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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七月二十八日(後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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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海灘餐廳令人疲憊的工作後,時間來到夜晚。我們學生宿舍一行人,總算面臨能放鬆心情的時刻。

狼吞虎咽地吃完晚餐,忍著睡意洗過澡後,所有人都到達了極限。

每個人都默默地鋪了棉被,然後一個個躲進被窩裡。

就連身體強壯的秋子也不例外。

現在的我們如果再不睡覺,別說是動一根手指頭,就連呼吸都有困難。等到周圍的大家一下子就發出睡眠的呼吸聲時,我的意識也在一瞬之間被拉進黑暗當中——

……如果這一天能就這樣結束的話,那還算是幸福吧。梢作睡眠後,我又醒了過來,並且爬出被窩。

我並不是睡不著覺。

相反地,老實說我今天還真的想睡得像死人一樣,但身體和狀況卻不允許我那麼做。原則上我已經習慣每天寫稿,而且也和神野小姐說好要每天向她回報進度。

在只有一顆燈泡照耀的昏暗房間裡,我緩緩拿出筆電,並且前往書桌。

我一邊打呵欠一邊打開電腦,然後執行文書處理程式。好了,一場孤獨的戰爭即將開始。我重新讀過昨天寫的部分,試著將頭腦切換到工作模式。

「…………」

話雖如此,並沒有辦法馬上做到。畢竟我又困又累,而且還身處不熟悉的環境。想要在這個狀況下立刻切換過來,憑我目前的職業能力是做不到的。

沒錯,提到不熟悉的環境——

雖然這個極為寬廣的大房間也是原因……但更重要的,還是圍繞在我身邊就寢的成員們。

秋子、那須原同學、銀兵衛、會長,還有亞里沙,所有人都橫躺在地上,並且靜靜地睡著。

仔細想想,這個畫面還真是壯觀啊。

在僅僅半年之前,我恐怕作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處在如此的狀況下吧。

即使當時已經以作家身分出道,也已一一完成了接回妹妹的準備,而準備工作也已經接近勢在必行的程度——不過那時候的我,依舊可算是一介平凡的高中生。但是如今怎麼說都很勉強吧。要是這樣我還敢自稱普通,恐怕會被人蓋布袋打一頓。

總而言之,我很在意周遭的狀況。

不,我當然沒有那種意思喔?對我而言,在場的女生們都是很重視的對象,無論如何都不

會產生奇怪的念頭。我姑且也是個有立場的人物,而且還受到以冴木老師為首的許多人託付,

怎麼可能會做出什麼不知廉恥的事情呢?

……

…………

………………

「——噗。」

呼呼呼。

哇哈哈哈。

騙人的。

難道你以為我真的是那種聖人君子嗎?

好,應該差不多了吧。

這些女人已經都累壞了,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真是一群笨蛋,被平常的我——不,應該說是被老子給騙得團團轉。

雖然我平常總是帶著一看就覺得是草食系男人的無害氣息,但那就只是我基於處世方便的理由所裝出來的。

仔細想想吧。

在我身邊的全是一群姿色過人的女人,而且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再加上她們全都沒有警覺心。不,甚至還有主動追求我的傢伙。

正因為飾演人畜無害的形象比較有利,況且也的確起了功效,我才一直表現出毫不在乎的態度……一個正常的男人在那種狀況下仍然毫無反應,那種事情你覺得有可能嗎?

不,我可以加以斷言。

不可能會有那種蠢事

不,應該說不該有。

身為男子漢,端到眼前的菜就必須吃掉。

但是仍必須挑選狀況。要是一有機會就亂吃,那就只是個禽獸罷了。

身為男子漢,不,至少以我個人來說,絕不可以和那些見餌就吃的筍殼魚一般見識。

我不會立刻去咬掛在眼前的餌,而是冷靜地等待最合適、最恰當的時機,默默採取行動。那才叫冷酷不是嗎?

然後,現在有個大好機會來了。

那些女人因為白天的激烈工作而耗盡體力,被平常的我所矇騙,犯下在男人面前露出毫無防備姿態的巨大錯誤。

應該是時候了吧。

就算女人們突然歇斯底里地提出抗議,我也已經做好能妥善處理的準備與計畫,沒有問題。

好了,我要從哪一個人開始享用呢?

