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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七月二十八日(後篇)(2/2)

目錄

『麻里沙的確是個小孩!可是很快就會長大!絕對不會拖累哥哥大人的!』

『死心吧。我不會帶你走的。你要留在這裡。』

『不要!我不要!』

麻里沙聲淚俱下地搖著頭,並且撲向秋男。

秋男雖然不至於推開她,卻也沒有擁她入懷的意思。就只是以透露著些許悲傷的雙眼,低頭看著過去的未婚妻,並且淡淡地朝她說道:

『我希望你得到幸福,麻里沙。要是跟著我,你一定會受苦。你要好好聽父母的話,找個好伴侶,組成一個溫暖的家庭。我希望你能有那樣的未來。』

『麻里沙的幸福是和哥哥大人在一起!沒有哥哥大人的人生,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你要聽話。我這個男人,已經沒有資格待在你身邊了。光是像這樣現身於你的面前,對我而言就已經是觸犯了無數的禁忌……好了,麻里沙,你要當個好孩子。』

『不要!麻里沙絕對不依!』

儘管過去的未婚妻如此哭鬧著,秋男仍然以溫柔的眼神,苦笑地看著她。

然而,他的眼神又突然恢復了一個活在黑社會的人所應有的冷酷。

『時間到了。該離開了。』

麻里沙拚命抓著秋男,用力地搖著頭。

『好了,快點放開我。我必須離開了。』

麻里沙依舊搖著頭。一次,又一次。

『說什麼你都不肯聽話嗎?既然如此……我就算殺了你也要離開這裡。』

『……唔!?』

『你應該也很清楚,我是一個言出必行的男人。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痛下殺手。』

『…………』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了。放開我。』

麻里沙終於明白秋男是認真的。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殺了麻里沙。

對於麻里沙而言,她一點也不怕死。比起被秋男拋棄,那根本不算什麼。但是,她不能讓深愛的男人犯下那種罪行。

如此善良的念頭,令麻里沙的手失去了力氣。

雖然原本就是脆弱的拘束,但如今完全失去了效果,秋男不費吹灰之力地恢復了自由。

麻里沙低著頭,肩膀不停地顫抖著。

秋男只看了她一眼,不發一語地轉過身子——但又停下腳步。

因為有一隻手,正虛弱地拉著他的衣擺。

如果那隻手是想將秋男強拉回去,想必他就會依照剛才的宣示而以蠻力加以排除。然而,就因為那隻手太過脆弱、太過無力,才使得他產生了停步的想法。

『請您……愛麻里沙一次。』

『……麻里沙?』

『麻里沙不敢要求永遠。只有今晚、只要一個晚上就好。哥哥大人能不能與麻里沙一起度過?』

她仍低著頭。

就只有身體的顫抖比剛才更嚴重。

『這是最後一個心愿……請讓麻里沙……成為大人。』

『…………』

那是個不該回應的心愿。

她既是對自己有大恩的家庭的千金,而且仍是個孩童。再說她也有義務找個好夫婿,以賢淑妻子的身分保護自己的家族。

但是——

『知道了。我就完成你的心愿吧。』

也許,那就是墮為修羅的秋男,所僅存的最後一絲人類情感吧。他很清楚冷血拒絕才是正道。但是,他卻說什麼也無法拋棄拚命懇求的麻里沙。

『哥哥大人……麻里沙好高興……』

面對再次緊抓著自己的少女,秋男將她抱在懷裡。

他抱住麻里沙的肩膀、抱住她的身體,然後奪走她的雙唇。雖然生硬,但麻里沙仍努力回應。彷佛像個渴望母乳的嬰兒一般。

在不知不覺間開始飄下的雨,一轉眼就變得愈來愈大。

當雨霧瀰漫在整座城市的時候,他們兩人的身影,也消融在這陰白的景色之中——

……

…………

………………

「嗯。」

寫到這裡,我稍作喘息。

這段內容行不行呢?

由於剛才一連串的橋段都很類似,這次我改從氣氛比較不同的段落開始寫。不知道寫得如何。

不對,仔細想想,金之助和麻里沙的劇情好像有點相像……不過有什麼辦法呢,畢竟金之助和麻里沙的立場有很多共通之處。她們都和主角認識已久,而且在目前的時間軸上,住的地方仍離主角很遠。哎,畢竟是以某人及某人為範本,會有很多重複的地方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話雖如此。

儘管劇中有太多地方是參考自作者周遭的情況,但劇情上還是很難不讓主角變成超受女性歡迎的情況。沒辦法,因為讀者就是愛看這種故事。娛樂類型的作品不用說,就算是那些被譽為巨匠的作家,或是得到大獎的作品,即使會招來老套或太不真實的批評,但他們仍是以這種類型的故事獲得青睞。

