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七月二十九日(2/2)
——我頓時感覺非常舒爽。
仿佛吞下了一把薄荷糖粉般,堵塞在胸口的鬱悶一掃而空。
眼前的銀兵衛,肩膀隨著呼吸劇烈地上下起伏著,試著平息猛烈爆發的情緒。
我想她方才吐露的一切,毫無半點虛假,是最真切的告白。
「你終於坦白了呢。」
我輕輕地笑了起來。
這絕非嬌柔做作,而是從內心自然湧出的笑容。
「猿渡銀兵衛春臣,我的摯友,我向你致上最誠心的敬意!」
「……啊?」
銀兵衛終於回過神來,雙眼不停地眨動著。
她的雙頰仿佛沾到
酸性溶液的石蕊試紙般紅通通的。
「那個、呃、我……」
「放輕鬆點啦,銀!」
我一邊說著,拍拍她的肩膀。不過——
請問各位男性同胞們,依照方才事態的發展,以及我們現在的姿勢,我接下來究竟改採取什麼舉動才好?應該有更為適宜的行動才對吧?有的話請務必傳授給我,我想對我今後的人生將會大有助益的!
但是總之,我拍了拍銀兵衛的肩膀——並率直地說出我心裡的想法。我向終於鼓起勇氣的摯友,表示我的誠意。
也可以說是對終於領悟的摯友,表達我最高的敬意。
「你應該感到驕傲才對呀,你做了那麼了不起的事!不需要閃躲,帶著自信,堂堂正正地看著我吧!你有權利,也有義務這麼做!」
「是、是啊,這樣可以嗎?」
銀兵衛說著,便英氣風發地挺起了眉毛,看起來既緊張又嚴肅,就好像拍﹡七五三節紀念照的小男孩,讓我忍不住在心裡偷笑。(編著:日本節日,當天父母會帶著身穿傳統和式禮服的三歲男孩、五歲男孩、七歲女孩到神社參拜,祈求平安。)
不過這麼輕鬆的時刻,也到此為止了。
從現在起,才是真正令我困擾的開始。
「嗯?你怎麼了,秋人?」
「呃,沒什麼。我說啊……」
我搔了搔臉頰,視線飄向一旁。
「……我啊,萬萬沒想到你會這麼熱烈地向我告白,所以啊,那個,嗯,怎麼說呢,這個嘛……」
「那、那個……」
銀兵衛再度滿臉通紅。
「還不是因為你對我做那種事!你想盡辦法刺激我——雖然最後是我自己沉不住氣,不過說到底,這還是秋人的責任,這點是很肯定的喔!」
「是這樣沒錯啦……唔,可是這樣,該怎麼說呢,說得明白一點,這樣實在事令人害臊啊!」
「那應該是我要說的話吧!我居然說了那麼羞恥的話——嗚。天啊,不行不行,我光是回想起來,腦子就一片混亂……」
銀兵衛不禁抱頭苦惱起來。
我一邊苦笑,一邊扶著她起身。
「不過,還是必須這麼做才行啊!我們實在不能一直逃避下去,既然這是遲早的事,我很慶幸現在就能坦然面對,而不是等到某個遙遠的將來。」
「……你居然可以這麼高興地說著這種話!」
銀兵衛眼淚汪汪地指著我說道:
「你用這種方法,逼我向你告白,到底心裡在打什麼主意啊!?對我來說,現在可不是什麼告白的好時機,所以才會暫時埋藏在心底的啊!?」
「嗯,這點我真的很抱歉。可是,對我來說,就是現在啊!既然已經察覺到了,就不想再拖拖拉拉的,非得現在、立刻,聽你親口說出來不可!」
「……唉,是啊。」
銀兵衛嘆了一口氣之後,繼續說道:
「秋人一旦決定『就是現在』,就會發揮不可思議的行動力,這一點倒是沒什麼變呢。你這樣會讓周遭的人非常困擾,但這也是你的優點,這些我都一清二楚。我實在也沒有那個力氣一件一件事地念你。」