安娜史塔希亞嗎?銀兵衛嗎?嵐?亞里沙嗎——不,乾脆全部一起來好像也不壞——

……

…………

………………

才怪。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從幻想的世界歸來後,我呼了口氣。

嗯。

實在不太好。

老實說,雖然不是什麼能讓別人知道的事情,不過這就是我的習慣。

這是一種在撰寫小說之前的小小儀式。

雖然身為新進作家的我好像沒什麼資格說這種話……但所謂的作家,為了踏入作品的世界中,幾乎都需要先完成某些步驟才行。

這也是很合理的吧?

那種能不經過切換,在與日常生活相同的情緒下,寫稿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作家,只是一部分的天才而已。而很遺憾地,我並不屬於那一部分。

意思是說,剛才的幻想就是那個行為。

我是為了進入作品的世界,才付出這般辛酸的努力,儘可能提高自己的情緒。

畢竟我所撰寫的作品類型,幾乎可稱為官能小說。在進行執筆的前後,總是會像那樣失控呢。真抱歉讓各位見笑了。

也許在今晚的寫稿作業結束前,都會維持這種感覺,還請多多包涵。

好了。

既然已經進入工作模式,就來開始寫吧。

我正在撰寫的,是『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續集。被迫與心愛的妹妹秋菜分離,主角秋男開始過著極端墮落的生活,整天沉醉在菸酒和女色當中,完全變成了一個小混混。最愛的人不在身邊,如此無處宣洩的悲傷與憤怒,他只能藉由傷害自己才能平復心情——這就是我正在撰寫的情境。

在鬧區擔任保鑣維生的秋男,有著一個情婦。

她的名字叫做輕井澤葉卡琳娜。

『我說,秋男。』

在兩坪左右、充滿霉味的房間裡,葉卡琳娜身上僅圍著一條浴巾,以煽情的模樣坐在窗

邊。她以冰冷而無起伏的聲音說道:

『你到底要被過去的女人絆住多久?』

『……你什麼意思?』

『不要裝蒜。每天睡在一起的我,早就看出來了。』

葉卡琳娜撩起紮成雙馬尾的金髮,以她那對藍色的眼睛注視著秋男,繼續說道:

『不論是在吻我的時候、愛撫我的時候、在我身體裡達到高潮的時候,你的眼睛總是在看著另一個人吧?我不會要你只愛我一個人,但至少抱我的時候也節制一點吧?否則我也沒興致了。』

『……哼。你不要亂說話。』

『我才不是亂說話。不是我要說,秋男,你這個人真是——』

『笑死人了。我才不聽你這個披著人皮的女妖怪說教。』

『嗯?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查清楚,你是瀕臨解體危機的輕井澤財閥的獨生女,包括你想和我老家殿大路家攀關係的事情。我猜,你八成是聽取父親的命令才來做公關小姐,藉此接近我……真可惜啊。』

