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DATE OR ALIVE(2/2)
說著,銀兵衛就從包包里迅速取出了錢包。
「不不,你在說什麼啊。」
我笑了笑。
「這是約會,當然由我來付。你不用客氣。」
「不不,我並不是客氣。」
銀兵衛也笑了笑。
「就算是約會,讓你一個人支付不是很奇怪嗎?我也該支付一半才對。」
沒錯。
至此,我們才發現遺漏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們事前完全忘了討論『約會的費用到底該如何分攤』,這對於人類而言可說是永遠的課題。
「不不,銀,那樣很不好。」
我困擾地笑著。
「一般來說,這裡應該由我付帳吧。雖然看起來這樣,但我姑且也算是男人,而且這次的約會本來就是由我提出的。」
「不不,秋人,不能這樣。」
銀兵衛也困擾地笑著。
「因為是男人就必須埋單?那應該不能算是合理的邏輯吧。況且雖說約會是由你主動提起的,但答應的人也是我。現在應該公平地分攤費用才對。」
我露出苦笑。
「分攤費用就等於是公平嗎?就算立場上彼此對等,但偶爾不也會互相贈禮或請客嗎?而且我根本不會因為付了帳就踩在你的頭上。這一點希望你不要誤會了。」
銀兵衛也露出苦笑。
「當然有那樣的心意是很好,但我認為具體化為行動讓所有人都知道,才是更正確的選擇。不,相反地,我才認為自己應該負擔全額。畢竟我剛才已經犯了遲到的過錯。因為想要表示歉意,還刻意提出分攤一半。如果不能稍微體察一下我的用心,你不覺得會遭天譴嗎?」
「喂喂,拜託你等等。」
我皺起眉頭。
「剛才我雖然很擔心,但也沒有生氣啊。該怎麼說,你沒有必要道歉,道歉了反而會令我覺得很傷腦筋啊。不是我要一直重複,但這次的約會是我提出的。都已經讓你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了,如果連請客都作不到,那我才覺得會遭天譴呢。」
「這種說法我不能苟同。」
銀兵衛也皺眉。
「我也再次重複,光是犯下遲到過錯的那一刻,我們之間的人情就算扯平,甚至變成我有所虧欠的狀況。明明我本來就該歸還人情,但還是壓下自己的心情,做出最公平的『均攤』提議。為什麼秋人就是不肯聽進去呢?真是教人難以理解啊。」
「就算你問為什麼,我這邊也有必須守住的原則底線,而且一開始我就打算支付全部費用了。是說,銀兵衛你的經濟狀況不太好吧?我說真的,你不要太勉強了。」
「那是我要說的話。你才要擔心呢,身為一個高中生卻要擔任家庭里的經濟支柱,居於負責將來所有財政問題的立場不是嗎?難道你不認為該儘可能節約支出?」
「雖然你說的沒錯,但我還不至於付不出約會的錢啊。」
「那我也一樣啊。雖然老家規定了我個人生活費的上限,但也不至於連約會的錢都沒有。說得更具體一點,我可是擁有著經濟後盾——一個名為猿渡家的強大後盾,而秋人應該沒有吧?總不可能到了現在還去仰賴鷹乃宮家吧?」
「所以我才每天拚了命努力工作啊。不只是工作上已有成果,追根究底來說,我本來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才努力工作的。要是有需要的時候不拿錢出來,那才叫本末倒置吧。所以,還是應該由我來支付。」
「不要說傻話,我不能讓你那麼做。」
「你怎麼這麼堅持啊。既然我都說要請客了,你就大方一點讓我請嘛。銀在這種地方總是太頑固了。」
「那麼我就用同一句話回敬你。我說,秋人你在頑固這一點上才是無人能比的。這種時候你從來都聽不進我的意見。不知變通就是你這個人最明顯的缺點。」
「你這段話簡直像是在對著鏡子說啊。真是的,沒有自知之明的傢伙才最讓人感到困擾。如果是秋子的話,在這種時候她一定會樂意接受的。」
「為什麼要提小妹?真是令人太不愉快了。如果你那麼喜歡小妹的話,就去和她約會,然後把我這個礙事鬼趕回家吧。」
「為什麼你要那麼極端?不是我要說,你這個人啊——」
……嗯?
奇怪?
我們怎麼不知不覺地吵起來了?
「你們的感情真好呀~」
就在此時——
原本在一旁帶著微笑注視的店員小姐從旁打岔。
「小情侶之間的吵嘴最好了。該怎麼說呢,像是可以把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而且也有想解決問題的誠意。」
「啊、是。的確。」
「哪像我們夫妻,像是早就吵膩了,或者可說是覺得再怎麼吵也沒有用了。然後呢,別說是吵架,甚至會漸漸覺得連話都懶得說,就算偶爾一起出去玩也幾乎不說話……」
唔喔喔……!?
她怎麼帶著笑容說出如此沉重又具有無比真實性的經驗談……!
「最近還更進一步,彼此之間都變得太過忽視對方了。明明住在同一間房子裡,卻像是不把對方放在眼裡。與其說是不放在眼裡,比較像是腦袋不願意去辨識對方一樣。就算做了飯,有時候也會在不知不覺間只做了自己的份,當驚覺過來而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又發現老公已經在吃自己買回來的超商便當。真是的,該怎麼辦才好呢,明明才結婚一年而已呀。」
「呃,該怎麼說呢……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您。」
回過神的我,只能不停道歉。
銀兵衛則是尷尬地把臉轉向一旁,像是事不關己。
哇,這下子該怎麼辦?我們是不是踩到地雷了?正當我認真思考該不該逃跑的時候——
「啊,可麗餅就算是我請客吧。」
店員小姐如此說道:
「如此一來,你們就不必再吵誰要付錢了吧?」
「不,怎麼能夠這樣。我們會付錢——」
「沒關係、沒關係,你們就帶走吧。再說,如果你們繼續在這裡吵架,其他客人就不會上門了,對吧?」
因此——
妨礙了店家生意好一段時間的我們,不只是勞煩人家幫忙勸架,甚至還免費得到可麗餅,使得我只好不斷道歉並且趕快離開。店員小姐不只是臉色和悅,還說:『約會加油~你們要好好相處喔~』。她真是個好人。
「抱歉,秋人。」
姑且不論可麗餅事件的始末——
經過這件事後,銀兵衛的興致又再度陷入低落。
「我真是的,居然又和你產生無謂的爭執了。在這個值得慶祝的約會日,我居然表現得如此不成熟,真是愚蠢無比。如厶刁已經不是能繼續約會的狀況丫。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不不,拜託你等等啊。」
我急忙規勸。
「你也不必那麼介意吧?就我所知,約會當中本來就很少不出錯的。反而可以說,要是約會從頭到尾都太順利的話,就會讓人感到不夠刺激呢。」
「嗚嗚……真的嗎……?」
「嗯嗯,真的真的。而且剛才的店員小姐不是也說過了嗎?連架都懶得吵才是最糟糕的。況且,我們本來就從剛認識的時候吵到現在了嘛。我們之間的關係早就不會受到一兩次吵架的影響了,對吧?」
「嗚嗚……」
銀兵衛仍感到沮喪,不過她也點點頭。
「也是。你說得很對,秋人。要是因為這種事情就情緒低落,在約會裡反而是不該有的行為。看來我必須努力把情緒提升起來才行。」
雖然銀兵衛笑著說道,但她的聲音還是有氣無力。
該怎麼辦呢?