「哈哈,真不愧是我的摯友呢……那麼,雖然這樣好像有點匆促,不過面對你的告白,我也要有所回應才行。我呀——」
「咦!?慢、慢著、你、你給我等一下!」
銀兵衛驚慌失措地連忙搗住我的嘴巴。
她身材嬌小,卻奮力地伸長了手搗住我的嘴,那模樣讓人看了忍不住會心一笑。她狼狽地說:
「你不要一時興起就什麼也不管了!回應什麼的根本就不需要啊,這種好意實在不必了!」
「……唔?」
「我說啊,秋人,你也想想看好不好。從頭到尾我有要求你回答,或是希望你回應我什麼嗎?」
「嗯,啊……沒有。」
被這麼一說,我試著回想了一下。其實根本也不需要回想。
沒有。確實沒有。
銀兵衛沒有任何一丁點兒要我回應的意思。
「我說過了吧?」
銀兵衛用教訓小孩子的口吻說道:
「我啊,心裡很清楚,現在不是告白的好時機。畢竟這是個超乎尋常的事態,我受到秋人的刺激才沉不住氣的。我才不期待這種狀態下得到什麼回應呢,這件事本身就太詭異了。」
「這麼說也對……嗎?你這麼說,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就是了。」
「所以啊,你根本就不需要回答。我也根本就不希望你回答。你既然已知道我的心意,目前這樣就夠了」
「……嗯。」
好吧。
這樣的話。我也只好同意了。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只好照做了。她事因為受到我三番兩次的刺激,才衝口說出了那些話,現在應該冷靜下來,理性地面對才行。
不過也容許我為自己辯解一下。我方才也絕非一直保持冷靜,也沒有拼命思考什麼戰術,我只是因為察覺到銀兵衛的心意,便坐立難安,有種仿佛使命感般的情緒油然而生——呃,雖然這些聽起來就像是在狡辯。不過方才的舉動實在是太輕率了,這點還是必須承認,好好反省才行。
「不過能把自己的心意說出來,真是太好了。」
銀兵衛輕聲地說道。
她的聲音,仿佛悄悄地從上鎖的寶箱縫隙中流瀉出來般。
「現在的喔真的鬆了一口氣呢!其實我一直想說,卻始終說不出口,今天終於把我的心意傳達給你了,我真的非常、非常地感謝你喔!雖然你的做法實在有許多可疑之處,不過我終於能說出來了,真的很高興!」
「——啊,那個……」
「你果然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呢,謝謝你,秋人!」
銀兵衛笑著說道。
她臉上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和她認識那麼久以來,我第一次見到她這麼……這麼可愛的模樣。說不定也是我見過她最充滿女人味的表情。
我忍不住屏息凝視。
「嗯?秋人?」
銀兵衛不解地側著頭。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可愛指數再度爆表——真是不可思議呀,銀兵衛居然也會做出這麼可愛的舉動?
「怎麼了,秋人?你的表情怎麼這麼凝重?」
「啊,沒事,沒什麼!」
我突然感到兩頰發燙,銀兵衛似乎有些詫異。我慌慌忙忙地想盡辦法試圖掩飾過去。
啪!啪!啪!啪!