而且以我的情況而言,我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再加上肩負著全家的經濟收入,怎麼還能抱怨?我就只能把能寫的、最有趣的東西,拚命寫出來而已——

「呵呵。哥哥大人真是不應該。」

「!?」

我太大意了。

因為太過專注於作品的緣故,我絲毫沒有注意到背後。

「還以為哥哥大人半夜起來在做什麼,居然是在寫這種小說。亞里沙認為這是非常非常不應該的事情。」

鷹乃宮亞里沙。

她是我的未婚妻——至少在某些人的認定里是這樣,是一位年僅十二歲的女孩子。

「哥哥大人,這個名為麻里沙的角色,是以亞里沙為範本嗎?」

「不,等等。你誤會了,這是——」

「不是什麼誤會。您不必再解釋了。這怎麼看都是亞里沙,所以哥哥大人真是不應該。」

我無法反駁。

老實說,我自己也覺得無法找藉口解釋。而且明明其他登場人物都與我年齡相近,但亞里沙卻在年齡上完全符合。

「欽,哥哥大人。」

亞里沙靠在我的背上,並對我耳語。

「難道說,哥哥大人是欲求不滿嗎?」

「什麼!?你在胡說什麼啊亞里沙!」

「不是這樣的嗎?哥哥大人會寫這種色色的小說,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不,沒有那種事。我並不是寫給自己看的。這是有原——」

「那麼,請把原因告訴亞里沙。」

「呃,這個嘛……」

我怎麼能說。

我在寫這種小說的事情是秘密,就因為是秘密才能寫得這麼露骨,也才能拿身邊的人當作範本。

「哥哥大人說不出來是嗎?」

亞里沙像是十分得意,整個人抱住了我,還高興地哼著歌,雙腳像狗尾巴般搖動著。

「啊呣。」

「唔!?亞里沙!?」

「不可以那麼大聲。其他人會被吵醒的。」

「不不不,我說等一下啊!」

我怎麼能不喊出聲音。

因為亞里沙正用她的嘴輕咬我的耳垂。要是有人遇到這種情形還能不發出聲音,請介紹給我認識一下。要打賭也沒問題,我保證那傢伙絕對也會大叫。

因為亞里沙的輕咬,就是蘊藏著能令人渾身發抖的快感。

「呵呵。很舒服對不對?」

亞里沙又以手指撥弄我的耳垂。

「只要放心交給亞里沙,哥哥大人就會覺得非常非常舒服。因為亞里沙學過很多知識,所以也很清楚這種事情。」

「什麼!?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快點說明給哥哥聽!」

「明白了。那麼就以哥哥大人的身體來說明吧。」

「用我的身體?你在說什——」

我沒能把話說完。

因為亞里沙朝我的耳垂吹氣,帶來不可置信的愉悅感受,又令我差點叫出聲音。

亞里沙看著我拚命忍住叫聲的模樣,呵呵地笑著。

「在哥哥大人的小說里,麻里沙是這麼請求的對吧——氣請讓麻里沙成為大人b。可是亞里沙覺得那樣子很奇怪。雖然哥哥大人每次都把亞里沙當作小孩子看待,可是在這個方面,亞里沙認為哥哥大人才是小孩子。」

「那、那是什麼意——」

「所以,亞里沙今晚將要讓哥哥大人變成大人。」

「咦!?不,那樣子絕對很不妙——」

我還是沒能把話說完。

因為亞里沙的手指正一一滑過我的背脊、手臂和大腿,並且令我產生了像是被電擊般的感覺。亞里沙的技巧太高明了。既細膩、又謹慎地在我的身體上挖掘出快感,看起來簡直像個熟練的妖女。我就只能像是被波浪捲走的枯葉一般,任她擺布而已。

『小惡魔』

我的腦中在一瞬之間浮現這三個字,但很快就又被快感所淹沒。

在昏暗的房間裡,我承受著一不小心就會被其他同伴發現的罪惡感,被這位原本一直當作可愛小妹的女孩子,以熟練的技巧徹底征服了——

……

…………

………………

「……又來了。」

從惡夢中醒來後,連自己都覺得很受不了。

到底要重複幾次才夠啊?而且這一次居然連天真無邪的亞里沙都慘遭我的毒手侵襲……要是被那須原同學知道,保證會把我的頭扭下來。或者相反地,她搞不好會強迫我把夢境一五一十地告訴她,但那種夢對我而言當然是黑歷史。是一個必須馬上進行永久封印、極其危險的東西。

話說回來,今天對我而言到底是有多麼辛苦啊。居然會接二連三地把重要的夥伴們當作那種夢的題材。雖然不是在學夢裡的亞里沙說話,但我是不是真的欲求不滿了?

