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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DATE OR ALIV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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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陽子ようこ

錄入:陽子ようこ

來談談關於猿渡銀兵衛春臣的事情。

在梅雨季剛結束的暑假前夕,我和她與學生會成員們,引發了一點小騷動。

*

我——姬小路秋人,在人生中對於自己就只有一項規範。

那就是:

『絕對信守約定。』

——那是一個凡是生活在有文化、有社會秩序的環境裡的人,都該遵守的最基本、最根本之規範。

也許各位可能會覺得那沒什麼,但世上愈是單純的事情,往往就愈難貫徹到底。至少在我周遭的人當中,不只是找不到能自豪『信守了每一個承諾』的人,反倒是能看見一大堆人將自己的輕諾寡信僅僅以一句『那只是場面話』輕輕帶過。

當然,『謊話』這種東西對人類而言可說是一種潤滑劑,其必要性已經無庸置疑。而我本身也說過無數大大小小的謊言。追根究底,所謂的小說家,本來就是必須費盡心機編謊賺錢的職業,因此也可以說我這個人在結構上就是屬於會說謊的類型。

但就只有在『約定』這件事情上,我從來不說謊。

就算是表面上看似『隨口答應的承諾』,我也必定會遵守。而且就因為自己以這樣的規範自豪,我也才能抬頭挺胸地走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反過來說,我也正是因為深知約定的可怕,平常才會不隨便立下承諾,頂多也只答應簡單的事情。氣總有一天要奪回妹妹『這約定可說是唯一的例外,也許就是因為當初為了那項約定而耗盡了全力,才使我變成一個不太做出承諾的人。畢竟要是身處那個狀況下我還隨便答應更多事情,最後肯定會吃不消。

好了,回歸正題。

雖然我是這樣的人,但偶爾還是會做出承諾。

而且凡是答應的事,就絕對會做到。

因此,我認為差不多該實現承諾了。

*

「咦?約會?和我?」

七月中的某一天。

我找銀兵衛談話,並且說出我的意圖。

「為、為什麼找我?你到底是受了什麼影響啊?」

「哪有什麼影響不影響。」

我側著頭。

「上次不是說好了嗎?就是辦眼鏡時裝秀的時候。」

「啊……嗯,對。是那一次啊。嗯。」

銀兵衛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現在才想起那件事情。

為防萬一在此說明一下,前不久,我對妹妹秋子明明視力不佳卻不戴眼鏡的事情表示不妥,可是極端討厭眼鏡的秋子找了許多藉口,說什麼也不肯戴上眼鏡,無可奈何下,我們試著以辦一場眼鏡時裝秀的方式,看看能不能稍微改變秋子討厭眼鏡的想法,後來演變成得到冠軍的人可以和我約會的情況——在這樣十分莫名其妙、但很符合我們作風的發展之下,銀兵衛一舉奪得冠軍,也贏得與我約會的權利。

哎呀呀。

這種發展連我自己說出口都感到奇怪。

如果是不熟悉我們學生宿舍成員的人,聽到這種事情發展,肯定會疑惑到扭傷脖子的程度。如果把這種情節寫成草稿拿給出版社看,也一定會遭到駁回吧。

「雖然說我的工作排程還是很緊湊,不過假日應該可以騰出一點休息的時間,所以我想趁早履行約定。」

「是嗎?嗯。原來如此,這樣啊。」

猿渡銀兵衛春臣——這位我唯一的摯友不停點頭,說道:

「如果是這麼一回事的話,也難怪你會如此唐突了。不過就算如此,是不是太倉促了點?我也需要做好心理準備——更正,我是說需要調整行程表的時間。雖然可能看不出來,但我絕對不算空閒啊,嗯。」

「當然,我也沒有立場催促你。我會儘可能尊重銀兵衛的預定。不過如我剛才所說的,我自己的行程表也很滿。要是錯過這一次,恐怕要拖上很久才能騰出時間。這一點可能要請你多多包涵了。」

「不,你不用介意。雖然我的確很忙,但不代表連一天的時間都挪不出來。況且原本安排行程時就該預留一些調整的空間才對。」

「唔,你這麼說還真是令我無言以對。真抱歉。」

「不,沒關係的,秋人。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只是——」

銀兵衛臉上帶著五味雜陳的感情。

「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像這樣把約會當作遊戲獎品的情況發展,好像有點情非得已,或者該說不太應該。雖說我和你互為摯友,維持愉快的關係毫無疑問會有正面的效果,但我說啊,秋人,既然是要約會,還是該依循一定的步驟、或者擁有像樣的格局才對。」

「喔。你是說格局嗎?」

「沒錯。光是秋人你剛才的邀約方式,就像是基於義務而不得不做、或者像是在處理日常瑣事,我認為缺乏了一般所謂的情調。明白嗎,我說的可是情調啊?那可是日本引以自豪的文化。你怎麼可以如此看輕它呢?就是因為有你這種男人,才會讓這個國家變得如此糟糕。」

「……你是不是把話題扯得太遠了?」

「才沒有那種事。這可是十分重要的問題啊。」

銀兵衛雙手擦腰,顯得十分氣憤。

「秋人,你的行為就像是在替泡麵淋上熱水一般。難道你在約會吃飯的時候會煮泡麵嗎?應該不會吧?」

「不,我根本聽不懂你的意……」

「我要說的是,約會早就已經開始了。」

銀兵衛伸出食指指著我。

「重要的並不是只有決定約會當天要做什麼而已。包含計畫要去哪裡玩,煩惱該穿什麼衣服前去等等,這些也都屬於約會的範疇。而不用說,邀約本身當然也屬於約會的一部分。不,俗話說『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那甚至可說是約會當中最重要的部分。光是邀約這一個動作,就能影響整個約會的成敗。」

「原、原來如此。你這麼說也有道理。」

「一般常說回到家裡才算結束遠足。同樣的道理,在約會結束之前,每一秒鐘都屬於約會的一部分。」

「知道了。我會銘記在心。不過這好像有點麻煩耶。」

「你說什麼?」

「沒有。呃,所以說,我好像還沒有得到你的回覆,如何?」

「你所謂的呵如何』是指什麼?」

「當然是指約會啊。如果你不方便的話,我會另外再找機會問的。不對,我剛才的做法似乎很不妥當,總覺得還是延期比較好——」

「別說那種蠢話。」

銀兵衛十分憤慨。

「不是也有句話說『想到就該去做』嗎?而且『打鐵趁熱』這句話也很有道理。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對於出身商人世家的我而言將是很可恥的事情。那可是遭到同族圍剿也不能有怨言的大失敗啊。所以,我當然會接受秋人的提議。而你也是一樣,既然都說出口了,當然不會再收回去對吧?」

*

因此,事情就這麼敲定了。

我正式決定和長年摯友銀兵衛進行一場約會。

工作時間就留到之後再去想辦法,至於金錢問題嘛,事到如今也只能暫時視而不見,就先盡情玩樂吧。反正機會難得,乾脆當作放鬆心情的時間玩個痛快。再說對象是銀兵衛,我應該能夠毫無壓力地和她去玩吧。

好了,既然方針已經定案,根據過去的經驗,這種事情要是想要保密就絕對不會有好下場,而且我本來也就有向其他學生會成員報告的義務。然而……

「和銀兵衛同學約會?嗯嗯,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我在當天的晚餐時間提出這件事後,妹妹秋子立刻笑容滿面地點頭說道:

「或者該說,本來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哥哥和銀兵衛同學去約會是早就已經說好的事情,也是很正當的權利。說起來就像是領取獎券彩金的行為,我們沒道理不支付才是呢。各位覺得對不對呀?」

「是呀,就只有這一次,我很贊同姬小路同學的意見。」

那須原同學一邊吃著淋了蟹肉羹的炸豆腐,一邊對秋子的意見表示同意。

「那是小銀銀在所有人都認同的遊戲規則下,藉由比賽正正噹噹贏得的權利,我們這些旁人當然不會有意見。你們就放心享受約會吧。」

「我當然也贊成羅。」

會長也大笑著說道:

「不如說,我早就等你們兩個的約會等到心癢難耐啦。畢竟不管是小銀銀還是姬小路秋人,看起來都像是關鍵時刻缺乏衝勁的類型。我甚至還在想要不要替你們計畫一場約會,這下子我反而感到鬆了口氣啊。」

「亞里沙也完全沒有問題。」

最後則是一臉正經的亞里沙。

「是關於眼鏡時裝秀對吧?或者該說,因為亞里沙在那場比賽舉辦的時候還沒有來到宿舍,所以並沒有任何權力表示意見,要是真的抗議,就變成無理取鬧了呢。」

就像這樣,我和銀兵衛的約會並沒有遭到任何反對,一下子就受到大家的認可。

「相反地,我反而想告訴銀兵衛同學。既然要約會,就必須好好地計畫一番喲?畢竟那可是與我將來的丈夫——哥哥約會呢,一定要講究內容與格局。要是令哥哥蒙羞、或是感到無聊的話,身為妹妹的我可是不能置若罔聞的喔。」

「姬小路同學,你不要給小銀銀壓力。或者該說,我還比較擔心阿秋。阿秋這個木頭人到底能不能好好招待小銀銀呢?我想,這次小銀銀一定會在各種情況下層現出可愛的一面,阿秋本來就有幫忙襯托並且逐一錄影下來的義務,但光看他的臉就知道,他根本就沒有那樣的使命感。明明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真是傷腦筋呀。」

「對我來說,他們兩人都很令人擔心啊。如果是我的話,有了這種機會就必定會吃掉對方,但他們兩個都很被動。光是想到他們沒有把該做的事情做一做,就讓我感到戰戰兢兢。我可不想把草食性動物當作部下啊。」

「那個、那個、亞里沙並沒有擔心什麼,也不會要求什麼,只希望約會的時候能夠和樂融融、玩得開開心心就好。要是回來的時候陷入不好的氣氛,那就是不對的事情,請秋人哥哥大人和銀兵衛姊姊大人一定要好好遊玩喔。」

儘管四個人的表現方式各有不同,但她們似乎都在替銀兵衛加油打氣。

「兄長的事情就拜託您了,銀兵衛同學。」

「加油,小銀銀。」

「你可要多加把勁啊。」

「銀兵衛姊姊大人,要加油喔!」

「——等、等等,拜託你們梢等一下。」

就只有當事人銀兵衛顯得慌張。

「為什麼你們要這樣替我加油?一般來說大家不是應該多所刁難才對嗎?話說回來,光是這麼輕易得到認可就教我感到意外啊……」

老實說,我也有同樣的看法。

姑且不論其他人,我原本還在擔心至少秋子應該會羅羅嗦嗦、像個小姑般不斷挑剔的。沒有想到,她們居然全都支持我和銀兵衛的約會。

「老實說,我現在感到非常不安。如果是經過一陣爭吵、好不容易才得到認可的話,我還比較放心。沒想到居然無人反對。」

「你在說什麼呀,銀兵衛同學?」

秋子一臉輕鬆。

「如我一開始說的,銀兵衛同學本來就擁有和哥哥約會的權利。我並沒有足以進行阻撓的名分。當然,我本身也很想和哥哥約會,也覺得身為將來太太的我應該優先才對,但就只有這一次,我願意退讓。而且既然我已經退讓了,你就應該要玩得愉快才對。畢竟如果銀兵衛同學感到愉快,想必哥哥一定也是呢。對於總是為工作忙得昏天黑地的哥哥而言,這可是好好喘口氣的機會。所以就拜託你羅,銀兵衛同學?」

「這、這樣子更教人起疑了。秋子小妹居然會說出把秋人託付給我的話?那根本不是秋子小妹的作風。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對……」

「……在銀兵衛同學的心裡,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呀?」

「總而言之,這一定是個圈套。你們大家是打算設下卑鄙的陷阱陷害我。我可絕對不會上當啊。沒錯,絕對不會。」

「唉。」

秋子帶著『該怎麼辦?』的眼神,看向我和銀兵衛之外的三個人。

那須原同學、會長以及亞里沙三個人,朝彼此看了幾眼。

「好,我知道啦。小銀銀,你過來一下。然後呢,姬小路秋人,你留在原地等著。」

會長要所有女孩子集合,一群人就這樣跑到房間角落去,似乎開始說起悄悄話了。

嗯。

這景象好久沒有看見了呢。

「我說,銀兵衛同學。你為什麼要那麼懷疑呢?這件事怎麼看都只朽好處,你就放心接受吧。」

「話雖如此,秋子小妹,我無論如何都感覺到有危險啊。這種發展怎麼看都很不自然,也不尋常。」

「我們才沒有設下什麼陷阱。小銀銀你就放心去享受約會吧。不過呢,要是你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心的話,我也可以接手你的權利,享受和阿秋約會的樂趣。」

「別說蠢話。我身為猿渡家的人,怎麼能夠白白放棄應得的權利?我也在那場時裝秀里犧牲了很多,還模仿什麼貓叫——啊啊,我本來都快要忘掉了,現在不是又想起來了嗎!你們這些人真的很過分啊!」

「總之,我們沒有要設計圈套害你。如剛才說過的,就是希望你和姬小路秋人好好享受一場約會。如果還要懷疑這件事,你這女人就太不夠朋友了吧?」

「我才不在乎什麼夠不夠朋友,反正我只要有一個摯友就夠了……不對,姑且不提那個,總之你們愈是主張自己的無辜,就愈顯得可疑。凡事都要謹慎,就算謹慎過度而錯失了什麼也無所謂,這就是我們家的家訓。只要相信著這個家訓,我就不可能會隨便相信你們。這是不會改變的。」

「銀兵衛姊姊大人……亞里沙是真的希望銀兵衛姊姊大人能和秋人哥哥大人快樂去約會的。您不願意相信亞里沙的話嗎……?」

「唔,又來了,亞里沙小妹這天真無邪的抬眼目光……!如果是平常的我想必會一下子就受騙,甚至是心甘情願地受騙,但就只有這一次不行。就算是亞里沙小妹的懇求,我也不會退縮的。」

