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月二十八日(同居第四天)(2/2)
「是的。就是你。」
「…………」
總覺得聽到了一個很意外的理由。
我真的那麼臭嗎?我每天都有洗澡,體臭也沒那麼嚴重才對……啊!難道是因為昨天的晚餐?妹妹做的料理好吃歸好吃,但總是喜歡用上大蒜。還說什麼『請哥哥多吃一點,好好補充精力喔!呼呼呼』。雖然我本來就很注意味道,但看來還是不夠……
「我指的並非大蒜之類的味道。」
不過,她卻搖頭否定。
「只是一種對我而言很討厭的味道而已。既不是一般人會注意到的味道,也不是因為你的飲食生活造成的。你無須在意。」
「呃,你這麼說我就更在意了啊……」
一見面就被人說『有味道』,當然是很過分的事情。
「也是,對不起。聽到我那麼說,你會在意也是當然的。就讓我請你吃飯當作道歉吧!」
「咦?不必了啦!」
雖然我在這裡耽擱了一點時間,我可沒那種閒工夫。
我既不能丟著妹妹不管,也必須趕快買完東西和她會合——
「老實說,這裡讓我有點不自在。」
她繼續說著:
「現在我已經吸引太多目光,也沒有什麼事情要做。就算不吃飯也無所謂,如果你願意陪我一下,我會很感謝的。我想你應該是來這裡買東西,不如讓我跟著你買東西好了。」
「……呃,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
「是呀!不過我有種不像是第一次和你見面的感覺。」
「應該說,如果你覺得不自在,直接離開這間店不就好了?」
「因為那樣也很讓人不高興呀!」
「……?」
這位金髮美女真讓人搞不懂。
嗯,該怎麼辦?
不對,就因為我一直和搶眼的她在一起,連我都開始受到眾人矚目了。這還真教人感到渾身不自在,可是也不能直接把他們趕走。
「知道了,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結果變成這樣了。
兩人就這樣前往販賣日常用品的西館二樓。
不知該感到意外還是什麼,光是和我走在一起,她似乎就不像剛才那麼引人矚目了。我們一離開剛才的地方,周圍的視線就沒那麼明顯。這就像是在太辣的料理中放入砂糖緩和味道嗎?
「真不可思議。」
看來她也有相同的感受。
「光是和你在一起,就不像剛才那麼不自在了。我想這都是因為你那極為平凡又不起眼的特質剛好能成為我的緩衝吧!真是謝謝你。」
「…………」
為什麼呢?
明明對方向我道謝,但我卻有種無法言喻的感覺。
「或者該說……」
我一邊找電源延長線一邊問: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難道不是來買東西的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麼?」
「聽了你會嚇一跳。」
「喔?那我就更想知道了。為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
與其說是讓我嚇一跳,比較像是無言以對。
她居然沒有什麼理由就來到這個和自己不搭的地方,然後搞得進退兩難。這是要我說什麼?
不對,仔細一看這女孩的穿著——
雖然紅色長大衣及底下的白色套領連衣裙本身還算常見,不過看起來質地非常好。
我想那大概不是市售品,而是特別訂做的衣服。由於我也待過鷹乃宮家,多少知道那種東西,但不是有錢人就一定穿得起那樣的衣服。
老實說,她的氣質並不適合這間小市民所來的店。
真搞不懂她是來做什麼的。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咦?什麼事?」
「你是處男嗎?」
「……啥?」
「我說的是英文裡的『cherry boy』。並不是在說『前往某處的路途』。」
「……喔,你說『*路程』啊。」(譯註:日文中與「處男」同音。)
「所以說,你是處男嗎?」
「……所以你真的不是在用『前往某處的路途』這個意思問我?」
「是呀!』
「……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難道不可以問嗎?」
「不是,一般不會問吧?而且那種事情不是應該等彼此更熟一點再問嗎?」
「順帶一提,我是處女。」
「餵!我又沒有問你!」
「你現在已經得知我非常私密的事情了對吧?既然如此,你也可以說了吧?」
這人是怎麼回事?
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硬把私人資訊塞給別人的人啊。
「……你知道什麼叫緘默權嗎?」
「當然囉!你現在想要使用它嗎?」
「如果有必要,我會那麼做。」
「可是我認為你一定不會那麼做。」
「為什麼?」
「我有那種直覺。」
居然是直覺。
是說這還真令人生氣。
因為她的直覺實在有夠准。
單方面得知對方關於『性』的資訊,卻又不讓對方知道任何事情,這不是很令人討厭的事情嗎——雖然那是對方硬塞的資料。
啊,真是的——
真拿她沒辦法。
看來我好像完全著了她的道了。
「…………啦。」
「咦?對不起,我沒有聽清楚。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男啦。」
「這樣低著頭小聲講話我聽不見。你真的有誠意與我溝通嗎?」
「處男!我是處男啦!到底要我說幾次才行!」
「咦?對不起,我沒有聽清楚。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不是吧,這一定是騙人的吧!我明明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
「是呀,因為你喊得那麼大聲,周圍的人都在看你,看你這個在公共場合如此大聲宣示自己是處男的人。」
「嗚……」
「原來如此。你這副滿臉通紅還不停發抖的模樣,還真有股難以言喻的可愛感覺呢!老實說,真讓我興奮呀!」
「餵!」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痴女?