呃,不過也是啦。

畢竟我不只是身心俱疲,為了寫小說而呼喚另一個自己降臨,而且還和那麼多美女睡在同

一個房間裡。要是有這麼多狀況重疊在一起,會發生出乎意料的事情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話雖如此,明明有條線是就算有何種理由也絕對不能跨越的,但這次我卻像是已經大幅地越過線了,老實說真令我不安。要是我的夢被任何一個同伴發現,根本就是會讓人生立即落幕的等級。哎呀,這次還真像是在踩鋼索呢。

好。

我決定了。

拿出毅力來吧。這次我絕對不可以再打瞌睡了。必須以要是再睡著就絕對不會醒來的警覺心寫稿。就是因為單純把這裡視作夏天的民宿,才是最大的錯誤。必須想成自己是在嚴寒的聖母峰山頂附近,並且正在大風雪當中紮營。如此一來就絕對不敢隨便閉上眼睛。

好,我應該已經能專注了吧?

稍等一下。再等個十秒。

不能等那麼久。最多五秒。五、四、三、二、一。

……OK。

集氣完畢。我現在已經置身於一睡即死的狀況了。就來開始動筆吧。

我捲動文字檔案,尋找下一個著手的段落。既然剛才一直都在寫床戲,而且最後的下場都很慘,這次還是換個不同類型的橋段著手吧。

沒錯,例如從這裡來寫如何?

這次我挑選的,是一個描寫夢境的橋段。

啊,真對不起。這樣敘述好像有點難懂。呃,我是在說『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續集,關於故事中的事情。

主角秋男,在某一天作了個夢。

那是一個關於他朝思暮想的妹妹秋菜的夢。

沒想到能在夢裡重逢——呃,我是說他在夢裡與妹妹重逢,這麼難懂真是不好意思——秋男的心總算獲得了安寧。

儘管只是在夢裡,但對他而言,那仍是一個太過甜蜜的世界,同時也是未來。因此,他毫不懷疑,徹徹底底地沉醉於其中。

在夢裡,秋男終於能和妹妹兩個人一起過著和平安穩的日子。

『哥哥,我好幸福。』

在受到春天和煦陽光照耀的客廳里,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

這對世界上最相愛的兄妹,正在閒話家常。」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的到來。如此溫暖,而且安寧的生活。既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也不需要打擾任何人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哥哥終於能永遠陪在我身旁了。啊啊,這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我也很幸福。』

摸著妹妹的頭,哥哥也露出滿足的笑容。

『我不要金錢,也不要名譽。如果要犧牲些什麼,我都樂意支付。只要是能得到你——只要你能陪在我身旁,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

他並非毫髮無傷。

被咒罵沒有人性的他,踐踏了許多人,利用了可以利用的任何事物,總算才走到這一步。

想必會有人怨恨他。想必會有人輕蔑他。

但是,那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就算眼前有許多路可走,他所該選的路就只有一條。

他並非毫髮無傷——但是一點也沒有後悔。

現在擁有的,正是他所期望的一個應有的世界。

『哥哥、哥哥。』

『嗯,什麼事?』

『今天的晚飯要吃什麼呢?』

『這個嘛,你想吃什麼?』

『我都可以。只要是哥哥想吃的東西,我都願意做,願意和您一起吃。』

『什麼都可以才是最傷腦筋的呢。要是你這麼說,我也只能回答「只要是你想吃的東西,我都想吃」而已了。』

『原來如此。那麼我想想看,吃煎餃如何呢?』

『煎餃啊。嗯,那當然很好吃,而且我也很喜歡。可是那無論如何都會留下味道,有點可怕呢。』

『的確是那樣沒錯。不然,吃烤牛排如何呢?』

『喔喔,原來如此,真是個好主意。我最喜歡那種一下刀就會流出肉汁的現烤牛排了。』

『那麼就決定羅!』

『不對,等等,既然要做烤牛排這種大餐,應該要挑好一點的肉。不過如果要買好一點的肉,還是會花上一點錢。如果是在聖誕節之類的特別日子也就算了,像今天這種平凡的日子,好像會讓人覺得不太合適呢。』

『原來如此,聽起來很有道理呢。要不然,乾脆吃義大利面好了?既不花錢也不費工,而且又很好吃。不知道要吃什麼的時候就吃義大利面,我認為這是最穩定的選擇。』

『義大利面啊,都忘了還有這一招呢。那既是很親民的食物,也是我愛吃的。這個主意真

不錯啊。』

『對吧對吧。』

『可是呢……雖然是個四平八穩的選擇,不過好像還欠缺那麼一點點誘因呢。既然我們都討論成這樣了,如果不得到一個比較漂亮的結果,好像會讓人覺得不太划算呢。』

『嗯嗯,您說得一點也沒錯呢。』

『對吧?』

『話說回來,哥哥,我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事?』

『該不會哥哥是故意在挑剔我的提議,只是以捉弄我為樂而已——我的心裡突然產生了這種疑問,感覺很傷腦筋呢。雖然我深信最愛的哥哥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但以防萬一還是讓我確認一下。我猜錯了對不對?』