既然如此,我也沒辦法了。

被阻擋在外的我,就只能把聽不清楚的交談聲當作背景音樂,一個人獨自享受著晚飯。

……喔,今天的炸雞塊還真好吃。

「總而言之,我要把話說清楚,我不能就這樣去約會。我很明顯能威覺到你們有所企圖。」

「我們明明就沒有設什麼圈套啊。小銀銀你只要正常去約會就好了吧,疑心病怎麼這麼重咧?」

「就算不是什麼圈套,會長你們至少也有某些企圖吧?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吧。」

「根本沒有什麼企圖——雖然我想這麼回答。不過呢,就姑且誇讚你的直覺很準吧。老實說呢,的確是有某些企圖。」

「看吧,果然就是有問題。那就快從實招來吧。你們幾個到底有何居心?」

「沒有那麼嚴重啦,銀兵衛同學。我們是真的希望銀兵衛同學能和哥哥去約會的。而且還是很正式的約會。」

「很正式的約會?我才想問,到底什麼算是不正式的約會?我可完全無法想像啊。」

「那就是重點呀,小銀銀。我們就是在擔心這件事—;擔心阿秋他到底能不能與別人正式約會。」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可是秋人哥哥大人總是那樣。雖然他似乎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但怎麼說都不太正常……」

「嗯,這點我是很同意。那男人的確是有那樣的問題……所以說,這兩件事情到底是怎麼扯在一起的?」

「簡單地說,事情就是這樣:到底姬小路秋人能不能與人正常約會——不對,甚至該說他這傢伙到底是不是個正常的男人。我們就是在擔心這件事情啦。」

「到、到底是什麼意思?」

「反過來問你,小銀銀,你是怎麼看的?既然你平常總是以長年認識的朋友自居,當然已經察覺到了對吧?至少我自從和阿秋認識以來,從來就沒有目睹過他對女性產生興趣的畫面。明明這間學生宿舍里,住了以我為首的眾多美女,不是嗎?這很明顯是超乎常軌的情況吧。」

「呃,用超乎常軌來形容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那才不會誇張呢,銀兵衛同學。我也同意那須原同學的意見。哥哥他很明顯有問題,絕對不是正常人。雖然說我對哥哥的愛是不會受到影響的,可是該怎麼說呢,還是不得不感到擔心呢。畢竟一般來說,要是一男五女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按照常識來看不是應該更有點反應才對嗎?這可是後宮呀?明明是可以為所欲為的狀況呢?但哥哥不只是沒有做出那樣的行動,甚至就連一點點興趣都沒有。我們反而覺得自己不被當成女性看待,難道不是那樣嗎?」

「這……嗯,的確。是有這樣的情況沒錯。」

「就是說吧?更何況,這間學生宿舍里還有我這個將來的妻子在。不要說早上和睡前的親吻,就算是一起洗澡、互相幫對方洗身體,甚至是夜襲來夜襲去之類的,這些事情以常識而言不是應該更頻繁地發生才對嗎?你說對不對呀,銀兵衛同學?」

「不,應該沒有那種事吧。」

「騙人!?」

「亞里沙很擔心秋人哥

哥大人。例如在鷹乃宮家一起生活的那六年裡,哥哥大人也不曾談過與女孩子有關的話題。而且,他也沒有買過那些大人會看的書刊或影片。我的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也都很擔心這件事,還說『秋人小弟真的是個正常的男人嗎?就算想讓他和亞里沙結婚,這一點還是很令人擔心。是不是該請家庭醫師檢查一下比較好』……」

「那、那樣子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我從小學到高中部有在旁觀察過秋人,他和其他男生們偶爾也會聊到那方面的話題——至少看起來是如此。畢竟我並沒有加入他們的談話。」

——好像有點奇怪耶。

雖然我聽不清楚她們在說什麼,而且大家都背對著我,所以甚至連表情也看不見,但我就是覺得她們在說我的壞話。哎呀,這應該只是錯覺而已吧。嗯,大概。應該吧。

「總而言之,哥哥他就是有點奇怪呀。他對女性太無感了。那已經超過以木頭人來形容的範圍了·」

「我也同意。真教人擔心他底下到底有沒有生殖器呢。」

「關於這件事,我也很想以實戰的方式加以確認,不過霸王硬上弓不是我的作風。話雖如此,如果他是那麼沒有性慾的男人,就算是我恐怕也很難發揮啊。老實說,他真的讓我覺得無計可施啊。」

「亞里沙也有同感,說來慚愧,但亞里沙從未被秋人哥哥大人當成成熟女子看待過,因此亞里沙也感到無所適從。」

「所以才輪到銀兵衛同學出馬呢。」

「……我好像看出端倪了。我就覺得事有蹊蹺,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你們幾個是打算把我當作祭品是吧?讓在我們五人當中屬於安全牌的我去打頭陣,藉此觀察秋人的反應,然後再從中尋找攻略秋人的線索?認為我再怎麼掙扎也不可能攻陷秋人,但至少能當個樣本,提供你們研擬今後對策的材料——」

「不不,你在說什麼呀,銀兵衛同學。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情呢?」

「就是呀,小銀銀。這種懷疑不是一件好事呀。我們不是朋友嗎?」

「再也沒有比在這種時候隨口冒出來的『朋友』二宇更不值得相信的。再說,反正你們一定是打算偷偷跟蹤約會對吧?」

「不不,怎麼可能嘛,你想太多了啦!你說是不是呀,那須原同學?」

「姬小路同學說得對。話雖如此,也許我們就剛好到小銀銀的約會地點去玩,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可能的。要是真的發生了,可就沒辦法羅。」

「真是太厚臉皮了……」

「不管怎樣,小銀銀,你這次可是背負著許多使命。你要有所自覺,努力進行一場約會。你就把自己視為攻略姬小路秋人的特攻隊,大膽嘗試各種方法吧。到時候我們會替你收屍的。」

「敬謝不敏。為什麼我非得替你們去當實驗品?想得太美了吧。」

「可是銀兵衛姊姊大人,您雖然那麼說,但看起來好像很雀躍呢,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不論是在何種狀況下,只要能和秋人哥哥大人約會,都很令人期待。」

「唔!沒、沒有那種事。請你不要亂說。」

「那這樣好了,銀兵衛同學,你把權利讓給我吧?如果是我的話,只要能和哥哥約會,不論當活祭還是實驗品都無所謂。我反而不希望像銀兵衛同學這樣猶豫不決的人和哥哥約會。」

「那與我無關。請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追根究底,阿秋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我認為小銀銀也該負責。畢竟你都和他在一起六年了,明明有的是時間能矯正阿秋,卻還是這副慘狀……沒錯,還是該由小銀銀負起責任,放手去嘗試各種方法才對。之後我們會幫你撿骨的。」

「不,所以說你們不要再多管閒事了!總之我——」

爭論仍在繼續,我也就只能乖乖等著。

唔,她們好像吵得滿激烈的呢。

由於我早就已經吃完晚餐,差不多想回房間了……但這氣氛怎麼看都不允許我那麼做。

無可奈何下,我只好開始收拾餐盤。

順便洗了餐盤並放回櫥櫃後,我開始暍起飯後茶。但就是暍完一杯茶,她們的對話也還沒結束,所以我又添了一杯。當我暗忖如果還要繼續吵,就去找點心來配茶水的時候,她們才終於結束討論。

在難以找到共識的談判結束後,大家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呃,所以說,你們談完了嗎?」

「雖然我是百般不願,情非得已……」

銀兵衛板著臉,環起手臂說道:

「既然如此,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我決定不想那麼多了,要當活祭還是白老鼠都無所謂。反正這種機會也不會再有第二次,乾脆放手一搏試試看吧。儘管放馬過來吧!」

「你、你是不是有點自暴自棄啊,銀兵衛?你還好吧?」

「放心吧,沒問題。我可是很冷靜的。雖然很冷靜,但我也就此燃起了叛逆之心。看來有必要讓大家知道,我這個人要是拿出真本事會有多麼厲害。沒錯,等到發現我的實力之後,你們就會後悔了。到時候可就來不及啦。」