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響起一陣平穩的鼓掌聲。
「嗯!?」
「——!?」
我和銀兵衛同時轉過頭去。
只見會長就站在休息室的入口處,我們兩個都不禁愣住了。
「哎呀呀,這就是青春哪!」
會長——二階堂嵐感概萬千地說道。
她一邊繼續拍手,一邊搖著頭說道:
「好火熱啊,真是太棒了啊!完完全全無視我們的存在呢!」
在場的不只有會長。
在她身後,還有秋子、那須原同學和亞里沙。
連『白濱』的老闆夫婦、神野小姐以及冴木老師也都在。
更誇張的事,在他們身後還有一大群穿著泳裝的男女老少,大概是『白濱』的顧客吧。大家全都擠在一起,爭著看著這一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海灘餐廳『白濱』不是什麼大餐廳,休息室與廚房或外場的距離並不算太遠,而且休息室的門還大大地敞開著,我們兩個人那麼大聲地爭論,想必也傳遍整個餐廳了。
就算好好地關上門了,銀兵衛原本只是要送食物過來,卻遲遲沒有返回工作崗位,一定會有人感到奇怪而過來察看的吧。
「嗯啊,這個嘛……這是因為……那個……」
「不必了,用不著解釋了,姬小路秋人。」
我原本想說至少應該解釋一下才對,但一時間也支支吾吾地找不到好理由。會長打斷了我,雙手仍繼續拍著手。
「你和小銀銀之間究竟發展到什麼地步,又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我想我大概也稍微瞭解一點了。我聽了真的非常感動。為了表達我內心的感動,我只能像這樣為你們鼓掌了。請接受我的掌聲吧。」
會長不住地點著頭說道,雙手不斷地為我們送上平穩但卻充滿熱情的掌聲。
然而,不止會長一個人。
隨即響起了其他的拍手聲,一聲又一聲地層層交疊著。
神情嚴肅的秋子。
一如既往面無表情的那須原同學。
天真地鼓譟著的亞里沙。
而他們的掌聲,像是連鎖反應般傳了開來。
不知不覺中,海濱餐廳『白濱』響起了一片歡聲雷動的喝彩聲。
咦?
怎麼回事啊?
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子?未免也太丟臉了吧?而且這些人到底聽到了什麼?原本以為只有我和銀兵衛兩人而大放厥詞說出的那些話,該不會全都被聽見了吧……應該不可能吧?不可能的吧?應該可以放心吧?
「嗚……」
這時響起了一道哀鳴。
不過這可不是從我嘴巴里發出來的。
而是在我身旁,雙頰比我紅上一百倍的銀兵衛。
「嗚哇————————————你這個笨蛋—————————————!?」
她發出我從來沒聽過的慘叫聲和怒號聲,像台發條壞掉的玩具車般暴衝過人群,頭也不回地逃出悲劇的休息室。
*
——嗯,大致上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和銀兵衛意外地上演了一出大膽的青春鬧劇,最後總算是落幕了。
至於女主角逃離舞台之後,我們學生會長二階堂嵐,居然做出了連我這個看慣奇行怪事的人也驚異不已的舉動。
會長居然包下了整間『白濱』,舉辦起派對來了。
而且不是什麼私人的小派對,而是將『白濱』海灘周圍區域也都囊括進來的盛大派對。
『猿渡銀兵衛春臣終於變成真正的女人啦!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值得慶賀的日子了,在這種日子還不大肆慶祝的話,可是會被老天爺懲罰的喔!』
……理由還真是莫名其妙。
雖然二階堂嵐平常就不按常理出牌,我倒也是習慣了,不過這次事態的發展還是教我大吃一驚。
她在銀兵衛遁逃後,煽動現場的觀眾,讓氣氛變得十分高昂。接著跟『白濱』交涉包下餐廳一天,說服了少數持反對意見的人(也就是包括我在內的學生會成員們),不僅歡迎所有在場的顧客參加,還宣布自掏腰包支付派對費用,因而贏得了眾人的歡呼。接下來,一場飲酒高歌的盛大派對便隨即展開,不僅是『白濱』,整個海水浴場也都瀰漫著歡樂的氣氛——
這就是二階堂嵐啊。
她平常雖然很散漫,不過聖莉莉安娜學園學生會長的名號可不是浪得虛名。她一旦對某件事下定決心,行動力和實踐力可是相當驚人的。
她會這麼做,大概是因為她打從心裡對銀兵衛的轉變感到很開心吧。她在這一方面,真的事個相當豪爽的人呢。
不過——
突如其來的盛大派對在大受好評中落幕了,餐廳也稍稍恢復了平靜,但銀兵衛離開後卻一直沒有回來,也沒有和我們連絡,讓我們一整夜都擔心不已。
隔天早上她突然就回來了,大家終於鬆了一口氣——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嘛……
*
「秋~人♡」
「嗚哇!?」
在海邊餐廳『白濱』開始營業前。
我正為準備工作忙個不停時,突然有個重量猛力地飛撲到我的背上.