以她現在的情緒,原本應該很愉快的約會,就要變得像是喪事一樣了。希望能趕快恢復她的心情——
嘟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
就在此時——
手機鈴聲恰好響起。
不是我的,那是從銀兵衛的包包里傳來的聲音。 .
「到底是誰在這種時候打電話來?我現在實在沒有心情接……」
話雖如此,銀兵衛還是拿出手機,但她一看到來電顯示就露出生氣的表情。
她把手機放到耳旁,開始小聲說話。
「餵?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喔,嗯。咦?什麼?那是什麼意思……喔,我知道了。你們是打算……那怎麼看都是違規的行為……我可不接受那種理由……」
嗯?她到底是在和誰講電話呢?
光從隻字片語來研判,對方似乎不是銀兵衛歡迎的對象,談論的話題似乎也讓她感到很不高興。
「知道了。好吧,反正電話里再怎麼說都沒用,我們就直接見面說清楚吧。告訴我你們現在在哪……嗯,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呃?銀兵衛?」
「抱歉,秋人,我有急事。」
摯友一副氣憤難平的模樣。
「我馬上回來,請你先找間簡餐店坐坐。這個虧欠我下次一定補償。」
「啊,沒關係啦,你就趕快去吧。剛好我也想稍微休息一下。」
「謝謝。那麼我先走了。」
低頭致意後,銀兵衛就氣呼呼地聳起肩膀離開了。
唔,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居然半途離席,實在很不像她的作風。意思是說,那是十分緊急而重要的事情吧。反正約會也快倒向負面的方向,這樣一來剛好得救了。就讓彼此先拉開距離冷靜一下,之後再繼續約會吧。
◇ ◇ ◇
銀兵衛與秋人分開後,朝著附近的一間咖啡廳跑去。
她在由紅磚砌成、帶著古典風味的店內四處尋找,立刻找到了那群目標。
「喂,小銀銀,在這裡。」
坐在店內深處並朝這裡招手的人,是學生會長二階堂嵐。
則札引有姬小路秋子、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與鷹乃宮亞里沙,學生宿舍的女性成員全部到
齊了。
「……我就先問清楚一件事情。」
跑得有點喘的銀兵衛說道:
「你們會出現在此,到底是懷著何種居心、抱著何種目的?馬上給我一個詳盡的交代。」
「喂喂,你不要露出那麼凶的表情嘛。」
嵐舉趄雙手,做出安撫的動作。
「哪有什麼目的,我們四個人就只是出來玩,剛好撞見你和姬小路秋人的約會現場而已啊。哎呀,世上居然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話嗎?」
「哈哈哈,如果你能接受的話,對我們來說就輕鬆啦。」
「我可是反對過了喲,銀兵衛同學。」
秋子的口氣像是帶著責備。
「雖然我也對銀兵衛同學與哥哥的約會很有興趣,似就算如此,我還是說了『像這樣偷偷跟來看是違規的行為』。不過學生會長依然堅持……」
「我也是反對的。」
接著,安娜史塔希亞以平淡的語氣說道:
「將約會自始至終收入眼底,是最低級的享受方式。明明我不斷主張待在遠處幻想小銀銀約會時的可愛模樣,才是最正確的享受方式,但這個會長卻一點也聽不進去。」
「亞、亞里沙也覺得這樣做是不對的。」
最後,亞里沙則是縮著身子表示意見。
「如果立場對調過來,亞里沙一定會覺得很不好意思的。約會應該是屬於兩個人的世界。所以,當會長姊姊大人提出這個主意的時候,亞里沙有勸阻過。這是真的,亞里沙沒有說謊。」
「可是呢,你們幾個……」
嵐帶著賊笑。
「最後還不是全都跟來了?」
——口哨聲。
——假裝沒聽見。
——不斷道歉說『對不起』。
以上,分別是輸給誘惑的三個人的反應。
「……唉,既然人都來了也沒辦法。」
銀兵衛深深嘆息。
「反正我在事前也料想過會有這種發展,就只有這次不跟你們計較吧。比起這個,為了突破現在的僵局,就來談一些比較有意義的話題如何?既然你們刻意選在我們開始吵架的時候打電話來,想必會有某些建議或對策吧?」
「喔,你很明理嘛,小銀銀。」
「哼,我也不是笨蛋,差不多該熟悉怎麼和你們相處了——好了,廢話少說,快進正題吧。」
「哈哈哈,你不要那麼急嘛。」
嵐稍作停頓,說道:
「哎,如果站在我們的角度來看,對於你們兩個的約會方式實在有太多的話想說,不過那
些姑且先擱在一邊。針對目前現在進行式當中的問題,我們也有很多意見——」
「請先讓我說吧,會長。」
第一個舉手的人是秋子。
「我想向銀兵衛同學說的,是關於銀兵衛同學基本態度的問題。」
「我的基本態度……?」
「是的。一言以蔽之,我認為銀兵衛同學太不把哥哥放在眼裡了。」
伙子雙手擦腰,像是幼稚園老師在責備兒童一般。
「難道不是嗎?明明銀兵衛同學難得能和哥哥約會,而且還是搶在我這個妹妹之前,但約會的內容卻全是由銀兵衛同學主導不是嗎?」
「咦,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吧?要是交給秋人決定,他一定會像平常那樣猶豫不決最後搞得約會的方針無法敲定。」
「不,才沒有那種事情。哥哥他也是會認真思考,並且在當天好好展現紳士風範的。可是銀兵衛同學卻不斷展現自己鑽牛角尖的個性,不只是把哥哥拉來拉去,還一點也不給哥哥表唄的機會。對於身為觀眾的我來說,真希望哥哥能更加表現出帥氣的一面。明明人家還想多看看哥哥帥氣的模樣呢。」
「這段發言,百分之百都是基於你的私心吧……?」
「才沒有那種事。或者該說喔,難道銀兵衛同學不想多看看哥哥他帥氣的模樣嗎?不是我要說,能和哥哥約會可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喲?」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
「既然如此,我認為銀兵衛同學應該要再多用點心才對。不可以比哥哥更加惹眼,應該給哥哥多一點表現的機會。總而言之,你應該儘量把主導權讓給哥哥——」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不要再重複一樣的話了……所以說,秋子小妹,你對於我和秋人剛才發生的問題有何見解?就是誰該付帳的事情。」
「那種事情很簡單呀。」
秋子用力挺起胸膛。
「根本不需要思考誰該付錢的問題。由哥哥支付全部費用,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嗯。雖然我也知道……」
儘管語氣消極,但銀兵衛也表示同意。
「我能理解那是最妥善的選擇。畢竟世上本來就已經確立由男方付帳的風氣,不分古今東西,這種做法都是主流意見,而且那也很吻合你想多看看秋人帥氣一面的目的。如果想讓男方表現,的確應該——」