銀兵衛看起來似乎很亢奮。

一向冷靜的她會如此展露感情,其實還挺罕見的。

「……呃,所以說,到底是要去約會?還是不去?」

「怎麼可能不去!我當然要去!你就洗乾淨脖子等待約會那天的到來吧,秋人!」

「啊,嗯。好,請多多指教。」

我就如此被她莫名其妙的高亢情緒壓過了。

總而言之——

我和銀兵衛的約會就這樣受到大家認可,之後就只剩下付諸實行而已,原本我是這麼想的……

*

隔天,銀兵衛跑來房間找我。

雙手還抱著一大堆書。

「好了,秋人,讓我們開始吧。」

銀兵衛把沉甸甸的書本放到桌上,然後隔著桌子坐在我的對面。接著情緒激動的銀髮摯友就朝我如此宣言。

「……開始?開始什麼?」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計畫約會的內容啊。」

說著,銀兵衛就開始翻閱書本。仔細一看,她所帶來的全是某種導覽書。

書名如下:

『適合與情人前往的咖啡廳』

『包您滿意的約會路線』

『秘密推薦餐廳百選』

……諸如此類。

「我已經說過,約會早就已經開始了。」

銀兵衛翻著手裡的弓特選甜點女正夯的點心師傅們『,說道:

「唯有用心準備以及在腦內做好模擬,才能造就完美的初次約會。絕不能在沒有事先計畫下,到了當天才隨性而為,做一些徒具形式的行為,並且當作一場約會。那就像是徒手空拳去面對一場攸關生死之戰的愚蠢行徑。應該翻遍所有資料、考慮所有選擇並做出最佳的抉擇,如此才是正道、才是上道。秋人,你應該也同意吧?」

「咦?喔喔,嗯,說的也是。當然是那樣。」

我原本真的打算到了當天才隨性而為,做一些徒具形式的行為,並且當作一場約會。不過現在我不敢說出來了。

是說,應該也不需要那麼大費周章吧?

到附近的商店街去,隨便看看平常不會造訪的店家,買份章魚燒四處亂逛,累了就躺在公園長凳上休息——之類的。我覺得這樣也很正道、也很上道,而且也比較不會出錯吧?就是隨興亂逛,才能享受平常不能體驗的樂趣不是嗎?

「好了,秋人,你還在發什麼愣?你也快點熟讀我帶來的資料,絞盡腦汁思考約會計畫,並且與我一起摸索最佳的選擇吧。」

……哎,現在的銀兵衛大概聽不進我的話吧。

她已經受到『約會』二字過度刺激,思考遭到囚禁,整個人的視野變得狹窄,或者可說是亂了分寸。否則一向以冷酷為特色的她,絕對不會做出如此誇張的行為。

「秋人,你就從這本『東京約會最佳導覽』開始讀吧。上頭的推薦約會地點既詳盡又易懂。應該很適合拿來當作入門書。」

「啊,嗯。謝謝。」

我向她道謝,並且接過書來隨便翻翻。

原來如此,不論是編輯還是排版,這都是一本完成度很高的※慕客志。不過我就是無法把內容輸入腦內。(編註:指圖片占版面較多比例的書籍。)

「秋人,你覺得這裡如何?」

「Sunshine60?那裡的確是很有名的景點。可說是大家常去的地方吧。」

「嗯。那裡有眺望台、水族館,也可以逛街和用餐。算是十分完美的綜合娛樂設施,而且離這裡很近。」

「就去那裡吧?我很贊成。」

「不對,等等。雖然那裡很不錯,但還有很多選擇。應該再多多研討一下。」

「是喔。說的也是,那樣的確比較妥當。」

「那麼秋人,你覺得池袋大都會飯店如何?」

「讓我看看……嗯,這間飯店真豪華啊。從照片來看,內部的裝潢也很漂亮呢。」

「嗯。這裡似乎有許多精緻的飲食店,旁邊也有東武及西武百貨。可說是一個提供了許多選擇的約會地點,適合各種用途。」

「好像很不錯嘛?我覺得很OK啊。」

「不對,再等一下。雖然那裡的確是個好地點,但會不會太成熟了一點?包括現代感十足的酒吧在內,有許多適合夜晚前去的設施。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

「是嗎?應該也有其他適合年輕人的地點吧?我們只要避開成年人的地方不就好了?」

「雖然很有道理,但真要說起來,只去一個地點也顯得有點無趣。我覺得還是應該更針對重點進行計畫才對。」

「喔,原來如此。」

「你看,秋人,這裡好像也不錯啊?」

「呃,我看看……喔,自由學園明日館?那是一間學校嗎?」

「嗯。那是某位知名設計師設計的建築物,已被指定為重要文化資產。不只是現在仍在運作,也常出借成為婚禮及演唱會的場地。」

「喔,這樣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光從照片來看,就讓人覺得很不錯呢。我有點想去看看。」

「就是說吧。」

「那麼,就決定去這裡羅?」

「不,再稍等一下。雖然說該地點的品質沒有問題,但就是太近了一點。既然是難得的約會,要是就近解決就太沒有情調了。我們再思考其他的選擇吧。」

「……我說,銀兵衛,你剛才不是才說過近一點的地方比較好嗎?不對,為什麼你剛才找的全是池袋附近的地點?」

「你有什麼不滿意嗎?池袋附近有什麼不好?難道秋人不喜歡那裡嗎?」

「倒也不是那樣……」

就這樣,我們討論了一陣子。

但似乎沒有敲定的跡象。

雖然銀兵衛提出許多地點,我也一一考慮並表示贊成,但最後還是被她自己否決,又提出下一個提議——以下無限循環。

傷腦筋。

這樣子就太超乎預期了。

雖說帶了堆積如山的資料過來,但這些應該也沒辦法撼動猿渡銀兵衛春臣才對。我本以為她會好好動腦,伶俐迅速地整理資料,挑選出最適當的選擇,令我無從挑剔並且點頭贊成。但這樣子不就剛好相反了?明明她這個人應該會徹底排除感情,做出冷酷而合理的選擇才對啊。