「唔呵呵,嚇了你一跳嗎?」
「……我說啊,銀兵衛——」
我轉過頭去,差點就要貼上她的臉——確認那張臉是猿渡銀兵衛春臣之後,我皺起了眉頭說道:
「你突然這樣偷襲我,當然會嚇一跳啊!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我還會把你過肩摔哩!」
「這麼說也太過分了吧。」
她放開原本抱著我脖子的手,不滿地鼓脹著臉。
「這可是我對你表示親密的舉動耶,你居然要對我下毒手?難道秋人你不能理解我這個舉動的意圖嗎?」
「不是啦,我當然明白啊.你這樣從背後偷襲我,如果不是要表示親密的話,那不就是要暗殺我了嗎?最起碼這點我還可以理解啦……」
「既然這樣,那你應該就要像個紳士一樣,好好地接受我的心意呀!」
「哎,我會儘量做出最適切的回應的。」
「……聽我說,秋人——」
銀兵衛突然一臉不安地說道:
「我對你表示親密,讓你感到很困擾嗎……?」
「不是啦,你一副快哭的樣子,我才只為你的不知所措啊——哎,不是啦,別擔心,我一點都不覺得困擾,而且你對我表示親密,我很開心喔。」
「——這樣啊!」
銀兵衛聽了,頓時一掃臉上的陰霾。
「嗯嗯,秋人也覺得很開心的話,那我就安心了!我很開心,秋人也很開心,這樣就是幸福最理想的循環呢!好,那我知道了,從今以後我就每天出其不意地從後面環抱秋人吧!」
「並不是這麼說吧,你好歹也要考慮一下時間和場合啦——」
「你們兩個鬧夠了沒有!給我收斂一點!」
突然有人打斷了我們。
一臉憤恨、怒氣沖沖地走向我們的人,正是我的妹妹秋子。
「現在還在工作中,應該稍微注意一下言行舉止吧!我也希望和哥哥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陪著我,可是我也都拼命忍耐,好好地在工作呀!而銀兵衛同學居然從一早起床都一直那樣不正經!?」
沒錯。
昨天的告白劇和遁走劇落幕之後,銀兵衛就一直保持著非常高昂的情緒。
「真是的,你到底怎麼回事啊,銀兵衛同學!」
火冒三丈的秋子,不禁仰天長嘆。
「你平常都冷靜到幾乎讓人火大的地步,現在到底事吃錯了什麼藥了,才一直瘋瘋癲癲的!你給我正常點啦!」
「對、對不起,秋子小妹。」
銀兵衛頓時頹然喪氣,教人看了有點於心不忍。
「你說得沒錯,我真的非常抱歉。我的行為打攪了各位工作,的確事我的不對,對此我深深地感到抱歉。然而——」
她碧綠色的眼瞳泛起了淚水。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啊.我止不住心裡即將滿溢的感情,再這樣壓抑下去,我會痛苦而死啊.我為了擺脫那樣的這麼,只好釋放我這股澎湃洶湧的感情,我的心裡仿佛有個開關被打開了……嗚嗚嗚!」
「等、等等啦,拜託你不要哭啦!這樣看起來好像我在欺負你似的!」
「哎呀,我不是叫你別管她了嗎?」
秋子慌慌張張地安慰著銀兵衛,會長忍不住聳了聳肩膀說道:
「小銀銀好不容易擺脫枷鎖,現在說什麼也沒用呀.長久一直不斷積累的壓力,終於有了抒發的好機會,稍微暴走一下也是難免的.而且啊,要不是藉機讓她釋放一點壓力的話,說不定還會變得更奇怪喔!」
「我也有同感。」
那須原同學也接著說道:
「考慮到小銀銀以往的言行舉止,他現在這點程度的暴走,算是非常幸運的了。要是換作其他人,說不定很有可能會綁架秋人、撲到秋人、強迫他簽結婚同意書等等。在國中生都要捨棄童貞、肆意玩樂的現今,小銀銀只不過事興致高昂了點而已。笑一笑當作沒看到,也算是通情達理啊。」
「亞里沙也贊同!」
連亞里沙也開口了,她仿佛感同身受般高興地說道:
「銀兵衛姐姐大人率直地把心裡的感情表達出來,我覺得這樣很棒喔!看起來充滿女人味,很有魅力呢!加以阻止真的很可惜,而且銀兵衛姐姐大人也太可憐了。暫時讓銀兵衛姐姐大人保持這樣的狀態,我覺得是很有幫助的喔!」
「——謝謝你們。」
銀兵衛深受感動,眼眶裡充滿了淚水,身體微微地顫抖著。
「你們這麼體諒我,我真的很開心,而且能有你們這樣的朋友,真的讓我覺得好驕傲。謝謝你們,真的非常謝謝大家。」
……嗯.