『呃,抱歉。你完全答對了。』

『呣呣呣——!?明明人家早就知道是這樣,還故意兜圈子說得比較婉轉一點了!為什麼您要故意做出這種直闖地雷區的行為呢!荒唐,真是太荒唐了!哥哥是笨蛋!壞心眼!』

『哇哈哈,別生氣、別生氣。』

他隨便安撫妹妹,並且在內心想著——

當然她並不是真正在生氣。秋男知道妹妹也非常了解,她的哥哥就只是打算持續這段毫無意義的閒聊而已。

畢竟,他們有非常充足的時間可以想晚餐的事。

而且如秋男早就說過的前提,只要是能和妹妹一起吃,無論要吃什麼都無所謂。不管是多麼窮酸的東西、多麼不入流的東西,只要能和妹妹兩個人一起享受,都會勝過任何天上的美食。

將『要吃什麼東西』這種能在一秒內隨便決定的事情,與自己珍愛的人一起慢慢思考的幸福。

身為哥哥,秋男就這樣打從心底享受著這得來不易的幸福,持續著毫無內涵的對話。

而妹妹也了解哥哥的意思,即使面對看起來很愚蠢的對話,她仍儘可能給予回應。

那正是一場令他朝思暮想的美夢。

在受到春天和煦陽光照耀的客廳里,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這對兄妹恩愛的景象將持續到永遠——

……

…………

………………

「嗯。」

我停下敲打鍵盤的手指,重新讀著剛寫好的原稿。

這段內容行不行呢?

雖然是在夢裡的故事,但應該改變了作品的氣氛——即使是這樣,可是主角秋男之後將投身於腥風血雨的鬥爭當中。前一段場景的溫馨,反而會襯托出之後的殘酷。不過這也是我想刻意營造的效果,會有那種結果也是當然的。

唔。

雖然事到如今才說這個好像太遲了,但整部作品的氣氛好像太冰冷了一點?這讓我很迷惘,到底該不該以這種走向作為自己的作家特色。

真要說起來,連我自己都覺得登場人物太沒變化了。幾乎全是身邊人士的複製,總覺得形式好像快變成※私小說了。如果真的想靠作家這一行維生,這麼輕易就把自己的題材用完好像不太好。但同時也覺得身為新人的我想靠留了一手的小說成名,更是在痴人說夢。(譯註:以作者親身經驗為題材的小說。)

我想,如果有時間的話,我甚至想自己提出重寫的要求。可是如各位所知,目前已經是火燒屁股了——

「請問您在做什麼,哥哥?」

我整個人凍僵了。

……但只有一瞬間。我也不是笨蛋,擁有平常人該有的學習能力。

「不,沒什麼,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是嗎?難道是因為太熱而睡不著覺?」

「嗯,差不多就是那樣。」

「嗯嗯,畢竟今天真的很熱呢。」

說著,這位坐到我身邊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個世界上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妹妹。姬小路秋子。

「我也是被熱醒的呢。如果可以的話,我能坐在哥哥身旁嗎?我不會吵您的。」

「嗯……是無所謂。」

「哇少那我就坐在這邊羅。」

我側眼看著秋子高興地舉起雙手的模樣,儘可能裝作毫不在乎,並且繼續工作。

好。

這次我總算是冷靜應對羅?

畢竟我今天一直被斷斷續續的夢境玩弄,實在是消耗了很多精神。要是不像這樣冷靜面對,恐怕會消耗到無法寫稿的程度。雖然說與先前的夢不同,夢裡的秋子似乎沒有做出什麼誘惑的舉動……是說,無論如何這一切都只是夢,我有沒有好好應對似乎都沒有意義。也罷,反正這也是夢的一部分。

好了,該怎麼繼續寫呢?

雖然我很想以自己的判斷重新寫稿,但截稿日期已經逼近,不能採用這個做法。既然如此,就只能沿著目前的路線一路闖到底,但接下來又該怎麼寫比較好呢?

故事已進入尾聲,許多登場人物都被捲入,邁向一場巨大的鬥爭。這時候第一個該考慮的,應該是讓誰退場及讓誰活下來吧。既然故事裡死愈多人就愈有看頭,乾脆讓所有人在最後一同出場也是很熱血的安排。

「哥哥,原來您在寫小說呀。真沒想到哥哥會有這種興趣呢。而且還是在三更半夜特地爬起來寫,您對這個興趣還真是投入呢。」

身旁的秋子開了口:

「而且還是在寫有兄妹登場的劇情呀,真是太令我驚訝了。可是以秋子而言,這個安排真是太好了呢。」

「嗯?嗯,是啊。」

我隨便敷衍,並且繼續思索著。

既然已經決定要讓許多人死亡,並且所有人都要出場,那麼接下來又該怎麼安排,能讓故事更具戲劇性呢?嗯,我想想……最極端的手法大概是這樣吧。例如讓妹妹秋菜死亡,或者是發生秋菜背叛秋男的劇情,這樣如何?我覺得這應該是能想得到的最大翻盤。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讓身為作者的我在劇中登場這種突兀的創意了。但要是真的那麼做,恐怕讀者們不會喜歡吧。

話雖如此,這種劇情發展也許太過娛樂化了。畢竟比起檠直本賞,我的小說類型還比較接近※茶川賞的方向。如果只考量到有不有趣,總覺得反而會害死自己。畢竟擔任責編的神野小姐總是對我作品中的年輕熱情多有讚賞,是不是該放下合理性,任憑感情來動筆會比較好呢?(譯註:影射直木賞與芥川賞,前者的得獎對象比較偏大眾化,後者則為純文學的代表。)

「話說回來,哥哥在描寫的這對兄妹,看起來好像我和哥哥呢?」

妹妹又朝我說話。

「不只是說話方式很像,彼此之間的一來一往也非常相似呢。而且他們看起來感情好好……呼呼,秋子覺得這樣子很好喲。這應該可以當作是一種證明——證明哥哥已經開始產生禁忌的兄妹愛情了對吧?」

「嗯,大概吧。」

我沒有理會,繼續尋找創意。

不過呢,我也認為,只有不需考量生活的藝術家,才能真正任由感情發揮。對於有所顧慮,特別是像我這種直接當作維生工具的小說家來說,直接朝著能暢銷的方向——也就是高娛樂性的作品去寫,得勝及生存的機率應該都會比較高。

然而事與願違,現實中的我,是在藝術性(聽說是這樣)上受到評價才踏入文壇,只是在自我檢討是否真的能靠文學價值賺得溫飽下,我又像現在寫的這本書這樣想稍微向娛樂化靠攏,然後又無法做得徹底,才會導致寫得太慢而來不及交稿。這種喜好與合適性互相背離的狀態,到底何時才能解除呢?

不可能?

很困難?

可是如果無法克服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沒有將來……

「可是哥哥好像還放不太開呢。既然是虛構故事,秋子認為應該可以再把內容寫得更大膽一點。增加兄妹之間的和諧生活雖然很好,但還是應該加入更濃的愛情戲,才能令我們兄妹更顯得耀眼吧。例如說,讓哥哥『啾!』地強吻下去,然後『啪!』地推倒在地,兩人就這樣度過激烈的一晚——」

「……我說,秋子。」

「啊,請別在意。這只是自言自語而已。請哥哥繼續寫吧。」

「呃,就算你這麼說……」

我覺得那真是強人所難。有個像她這樣大肆播放內心幻想的嘲叭在,我不覺得有多少人可以維持專注。

「…………」

說到一半,我閉起了嘴。

怎麼回事?

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如果是按照先前的模式,這一切就只是場夢;而我又因為先前被夢裡登場的大家玩弄得很慘,才想說這次必定要以毅然決然的態度面對,卻總覺得……好像不太對勁。

雖然這麼形容很怪,但總覺得事情因為太自然而顯得不太自然。

說得更具體一點,這個秋子的質感——說話方式、行動、甚至於態度,好像都太過真實了一點。

「嗯?怎麼了嗎?」

秋子感到訝異。

直到現在,我的頭腦總算變得比較清楚了。

「我說,秋子。」

「是。」

「你可以捏捏我的臉頰嗎?用力一點,不必客氣。」

「咦?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不必多間,你捏捏看。」

「喔,既然是哥哥的請求……」

即使感到疑惑,但秋子還是朝我的臉頰伸手。

捏。

捏捏。

捏捏捏捏——!