「你看,秋人,你覺得這裡如何?」

「嗯,讓我想想,我覺得不錯啊。就去那裡吧?」

「不對,且慢。仔細想想,這個約會路線實在太司空見慣了。還是尋找其他候選吧。」

「啊,嗯。也是。」

「既然如此,這裡又如何呢?我覺得似乎還算雅致。」

「嗯,看起來非常好呢。就決定去那裡吧?」

「嗯。不過仔細想想,這裡很有可能會超出預算。看來還是找其他地方比較好。」

「咦、嗯。是嗎?既然銀這麼說,那就再看看吧。」

「暍暍?秋人,你看看這裡?我覺得好像是挖到寶了呢。不論是美觀還是稀有程度都很好,再加上十分經濟實惠,簡直是個無從挑剔的地點啊。」

「咦、是真的嗎?啊,真的耶,這還真是一個不為人知的好去處。如果是這裡的話,的確是無從挑剔呢。怎麼看都錯不了。好,那就決定了。下個假日我們就到這裡去——」

「冷靜點,秋人。人家不是常說『欲速則不達』嗎?要是太過武斷可是會壞事的。如果不能好好研擬一番,仔細考慮各種可能性後再下決定,之後一定會後悔。」

「不……我覺得已經研究得夠慎重了……」

「你說什麼?」

「沒有。我什麼也沒說。」

就像這樣。

我和她兩人單獨討論事情,卻又如此難以做出結論,對我而言算是頗為新鮮的體驗。

雖然我們經常產生意見衝突,但總是很快就找出彼此能夠妥協的地方,並且做出合適的結論,可說是一種極為出色的默契。不過看來這一次似乎沒有生效。

沒錯。

我們很久沒有像這樣討論得如此空泛了。我們的意見會如此不一致,頂多只有我和銀兵衛剛認識的時候曾發生過。

「……嗯。今天就到討論這裡吧。」

之後,經過了漫長的考慮,銀兵衛收拾了帶過來的資料,然後起身。

「今天我就先告辭了。明天我會再拿其他資料前來你的房間開會,你要有心理準備。」

「……咦,還要繼續……?」

「你說了什麼嗎?」

「我什麼也沒有說。」

「是嗎,那就好。啊啊,順帶一提,秋人你明天也要準備資料喔?雖然我會儘可能收集資料,不過兩個人還是比一個人更有效率。還有,明天你可要認真參加研討會喔?根據我的觀察,今天的你看起來還不夠認真。為了擬出最佳的計畫,你的活躍是不可或缺的。」

*

「老實說,真教人意外呢。」

幾天後,在學生宿舍的餐廳里。

秋子環著手臂,深深地嘆了口氣。

「真沒想到銀兵衛同學會如此熱心、專注地準備約會計畫。看來我們想得太單純了。」

圍在餐桌旁的,是秋子、那須原同學、會長、亞里沙以及我,一共五人。就因為銀兵衛有事外出,我們才趁她不在的時候集合起來整理狀況。

「我也有同感。」

接著,那須原同學也稍稍皺起眉頭。

「原本以為小銀銀就算再怎麼說大話,也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行動,沒想到她居然這麼積極呢。我還以為頂多只是比平常稍微認真一點而已。」

「不過行為還是和平常一樣離譜就是了。」

然後輪到會長聳聳肩道:

「真是的,小銀銀對於這種事情就是很不拿手,該怎麼說呢,就像是沒有天分。明明學生會裡的工作她總能做得完美到可憎的地步,但只要一和男人扯上關係就變得很沒用。話雖如此,儘管走錯方向,不過現在的小銀銀卻是充滿幹勁啊。哎,雖然也是我們自己刺激她的。」

「這樣的銀兵衛姊姊大人,亞里沙還是頭一次看見呢。」

亞里沙似乎十分欽佩。

「銀兵衛姊姊大人不只是長得很漂亮,頭腦又好,不論是洗衣煮飯樣樣精通。雖然由年紀較小的亞里沙這麼說很怪,可是她真的很可愛。不過該怎麼形容呢,原本是那樣的銀兵衛姊姊大人,最近卻變得很有幹勁。儘管看起來像是很緊張且手忙腳亂,但原本的冰冷感覺也消失了……沒錯,亞里沙還是覺得現在的銀兵衛姊姊大人比較好。」

「所以說,實際上的情形是如何呢?」

秋子朝我提出詢問:

「以哥哥的看法,現在的銀兵衛同學情況如何?」

「唔,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耶。」

「比方說,哥哥和銀兵衛同學都在談論些什麼?每天都在研究約會的計畫嗎?」

「嗯,是啊。的確有在研究。」

「那麼請說說看,說些具體一點的內容。」

「我想想……」

由於攸關銀兵衛的個人名譽,我不太確定是否該說出來。但畢竟學生宿舍的其他人都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同伴,就算是為了建立圓滑的人際關係,我也該多提供一點資訊比較好。

「例如,今天她找我討論的是該穿什麼衣服去約會,而且談了非常久。」

「原來如此,討論穿什麼衣服呀。」

「嗯。比方說該穿單件式洋裝還是女用襯衫,該穿裙子還是短褲,該穿涼鞋還是懶人鞋之類的,而且說了很久。後來還討論起到底要帶單肩包還是手提包,該不該戴帽子去之類的。」

「可是那些話題還算正常吧?如果是我要和哥哥去約會,一定也會談論相同的事情。」

「然後,她就漸漸開始脫軌了。說什麼因為想不到結論,乾脆去買新的衣服之類的。接著就談到要不要先一起去買衣服,讓我忍不住說:『那不就變成約會了嗎!』。總之就像這樣,變得有點本末倒置。」

「啊,原來如此,的確……不對,那樣子好像也不算太奇怪吧?我很明白銀兵衛同學的心隋。如果換作是我,一定也會感到很迷惘,很有可能會得到和她相同的結論也不一定。我很明白銀兵衛同學的少女情懷

。」

「接下來,話題又偏到其他地方去了。例如談到要不要穿派對禮服,或是為了徹底追求自然而穿睡衣出門,甚至明明不是去參加祭典卻要穿浴衣之類的。你們知道最後的結論是什麼嗎?」

「呃,請問最後怎麼了?」

「我們決定穿學校制服去。不只是銀兵衛,我也是。她說這樣子比較合乎高中生該有的規炬。」

「……嗯。嗯嗯?呃……?」

秋子把眉毛皺成八字形,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我很明白她的心情,因為銀兵衛提出結論的時候,我也是那副表情。

「有什麼關係呢?」

如此幫腔的人,是銀兵衛的忠實粉絲那須原同學。

「不如說,就因為會有這樣脫線的地方,才更能襯托出小銀銀的可愛。那既不教人吃驚,也無須感到訝異,更不該加以批評。」

「順帶一提,我還和銀兵衛討論到點心的話題。」

「點心?你是說下午三點吃的東西嗎?不是約會的話題?」

「嗯。她是在說要帶點心去約會。」

「就帶喜歡吃的東西去吧。或者是約會的時候,隨便找間店吃吃蛋糕之類的。或者該說,那樣的行為才稱得上是約會吧。」

「嗯,說的對。我認為那須原同學的話非常有道理。如果想要點心的話,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帶去就好,根本不需要為了要帶軟糖還是硬糖而煩惱上一個小時,更何況是金額要不要限制在三百圓以內之類的。」

「……你是說,小銀銀她不只是花了一個小時煩惱要帶軟糖還是硬糖,甚至還限制金額在三百圓以內?」

「嗯。很遺憾地,就是如此。」

「那還真是……太令人遺憾了呢。沒想到小銀銀會說出這麼離譜的話來。」

「對吧?會這麼想沒錯吧?我和銀兵衛認識這麼久,本來就常常看見她比較脫線的一面,但再怎麼樣,這次都太超過了。該怎麼說,令人完全料想不到呢——」

「是呀,一點也沒錯。我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至少也該帶個一千圓的點心嘛。」

「咦?重點是在那裡嗎?」

「我只是裝傻一下而已。阿秋,別用那種驚愕到無以復加的眼神看我……是呀,我知道。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呢,最近小銀銀的行動實在有點脫序。」

「無論如何,她的確是沖昏了頭。」

會長插了話。

「也不知道該說是沖昏了頭,還是得意忘形?像是迷失了自我,有點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專注在一個目標上的時候,這種情形也不算罕見吧。」

「可是該怎麼說呢,也讓人覺得她應該更冷靜一點才對。」

「那種話說給她聽,八成只會造成反效果吧。那傢伙根本就不會承認自己昏了頭。」

「就是啊……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有什麼關係?就放著不管吧。像她那樣原本一臉冷酷的傢伙,現在這樣不就像是露出本性了嗎?人本來就是會因此獲得成長吧。要是隨便介入,對小銀銀反而是壞事。」