「不。我倒認為那完全不重要。」
「嗯?既然如此,秋子小妹為什麼會支持由秋人付帳?」
「那還用說嗎!因為那是哥哥提議的呀!」
秋子像是發出了「轟隆!」的音效,用驚人的氣勢說道:
「說起來哥哥就像是太陽一般,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繞著哥哥轉的。哥哥的話語等同是神諭,哥哥的話語是絕對的,怎麼可能會想違逆呢?對我來說,實在無法理解銀兵衛同學到底還在煩惱什麼呢。」
「……對我來說,你這番話才是無法理解啊。或者該說,你的言行之間是不是有很大的差距?我明明常看見你不聽秋人的話,還令他感到困擾,針對這件事你要怎麼解釋?」
「喔,你是說那個呀。那還用說嗎,當然只是一種反應羅。那就只是表面上的行為罷了。」
「反應?難道你是說那些都只是假裝的?」
「怎麼說是假裝呢,那樣太難聽了。我和哥哥之間的一來一往,就只是溝通方式的一環而已。要乖乖聽哥哥的話一點也不難,而且人家也心甘情願,但如果是那樣的話,對話不是一下子就結束了嗎?『秋子,你要聽話。』『是,我會聽話的!』如果對話就這樣結束掉,那不是很令人寂寞嗎?我是希望哥哥能多理睬自己一點,才採用這樣的纏鬥戰術。呵呵,如此聰明的做法,你可以再多誇獎一點喲?」
「……我明白你的主張了。但是,這個意見會不會太過偏向秋子小妹個人的興趣呢?」
「不不,才沒有那種事呢。或者該說,難道銀兵衛同學不想讓哥哥多理睬自己一點嗎?應該很想對吧?我想,你應該也很想再多和哥哥說話、和哥哥進行溝通對吧?」
「那、那是不相干的兩回事……總之,我明白秋子小妹的意見了。我會當作參考的。那麼,接下來我想聽那須原同學的意見。」
「我?」
面對突然轉來的話題,安娜史塔希亞用手撩起自傲的金髮。
「要我回答這種不值得回答的問題,就算是來自小銀銀的請求也仍然令人感到不悅。說起來這就像是在大學的入學考中碰到九九乘法一般,對我而言實在不能不感到失望呀。」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那就說來聽聽吧。你認為約會時的費用應該怎麼支付?」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全部由小銀銀支付。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居然是和秋子小妹完全相反的意見……雖然我不想如此質疑,但你該不會只是為了和秋子小妹唱反調,才故意提出這種相反意見,打算進行爭論吧?」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基於理性才說出
這樣的結論。請不要把我和那個盲目信奉阿秋、說話絲毫不經大腦的姬小路同學相提並論。」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拜託你不要面無表情地朝我步步逼近……所以說,那須原同學究竟是基於何種理由得到那個結論的?」
「雖然有很多理由……」
安娜史塔希亞豎起食指。
「但最重要的一個,大概就是由小銀銀請客的話,比較有可能製造下一次的機會吧。」
「嗯?何謂製造下一次的機會?」
「那還用問嗎?如果小銀銀請客,阿秋不就更容易提出下一次的約會了?」
「嗯?你的意思是……?」
「你可以設想一下,約會費用由女方負擔之後,男人會陷入何種立場。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會感覺有所虧欠,也會思索該以何種形式補償。接下來只要提出再進行一次約會、讓阿秋負擔所有費用的話……」
「原、原來如此,沒想到還有這一招……!」
「順帶一提,小銀銀如果要負擔這次約會費用,必須找個適當的理由。例如說今天剛好要慶祝些什麼、或者是手頭上剛好有了筆錢之類的,總之必須想個能讓對方自然接受的理由。畢竟男人是最愛面子的生物,你必須思考怎麼樣才能不讓他感到丟臉。」
「暍……這個意見真是愈聽愈教人感到欽佩啊……我本以為按照那須原同學的作風,一定又會不知所謂地裝傻連連,才保持著戒心的,真沒想到會如此受用啊。」
「呵呵,只要我認真起來,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
「不過以你來說,也可能只會紙上談兵,實戰的時候就兵敗如山倒。如果換作是你站在我的立場,應該無法順利執行原本思考出來的邏輯吧。」
「真失禮呀。小心我吻你喔。」
「不,我說你不要面無表情地逼近過來,那樣子會讓我分不出你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啊……總之,我承認那須原同學的意見值得積極當作參考。看來方針已經決定下來——」
「那、那個,請梢等一下,銀兵衛姊姊大人。」
此時,亞里沙舉手發言。
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很想保持旁觀,但又不得不把想法說出口。
「雖然在快要下定論的時候,說這些好像不太恰當,但請聽亞里沙說。亞里沙認為,約會的費用應該由兩個人均攤才對。」
「……這個意見的確是又回到原點了啊。」
銀兵衛不禁抬頭怨嘆。
「話雖如此,既然是亞里沙小妹的可貴意見,我當然不會輕視。請說得更詳細一點吧。」
「是,謝謝您,銀兵衛姊姊大人……不過,亞里沙的想法,並不像秋子姊姊大人或安娜史塔希亞姊姊大人那麼聰明,就只是很普通的想法而已。畢竟這和銀兵衛姊姊大人原本的想法相同,似乎沒有特地說出來的價值,真的可以說嗎?」
「亞里沙小妹還真是懂得謙虛啊。沒有問題,請你儘管說吧。」
「謝謝您。以亞里沙的看法,會覺得男人和女人之間還是不要有不公平比較好。雖然像安娜史塔希亞姊姊大人所提出的想法那樣,為了有下次而先負擔這次費用是很好的方式,們如果要問說之後會不會真的形成雙方輪流付錢的情形,亞里沙又覺得不一定會是那樣。所以,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一人付一半,也就是所謂的均攤,這應該是最保險的做法。」
「嗯,我也有同感。要是為了面子或抱著心機,最後可能會偷雞不著蝕把米。既然如此,乾脆一開始就不要貪心或胡思亂想。或許這麼做比較沒有收穫,但一定也不會有所損失。」
「是,亞里沙也這麼覺得!」
「雖然看似保守,但你的選擇堪稱正道,這我絕不討厭呢。或者該說,我從一開始就主張要均攤費用,也認為那樣是理所當然的……但秋人就是那麼頑固,不會想去理解的。那男人從以前就是這樣。明明看起來似乎很隨和,但骨子裡卻是說什麼都不肯改變意見,真是冥頑不靈的傢伙——」
「喂喂,怎麼變成在抱怨了?」