『…………』

『沒想到會被我知道,嚇得說不出話來了嗎?真可惜啊,你沒能達成目的。這就是小看我的下場。』

『……你是早就知道——仍然故意抱我的嗎?』

『當然,你的身體很不錯喔?要不是知道你是我的敵人,我還想多享受一點呢。就只有這點令我感到遺憾啊。』

『——你不是人!』

情緒激昂的葉卡琳娜,帶著憤怒的表情撲向秋男。

然而,她當然不可能是秋男的對手。秋男面不改色地控制住葉卡琳娜的手腕,並將她制伏在床上。

『呀啊!?』

『哼,真是可憐啊。這就是家道中落的千金小姐最後的下場嗎……』

『唔——要殺就快殺吧!』

『殺?怎麼可能,誰要做那種浪費的事情。你還有利用價值。』

『開什麼玩笑。我可不想再被任何人利用了。如果要再繼續這種受人指使的人生,我、我乾脆——』

『當我的女人吧,葉卡琳娜。』

『咦?』

聽到秋男的話語,原本掙扎著想要逃跑的葉卡琳娜停下了動作。

哨你是一個好女人,夠資格當我的搭檔。』

『你、你在胡說什麼……誰要和你——!』

『我對已經沒落的財閥沒有興趣。在你背後操縱的傢伙我也不放在眼裡。不過,我看上你了。即使只是很短的時間,不過你的確讓我忘了唯一迷戀的那個女人。』

『哼,有誰會相信你的鬼話?你我明明就是水火不容的敵對關係。』

『是啊,的確。如果考量到你和我的關係,誰也不會相信吧。不過,葉卡琳娜,不管你再嘴硬,其實你的內心已經默認這種想法了呢。』

『你說我?要胡說八道也有個限度——』

『我已經抱過你無數次了,而你也比任何人都要激狂地渴求我——這就是事實,也是沒有人能夠掩飾的真相。』

『…………唔!』

『你就誠實面對自己吧,葉卡琳娜。欺騙自己就到今天為止吧·』

葉卡琳娜把臉轉向一旁,用力咬著嘴唇。

但是,並沒有持續太久。

細小的聲音從她的口中溜出。

『……答應、我。』

『答應什麼?』

『只看我一個人。只愛我一個人。如果你願意答應的話——』

『啊啊,我只看你一個人,只愛你一個人。我發誓。』

『……秋男!』

流著淚的葉卡琳娜激動地撲向秋男,而秋男也緊抱著她。

當然,在秋男內心當中,既沒有對眼前的女人抱持著愛情,甚至連她的身體都沒有興趣。

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最值得愛的,就只有妹妹秋菜一個人。秋男在內心竊笑,並且再次下定決心——不久的將來他一定要奪回妹妹。為此,他將要利用任何東西。第一步,就是先讓這葉卡琳娜成為手裡的棋子。為了留住這優秀的棋子,現在必須儘量討她歡心。

……

…………

………………

「嗯。」

寫到這裡,我稍作喘息。

這段內容行不行呢?

雖然覺得內容有點低俗,但應該還算過得去吧?我反而覺得以剛開始動筆而言已經算不錯了。

目前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我對這種亡命之徒的風格不太拿手、以及因為常將身邊的人用作登場人物的原型,每次寫完都會覺得有點彆扭……不過這也可以說是一種職業病,或者說是身為作家不可避免的因果循環,想要在這一行混下去就得乖乖認命。

「呵呵,你真壞,阿秋。」

——我的背脊竄起一股惡寒。

有人從背後朝我耳語。

不需要回頭,就能知道是誰。

「我還在想你三更半夜偷爬起來在做什麼,沒想到是在寫小說呢。而且還是官能小說。」

靠在背上的觸感,繞過脖子的雙臂,以及吹在後頸上的呼吸。

「不,你誤會了,那須原同學。這是有原因的——」

「原因?是呀,當然是有原因的。任何人做任何事情,當然都會有原因。不過眼下的重點是——」

她的手指攀上了我的臉頰。

宛如棲息在熱帶雨林中的艷麗水蛭。

「你居然在寫這樣的小說,而且還隱瞞至今——我又說錯嗎?」

「不,等等。這是誤會。聽我說,這是——」

「我既不想聽你解釋,你也無須解釋。我現在想說的,就只有一件簡單的事情。」

然後,她在我的耳邊,吐出惡魔般的耳語:

「成為我的奴隸吧。如此一來,我就願意忘記今晚所看到的一切。而且,你就能繼續至今為止的普通人生。」

「奴、奴隸?你在說什麼——」

「如果不答應的話,那也無所謂喲·到時候我就會揭穿你的秘密,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到時候可就精采了呢。得知你至今為止所隱瞞、在背地裡所做的事情後,大家會有什麼反應呢?」

「唔!?」

「到了那個時候,我將會向大家如此提議。由大家一起來保管阿秋的秘密,並且一起讓阿秋成為奴隸。」

「哼、哼!真是可笑。大家不可能會接受那種提議的。」

「真是如此嗎?雖然不是在自誇,但我的口才過人,我倒覺得這點事一點也不難呢?不過呢,如果你覺得可笑的話,那就隨你高興吧,因為只會有你一個人那麼想。」

「…………唔。」

「我是不在乎呀,反正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能讓你成為奴隸呢。我說阿秋,你喜歡哪一種呢?只讓我一個人知道,只讓我一個人擁有;或是讓其他人也知道,讓大家一起玩弄?」

「等、等等,拜託——」

「我不等。」

那須原同學的右手、還有左手,開始往我的身上撫摸。

「唔!?你、你在做什麼!?」

「不要動。」

很令人驚訝地,她的技巧非常嫻熟。

朝著我身上那些她所不該知道的弱點,溫柔而反覆地觸碰著。

「——嗚嗚!?」

「不要發出聲音。會吵醒大家的。」

刺激著耳垂的耳語,逐漸融化我的理性。

皮膚上感受到的柔軟觸感。

又酸、又甜,雖然奇妙但很舒暢的味道。

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這位少女渾然一體的菁華,像是某種酸性物質般,開始急速侵蝕著我。

我很快就抵達極限了。

「呀!」

我猛一轉身,將那須原同學壓倒。

兩人四目相對。

那須原同學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她以非常平靜、冷靜到殘酷的雙眼,直直注視著我。