「雖然會長這麼說也有道理,但也不能就這樣丟著她不管……」

「不,就是要丟著不管。人往往是丟過了臉才懂得反省。小銀銀那傢伙既沒有丟臉的膽量,原本的實力又太強,想必她從前一定沒有經歷過難堪得要死的情況。就讓她跌倒一次吧。

我當然不是不懷好意喔,這可是基於關心才說的。」

「唔,話雖如此……」

「哎,也許你會覺得麻煩啦,不過就陪陪她吧。不對,你不是她的摯友嗎?既然如此,不是更該幫小銀銀脫胎換骨一番……嗯?『幫小銀銀脫』,聽起來還真誘人啊。嗯,居然能夠隨口就說出這麼巧妙的話,我太滿意自己啦。」

「怎麼一下子就扯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明明剛才的話聽起來還算溫馨的。」

「亞里沙也認為現在的銀兵衛姊姊大人沒有問題。」

即使有點畏縮,但亞里沙也提出自己的意見。

「或者該說,亞里沙覺得現在這樣比較好。因為銀兵衛姊姊大人不只頭腦聰明,外表看起來也很有神秘感,總是帶著令人難以親近的氣息。但最近的銀兵衛姊姊大人卻少了那樣的感覺,變得很容易親近呢。亞里沙認為那樣子對銀兵衛姊姊大人來說是一件好事。」

「嗯,難以接近是嗎?也對,那傢伙從以前就是那樣啊。畢竟怎麼看都不是尋常人物,無論如何都會被他人特別看待。就算她本人不這麼想,周遭的人也會如此。」

「對對,就是那樣子。」

「所以說,亞里沙也是那樣看待銀兵衛的是嗎?認為她很難親近、不好伺候?」

「不、不是那樣的。亞里沙只是從一般的觀點來說而已。亞里沙很喜歡銀兵衛姊姊大人,平常也很受她照顧,絕對沒有覺得她很難親近。哥哥大人為什麼要故意這樣說呢?真是太過分了!」

「哈哈,抱歉抱歉。不過,原來亞里沙是往好處看啊。會長也是。」

而秋子和那須原同學儘管帶了些主觀意識,但她們似乎也對現在的銀兵衛表示樂觀。更正確地說,她們其實是帶著一種近乎畏懼的感情看待她的。

「我們是不是喚醒了沉睡的獅子呢……」

秋子這樣的自言自語,似乎最能用來形容當下的氣氛。

「無論如何……」

會長環視了眾人一眼。

「會有現在的發展,既是必然、也是好事。再加上小銀銀是按照規則行使正當的權利,如果從旁插手或插嘴都是不上道的行為,不,應該說根本是違反規則。我們就儘可能站在外面,以旁觀者的立場關注吧。」

沒有人表示異議。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雖然應該只是『沒有異議』,不見得是『積極的贊成』,但目前也沒有其他做法。包含我在內,所有人都沒有料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甚至還曾火上加油。

「總之,姬小路秋人,一切就交給你啦。就只有這一次,我們這些旁人會乖乖旁觀。你可

要好好幫助小銀銀成為女人啊。」

「……事情會不會太嚴重了一點?我們只是去約個會而已啊。」

「當然,那就夠了。即使如此,對她來說同樣是能不能成為一個女人的關鍵時刻啊。哎,總之是難得的假日,你們就好好玩個盡興,知道嗎?」

*

於是,時間來到約會當天。

我來到某條私家鐵路沿線上的車站。

現在是上午十點。

這一帶因為離東京都有點距離,空氣顯得比較新鮮,也看不見擁擠的人群。話雖如此,畢竟是假日時間,隨處可見全家出遊及年輕男女的身影。好像也有許多人像我一樣在等人。不過,明明是假日卻穿著學生制服,看起來又不像在進行社團活動,因此我非自願地引人注目。

沒錯,我是在等人。

明明我是跟銀兵衛約會——

明明我們住在同一間學生宿舍,彼此房間的距離也不到十公尺——

「約會的開始,就在於約地方相見。沒有比這更重要的。』

以下是銀兵衛的主張:

「約地方見面可說是約會的縮影。在約定的一小時前抵達,在內心裡思索著今天的約會將會如何,因期待與不安感到焦急。或是搭電車時不小心坐過站而遲到,瞪著手錶期盼電車趕快到站。還有因為遲到而不斷道歉,另一方則笑著原諒——這些全都是約會的真髓、同時也是醍醐味。如果不經歷這些事情,就像在暍沒有氣的可樂。無論起因為何,既然要進行約會,這些最基本的部分可是不能錯過的。』

……老實說,她的話我頂多只能同意一半。

相反地,比起兩人特地選在不同時間離開學生宿舍,我反而覺得一起出門、一路上開開心心地前往目的地還比較愉快,更重要的是那樣還更像是在約會。話雖如此,但由於銀兵衛在這件事上很堅持,而且今天本來就是屬於她的一天,我也只能順從。

姑且不提這個。

她是不是太慢了點?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大約十五分鐘……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做事細心的銀兵衛會遲到可是非常罕見的事情啊?難道是路上碰上什麼意外了嗎?我剛才寫了簡訊問她,但也沒有得到回應……回應……可惡,早知會這樣,剛才是不是一起出門比較好——

「抱歉,秋人!我來晚了!」

就在此時,我聽見熟悉的聲音。

我朝聲音的方向望去,發現穿著制服的摯友正喘呼呼地跑過來。

「怎麼了,銀兵衛?你害我擔心死了。」

「抱、抱歉。我並不是存心要犯下這種過錯……但如你所見

,我遲到了很久。我誠心在此向你賠罪。

「不不,沒關係。比起這個,沒想到銀兵衛居然會遲到。我本來以為以你的作風應該會準時,或是提早很多抵達。難道是電車停駛了嗎?」

「不,這完全是人禍。一切全是我的責任。不能責怪任何人。所以我才非得向你道歉。對不起,秋人。」

銀兵衛如此說著,還不停地偷瞄我。

「……?」

怎麼回事,她的眼神像是想說些什麼?就因為她一向是個有話直說的人,會做出這種迂迴的態度還真是罕見。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仔細、快速地打量了銀兵衛。

和原先的預定相同,她穿著聖莉莉安娜學園的制服。腳上一如往常地穿著白襪及運動鞋,就算說正要去上課也絲毫不令人意外。唯一不同的,是斜背在肩上的皮製包包,但那也是以前看過幾次的私人物品,不太可能和她欲言又止的目光有關。

奇怪?那麼到底是有哪裡不同呢?

我思索著,然後終於察覺到了。

銀兵衛的臉,看起來有點不同。

說得更具體一點,是眉毛、睫毛、眼眶以及臉頰等部位。這些我很清楚六年來每—項轉變的部位,如今已稍微變得亮眼,總覺得比平常更加鮮明許多——

啊。

原來是那麼一回事。

由於太過超乎預料,使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意會過來。

「欽,銀兵衛。」

「什、什麼事啊,秋人?」

「你該不會……有化過妝?」

此話一出,摯友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大放光采。

同時,她也用手指抓了抓自己微微泛紅的臉頰。

「嗯、嗯。是啊。雖說是順水推舟,但這仍是貨真價實的約會。就算對象是熟識的你,我還是必須拿出最大的誠意,認真打扮一番再前來。說起來這就像是一種穿著規範吧,嗯。」

「穿、穿著規範是嗎……」

雖然她的說法好像也有一番道理,但老實說,我還真的沒有想到。因為,不是說好今天彼此要穿制服來嗎?又不是要去參加派對,一般來說怎麼會注意到這種事呢?