難道這女孩是個痴女嗎!
「不要擺出那種表情,我開玩笑的。」
「是、是喔?玩笑啊?說的也是啦,再怎麼說也不可能——」
「但我這個人總是口是心非,凡是出自我口中的『玩笑』,其實都是真心話。」
「……我可以走了嗎?」
「對不起,是玩笑。這真的是玩笑話。」
「那就好……」
該怎麼說……
所謂的口是心非,應該就是現在所說的『傲嬌』吧?
或者該說所謂的『傲嬌』,其實在以前被稱為口是心非?
呃,其實怎樣都好啦。我是不是有點慌了?
「唉,不過我說自己口是心非也是假的,真正的我其實更乖巧聽話一點。」
「到底是哪一種啦……」
「對不起。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想要一一否定你的每一句話。真奇妙呢!」
「那是我想說的話。」
「話說回來,我還是覺得你有味道。」
「你還要繼續談這話題嗎?我說,你根本只是討厭我而已吧?」
「不,不是那樣的。我只是不知為何想故意整你、妨礙你及找你麻煩而已。」
「……拜託你不要再這樣了。再怎麼說,我也都是順著你的意陪你的。我覺得就算要你對我好一點也不為過吧?」
「也是,你說的沒有錯。為什麼會這樣呢,真是奇妙。」
說著,她疑惑地歪著頭。
但臉上還是沒有什麼很明顯的表情。
可怕的是,她從剛才到現在都一直維持著相同的情緒在談話。
「老實說……」
她望著正在挑選延長線的我說道:
「我是第一次獨自前來這種地方。平常都會有隨扈跟著我,但今天是一個人來。所以當我像只迷途羔羊般害怕發抖、站在那裡不知所措時——你剛好出現了,簡直像是救世主。」
「……不一定是我也行吧?旁邊明明還有很多人啊!」
「是,的確有很多人。」
「還有,老實說我這個人很不顯眼。」
「是,你說的一點也沒錯。」
「……你是不是至少該安慰我一下啊?剛才你也針對這一點批了我一頓。」
「可是,你這個人……」
她注視著我。
那雙藍眼睛十分清澈,不帶一絲邪念。
不過被人這樣注視著時,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雖然你平凡又不顯眼,但我認為很有魅力。」
「…………」
啊——
我到底該怎麼反應才好?
被她這樣注視著,連內心深處的想法都仿佛會被看穿。就算知道那些只是客套話,還是會讓人渾身發癢。
「唉,只是些奉承話罷了。」
「就不能用『客套話』來形容嗎?」
「只要像這樣拍馬屁,像你這種爛好人就不會丟下我不管了。」
「……不,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就算是事實,你也該藏在心裡吧……」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有看人的眼光。」
此時,她突然換了話題:
「而且讀書及體能都比人強,也很受學長姐們的仰賴,更是學弟妹們的榜樣。」
「喔。」
「順帶一提,我的鼻樑很挺,略小的薄唇也很有吸引力,下眼瞼也沒有黑眼圈。三圍是水準之上,腿也夠長。至於家庭……除了有點煩人事之外都算不錯。」
「呃……你現在在談什麼?」
「只是自我誇耀而已。」
「喔。」
「對不起。如果讓你覺得不愉快,我向你道歉,但我只是——」
然後——
她又凝視著我。
「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既然如此,應該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吧?」
「也是,你說的一點也沒有錯。」
說完,她又錯開視線,淡淡說著『真是奇妙』。
我反而覺得你這個人本身才奇妙。
「我差不多要走了。」
「咦?」
「謝謝你陪我這麼久,下次再會。」
留下這句話後,她就馬上轉過身去。
她那翻著大衣衣擺瀟灑離開的模樣,宛如等不及春天降臨就從海的另一頭飛來的燕子一般。
這讓我深刻體會到,原來真正的美女不是只有外表出眾而已。
不對,她剛才說『下次再會』,可是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而且她是突然靠過來問我的名字。
還說我身上有什麼怪味道之類的。
從一開始見面到最後道別,我都不明白那個女孩。但是很奇妙地,我並不討厭她。
明明她說了那麼多話,還把我耍得團團轉。我想這正是那位金髮美女最奇特的地方吧。