看不下去的嵐,制止了銀兵衛。
「總之,現在既然收到三個人所提出的三種不同建議。小銀銀,快點告訴我們你打算採用誰的做法吧?」
「這與其說是收到建議,還比較像是讓我增加了數倍的迷惘及猶豫。」
銀兵衛嘆了口氣。
「冷靜地思考一番後,會覺得每一個選擇都很合理。傷腦筋,該如何是好啊……」
「哈哈哈,不過正解又不是只有一種。不如說,我倒認為怎麼讓對方樂意接受,還比誰來付帳重要。既然都很合理的話,你就不要再煩惱了,隨便決定一種吧?」
「呣……」
雖然嵐這番話應該是出自好意,但似乎也讓銀兵衛變得更加迷惘了。
她深皺著眉,不斷煩惱著。
煩惱了一段時間後——
「好,我決定了。」
「很好。那你決定要怎麼做?」
「不。雖然我決定了,但還是先保留不提。」
「什麼嘛,幹嘛要故意賣關子,真小氣。」
「不,我就是不說。反正一說出來又會被你們數落一番。我就以實際的行動當作回答吧。」
「嗯,你要那麼做也無所謂啦。不過一開始就強調是一個會被數落一番的答案,聽在我們這些特地給你建議的人耳里,感覺也怪怪的。」
「有什麼關係,不要管那麼多了。既然我都已經找到自己能妥協的地方、能接受的答案,那就沒有問題了吧?」
「說到問題……」
從旁打岔的人是秋子。
「我還有一件事情必須告訴銀兵衛同學。我想,這應該比什麼約會費用更重要許多。」
「比約會費用更重要的事?你是指……?」
「銀兵衛同學,請你更認真地進行約會。」
她把眼睛眯得很細,瞪著銀兵衛說道:
「銀兵衛同學,你在這次的約會看起來很有幹勁,還很激動地說什麼要讓我們見識到你的真本事,但現在只讓人覺得可笑。是的,我可以在此斷言,銀兵衛同學,你根本就沒有做到任何像是約會的事情。」
「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訂立約會計畫、約時間見面、並且前往遊樂園——這不叫約會還能叫做什麼?」
「那麼我問你,等到進入遊樂園以後,又打算做什麼呢?請把計畫說得更具體一點。」
「當然沒問題。讓我想想,首先,我打算前往水上雲霄飛車。因為那個設施位在遊樂園的深處,我想應該不必排隊太久。接著則到旋轉木馬去看看。這是為了在玩過水上雲霄飛車後稍微平復情緒用的,還可以替之後的活動保留體力。再來大概會去玩自由落體吧。如果要問為什麼這樣安排的話——」
「不像話!這真是太不像話了!」
秋子用力拍了桌子一下。
「不是的,並不是那樣的,銀兵衛同學。我說的約會並不是指這些事情。或者該說,銀兵衛同學你剛才提到的內容,與其說是約會計畫,還比較像是某種商業計畫不是嗎?」
「怎、怎麼會有那種事——應該沒有吧……」
「不,就是如此。銀兵衛同學你根本就不懂。難得我都毫無代價地把哥哥借給你了,這樣子我會很困擾的呢?你真的明白什麼叫作約會嗎?那不是日期(date)的意思喔?」
「那、那種事我當然知道。我也是經過一番思考,努力想讓約會更加成功……」
「不行。這樣子完全不行。」
秋子像是很遺憾地搖搖頭。
「我說呀,既然都要約會了,如果不做一些更像約會的事情,就不能讓我們當作參考了。今天的銀兵衛同學,說起來就像是強行偵查兵。武力偵查就是你的任務。你應該採取更大膽的行動,犧牲自己來確認哥哥的反應。那就是你該做的事情。我不得不說銀兵衛同學根本欠缺這方面的自覺。」
「就、就算你怎麼說,我也……」
「雖然不允許親吻以上的事情,可是到了這個節骨眼,其他事情都允許你做。明白了嗎?不是我要嘮叨,但請你一定要好好約會,然後替我們確認哥哥的反應。如果做不到的話,請你要有回不了學生宿舍的心理準備。」
「怎麼可以這麼亂來……」
「廢話少說!好了,請你快點回去找哥哥,繼續執行你的任務吧。因為再繼續讓我的哥哥等待下去,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事情。」
「話雖如此,但本來就是你們找我過來啊。」
銀兵衛嘆了口氣。
「也罷,總之我已經明白你們的主張了。儘管當中有許多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但這次就不計較
了。畢竟如果被挑剔成這樣我還保持沉默,那就沒有資格算是女人了。我就在本次的約會中,締造一個足以令你們後悔煽動我的偉大成果吧。」
做出宣示後,銀兵衛毅然地起身,並且快步離開了咖啡廳。
「……你們怎麼看?」
目送她離開後,秋子問道:
「我剛才是故意激她的,不知道會有多少效果呢。」
「這很難講吧。」
嵐聳聳肩。
「總之,對於小銀銀來說,凡是與姬小路秋人扯上關係的事,就會像是觸了霉頭一般,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更何況這次還是她的第一次約會,也許一開始就不該要求她做出什么正確的判斷。」
「既然如此,也許不太能夠期待吧。」
「也許她的確會放手一搏,但前提是以小銀銀自己的做法。依我來看,『小銀銀的做法』會成功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哎……應該就是那樣吧。」
「畢竟那傢伙只要一碰到姬小路秋人,就會變得很軟弱啊。」
「哎呀,軟弱又有什麼關係呢。」
此時,安娜史塔希亞向兩人提出不同的意見。
「相反地,小銀銀就是軟弱一點才有特色呀。明明平常冷酷、伶牙俐齒到可憎的程度,但
「與阿秋扯上關係就變得很沒用……小銀銀就是因為有這種反差才顯得可愛,而且我也才能以現在進行式的方式,體會到就近觀察她的喜悅呀。」
「也許對那須原同學來說那樣就夠了。」
秋子面色凝重。
「因為那須原同學是銀兵衛同學的狂熱粉絲,想必對於銀兵衛同學該帶回來的『成果』也毫無興趣對吧?請你認真一點好不好,這可是很重要的實驗呢。」
「我並沒有不認真。我就只是計算了一切而已。想要挑戰、與阿秋進行一場貨真價實的約會是一件好事,但也就是因為能夠預見失敗,我才會像這樣袖手旁觀。對我來說,這次最重要的並非結果,而是過程——如果是要觀賞一場早就知道結果的比賽,就必須抱著這樣的心態。」
「唔……這段話令人似懂非懂,也覺得好像只是在敷衍我而已。」
「那個、亞里沙覺得……」
亞里沙舉手發言。
「亞里沙非常希望銀兵衛姊姊大人的約會能夠順利成功。」
「嗯?理由是……?」
「因為,銀兵衛姊姊大人為了這次的約會,已經很努力計畫過了。要是失敗的話就太可憐了。所以,亞里沙會祈求銀兵衛姊姊大人能與秋人哥哥大人度過一場美好的約會,並且帶著笑容回來。」
「……我之前就很想問了。」
秋子疑惑地問道:
「雖然說,我認為自己將來百分之百能夠與哥哥在一起,所以一點也不擔心,但亞里沙難道不在乎哥哥與銀兵衛同學約會嗎?你不是自稱是哥哥的未婚妻?」
「那不是自稱!亞里沙是秋人哥哥大人正式的未婚妻!」
「總之先當作那麼一回事。難道你不擔心銀兵衛同學會把哥哥搶走嗎?」