「話說回來,秋人,你今天來約會,是不是有意識到穿著規範呢?」

「咦?」

「你看起來似乎和平時去學校的打扮沒有兩樣,但這也只是我個人的觀察。以秋人的作風,一定有在我察覺不到的地方下過工夫才對。」

「啊……這個嘛……」

由於銀兵衛的說法是建立在『一定有』的前提下,而且還以堅信不移的天真表情看著我,使我產生了極大的罪惡感。不,我覺得自己應該沒有做錯。大概吧。

「嗯,真不愧是銀兵衛。」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就這樣含糊帶過。

於是,我急中生智。

「你果然很有觀察力。的確,我的外表看起來可能和平常沒有兩樣,但那也只是表面上。實際上我當然有為了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預作準備。」

「嗯,果然如此。所以說,具體而言是什麼準備呢?」

「就是心意。」

我挺起胸膛。

「我認為所謂的穿著規範,並不是在規定要穿什麼服裝、戴什麼手錶或是穿什麼鞋子,最重要的應該是心意。」

「嗯嗯?」

「不如說,就是為了面對某種場合,才會以調整穿著的方式來為內心做好準備,這才是穿著規範的本意。如果太過介意事物的表面,反而會因此犯錯,像是迷失了本質。」

「原來如此,真是很合邏輯的想法。」

「然後呢,所謂的心理準備,應該是隱藏在內心當中的東西才對。就像是江戶男兒的氣概。在表面上刻意裝作隨便,但私底下卻毫不吝嗇地下工夫。那些全都是基於心意。」

「嗯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好了,那麼我就問問你吧,銀兵衛。我今天看起來如何?你有沒有隱約感受到我身上與平常不同的氣息呢?」

「原來如此,經你這麼一說,似乎真有這麼一回事。你看起來精神奕奕,像是壓抑不住內心的銳氣……一向很不起眼的你,如今看起來像是恢復了霸氣。沒錯,簡直讓我想起六年前的你啊。當時的你,總帶著一股像是離鞘利刃般的氣息呢。」

「哈哈……姑且不提六年前的我是什麼樣子,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如同銀兵衛所觀察到的,今天的我可是和平常不同喔?」

「嗯,我明白了。看起來今天可以好好期待秋人的活躍了。」

銀兵衛不斷點頭,像是感到非常滿意。

哎呀。

雖然我好像矇混過去了,但這麼一來似乎也給自己提高了門檻。即使撐過了現下,總覺得之後會更加辛苦。

「是說,沒想到銀兵衛居然會化妝啊。」

「怎、怎麼了?難道有什麼地方很奇怪嗎?」

「沒有啊。看起來很好。」

實際上,她的化妝方式既得體又典雅,並沒有破壞原本的魅力,就只是有效率、最低程度地將其凸顯出來。反而可稱為是化妝的模範。

「呵呵,因為我研究過了。」

銀兵衛顯得十分得意。

「為了以最低限度的化妝發揮最高效率,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工夫。雖然我經常不被當成女性看待,但要是拿出真本事,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可別小看我這個猿渡家的接班人。」

「這樣啊。不過也對,以第一次化妝而言看起來的確很好。雖然我不太熟悉這方面的事情,仍然看得出銀兵衛的化妝很優秀呢。」

「嗯嗯,就是說吧,就是說吧。」

「老實說,我覺得銀兵衛就算不化妝也沒有問題。但這就和料理一樣,如果沒有經過一番處理,就不能展現材料的美味。而且銀兵衛本來就很會做菜,總覺得你應該也很了解凸顯自己魅力的方法呢。能在第一次實踐、而且又是淡妝的前提下得到這樣的成果,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啊。」

「呵呵呵,你很有眼光嘛,秋人。雖然不得不說你十至今給我評價總是過低,但現在我總算能得到正當的評價——」

「不過,真抱歉啊銀兵衛。」

我露出苦笑。

「雖然我知道你很用心化妝,本來可能很好看,但現在全都花了耶。」

「咦?」

「大概是因為你剛才一路跑過來的緣故,流了許多汗,一不小心就用手臂擦。看起來就像是那樣。」

「——嗚!?」

銀兵衛的臉一下子變成紅色。

抱歉啊,摯友,但我也不能一直不說。我不能讓你再繼續丟臉下去啊。

「糟、糟透了……」

銀兵衛拿起隨手鏡確認自己的妝,臉又從紅轉白,然後像只被人拿木棒戳的穿山甲,掩著臉說道:

「我苦心研究的妝、細心打扮到遲到的妝,居然會毀在如此單純的失誤……這就是想找個洞躲起來的感受啊。就算找不到洞也想自己挖呢。想必我一輩子都會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帶把鏟子過來啊!這真是一個活生生的慘痛失敗……!」

「不不,你太誇張了。」

「這怎麼會誇張?才一開始就如此倒楣,足以令我失去所有的幹勁了。既然如此也沒辦法,看來只能取消今天的約會了。」

「不不,等等啊。冷靜一點,銀。」

「我已經夠冷靜了。冷靜之下所作的結論,就是我已犯下無可挽回的失誤。想必不論我再做什麼都不可能挽回這個失誤了。再會了,秋人。我想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你果然一點也不冷靜啊!」

之後,我努力安慰著陷入極度哀嘆的銀兵衛,並且帶她前往附近的洗手間,花了三十分鐘重新補好妝。

「……抱歉,秋人。我剛才亂了分寸。」

回過神後,銀兵衛垂頭喪氣,簡直像是忘了澆水的花朵。

「明明我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沒想到居然會落得如此下場。果然還是不該做一些不熟悉的事情……」

銀兵衛將原本就很嬌小的身軀縮得更小了。

看到摯友這副模樣,我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就放輕鬆一點吧。」

我儘可能露出開朗的笑容。

「任誰都會犯錯的。不只是銀兵衛,我也會犯錯。就只是今天剛好輪到銀兵衛出錯,我沒有出錯也只是因為運氣好而已。」

「嗚嗚……真是如此嗎……」

「當然是羅。這還有什麼好懷疑的?或者該說,我們都已經認識這麼久了。就算這趟出門稍微與平常不同,你也不必太過介意。放輕鬆、放輕鬆,

take is easy。」

「嗚嗚……」

即使如此,銀兵衛仍沮喪了一會兒,不過她似乎也想通了。

「……我明白了,秋人。如你所說的,我至少也該避免就此一蹶不振。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嗯嗯,一點也沒錯。很高興你聽得進去。」

「不過呢,秋人……」

說完,銀兵衛不滿地瞪著我。

「我很明白你的意思,也決定振作起來。但是呢,我還是有一件事情無法接受。」

「嗯?你是指……?」

「就只有我一個人手忙腳亂,你卻和平常一樣冷靜。難道你不覺得這樣子很不公平嗎?」

銀兵衛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我可是滿心期盼這一天的到來,竭盡一切努力作了準備。但你看起來,卻像是在午餐時間隨便找間能站著吃的薔麥店一樣輕鬆。這狀況讓我不得不說太不平衡了。」

「呃,我不是不明白你的想法啦……可是,要是銀兵衛和我兩個人都陷入慌亂,約會不就全毀了嗎?我反而覺得自己應該保持平常心,才能維持整體的平衡吧?」

「話是……那麼說沒錯。」

銀兵衛嘟起嘴唇。

「不,就算道理上是如此,我還是覺得無法接受。我感到自己很吃虧,就像是自己一廂情願地一頭熱。」

「哈哈……」

我到底該說什麼才好呢?