大致上就和所見的差不多,我就大膽地妄加推測吧。
經過了昨晚的時間,又過了一夜之後,銀兵衛徹底變身為嬌羞的女孩子,而且感情起伏也變得異常激烈。
這也事不無可能的。
畢竟這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大事,對她而言,更是顛覆了她原本的世界,改變了她的人生觀。就像從荒野苦行歸來的僧侶般,性格產生了某種變化,也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吧。
說起來,這件事我也至少必須負起一半的責任,實在沒有資格事不關己地評論銀兵衛。不過,該怎麼說呢,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對於人的改變感到很不可思議,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哎呀呀……
到底該怎惡魔說明呢?又應該要怎麼說呢?
「等、等等啊!這是什麼情況啊,各位!?」
原本我獨自沉浸在萬分感慨中,眼角餘光卻瞥見秋子正在高聲疾呼。
「這樣未免也太奇怪了吧!?為什麼大家都站在銀兵衛同學那一邊啊!?」
「你問為什麼……哎……」
會長仿佛在打圓場般說道:
「小銀銀毫不掩飾地表現出屬於女孩子的那一面,我們體諒她的心情,也是盡人情啊!」
「這個道理我也不是不懂!可是,難道你們不覺得銀兵衛同學的行為有點太離譜了嗎——您也說說話嘛,哥哥!哥哥您覺得呢!?」
「你這樣問問,我也……」
我也同樣感到有些困惑.
對於眼前發生的狀況,我還無法理出個頭緒來,只好老實說出我目前的想法.
「……總之,不管發生什麼事,我跟銀兵衛之間的感情是不會改變的.當然,我和銀兵衛是摯友一事,也是不會改變的,既然這樣的話,這一點程度的肌膚之親,或許在親密的朋友之間,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居然連哥哥也這麼說!您冷靜地想一想嗎,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呃,這個嘛,我也同意這個界限是有點微妙。好像很難判定安全上壘,但要喊出局又不是太有把握……」
「對吧!?沒錯吧!?既然如此,請哥哥果斷地做出判斷吧!請乾脆地向銀兵衛同學說清楚!她的行為已經違反善良風俗,請即刻停止!」
「你居然搬出『善良風俗』這種字眼,實在太詭異了啊……」
但不管怎麼說,有些事情還是要先說清楚比較好。
於是我轉向銀兵衛說道:
「我說,銀兵衛啊……」
「嗯,什麼事呢,秋人?」
銀兵衛朝著我淺淺地一笑。
她以天真無邪、最純潔無瑕的笑容,抬頭望著我。
……呃呃。
銀兵衛抬頭望著我的那個表情……就如同忠心的小狗奮力地搖著尾巴,對主人擁有徹底的信任般。該怎麼說呢,那股極度耀眼的光芒就這麼直射我的心窩。要是我背叛了那個表情,簡直事天理所不容的行為啊。
「啊,沒什麼。」
我笑著回答。
「銀兵衛就照著你的心意去做吧。不管你對我做什麼,我都會接受的。」
「謝謝你,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喂,這、這、等等啊哥哥!?」
秋子焦急地逼近過來。
「您那麼說是什麼意思啊!完全相反啊不是嗎!剛剛明明說好了,應該要讓銀兵衛同學的行為克制在更安全的範圍內才對吧!?」
「嗯,是那樣沒錯啦,不過就……那個……對吧?」
「哎唷,跟哥哥根本就說不通!銀兵衛同學,你聽好喔,銀兵衛同學!」
「嗯,什麼事呢,秋子小妹?」
「我就直說了,你現在的行為會帶給大家困擾!我要求你立刻改善!」
「要求改善啊……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知道了。」
銀兵衛露出悲傷的表情,繼續說道:
「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場,一定會說出同樣的話。不過我還是必須說——我不會要求你認同我,但我希望你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在說什麼話!我絕對不會寬容的!」