「是。亞里沙並不擔心。」
亞里沙露出燦爛的笑容。
「或者該說,就算秋人哥哥大人與銀兵衛姊姊大人交往,亞里沙也完全不在意。畢竟秋人哥哥大人這麼出色,就算有情婦也是很正常的。對亞里沙來說,只要能陪伴在哥哥大人的身邊、成為哥哥大人的妻子、在背後默默支持哥哥大人,那就夠了。只要哥哥大人能夠覺得幸福,亞里沙的人生就已經滿足了。」
「暍暍暍……這個想法還真是豁達呀。老實說,沒想到你會想得如此深遠呢。亞里沙明明還是個女童,也真是有膽量呀。」
「亞里沙不是女童,已經十二歲了,很快就會變成大人了!」
「哎,無論如何……」
看到亞里沙鼓起臉頰,嵐像是要安撫她。
「既然小銀銀都已經幹勁十足地出發了,我們就先觀察看看吧。搞不好她會打出一支逆轉的滿壘全壘打也不一定啊,對吧?」
◇ ◇ ◇
銀兵衛回來得比我想的更晚。
由於我不能隨便離開,也認為她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因此就待在附近的樹蔭下。但等了一會兒,她還是沒有回來,無可奈何之下,我到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罐茶。再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她還是沒有回來,正當我為了買第二罐茶飲而從口袋裡取出錢包的時候——
銀兵衛總算喘呼呼地跑了回來。
「抱歉,秋人!讓你久等了!」
「不會,沒關係。休息一下也好。比起這個,你的事情還順利嗎?」
「哎,雖然不能說是十分順利,甚至可以說非常不順,但姑且能說是解決了吧。」
「對了,結果找你的人是誰啊?」
「關於這件事,就請你不要多問吧——對了,秋人,關於剛才我們談論的話題,也就是約會費用的支付方式,我有一個新的提議,你願意聽嗎?」
「喔?是什麼樣的提議?」
「嗯。就在我們的主張當中取個平衡,由你支付百分之七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由我支付,這樣如何?」
「喔喔,原來如此。這真是個好主意啊。」
……雖然我嘴巴上如此說道,但——
有夠仔細!
她算得也太仔細了吧!
我從來沒聽過有人會這樣分攤約會費用的。既然如此,還不如乾脆用猜拳的方式決定誰來支付——這是我的真心話。
不過我當然不能說出來。
因為摯友的臉上正掛著一副得意表情,像是在說:『如何?這個點子是不是可媲美哥白尼的靈機一動呀?』,使我感到無須在意那些瑣事。更正確地說,在經過一陣休息而冷靜下來以後,我已經可以接受任何支付費用的方式了。
「感謝你接受我的提議,秋人。」
而果不其然,銀兵衛一臉得意。
「好了,那麼我們就趕快前往遊樂園吧。仔細想想,我們的確耽擱太久了。故事的序章就到此為止,趕快去克盡約會的本分吧。
「嗯,說的也是。就這麼辦吧……是說,銀兵衛。」
「怎麼?」
「你的行動好像比剛才接電話前更加積極,發生了什麼激發起幹勁的事情嗎?」
「什麼也沒有。拜託你不要隨便亂說。」
「是嗎?真的假的?」
「要是有空在那邊胡亂猜測,還不如趕快動身。今天時間可是有限的,而且光陰一去不復返,我們怎能浪費一分甚至一秒呢?快,要是再慢吞吞的話,我就要丟下你羅?」
*
因此,我們終於進入約會的重頭戲。
儘管途中去了太多地方,但只要開始約會,就不再有問題。畢竟我和銀兵衛已經針對要在遊樂園當中玩什麼進行過連日連夜的商討,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
我們首先前往的,是位在遊樂園最深處的水上雲霄飛車。
「之所以會刻意選擇這個距離入口最遙遠的遊樂設施,為的不是別的。這是因為事前已經查過,這裡不需要排隊太久。所謂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要是一開始就必須大排長龍,對精神可是很折磨的。況且水上雲霄飛車這個遊樂設施本身也很有魅力,應該可說是一個無從挑剔的選擇吧。」
最後,果然如銀兵衛所說的,我們並沒有排隊很久就能搭上水上雲霄飛車。
這項遊樂設施可說是充滿魄力,我和銀兵衛兩人都玩得大呼小叫,還被四濺的水花沾濕了衣服。
接著,我們前往的是在遊樂園當中,肯定屬於三大常見遊樂設施的旋轉木馬。
「我認為呢,這個國家裡有許多人總愛提倡『愈多人做的事情就愈無聊』這種論調,這可說是一種文明低落的象徵。要知道,唯有把正常的做法列入安排,才有衍生出超出常規或進化的可能性。況且也必須考量到不起眼等於不用排隊這個優點。更重要的是,玩起來也不會消耗體力。我們能在這裡稍微平復一下剛才玩過水上雲霄飛車而高漲的情緒。畢竟娛樂這種事情,如果不安排節奏的話,可是會漸漸失去刺激感的。」
最後,果然如銀兵衛所說的。
遊玩的人出乎意外地少,我們幾乎沒有花時間排隊,而且乘坐起來格外地有趣。坐在這些以合成樹脂製成的馬匹上搖晃,會令人產生一股像是回歸童年的錯覺,心靈也受到洗滌,使我和銀兵衛都感到非常滿足。
順利沉澱情緒後,我們接著前往自由落體。那是一種慢慢爬升到高處再急速落下的遊樂設施,既單純又痛快,有懼高症者絕不能玩。
「雖然說得極端一點,這就只是一
個把人抬高再放下的原始遊樂設施,但也因此,這設計應該可以以『完全型態』稱之吧。最重要的好處就是完全不需要花費腦力。無論是北京人還是南方古猿(Australopithecus),想必都能來玩這個遊樂設施。而對於遊樂園來說,這也是一個幾乎不能耍小手段、必須正面與客人較量的設施——好了,我們就來挑戰吧。」
雖然銀兵衛如此說著,不過我很清楚,就算不至於稱作恐懼症,但她絕對不能算是一個不怕高處的人。
我們聽從工作人員的指示,坐上座位並且扣上安全帶,在座位緩緩升上高空的過程中,我發現銀兵衛的嘴唇一直是緊閉的。等到開始快速落下的時候,我的耳里就不斷聽見她那罕見無比的慘叫聲。
過了幾個小時後——
我們幾乎按照預定,將遊樂園玩了一圈。
哎呀,她的行程安排真是太完美了。
雖然我就只是依照銀兵衛的指示行動,但效率之高真令人欽佩。她所計算、預測的遊玩順序,精準程度宛如超級電腦,又或者像是預言家一般,將約會安排得既順利又精彩。她真的很適合這方面的工作。
「哎呀,真不愧是銀兵衛啊。」
我坐在位於遊樂園中央的活動廣場座位上,向朋友的工作成效致以熱烈的掌聲。
「托你的福,今天的約會讓人玩得真是高興。果然這種事情交給銀兵衛准不會錯。哎呀,你真是有一套。」
「哈哈……這是我的榮幸……」
雖然不知為何,銀兵衛仍咬著嘴唇。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啊……!這樣子不就只是和朋友一起遊玩而已嗎!」
「嗯?銀兵衛?」
「不,沒事。不用在意。」
銀兵衛像是感到十分懊惱。
唔,到底是怎麼了?