在她的眼裡,我究竟是什麼模樣呢——我想,大概是汗流滿面、表情像個即將被砍手指的小混混一般。

在燈泡照耀下,我看著那須原同學的身體。

她的浴衣敞開著,白而細柔的胸口,已經露出到了極限,使我的喉嚨不停動著,像是在吞不存在的口水。

「呵呵,可以喲。」

那須原同學笑了。

「無論你想對我的身體做什麼都可以,我會全部接受的。」

「…………」

「不然,還是由我來主動好了?只是那麼一來,你就無法回頭了喲。我會讓你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後一滴都傾瀉在我的身體裡。」

「…………」

「到時候你全身上下,都會成為我的東西。事到如今,我可不許你說不——」

我沒有聽她說完。

被我不顧一切地壓上去後,那須原同學發出了一個微弱卻依然能細聞的嗲聲。

那甜美的聲音使我更加激昂,開始集中所有的精力,打算享用眼前的女人——

……

…………

………………

「啊!?」

我醒了。

我似乎是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很丟臉的是鍵盤上還有著口水的痕跡。

唔,真糟糕,看來我的身體無法承受白天的勞累。雖然自認還很有幹勁,但脖子以下的部分卻跟不上來。

我抓抓頭,朝身後望去。

除了我之外的五名學生宿舍成員們像是連呼吸都忘了似的,正在靜靜地沉睡著。

當然,當中也包含那須原同學。她似乎睡得比任何人都熟,當然不可能爬起來壓在我的背上,那一切都只是夢境或幻想罷了。

唔哇。

直到現在,我才開始滿臉發燙。

不妙不妙,都是因為想就近尋找範本,才參考那須原同學創作了那個角色。看來就連夢裡的她都受了那個形象的影響。真是傷腦筋啊。

為了維護我的名譽,必須在此聲明,我並不是平常就在內心抱著那樣的幻想。如果把那須原同學、把既是學生會同事又同是住宿生的她拿來用作那種幻想的題材,那將是非常可恥的事情。之所以拿來當作官能小說的角色,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基於無可奈何,希望各位能將這點考量進去。

啊,可惡。

就算在內心如此解釋著,我的心臟還是跳得很快。姑且不論內在,那須原同學仍是無可挑剔的美女,或許以後我也會開始在意她……可惡,連這也只能當作小說家的宿命嗎?

沉浸在悲嘆的我,稍作了一個深呼吸。

雖然承受了許多打擊,但截稿期限是不等人的。無論如何都要把今天的目標完成才可以睡。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就這樣繼續寫剛才的

橋段。看來還是改從其他章節繼續寫才是上策。寫作的時候,我並不是把故事從頭寫到尾,而是不按時間順序、想到什麼就寫什麼,最後再像拼圖那樣組合起來,因此在這種時候還不至於會寫不下去。

我開始捲動文字檔,找到合適的橋段。

那一段是這樣的:

失去妹妹以後,秋男默默過著等待時機的生活。某天,他與舊識重逢。

對於自己與那位朋友疏遠一事,秋男一直很介意。而那位朋友也沒有忘記與秋男的友誼,因此兩人的友情很快就恢復,又像過去一樣親密。

然而,當那位名為蟹澤金之助的朋友,得知秋男正過著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墮落生活時,決定兩肋插刀,幫助他洗心革面,然而……

『你清醒一點好不好,秋男!』

在陰雨綿綿的巷弄里,金之助由靈魂深處發出吶喊。

然而,沒有撐傘而站在街燈下的秋男,卻露出一臉慘笑。

『金之助,你口中的清醒是指什麼?』

『你不要再裝蒜了。你為了奪回妹妹而在台面下擬著計策,我全都知道了。快打消這種愚蠢的念頭吧。』

『呵——』

但是,秋男表情上的神色卻更顯悽厲。

『你錯了,我根本沒有隱藏的意思。那些事情如果我想藏會藏得更好,怎麼可能會被金之助知道?』

『……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不明白嗎?當然只有一個意思——我一開始就把金之助也算進我的計畫裡了。』

