姬小路秋子,早已獲得足以稱之為名聲的東西了。
如果她的名聲,會因為和我一同居住——或是我來到同一間學校而產生動搖。那將是十分嚴重的事情。
更何況,我們才剛從有栖川、鷹乃宮兩家中強硬地獨立出來。如果可以,我絕對想避免任何失敗。
「哎,光看你的表情就能猜到你在想什麼了。」
會長點點頭。
「你本身並不樂見的妹妹的戀兄情結。到這裡為止沒有問題吧?」
「是那樣沒錯。」
「老實說,這並不只是你的問題而已。也和我們學生會有關。」
「你的意思是?」
「那還用說嗎?學生會成員的過錯,就是學生會所有人的過錯。然後你老妹的戀兄情結,無論怎麼說都不可能讓學生會好看。明白嗎?」
一點也沒錯。
老實說,這件事情我也一直很在意。
平常老是把『最喜歡哥哥』掛在嘴邊的妹妹,之所以沒有被周圍的人白眼看待,會不會是因為他們並沒有實際看到她的戀兄情結有多嚴重呢?
但是,在我轉學進來以後,事情有了變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妹妹的行徑已經被全校學生所目睹了。妹妹至今為止的面子還保不保得住,老實說十分令人懷疑。
「我們的利害是一致的。再這樣下去會很不妙。既然如此,就該有所作為。」
「嗯……的確是這樣沒錯。所以?會長有什麼實際的想法呢?」
「有是有啦。不過,那個方法將需要姬小路秋人——也就是你的協助。你當然會合作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