從她的樣子看來,像是覺得今天的約會有什麼遺憾。明明行程上已經安排得無懈可擊,而且她自己也玩得非常愉快,到底是有什麼不滿呢?哎,畢竟這位朋友行事總是講求完美,也許是在我完全注意不到的地方有所不滿吧。
『各位小朋友們,讓你們久等羅!』
就在此時,活動廣場的揚聲器傳來女性的聲音。
仔細一看,舞台上出現了一位手持麥克風的大姊姊,正朝著坐了七分滿的客人們喊話。
坐在觀眾席上的幾乎全是攜家帶眷的人,而且還能看到許多帶著小男孩前來的父母。
『大家心目中的英雄,誤爆戰隊NG俠要登場了!請大家以熱烈掌聲歡迎他們!』
接著,在大姊姊的介紹下,一群各著紅、黃、藍、黑、粉紅色緊身衣的戰士,就這樣從舞台旁飛奔進場——
沒錯。
這個時間,活動廣場剛好上演了戰隊類型的英雄表演秀。
「這也是遊樂園不可或缺的景象啊。」
銀兵衛儘管還在沮喪著,仍向我進行說明。
「畢竟遊樂園本來就是為了小孩子而設計的,同時也是給予孩子們夢想的地方。如果遊樂園沒有舉辦英雄表演秀,那就好比沒有放麵粉的大阪燒一樣。再加上這些令人搞不清楚到底是來自何方的英雄,帶著一股像是僅限當地才有的特彆氣息,反而可說是製造了新鮮的感覺。要是沒有經歷這個重要的活動,就不能說是來過遊樂園啊。」
「嗯嗯,原來如此。所以我們之所以會來這裡休息,也是一開始就計畫好的是嗎?」
哎,不過我也明白她的意思。雖然我並不想看什麼英雄表演秀,但該怎麼說呢,如果沒看見又會覺得有點寂寞、或是不夠滿足。如果說這是遊樂園的特色之一,也的確很有道理。
順帶一提,雖然把觀賞英雄表演秀安排在約會計畫中的人是銀兵衛,但她平常根本就不曾提過什麼英雄秀。不過也對,這就像是月餅一樣,不到中秋節根本不會有人符別提起。
「話說回來,銀兵衛。」
我望著舞台上表演的英雄們,以及台下不斷發出歡呼聲的小孩子,朝銀兵衛問道:
「今天的約會如何?你滿意嗎?」
「你——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咦?」
由於摯友突然提高音量,使我威到一陣錯愕。
「你為什麼已經在談論今天的感想,這太令我無法接受了!還沒、還沒有結束啊!我這值得紀念的首次約會,怎能就這樣結束!要是說了大話卻只有這點成果,我就要顏面掃地了,豈能到這裡就告一段落!」
「……呃?銀兵衛?」
「啊!?沒有……我是說……」
她輕咳了兩聲。
「人家不是常說,回到家才算結束遠足嗎?就當作是那個意思吧。我之所以會大聲說話,只是要提醒你別這樣快就鬆懈了。」
「喔喔,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我表示理解。
「不過呢,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今天玩得很高興,而且覺得銀兵衛應該也是,但你的表情看起來卻好像不算是完全滿意。我是因為很在意這件事,剛才才會那樣問啦。」
「蟡……是、是嗎?原來你是為了我著想。」
銀兵衛有點尷尬,像是在後悔自己剛才的大喊,說話顯得吞吞吐吐。
舞台上五名戰隊英雄正在表演短劇,觀眾們也幾乎都盯著舞台上看。現場不是在談論英雄表演秀的,大概就只有我和銀兵衛而已。
「如果還有不夠的地方……」
我說道:
「或者是還想做些什麼、有所遺漏的話,不用客氣,可以趁現在直接說出來。要是帶著遺憾結束約會的話,我就沒有立足之地了。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但能做的事情還是儘可能去做比較好。」
「不不,你在說什麼啊,秋人。如你的觀察,今天的約會我玩得很盡興,幾乎到了忘記時間的程度。這一點絕對不是謊言。我發誓。」
「也是,我認為你說的是真的。可是銀兵衛,你有沒有在欺騙自己?有沒有告訴我百分之百的真相呢?」
「滔……這、這個……」
銀兵衛再度垂下頭。
如果是平常的她,想必能靠著優異的口才敷衍過去,但她現在卻毫不掩飾遭到識破的反應,明顯展露出動搖。
「不,不過沒關係,今天到這裡就夠了。我、我已經做到自己的極限了。安排計畫無論如何都是快樂的事情,而按照計畫進行也令人高興。雖然我似乎太過投入,但也不至於到會遭受批評的程度。沒錯,目前為止所展現的成果,應該已經足以令我引以為傲了。對吧,秋人?」
「嗯,我也這麼覺得,但你自己真的這麼想嗎?」
「暍……唔……」
無法回答的她,像是默認了我的質疑。
銀兵衛移開目光,垂下了頭,不停地動著嘴唇及手指。
她的樣子像是想說些什麼,又說不出口。
我繼續等著。要是再作催促,只會造成反效果,不能算是為她著想,甚至可能也無法問出她的真心話。所以現在只能等待。
銀兵衛只發出『啊』或『嗚』的聲音,就是無法繼續說下來,而且看起來還愈來愈受挫折,但每一次都強忍住情緒。
最後,她紅著臉,用力地閉上雙眼,顫抖著嘴唇。
「既、既然是約會的話!」
她如此說道:
「既然是一場約會,如果沒有至少牽個手的話,怎麼能算是約會呢?這是我事到如今才有的想法!對於這一點,秋人又是怎麼想的!?」
「嗯?那就牽吧?」
我握住銀兵衛的手。
「咦?」
銀兵衛愣了一下。
她看看被握住的手,又注視著我的臉,然後又再度把目光移回手上。
「唔哇啊啊啊你幹什麼啊!」
「咦?沒有啊,就只是牽手而已。」
「拜託你不要一臉冷靜又感到莫名其妙好不好!你怎麼突然這麼做!」
「不,我不覺得很突然啊。不只是有先說清楚,甚至可以說是銀兵衛自己提起的吧?」
「不、不是那種問題!」
銀兵衛把手抽回,還像是剛搶回嬰兒的母親一般,護著自己的手說道:
「瞧瞧你做了什麼好事……!難道你不覺得這樣偷襲是很卑鄙的行為嗎!」
「被這樣說真是冤枉啊。不,只是牽牽手有什麼關係?我都已經看過你的裸體,也被你推倒過啊?記不記得,就是在浴室那次——」