「那個,哥哥。」

「什麼事?」

「請問您不痛嗎?我是依照您的吩咐,用力捏了。」

「不,很痛啊。不管是臉頰上還是心裡頭——謝謝,已經可以了。」

「啊,是。」

秋子緩緩放開手指。

嗯。

這個狀況好像不太妙。

「那個,哥哥。」

「什麼事?」

「請問為什麼要叫我捏您的臉頰呢?簡直像是在懷疑現在的狀況是不是夢境一樣。」

「不不,你在胡說什麼啊?我只是有點想睡,才拜託你讓我清醒一點而已。」

「而且,您的額頭上好像一直在冒冷汗耶。」

「什麼冷汗,你怎麼可以這麼說?這只是普通的汗水而已。今天不是很熱又難以入睡嗎?所以我才會突然間就冒了一堆汗出來。」

「還有,您的臉色好像很差。」

「沒有啊,我的臉色怎麼會差呢?畢竟這裡只有一顆小燈泡,所以你才會看錯了吧。」

儘管我答得一派輕鬆,但心臟卻跳得很快。

唔哇。

慘啦。

如果是夢,拜託趕快醒來吧。不對,就因為這不是夢才會這麼傷腦筋。

現在在我身旁的秋子,毫無疑問是正牌貨。

在神智不清的狀況下硬是工作,造成了最糟的結果。我居然沒能分辨夢境與現實,犯下天真的錯誤,還招致最不該發生的失誤——我所寫的小說,居然被最不該看見的人看見了。

當然,秋子並不知道我是藉由寫小說來賺取生活費。

更不用說,她完全不知道我的筆名是新藤光一郎。

但很不幸地,秋子是新藤光一郎的忠實書迷,而且其代表作『禁忌下的愛情故事』還是她

最愛讀的書。

然後最致命的是,『禁忌下的愛情故事』是一部以禁忌的近親戀愛為題材的小說,角色的範本是我和秋子,而目前我正在寫的原稿正是『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續作。

不妙。

事情非同小可。

「哥哥、哥哥。」

與全身冷得徹骨的我相比,秋子的聲音充滿喜悅。

「我覺得,哥哥在寫的那篇小說,和『禁忌下的愛情故事』是不是有點像呢?」

而這一次,我真的凍僵了。

為什麼這妹妹總是在這種時候特別敏銳!明明被看到的段落剛好沒有角色名字,我還抱著淡淡的期盼,以為能夠矇混過去的!

「然後呢,哥哥,我發現了一件事情。」

「喔、喔?你發現了什麼?」

「仔細想想呢,『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主角與女主角,名字叫做秋男與秋菜對吧?」

「喔、喔,是嗎?」

「就是呀。和我還有哥哥的名字很像呢。」

「是嗎?很像嗎?就只是『秋』這個字重複而已,世界上應該有很多這樣的名字吧!」

「不不,並沒有那種事情喲,真的很像。然後呢,對我來說,真的覺得這是很美妙的巧合呢。讓我覺得這部小說的內容,一定是在暗示我和哥哥的未來,所以才會大受感動,還成為新藤光一郎的書迷。」

「喔,真的啊。好厲害,真是個驚人的真相啊……話說回來,現在已經很晚了,你也該回棉被裡睡覺了吧?明天的工作一定也會很忙碌的。」

「請放心,我對自己的體力很有信心。」

「不,就算秋子沒問題,我也不行啊?呼啊……你看,我都開始打呵欠了。還是趕快睡吧。」

「現在在談很重要的事情。請哥哥再陪我一會兒。」

雖然我打算逃亡,但妹妹認真的表情卻不讓我那麼做。

唔唔唔,大事不妙啊。如果是在平常,要怎麼哄騙她來矇混過去都是很簡單的事情,但我現在卻驚慌到無法那麼做的地步。這種時候我到底是怎麼處理的?不行,我完全想不起來。

「哥哥,我覺得這件事情並不是偶然。」

我的心臟震了一下。

「……你、你是說……?」

「難道不是嗎?秋男與秋菜,他們不只是名字而已,就連說話方式都和我們一模一樣喲?就因為太像了,實在無法用偶然去解釋它。既然相像到這種地步,我認為一定會有一個合理的理由。」

「不不,應該不是那樣的。大家不是常說『事實比小說更離奇』嗎?世界上到處都有以常識難以想像的偶然。我想,就算在這一瞬間,世上也有無數的奇蹟正在發生。」

「的確是那樣沒有錯。但是有時候,如果以『只是偶然』這句話來隨便解釋,也可能會發生嚴重的事情,我反而覺得世界上到處都是這種事情呢。如果稍微覺得奇怪,就不該隨便忽略,好好找出答案才是正確的做法。難道不是這樣嗎?」

「這個嘛……」

非常有道理。

我完全無法反駁。

「我覺得呢。『禁愛』這本書的作者新藤光一郎,也許是一個很了解我們兄妹的人物?」

我還以為自己的心臟要爆炸了。

慘叫聲爬上我的喉嚨,我光是要咽下它就費了全身的精力,而在這個時候,秋子仍在發表自己的推理。

「而且,還不只是認識而已,他甚至對我們的任何事情都瞭若指掌。會不會是學生宿舍里的哪個人呢?不,無論是學生會長、那須原同學、銀兵衛同學還是亞里沙,應該都沒有那麼了解我們兄妹的事情。既然如此,會是有栖川家或鷹乃宮家的人嗎?不,雖然他們的確算是很了解我們的人,但仍有個限度。這麼一來——」