……不對,現在不是說這種事情的時候。我東西根本還沒買齊啊。這樣子根本來不及和妹妹會合——
「哥哥!」
「唔哇!」
由於突然有人喊了自己一聲,我回過頭看,發現一張熟悉的笑容出現在眼前。
「怎麼了,哥哥?東西還沒有買完嗎?」
「是、是啊!秋子呢?」
「我這邊順利買完了。請您看看!」
說完,她開始展示無數的戰利品。
除了橘子和洗衣精之外,還有砂糖、醬油、垃圾袋及毛巾等,像座小山般地堆在購物車裡。
當中甚至包括我原本打算買的東西。
話說回來,原來她已經會用購物車了。明明我還沒有教過她。看來妹妹似乎擁有超越我想像的適應能力。
「是說……你好像買太多了?我剛才給你的錢足夠嗎?」
「請放心。正確來說,這些都不是用錢買來的東西。」
「咦?意思是贈品之類的嗎?」
「是的。我和店員聊了一會兒,對方就送了我好多東西。大家都好友善呢!」
真是驚人。
原來她連這種技巧也學會了。
原本我還以為她待在溫室久了,會變得比較軟弱一些。
話說回來——
「秋子。」
「是?」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當然能夠知道囉!雖然這間店很大,不過我已經知道哥哥要買什麼東西了。我買好東西以後,就一邊散步一邊往那些賣場走,最後就找到哥哥了。就只是這樣而已喲。」
……嗯。
她還挺精明能幹的嘛。
不過也是,我過去一直苦口婆心地透過信件叮嚀她要『當個有用的人』,看來妹妹的確有把那些話聽進去。
難道說,是我太過低估妹妹了嗎?
「所以說,哥哥,請問您還有多少東西要買呢?」
「咦?呃……其實都還沒買。」
「什麼東西都還沒買嗎?明明過了這麼久?」
「嗯,就是這樣。」
「呵呵,果然哥哥沒有我陪著就是不行呢!來,我陪您一起挑選。趕快把東西買一買吧!」
唔喔。
怎麼會這樣?
居然被妹妹當成小孩子了。
或者該說,她看我的眼神溫柔到令我心痛的地步……
「不不,哥哥。請您無須在意。」
妹妹笑著說道:
「不是在自誇,別看我這樣,其實我還滿精明的。我在學生會擔任書記的職務,很受學長姐們的仰賴,更是學弟妹們的榜樣。」
「嗯。」
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些話。
「這樣啊?看來和我分離的那段時間,你一直是個好孩子呢,秋子。」
「是,我是能讓哥哥引以為傲的妹妹。」
嗯。
關於這一點,我是完全贊同的。
「很好很好,你很乖,秋子。」
「嘿嘿,請再多夸一點。」
「嗯嗯,很乖很乖。」
「嘿嘿,請再多摸摸我的頭。」
「什麼『再』,我根本沒摸過你的頭啊?」
「呋,被發現了。原本人家還想趁機多要求一點的。」
「別鬧了,快走吧!花太多時間了。」
「是,我們走吧——不過哥哥……」
妹妹皺著眉說道:
「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
「咦?什麼事?」
「好像有令人討厭的味道。」
「啥?」
「總覺得有股令我非常不愉快的味道,是在哥哥身邊聞到的。這到底是什麼
呢……總覺得很讓人火大。」
我好受打擊。
我身上居然會有讓這位公開宣示自己有戀兄情結的妹妹感到『火大』的味道?
「這到底是什麼呢?是種有點似曾相識的味道……但頭腦卻拒絕想起它……」
「我、我的味道有這麼糟糕嗎?」
「是,非常糟糕。再這樣下去姬小路家的名聲就要毀於一旦了。」
「這、這麼糟?有這麼嚴重?」
「是。很明顯這不是可以在公共場合散播的味道。事情十萬火急。必須儘快加以處理才行。」
「該、該怎麼做?」
「是,方法只有一種。」
「到底是什麼!」
「哥哥什麼方法都願意嘗試嗎?」
「是啊!」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當然!」
「那麼我就說囉!」
她輕咳一聲。
「請哥哥現在就抱我。如此一來,環繞在哥哥身邊的不愉快味道將會立刻煙消雲散,甚至會留下我這位可愛妹妹的香味喲!」
「好了,那就趕快買東西,回家之後我去洗個澡。」
「啊啊!請等一下,哥哥!既然要洗澡的話,請讓我們一起洗——」
儘管我那荒唐妹妹還在胡說瞎扯,但身為正常人的我什麼也聽不見。
好了,趕快去把那些必要物品買回家,然後好好休息一下,消除今天那些風波帶來的疲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