「拜託你不要再讓我想起那件事!否則就算是摯友,我也不會放過你喔!?」
由於她以像是窮鼠齧貓的可怕表情瞪著我,我只
好閉上嘴。畢竟我從認識她以來,就一直想與她保持良好的關係。
「哎,總之你冷靜一點,不要那麼激動。要不要暍口茶?」
「……好。」
銀兵衛氣呼呼地搶走我遞過去的茶飲,然後一鼓作氣地暍光。
唉唉,她還是沒變,態度總是這麼帶刺啊——我本來這麼想,但又發現不對。以前的她,根本不能只以『帶刺』來形容,而是一個令人完全無法靠近、像是由冰雪塑成的冷酷傢伙。跟那比起來,現在的她簡直可說是天使或菩薩了。
哎呀。
銀兵衛真是變了。還有我也是。
「喔,他們的表演還不錯嘛。」
當我沉浸在感慨中時,銀兵衛發出感嘆。
仔細一看,她的目光正放在舞台上,儘管臉還有點紅,但她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英雄表演秀上了。雖然隱約可以看出她打算儘快忘掉剛才失去冷靜的糗態,但我也不會笨到再去提起。
然後,英雄表演秀目前似乎正邁向高潮。英雄們正在與邪惡的怪人們進行激烈的戰鬥。而他們的動作也的確充滿著魄力,其身手之矯健,令人難以想像會是給小孩子看的表演秀。
「那並不只是單純的武打表演而已,那些演員似乎都有武術底子呢。雖然這麼說不好聽,但以這種地方所舉辦的表演而言,應該屬於最高水準的了。」
「就是啊。尤其是紅色的動作真好。看起來像是由他掌控著整體的表演節奏,周圍的人也像是在襯托他似地。」
「我也贊成秋人的看法。而且我想你應該也有察覺到,他們明明動作十分激烈,卻又像是即興的表演。嗯嗯,這的確很有看頭。真是挖到寶了。」
雖然我們兩個如此稱讚著,但仔細想想,這麼做還真是自以為是。明明周圍的小孩子正天真地享受著表演,我們兩個高中生卻在一旁帶著得意的表情,自以為是職業人士般地解說著。如果站在旁觀的角度來看我們,肯定是十分滑稽的模樣吧。
不對,姑且不提我,銀兵衛雖然看起來這樣,實際上她的確擁有高強的身手,所以她的解說應該是十分有理。其實我以前也曾拿出全力和她打過架,而且還被修理得體無完膚。
嗯,真是懷念啊。
我沉浸在腦海里的年輕時光,眼神也變得像是在看向遠方……不過呢,那些年輕時代的回憶,也總是能和年輕時所犯的過錯劃上等號。事實上,現在回想起來,也能令我自覺到六年前的自己實在是個離譜的小鬼。
嗯。
哇——
仔細回想,當時真的是很丟臉,令我幾乎無地自容啊。雖然才十六歲的我說這句話可能不太妥當,但年輕還真是可怕。
真的,我打從心底感到害怕呢。
「看到那些動作,會讓人想起以前的事呢。」
仿佛像是看穿了我的內心,銀兵衛如此說道:
「我是說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雖然你這個男人現在好像變得溫馴許多,但在以前,可真是個不得了的硬釘子。不知該說是硬釘子、破天荒,還是該以前所末聞來形容。總之你不論哪一點都很荒唐。」
「呃,關於那件事,我已經深自反省過了,嗯。」
「你無須反省,也無須謝罪,我就只是在懷舊罷了。再說,也正是因為當時所發生的事情,我和秋人才有現在的關係。畢竟我的人生從以前到現在,唯一抱著至死方休的心情去毆打的對象,就只有你而已。」
「哈哈,還好啦。」
她這麼說,還真讓主動挑起戰端的我感到難為情。總之,我也只能用手搔搔臉頰而已。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秋人還真是拚命啊。」
銀兵衛注視著英雄表演秀,但她的目光卻像是看得很遠,沉浸在過去的感傷當中。
「當時的你,腦袋裡大概就只有奪回秋子小妹這件事情而已吧。而且那時你還只是個小孩子,剛被鷹乃宮家收養,無論想做什麼都無能為力。因此你變得十分敏感,不只蠻幹,也心無旁騖,還對周遭的人感到鄙夷,甚至特別敵視我呢。」
「不不,別再提那件事了,銀。我覺得全身上下都要發癢了呢。」
「呵呵,有什麼關係?偶爾也讓我談談吧。畢竟平常我總是顧慮著你才封口不提,至少在這種時候讓我坦承一下……好嗎?」
既然她這麼說,我也不好再說什麼。更何況她看起來心情很好,似乎已經拋開剛才的狼狽模樣。而我不僅身為約會的主導人,平常本來也虧欠銀兵衛很多,就順著她吧。
「——因為當時的我,說什麼都想要找個自己人。」
既然如此,反正機會難得。
雖然不至於到一不做二不休的地步,但——
我就奉陪到底吧。
「父母過世之後,我原本打算和妹妹相依為命,但卻因為年紀還小這個理由,被周遭的人強迫分離開來。事實上我的確還是個孩子,沒有任何能力,明明和父母約好要保護秋子,卻也無法做到。所以當時我真的很氣自己,我自己也知道那麼做太沖了。」
這就是所謂的自我回顧。
雖然這種行為,我只希望在自己的小說當中出現。更何況,世上再也沒有比得意洋洋地談論自己的不幸更難看的行為。如果對象不是銀兵衛的話,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不過如你所說的,銀兵衛。當時的我真的很衝動。不經思考、不顧後果,視野異常狹窄,就只是朝著前方狂奔。也許這麼說聽起來像是死要面子,但我也不認為那些全是壞事,絕對也有一些正面的影響。我想,最重要的一點,大概就是能和銀兵衛成為朋友——不,應該說是摯友。」
「你的嘴還真甜啊。」
銀兵衛發出『哼』的一聲。
「意思是說,我在秋人眼裡被判斷為『可以利用』是嗎?所以你才會找藉口接近我吧?哼哼,這可真是榮幸啊。」
「咦,怎麼啦?銀兵衛小姐,你的話里聽起來好像有刺耶?」
「沒什麼,你無須在意。我只是稍微回憶起當時的事情,才會在無意識下把當時的不耐煩展現出來。」
「就說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嘛。事情已經過去,別計較了。」