『你在胡說什麼啊,這實在太荒謬了!』

金之助以悲痛的表情搖著頭。

『秋男,你的所作所為就算不受法律制裁,也是十足違背信義的行為。我不能幫助你。』

『是嗎?』

『當然。不如說,我身為你的摯友,就有義務要阻止你。』

『不,我可不這麼認為。』

然而,秋男的態度卻十分從容,甚至像是勝券在握。他直斥著摯友的主張。

『金之助一定會幫我的——只要把我們過去的交情重新檢視一遍,馬上就能得出這個結論。』

『…………』

『說實在,我們會重逢並不是巧合。雖然像是巧合,但那不是真相。金之助是為了與我見面,才幹里迢迢拋棄故鄉前來的對吧?我已經查清楚了。』

『…………』

『還有,第一個看出你是女人的,也是我。我的眼睛絕對不會看錯。因為我比誰都要了解你。』

『……的確正如你所說的。但是,即使如此——』

『金之助,不要拋棄我。成為我的支柱吧。』

聽到這句話,面容帶著少年般稚氣的美女產生了激烈的反應。因為這位令她愛慕已久的老

友,過去從來都沒有以這種方式向自己請求協助過。

金之助緊咬下唇,內心陷入糾結。

但是,秋男卻攬過了她的肩膀,將她嬌小的身軀一把擁入懷中。

『——唔!?你、你做什麼……!』

『你討厭嗎?』

『這不是討不討厭的問題!怎麼可以在大街上這麼做……這樣不好……!』

『有什麼關係。我願意為你這麼做。』

『……唔?』

原本就很微弱的抵抗,至此完全停止了。

兩道人影依偎在一起,周圍只剩下雨聲。

『……我有一個條件。』

然後,金之助的口中,總算發出微弱的聲音。

嗎如果你能接受那個條件,我就聽你的,秋男。否則,我從今天起就要和你分道揚鑣。』

『條件是什麼?』

『讓我成為你的女人。不靠別人,由你親自下手——對我來說,那就是唯一的願望。就算,你的內心早已有了另一個女人——』

一陣沉默。

從夜空降下的雨水更加猖狂了。

然後——

『……我知道了。既然那是你的願望,我就答應了。』

秋男將摯友緊緊抱住。

而金之助也像是依靠著秋男,緊緊回抱著他。

在陰雨綿綿的巷弄里,一盞街燈之下。兩人就這樣一起踏出了一步,超越友情的關係,邁向男女之間的關係。

「嗯。」

寫到這裡,我稍作喘息。

這段內容行不行呢?

雖然是按照原先的構想而寫的,但又覺得不太對勁。

是不是因為太老套了?

還是背景設計不夠詳盡呢?

話雖如此,既然故事發展已經定案,要是臨時更改就冒險了,考量到截稿期限,不該在這一段花太多時間——話雖如此,但是這個橋段又很重要。還是明知有風險,依然放手去做個根本上的改造——

就在此時。

我感覺背後有人。

當我反射性地回過頭時——

「不、不要看!」

那是一道小而有力的聲音,令我的動作又反射性地停了下來。

「這個聲音……是銀兵衛嗎?」

「嗚!」

聽到驚訝的聲音,讓我更加篤定。在我背後的果然是長年互相扶持的摯友。

「可惡,為什麼你會發現……!」

在無法看見的背後,傳來銀兵衛的埋怨。

「原本看你好像很專注在工作,我還以為不會發現的。」

「就算你這麼說也……話說回來,怎麼了?銀兵衛?還以為你睡得很熟,難道說是失眠了?既然如此就來聊天吧?我和你相反,明明在工作卻一直打瞌睡。說說話應該會清醒一點。」

「不。我還是希望你繼續工作。既然會帶到這裡趕工,就表示一定很急迫。我並不想妨礙你。那是我最不希望的事情。不過,我倒是想——」

說到一半,銀兵衛突然沉默了一會兒。

不,應該說是沉默很長一段時間,當我疑惑地想回過頭去的時候,察覺此事的銀兵衛急忙用雙手按住我的頭。

然後,又過了一會兒。

經過比剛才更久的時間後,我感覺到背後傳來一股暖意。

那個觸感絕對不是有暖風吹人室內,或是我的背上流汗之類的。過了幾秒鐘,當我發現溫暖來自人體,同時也想到那只可能來自一個源頭時,幾乎要驚呼出聲。

「不要出聲,拜託。」

聽到如此懇切的請求,我又急忙封口。

話雖如此,在這個情況下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問。雖然我穿著T恤代替睡衣,但卻能非常清楚感覺到銀兵衛的存在。意思是說,銀兵衛她現在……很有可能是一絲不掛的狀態。我並沒有灑脫到能在這種狀況下維持理智。

「……我說,銀兵衛。」

我儘可能將音量壓到最低。

「你、該不會、沒穿衣——」

「別一一作確認。」

而銀兵衛的聲音宛如蚊鳴般細小。

「否則我將因為太過丟臉,在這裡以羞愧至死的方式結束短暫的一生了。要當作我一生一次的請求也無所謂,要我發誓以後絕不再為難你也可以。所以現在、至少現在,再讓我保持這樣子一會兒。」