總覺得要是說錯話又會踩到地雷。

「嗯,但我還是要保持這個態度下去。」

當我不知該如何反應時,銀兵衛收起鬧彆扭的表情。

「既然另一方這麼消極,如果我不振作起來,這場約會就會變得不像話了。一頭熱又如何,我就放手一搏、徹底地衝刺到最後吧。今天我一定要展現出猿渡銀兵衛春臣這個人的風範。」

「啊,嗯。說的也是,一點也沒錯。」

「好了,我們走吧,秋人。今天絕不算長,我們可要善盡人事,一分一秒也不可以浪費。」

就像這樣,後來她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了。

總之,最後她似乎自己拋開了煩惱。

(哎呀呀,不過,該怎麼說呢……)

銀兵衛帶著毅然的表情向前邁步,我則注視著她的背影,同時在內心思考。

畢竟這場約會從一開始就不順利。看來我今天必須作好心理準備,否則接下來恐怕還會很辛苦。

*

從車站走了幾百公尺。

我們預定在此度過一天的遊樂園,正座落在眼前。

這裡占地約三十萬平方公尺,雖然與知名的遊樂園相比絕不算大,但在有限的空間內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遊樂設施,再加上遊樂園本身帶著歷史氣息,看起來格外壯觀。這一點光是從外面觀看也能明白。

「你看看,秋人,那裡有賣傳統零食……嗯,這些商品真耐人尋味。雖然我不認為那樣的品質與單價能維持營運,但既然能持續至今,當中必定包含了某種邏輯。啊啊,順帶一提,我並不討厭傳統零食喔?反而是非常喜愛。所以,我們就去那間店看看吧。」

順帶一提,這間遊樂園的特色,就在於設計用心的雲霄飛車類遊樂設備,他們總是以創意新穎、又不流於華而不實的設計,持續提供娛樂給民眾遊玩。而遊樂園當中必備的鬼屋等設施則是走紮實路線,屬於必定會讓小孩子嚇得哇哇叫的有名景點,據說也有絡繹不絕的情侶為了製造※吊橋效應而前來。(譯註:吊橋效應指的是一種心理作用,當處在緊張狀態下,人可能會把內心的情緒起伏誤以為是異性所致,進而產生像是戀愛的錯覺。)

「喔,你看看那個,秋人。那間店似乎在作賣點心的生意,裡頭有章魚燒、大阪燒、今川燒以及冰淇淋,那些品項可真是抓住了重點啊。明明只是個人經營的商店,卻能像是連鎖店一般存續至今,我從以前就感到很好奇呢。所以,我們就去看看吧。然後在那裡買些東西,藉此采求他們經營的秘密吧。」

另外,這間遊樂園的客群非常廣泛,不分男女老幼,就連※現充與非現充也毫無隔閡,大家都在遊樂園的各個角落享受著休息時光。那看起來仿佛像是由各種文化拼成的馬賽克磚,宛如結合了東西方文化與阿拉伯世界的古城伊斯坦堡,混雜的氣息與活力摻和在一起,特殊的氛圍呈現在眼前——我記得網路上是這麼寫的。(譯註:網路流行語,指『現實生活充實者』。)

「唔唔,秋人你快看啊,那間店的櫥窗里展示著許多女性服裝,想必是一問賣衣服的店家,但裡頭儘是一些褪流行且不起眼的衣服,簡直像是刻意安排的。到底有誰會去那種店呢?老實說,我還真是不明白他們要如何獲得利益。不說別的,你看,牆上四處都貼著倒閉大拍賣的宣傳海報。實在教人費解。那些海報看起來不是都已變色了嗎?要褪色到那樣的程度,恐怕需要幾個月,不,甚至要以年為單位來計算才有可能。意思是說大拍賣已經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這實在太矛盾了。那間店必定藏著某種秘密。我們一定要進去調查一番才行。」

「不,我說銀兵衛……」

我差不多該吐槽了。

於是,我露出無奈的表情。

「我們差不多該進遊樂園了吧?已經去過太多其他的地方了。」

沒錯。

從車站前出發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明明只要走幾百公尺就能抵達的地方,卻仍遠在天邊。因為我們一直在前方的當地商店街駐足不前。

不,與其說是駐足不前,其實就只是銀兵衛自己一直被其他東西吸引住而已。明明我們之前已經花了許多時間研究,好不容易才決定要來這間遊樂園玩,再這樣下去就要本末倒置了。

「雖然你說的沒有錯,但我告訴你,秋人。」

然而,銀兵衛卻嘟起嘴唇。

「要是丟著如此有趣的東西不管,對於猿渡家的人而言可是一種恥辱。我怎麼能夠錯過呢。」

「可是,如果是像這樣的商店街,老實說學生宿舍附近也找得到吧。而且,銀兵衛你不是常常去那裡買菜嗎?要逛的話在那邊逛不就好了?」

「這是兩回事。又可說是甜食與正餐是分裝在不同的胃袋。就算是已經有過許多類似的經驗,也不該加以否定。相反地,就是因為能重複體驗,才稱得上是一種娛樂,難道不是嗎?」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啊,你快看,秋人。那間電器行前面有台自動販賣機。原本還以為賣的是飲料,沒想到居然在賣電池啊。在這個便利商店全盛期的時代里,那台自動販賣機到底有何價值呢?好,我們馬上去揭曉它的秘密吧。」

銀兵衛又興致勃勃地跑了過去。

唔——

她好像很興奮呢。

不只是很興奮,而且還忘了本來的目的。

說到猿渡銀兵衛春臣這個人,明明大家都知道她是冷靜到了幾乎像是冷酷的程度,並且以聰明與理性聞名,現在卻完全變了個樣。

而造成這個情形的起因,不是別的,就是從她轉學到聖莉莉安娜學園、加入學生會並且住進學生宿舍以後開始的。果然人還是會隨著環境而改變啊……明明來這裡之前,頂多只有我能夠和她交談超過十秒鐘而已。

「欽,秋人,你還在發什麼愣?趕快過來吧。自從有史以來,時間就從來都不是無限的啊?要是浪費了時間,對人類而言可是滔天大罪。快點快點。」

「好好,我知道了。」

受到催促,我只能露出苦笑,並且追在銀兵衛的背後。

雖然我總覺得浪費時間的人應該是銀兵衛,但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畢竟,今天本來就是屬於她的日子——哎呀,老實說我自己也很期待今天的約會呢。

好了,我才如此頓悟沒多久。

我們馬上就碰到了一點問題。

我們到那間她所謂『作賣點心的生意』的店家,並且為到底要買章魚燒、大阪燒、今川燒還是冰淇淋煩惱了很久,最後決定要買可麗餅,當我正準備付錢的時候——

「感謝您的惠顧—一共是五百圓—」

聽到堆起滿臉笑容的店員小姐報價,我把身上剛好有的五百圓硬幣放到櫃檯上。

「且慢,秋人。我也付一半。」

說著,銀兵衛就從包包里迅速取出了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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