「……這麼一來?」

「就沒有其他可能性了。比起學生宿舍的大家,比起有栖川家或鷹乃宮家的人,還有一個更了解我們的人物。我說,『禁忌下的愛情故事』作者新藤光一郎的真面目就是——」

咕嚕。我咽下一口口水。

已經無路可逃了。這一切都是被無聊的職業道德所困、沒有搞清楚工作地點的危險性、硬是寫稿的我所自找的。明明已經疲憊到打瞌睡那麼多次,我仍沒有自覺,還是堅持要做無謂的掙扎,才招致這個下場。既然如此,我就該認命,默默等待被妹妹發現秘密的那一刻——

「就是我們的爸爸媽媽。一定就是他們兩個人寫的!」

……

…………

………………

「啥?」

「您還說什麼『啥』呀,哥哥!就是我們的爸爸媽媽呀!雖然不知道是他們兩個人當中的誰,或者是兩位共同執筆,但總之『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作者新藤光一郎,一定就是我們的爸爸及媽媽!如果是他們的話,當然比誰都了解我們的事情!」

「……不。不對不對,等一下啊秋子。」

我感覺到自己正在急速地恢復冷靜,便開始反駁妹妹的說法。

「爸爸媽媽他們不是都在六年前過世了嗎?所以我們才會被迫分開,被不同的家庭收養。」

「他們並沒有過世!爸爸和媽媽都還——」

「欽,你太大聲了。其他人還在睡覺。」

我急忙安撫,妹妹則不太高興地閉上了嘴。

麼回事?老實說,我真的很驚訝。

難道說,秋子她到現在還不能接受爸媽的事情……?

的確,我們兄妹……不,應該說包含我們在內,沒有任何人能確認爸媽的死亡。六年前的某天,爸爸與媽媽所搭乘的飛機在太平洋上墜機,葬禮是以空的棺材舉行的。所以說,世上確實沒有任何人能夠證明他們已經死亡了。

「不,可是秋子——」

說到一半,我的聲音就停住了。

因為我看見妹妹的雙眼正閃爍著無邪的光芒,還充滿著期待與興奮,使我無法再說下去。

是這樣嗎?

原來秋子一直是這麼認為的。我居然沒能察覺到。也許秋子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奇怪的個性,其中一個原因可能就是對父母親的了解不足?不,更重要的是,這應該也是身為家長的我該負的責任。

不。

還是別這樣。

這種發展太不適合我們兄妹了。

我是為了過安寧而快樂的生活,才費盡千辛萬苦接回妹妹。我不喜歡悲劇。那並不適合我們。

恢復冷靜之後,我開始思考,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把輕鬆而天真的氣氛找回來。在這個狀況下,最好的方式到底是什麼?

然後,我思考了一陣子。

在各種選擇當中,我挑了一個秋子應該最容易上鉤的題材——我將在此時此刻,提供她一個能夠在瞬間忘掉爸媽事情的驚人情報。

如果要問為什麼這麼做,那就是因為對我而言,讓比誰都重要的妹妹放心,正是優先於一切的事情。

「……欽,秋子。」

「是。」

「很遺憾地,秋子你猜錯了。撰寫『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人既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是我。」

「……什麼?」

「我就是新藤光一郎。靠『禁忌下的愛情故事』出道成為作家,之後又寫了一些小說賺取稿費,那就是我們的生活費。順帶一提,責任編輯就是神野小姐喔?她之所以會跟來海灘餐廳,是為了監督我的原稿。順便說一下,我剛才在你面前寫的原稿,就是『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續作。」

「…………」

如果要替秋子現在的模樣取個標題,大概就是『晴天霹靂』吧。如果看到眼前有幽浮從天而降,裡頭還跑出許多外星人以絕佳的默契表演阿波舞,想必就會露出這種表情吧。

「……呃……」

秋子揉了揉眉間。

「剛才哥哥所說的,全都是事實嗎?並不是在開玩笑捉弄我?」

「嗯。全是事實。我對天發誓既沒有錯誤,當中也沒有混著任何虛假。」

「…………」

「有什麼感想嗎?」

「……對不起,請給我一點時間。」

「嗯。要多久都沒問題。」

於是,妹妹環起手臂開始思考著。

她閉上雙眼,扭著脖子。

抬頭看向天花板,還發出低鳴。

接著又用手抓頭髮、搖搖頭,並且苦惱地皺著眉頭。

「等等,停。」

發現妹妹瞪大雙眼準備尖叫時,我急忙搗住她的嘴。

「大家都在睡覺。你要節制一點。」

「呣——!呣呣呣呣——!?」

「好了,你要冷靜一點。來,做個深呼吸。配合我的呼吸節奏。吸氣、吐氣、吸氣——來!」

「……嘶——呼——嘶——呼——」

即使被我搗住嘴巴,秋子仍然聽話照做。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秋子勉強恢復了冷靜,她壓低聲音,不過情緒還是很激昂。

「那個,哥哥……」

「等等。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說,不過先等一等。」

我朝她露出笑容。

「雖然主動說出來的我說這話也很奇怪,但是這件事並不適合在這裡討論。這裡不是只有你和我在,而且我們的身體都很疲倦,明天還有工作要做。詳細的事情還是另外找個機會再談如何?」