「就算你這麼說……」

「拜託,秋人。我求求你。」

被懇求成這樣,再怎麼樣我也無法拒絕。

不,就算沒有藉由言語表達意思,我也還是無法拒絕她。因為從背上傳來的顫抖,讓我感覺到她正處於極度的緊張當中。光是稍微給予刺激,或者光是如此繼續對話下去,都像是會打破她勉強維持的內心平衡。

在只有燈泡照亮的房間裡。我面對著筆電,繼續開始寫作。

我想,應該不需要任何言語。

銀兵衛一定也不期待。

雖然我覺得這個狀況非常離譜——但我們終究是心意相通的一對摯友。就算處在這個被渾身赤裸的女孩子從背後抱住的狀況下,很令人吃驚的,我還是逐漸習慣了。

當然,一部分的原因大概是白天的疲勞所帶來的睡意,但我想,更重要的應該是銀兵衛的期望……總之我順利地再度開始寫稿。

這一定就是我和她能保持摯友關係的原因。

或許別人可能無法理解,但是,這就是我們最真實、而且應當有的模樣。

我感受著背後的溫暖,不停地敲著鍵盤。

鍵盤聲蓋過了風聲,也蓋過了眾人的呼吸聲。我以飛快的步調,以及更高的興致,將秋男與金之助的故事繼續撰寫下去——

……

…………

………………

「啊!?」

我醒了。

我似乎是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這次雖然沒有留下口水的痕跡,但摸摸臉頰,可以明顯感覺到鍵盤印出來的痕跡。

我急忙確認螢幕……哇,糟糕,怎麼會這樣。整個畫面上都羅列著無法解讀的記號。想要恢復原狀恐怕要浪費不少時間啊。

我努力按著倒退鍵,開始回想起剛才的體驗。

哎呀。

話說回來,真是個奇怪的夢啊。

真沒想到會夢見與銀兵衛做那種事情。雖然已經切身感受過許多次,但我還真的是很疲憊啊。

儘管在夢中的時候還能保持冷靜,但仔細想想,那可是非常出乎意料的內容啊?居然夢見銀兵衛裸著身體抱住我,我是什麼重度妄想症患者嗎?而且先前還夢到那須原同學的夢,我到底是怎麼了?

不過,如各位所料,金之助的原型的確就是銀兵衛,而且我還是屬於非常能融入作品的作家類型。大概就是因此才會作了那樣的夢。雖然知道原因,但該怎麼說,這還是頗讓人抱頭苦惱,甚至想拔腿逃出去,或者是隨便大叫幾聲。

言歸正傳。

我要平靜下來。

工作還有很多。要是再慌亂下去是不會有進展的。雖然很擔心明天早上自己可能沒辦法看著銀兵衛說話,但那也是明天的事情。現在,還是該把眼前的事情解決才行。

我梢作深呼吸。

硬是切換了思緒,開始思考接下來的目標。

關於金之助的橋段,我判斷應該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就當作轉換心情,改寫其他橋段好了。

我捲動著文字檔案……喔,這一段應該很適合吧?

為了奪回妹妹,主角秋男正一步步完成準備。

雖然過程看起來還算順利,卻在某處碰到了障礙。

在秋男擔任保鑣的區域,有一名女豪傑——名為三之宮楓——得知了秋男的企圖,而前來試探他。

『已經東窗事發啦,老兄。』

這裡是楓的大本營——寬敞宅邸的一個房間裡。

秋男正面臨最大的危機。』

『……什麼意思?』

『喂喂,你還打算裝傻嗎?』

『什麼裝傻?就是因為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才會這麼問。』

『喔,來這招啊。嘖嘖嘖。』

楓靠在※脅息上,立起單膝,不停地竊笑著。(編註:席地而坐時用來倚靠的小家具。)

但她的眼神與表情相反,顯得十分銳利,放在一旁的寬刀仿佛也沉默地伺機而動。雖然楓的姿勢看起來很隨便,但一點破綻也沒有。就算這一刻有刺客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想必也會全遭擊殺。

畢竟,三之宮楓可說是一名頗有名氣的女劍客。一般的匪徒光是和她對上眼就會軟腳,要是被她一瞪,可就會立刻失禁並下跪求饒,是個極為危險的人物。

但,秋男絲毫不為所動。

即使正面與楓對峙,他依然沒有動搖,靜靜地坐在原地。

話雖如此,如果真的與這位女豪傑交手,他究竟能掙扎多久?雖然沒有輸的打算,但如果要問有沒有勝算,就算是秋男也只能搖頭。像這樣沒有任何人千擾、一對一的情況下,更讓人深切體會到……這個三之宮楓,絕非泛泛之輩。