「我也很想那麼做,但意外地難以釋懷啊。我可是每天晚上都會回想起當時的事,不斷檢討自己所做的決定,就算會把那一天的事情當作沒發生過多久,也是無可奈何的。這點你可要諒解。」
「嘖,你也太假了。剛才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像是根本不願意和我做朋友似地。明明當時提出要成為摯友的人是銀兵衛啊。」
而且我接受了她的提議,約定和她成為彼此在一生當中獨一無二的摯友。
沒錯。
雖然我這個人一向忌諱與人約定,但偶爾也會立約、並且遵守到底。
我和猿渡銀兵衛春臣約定成為摯友,所以我會一直視她為摯友。
無論發生什麼事,絕不會變。
「話雖如此,你對待我的方式難道算是夠朋友嗎?」
銀兵衛嘟起嘴唇。
「如果能單純以不夠朋友來形容也就罷了,可是秋人,你那種冷淡的態度每次都讓我感到焦躁不安啊。不是我要一直拿出來說,但尤其是與小妹有關的事……」
「嗯。只要提到這個,我就沒有立場了。」
關於那件事,我恐怕永遠都虧欠她,或者要一輩子都向她賠罪。
但會恪遵保密主義永遠都是有理由的,有些事情就算是對摯友也不能說,這也讓我覺得她應該寬容一點才對。難道各位不這麼認為嗎?不行?好吧。
「可是,我可以發誓自己是真的把銀兵衛視為摯友。就算你和我對於『摯友』的定義可能有些差異,但至少你在我心裡,可說是一種無可取代的存在。」
「喔,真的嗎?」
「當然羅。再怎麼說,我們都吵吵合合過了六年。我想未來不論是十年還是二十年後,我都有信心繼續當銀兵衛的摯友。沒錯,就算你不願意、吵著說要絕交,我也絕對不會放棄。如你所知,我可是一個異常難纏的男人,凡是說出口就一定會做到。」
「嗯,你說得真熱情啊。」
「哎呀,真不好意思。」
回過神來後,我不禁感到很難為情。
哎呀,真的很丟臉。
我好像是受到今天的氣氛影響,老是一不小心就把平常潛藏在心底的事情說出口。就算銀兵衛是可以信任的對象,這麼做也太超過了一點……真不合我的作風啊。該好好反省一番。
「不過,今天的約會還真是開心啊。」
像是在掩飾著自己的難為情,我儘可能以開朗的語氣說道:
「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子盡情遊玩了。今天真是感
到很痛快。啊,不過真是抱歉,明明是為了銀兵衛的約會,提出邀約的我卻好像玩得比你還愉快。」
「……不,你能滿意就好。我今天也玩得很高興。」
說著,銀兵衛笑了。
……嗯?
奇怪?
銀兵衛的情緒怎麼怪怪的?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最後關頭提到嚴肅的話題是不是不太恰當?可是真要說起來,那也是銀兵衛自己提出來的啊。
「我們走吧,秋人。」
等到英雄表演秀熱烈落幕後,銀兵衛站了起來。
「謝謝你今天陪我出來。雖然和你認識已久,但一直沒有機會能像這樣和你好好遊玩。這是很好的體驗。」
「啊,嗯。我才是,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嗯。那麼我們回去吧。我和你都已經充分休息過了。而且我們也為了今天花費許多時間制定計畫,也差不多該回去彌補進度了。畢竟我和你都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嗯,說的也是。那麼玩樂就到此結束,該回歸正常了。」
「不可以鬆懈喔,秋人。」
銀兵衛聳聳肩道:
「我不是說過,回到家才算結束遠足嗎?沒人可以保證回家路上不會碰到什麼麻煩,現在反而更該提高警覺才對。要是因為鬆懈而闖了禍,就會毀了現在的餘韻。例如發生意外而受傷,或是搞丟了錢包而陷入窘境之類的,必須注意別發生這些事情。」
「你還真是愛操心啊。」
「拜託你用慎重來形容……好了,再拖拖拉拉的話,我就要丟下你羅。無論做什麼事,都要快速轉換心情,必須儘早回歸日常才行。」
說完,摯友就開始快步行走,我也只能帶著苦笑追在她的身後。
嗯。
看來銀兵衛似乎恢復平常的模樣了。由於剛才她的情緒有點奇怪,我還以為她是在介意著什麼,看來應該無須擔心——
「欽,秋人。」
背對著我的銀兵衛,突然朝我說話。
「咦?什麼事?」
「我們之間的關係,未來永遠都不會變嗎?」
「你在說什麼啊,那是當然的羅。」
我滿懷自信地答道:
「我們至死都會是摯友。不是約好了嗎?」
「……是嗎?嗯,說的也是。」
銀兵衛笑著轉過身子。
「話說回來,我有個提議,要不要一起跑步到車站?」
「咦?為什麼這麼突兀?」
「有什麼關係,只是剛好有這個興致而已。啊啊,對了,既然要跑,乾脆由跑輸的一方負責請喝飲料好了。來吧,現在就開始,起跑!」
「咦?不,給我等一下!我根本還沒有準備——」
但我說什麼也沒有用。
銀兵衛早已拿出全力奔跑,我就只能一臉錯愕地追在後頭而已。
什麼嘛,銀兵衛的情緒好像還是很高昂啊。既然如此,那就沒有問題了——不對,現在不是這麼從容的時候,要是跑輸了,原本因為約會而變薄的錢包就要變得更不堪入目了。咦?你說一瓶飲料才一百多圓不算什麼?別開玩笑了,問題根本就不在那裡,跑輸本身才是問題。
*
……因此,一下子就投入比拚的我,遺漏了一件事情。
在開始奔跑之前,銀兵衛低聲地說了一段話。
那是一段聲音很小、幾乎要被微風蓋過的自言自語。
『可是呢,秋人……』
但她的確如此說了。
『我認為差不多該改變與你之間的關係了。』
……她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而我是到了之後不久,才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