「怎麼這樣!那太過分了!雖然至今為止已經有許多事情被哥哥要求等待,可是我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麼過分的等待!」

「也是啦,老實說我也這麼想。可是我還是希望今天你能聽話。因為,我今天真的累了。實在不想再面對太累的事情,好嗎?」

「暍。既然哥哥的狀況不好,我也只能忍住淚水等待而已……」

「雖然當作交換條件也怪怪的,不過今天你可以睡在我旁邊。」

「咦!?請問是真的嗎!?」

「喂,你太大聲了。」

「平常就不用說了,明明在這次集體住宿中,哥哥是如此抗拒與我一起睡的呀!?」

「嗯,就只有今天。」

也許,是我一時衝動。

仔細想想,就能知道這是錯誤的選擇,也對她太好了。

但是,今天總之就是發生太多事情——才讓我覺得偶爾這樣也不錯。我想,大人們大概就是會在這種時候突然想喝酒吧。

不過,反正其他同伴也在一起,再怎麼樣都不會出差錯,所以我能原諒自己做出這個判斷。

「好了。既然如此就趕快睡覺吧。對了,我話先說在前頭,你要乖乖睡在我旁邊喔?而且要遵守紳士淑女應有的禮儀。」

「我明白了。秋子是一個好孩子,不會讓哥哥傷腦筋的……話說回來,哥哥還記得約定嗎?」

「你是說在這個夏天當中,你們可以和我裸睡一次?當然還記得啊。如果秋子想要在這裡行使那個權利,是可以以那約定為優先。」

「不。秋子是懂得察言觀色的好孩子,不會做出那種要求。光是能在哥哥身旁睡覺這個事實,就已經讓我滿懷期待了。只要那樣就已經很讓我滿足,不會再貪心要求其他事情。」

「你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總之,就像這樣。

我和秋子兩個人,睽違已久地把棉被鋪在一起睡。

「呵呵。如果明天以後也都能像這樣睡覺,就太幸福了。」

「只限今天喔。不然你又要得意忘形了。」

「呣,哥哥真討厭。不過我今天心情很好,就算哥哥再怎麼冷淡,都可以一笑置之。」

「不要再胡扯了,趕快睡覺吧。明天也要很早起床。」

「請不要這麼說,我們來聊聊天嘛。只要一下下、真的一下下就好了。」

「真拿你沒辦法……那麼你想聊什麼?」

「什麼都沒關係喲。我是說真的。能在睡前像這樣和哥哥說話,對我來說就已經是非常興奮的情境了。」

「真是的,明明是因為疲憊才像這樣窩進被窩裡……不然,我想想,來聊聊明天的早餐吧?總之,先來猜猜味噌湯的料會是什麼。」

「這個嘛……我要投豆腐與豆皮一票。」

「太天真了。這裡離海很近,應該會從海產開始供應才對。我想,海帶味噌湯應該最有可能。」

「原來如此,很有道理呢。可是我也覺得住在海邊的人反而已經吃膩海里的東西了。所以,我還是覺得豆腐與豆皮的可能性應該是最高的。」

「不不,我覺得冴木家的人很重視招待客人的心意。畢竟他們看起來很親切,而且是做服務客人的生意。所以,一定會為了在海灘餐廳努力打工的我們,準備最能讓我們感到高興的材料。因此我覺得一定會是海產。沒錯,也有可能是放了新鮮海貝的味噌湯喔。」

「不不,一定是豆腐及豆皮的。這是絕不會錯的。」

「那就只是秋子自己愛吃的材料而已吧?」

「嘿嘿,被您發現了。」

「哎,說起來根本就不確定會是和食,我們討論這麼多也沒什麼意義。」

「不不,才不會有那種事情。按照常理來看,一定會是和食。畢竟晚飯也都是和風的料理,以這種民宿而言,那樣才是最自然的猜測——」

我就只記得到這裡。

在同伴們就睡在旁邊的情形下,我們小聲地聊著,不知不覺當中我就睡著了。在人類三大欲求中,睡眠欲望是最無法抗拒的一種,我果然還是無法抗拒——雖然說,我本來就不打算抗拒。

哎呀。

話說回來,這種事情發展還真是出乎意料啊。雖然我早就有事情會在某天穿幫的心理準備,但真沒想到會是自己主動把小說的事情告訴秋子。就算是在無可奈何之下,這仍是足以讓我的人生規劃產生重大變更的一個意外。我萬萬沒想到,為了趕上截稿期限而忍著睡意強行動筆,居然會引起這樣的後果。

如今也沒辦法了。才打工第一天就發生這種大事情,我也只

能大傷腦筋,被迫思考該怎麼度過這個才剛開始的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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