『欺,秋男,你的姓氏是什麼?』

『我姓大久保。你問這個做什麼?』

『那只是掩飾用的假名吧?你真正的名字是殿大路秋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豪門長男。然後聽說你還有個妹妹是吧?那個妹妹如今被鳥棲川家收養著。那也是個不遜於殿大路家的豪門啊——欽,你可不要亂來喔?』

面對秋男忍不住釋放出來的殺氣,楓從容以對。

『我可不打算在這裡和你廝殺喔。只要讓你明白你的來歷和目的都已經被拆穿,這樣就夠了。知道了吧?』

『……嘖。』

秋男不禁小聲咂嘴。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掌握把柄的人卻出乎意料地難纏。就算能打贏楓,要和她多達三位數的小弟們交手也是很困難的事情。更何況,既然楓敢在一對一的情況下說出這個把柄,想必也一定早有準備。在這個狀況下,還是不該輕舉妄動。

『對,這樣就好。我很欣賞聰明的男人喔?』

楓咧嘴一笑,然後站起身子。

她直直走到秋陰面前,彎下身子,以手指抬起秋男的下顎。

『好了。我已經掌握了你的把柄,限制了你的行動。想要怎麼處置你,看來是隨我決定……』

『難道你要我當你的情夫嗎?』

『你很清楚嘛。』

楓沒有多說什麼。

她立刻將嬌嫩得令人意外的唇貼在秋男的嘴唇上。

十分激烈,卻又十分細心。

但秋男動也不動地承受了吻,長達數十秒後,接吻總算告一段落。

『呵呵……你的眼神很好。』

楓的表情不再是個劍客,而像個妖艷的女人。

『居然露出那種死也不屈的表情……但是,像你這樣固執的男人,才更教人想弄到手。』

『我的身體,你想怎麼處置都行。打從踏入這個世界以來,我就已有心理準備。』

『呵呵呵,真是堅強的男人。既然如此,我就試試你的決心吧。看看是你先認輸,還是我屈服——』

無須多說。

這次輪到下定決心的秋男,奪走了楓的嘴唇。

他把楓壓在堅硬的榻榻米上,用舌頭滑過她的頸項,很快就令她發出甜蜜的嬌喘聲——

……

…………

………………

「嗯。」

寫到這裡,我稍作喘息。

這段內容行不行呢?

連續寫了這麼多床戲,總會擔心陷入同一套模式,但目前為止應該還不算太差吧?嗯,不知道。恐怕必須等到之後重新再閱讀一次,才能看得出來。

話說回來,如各位所料,剛才寫的角色就是以那個人為範本。雖然說如此不經修飾地放入作品當中,好像也有點不妥當。也許這麼說很沒說服力,不過這批稿件未來將會刊在雜誌上,或以書籍出版面世,要是讓角色太過相像,總覺得早晚會作繭自縛。

話雖如此,不只是三之宮楓,書中的其他角色也早就十分相像,就算現在再多一兩個會被發現的角色好像也沒什麼影響……不不,那是不對的,愈多灰色的角色登場,作品就會愈接近黑色……

「原來如此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威覺頭頂涼了半截。

「這下子你可解釋不清啦,姬小路秋人。別說是灰色,這根本就是百分之百的黑色啊,是不是啊?」

由於太過驚訝,身體僵硬的我就連回頭都辦不到。無法以肉眼確認,但也沒有確認的必要。背後那個人把手繞過我的肩膀,注視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只捕到獵物的狐狸般賊笑——恐怕是那個最不該被掌握把柄的人物。

「你平常一副對那方面毫無興趣的態度,沒想到腦袋裡面居然充滿著這種幻想,真是太令人吃驚啦。不過呢,我反倒覺得放心不少啊?畢竟你之前看起來真的清心寡欲到像個修行僧之類的.」

「……呃,那個,該怎麼說,這是誤會。」

「還有什麼好誤會的?就算你可以想出什麼能翻轉天地的壯大藉口,還是改變不了你的所作所為。與其說是鐵證如山,這根本就是當場被逮捕的現行犯啊。」

「請等一下,不是的。請聽我說,這當中是有很複雜的原因——」

「不,你才不要誤會了。我並不是在責怪你。相反地,這是很高興的事情,甚至值得慶祝一番啊?就算煮紅豆飯慶祝也不為過啊。」

說著,會長開始以指尖滑過我的背。

我拚命忍住尖叫的衝動。看到如此乖順的我,會長露出了極為滿意的表情。

「不過呢,你怎麼這麼見外啊,姬小路秋人?居然一個人在半夜煩惱著,默默地動筆寫稿,這樣子不是太寂寞了嗎?你既是我的部下,同時也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同伴,需要幫忙的話只要說一聲就好了啊。」