「我求求你,秋子小妹,拜託。」
「不行不行!不管你怎麼說,就是不行!」
「秋子小妹,求求你嘛。」
「嘖——就算你扯著我的袖子哀求我也沒用的,我心意已決!」
「別這麼說嘛,秋子小妹,拜託你,拜託你嘛!」
「……唔~~~~!」
秋子突然睜大了眼睛。
她用力地甩開了銀兵衛的手。
接著她用手指著銀兵衛,狠狠地說道:
「既然你苦苦哀求,我也沒辦法!你要和哥哥打情罵俏,我就稍微容忍你一點!」
姬小路秋子,十六歲。
這是她投降的瞬間。
「我可先跟你說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喔!?只能短短的一陣子而已!只能等到銀兵衛同學的心情平復了為止!」
在銀兵衛的苦苦哀求下秋子終於不得不讓步。
總覺得這段演變,和秋子VS亞里沙時的狀況一模一樣。秋子對這種攻勢總是沒轍啊。
「謝謝你,秋子小妹,真的很謝謝你!」
「……嗯,也只是暫時的喔!雖然原則上我必須剷除試圖接近哥哥的女人,不過銀兵衛同學也不是什麼陌生人。」
「呵呵,聽到你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這麼以來,就等於得到全員的認可了呢。對吧,秋人?」
「咦?認可什麼?」
「你幹嘛這麼驚訝呀,現在開始,我們可以光名正大地進行各種身體接觸了喔!那麼就趕快來卿卿我我一下吧!不要在意任何人的眼光,現在就來吧!」
「不不不,你好歹在意一下吧!而且現在還是打工中喔!」
「……嘿咻!」
「唔呃,喂!不要這樣跳到我背上啦!就算你再輕,這樣還是很辛苦欸!」
不管我怎麼斥責她,銀兵衛也只是呵呵地笑著,充耳不聞。
「咕唔唔……」
秋子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
「昨天已經看過你們那出鬧劇了,今天居然還要在看你們這樣胡來!我剛剛竟然一時大意答應了你……嗚嗚嗚,不公平!這個世界真是太亂七八糟了!上帝已死——!」
「唔呵呵~秋人~秋人~♡」
而銀兵衛完全不為所動,不理會絕望地抱著頭的求在,絲毫不打算停止對我的身體接觸。
「……呃,我說啊,銀兵衛,你好歹也要有點分寸,適可而止吧。」
「這點我可不能答應喔,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我終於好運降臨了啊!不管你們怎麼說,我都要把這個特權發揮得淋漓盡致!」
「不不不,你聽我說啊……啊,你在做什麼?像這樣身體緊密接觸事犯規的喔,你也太大膽了啦!」
「吶,秋人~」
銀兵衛打斷了我的抗議。
她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在我的耳旁輕柔地說道:
「我向你告白了,但我沒有要求你回答。事實上,現在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回答。能像這樣和你在一起,我就已經非常滿足了。不過——」
「……?」
「不過啊,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喔!雖然我不是會長,但是到手的獵物,我可是不打算輕易放過的喔!更何況這可說事一生一次的機會喔!」
「————!?」
我驚訝地回過頭去。
只見銀兵衛悄悄地,不讓其他人察覺地——
她對我眨了眨眼,吐了吐舌頭。
「啊哈哈……那樣啊,怎麼說呢,還請你手下留情啊!」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
經歷了先前的那件事,以及失蹤了一個晚上,她已經有了些許轉變了。
對與摯友的成長與蛻變,我當然很高興,但總是覺得仿佛會招來什麼惡果般,讓我對未來事態的發展感到十分不安……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啦。
原本就風波不斷的一行人,看來今年的暑假又會更加波瀾萬丈,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啊——面對接下來不可思議的發展,也要好好努力撐過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