「嗯?幫忙?幫什麼忙?我並不需要——」

「不要說蠢話。你在寫的那種小說,如果只靠想像的話就不夠真實了。應該實際體驗一遍,才能催生出能令讀者讚嘆的作品才是啊?」

「——唔!?」

「誒,要是太吵的話,會把其他人吵醒喔?」

會長的手伸入我的胸口,令我幾乎要叫出聲來。

「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威脅你。我這個人本來就討厭霸王硬

上弓。如果不是彼此同意的話,我也不能把每種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致。更重要的是,這種事情首重男女之間的合作,唯有兩個人的呼吸一致,才能創造出最棒的PLAY啊。」

然而,我光是聽著會長的誘惑就已經瀕臨極限。不只是胸口,會長的撫摸甚至延伸到我的全身,在她的絕妙技巧下,我光是要忍住聲音就已經使盡全力了。

「呼呼,你不必那麼緊張。只要交給我來辦,對你不會有壞處的……不,不只沒有壞處,過不了多久你甚至會主動渴求我喔。你不相信嗎?放心,到時候你不想相信也不行。」

那的確是事實。

如她所自誇的,會長的技巧的確只能用厲害來形容。她那足以撩撥出所有歡愉的指尖,令我喪失掙扎的意志與力氣,只能任由擺布。

會長看了我的模樣,滿意地笑了,手指的動作也愈來愈激烈、愈來愈巧妙。她開始大肆侵略,準備將我整個人占為已有。

……

…………

………………

「唔哇。」

我眨著惺忪的睡眼,從鍵盤上抬起臉來。

又是這個模式……就算再怎麼累,這也未免太離譜了吧。

我強忍著呵欠,看了看只有燈泡亮著的漆黑房間。包含會長在內,所有人都睡得很沉。哎,說得也是啦。再怎麼樣,那種如同小說內容的夢境都太離譜了……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就只有會長的橋段像是會成真,很令人傷腦筋。或者該說,產生那種夢境的不是別的,正是我自己的腦袋,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讓我非常難堪,想在地上打滾。

好了。

既然連續作那種惡夢,就讓人不得不承認狀況不佳。儘管要在這種從一開始就不停昏睡的狀況下繼續工作,是很勉強的事情,但總覺得不完成目標進度就會全身不舒服。哎,習慣這種東西還真偉大。偉大歸偉大,但也挺恐怖的。即使是在這麼狼狽不堪的情況下,身體還是會忍不住想寫稿。看來使命感更勝過睡意呢。以這一點而言,我應該可以自認已成為職業作家的一分子了吧。

總而言之,按照慣例,我先作了個深呼吸。

然後喝水潤潤喉嚨,再沾濕毛巾擦擦臉。

好。

這樣應該稍微恢復精神了。繼續工作吧。

再繼續寫三之宮楓的後續似乎有點彆扭,我又依循慣例,捲動文字檔案,尋找下一個著手的段落。

既然如此,應該還是該寫這一段吧?

與幾名女性產生關係之際,秋男終於在黑社會建立起一定的地位。

奪回妹妹的時機已趨成熟,而他為了妹妹,也有化為厲鬼或修羅的心理準備。但就只有一個後顧之憂。那就是秋男在某個時期的寄住家庭里的千金,那位在某個時期甚至與秋男談及婚約的少女——鷥寺麻里沙。

『為什麼!?請問這是為什麼,哥哥大人!』

儘管麻里沙嘶聲叫喚著,秋男卻只是冷漠地搖頭。

『你應該很清楚,麻里沙。就算能像這樣避開他人目光而重逢,我和你的立場已經相差太多了。你是豪門千金,而我是不能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惡徒。不只是你,還會對於我有恩的鷥寺家造成麻煩。』

『怎麼會!才沒有那種事!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都一直引領期盼著,希望秋男哥哥大人能早日回來!』

『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現在的我。如果得知我是如何苟活到今日,他們絕對不會原諒我。畢竟——麻里沙,你還是只個孩子。』

『麻里沙的確是個小孩!可是很快就會長大!絕對不會拖累哥哥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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