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③)(2/2)
「好痛……啊啊,真是夠了!都是你不好啦,銀!害我跌倒了!枉費我還穿了這麼一件好衣服!」
「……」
我抓準時機,本來想用開朗的態度搞笑矇混過去,但是她卻不為所動。銀兵衛臉部朝下盯著我——她整個人跨坐在我身上。
之前好像也曾發生過類似情況,我心裡這麼想,同時仍不放棄地繼續說道:
「嗯,我們重新整理一下現在的情況好嗎?雖然你難得跟我吐露心裡話,但我好像恍神了。不過我還是要再跟你說一次,節目已經快要開始了,我們真的應該要著手準備了,好嗎?」
「………」
「而且我還沒拿到劇本,就算我只是個助手,要是突然就叫我直接上場,我可是什麼忙也幫不上的喔。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嘛,要是我們沒有事先討論,感覺很難營造出節目整體風格耶。所以快點起來,好不好,銀兵衛?」
不管我怎麼說,眼前這名夥伴仍舊只是凝視著我。
還不只如此,她的臉頰就像感冒似地泛起紅潮,雙瞳間透出濕潤微熱的感覺。
「節目怎麼樣我已經不管了,都已經演變成這種地步了。」
「呃呃呃?不行不行,怎麼可以不管呢?這可是關係到莉莉安娜祭成功與否呀,同時也關係到你的面子和學生會的威嚴,還有那些對你的企劃滿懷期待的擁護者——」
「我才管不了那麼多。因為我自己心裡有一套先後順序,和第一順位比起來,其他事情都微不足道。」
呼一聲,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我沒想到有這種機會,能夠讓我比那個時候鼓起更大的勇氣,而且竟然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好吧,果然我還是必須採取強硬手段,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語畢,銀兵衛開始脫下衣服。
衣服?
沒錯,就是衣服。穿在身上,把身體包起來的東西。現在這個場合就是指莉莉安娜學園的制服。她開始褪下身上的裝備,動作有些緩慢、猶豫,但卻又表現出堅定不移的意志。
當然,這個地方不是更衣室,更不是她自己的房間。
「等等,你在做什麼?」
「使出強硬手段。」
銀兵衛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我要和你發生男女關係。現在,就在這裡。這個時候不管什麼※TPO。我就是要堅持己見。」(編註:日式英文,指時間( Time)、地點( Place)、場合( Occasion )。)
「不不不不。」
此時我只能苦笑以對。
這孩子到底在講什麼啊?雖然我不願意這麼想,但她的頭腦是不是燒壞了啊?
「呃……為了保險起見,讓我再問一次。」
「什麼事?」
「你是認真的嗎?不是開玩笑?你確定嗎?」
「我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而且超級確定。」
「啊哈哈,不會吧,沒這種事吧。如果是會長或是秋子我還能理解,可是銀兵衛你竟然會這麼強硬……嗯,我果然是在作夢吧?是不是?這一切全都是一場夢吧。」
(插畫135)
「你試試看不就知道了嗎?這麼做是最快的方法。」
「等一下,雖然是最快的方法,但是這也太倉促了吧。我再想想有沒有其他可能性……啊,難道又是整人計劃!?一定又是這種惡整吧!討厭啦,同樣的招式是要用幾次啊?前不久不是才用過嗎?別以為我會上第二次當。」
「如果你覺得是整人計劃,那就檢查到你滿意為止。看你是要檢查門後還是柜子裡面都可以,不過要等一切都結束之後才讓你檢查。」
「…………」
我漸漸感到無路可退。
不過這時候應該要冷靜,這個情況下,就算無路可退也不可以放棄,要不然就慘了。再這麼下去,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我要叫了哦。」
「你想叫就叫吧。想抵抗的話也隨便你,不過我可是沒打算停止喔。」
「其實,我今天沒洗澡。」
「這麼巧,我也是。因為太忙了,而且心理壓力太大,所以根本沒時間洗澡。我們兩人都一樣。」
「其實我性無能。」
「那也沒關係,反正我又不是說要跟你生小孩。之前你所做的行為,重點也不是這件事。」
「呃,那……呃——」
「你差不多也該閉嘴了吧。」
咻咻。
銀兵衛的話如同長鞭揮下般銳利。
「秋人,你真是個過分的男人。雖然從以前你就是這副德性,但是今天特別過分。我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你可以體諒我一下嗎?」
「呃,嗯,可是這樣……也不好吧?」
「……好吧。看來我只好使出最終手段,這可能是我出生以來最卑鄙的話語,但現在我還是要說。」
銀兵衛眼中隱約透出淚光,俯視著我。
她帶著哀傷的表情,從嘴裡擠出這句話:
「你可以和十乘寺什麼的做,和我就不行嗎?」
………
……………
……………………
原來如此。
這種說法確實很卑鄙,聽到她這麼說,使我陷入進退兩難的情況。
「……了解。我輸了,舉雙手投降。」
我維持著被壓倒的姿勢舉起雙手。
「正如你所說,我無從反駁。銀兵衛,你說得一點都沒錯。我也沒辦法反抗,隨便你喜歡怎麼做都好,我什麼都接受。」
「………」
嘶嘶。
銀兵衛吸了吸鼻子。
「我並不會因此憎恨你。我剛才所說的話,並不是用投降的姿態來表達心裡的不滿,也不是繞圈子在拒絕你,這一點我要先說清楚。在我心裡,沒有人能夠取代你的地位,所以我只能這樣表達對你的誠意。要是你可以接受的話,那就太好了。」
「嗯,嗯……是嗎?」
看到我的反應如此順從,她似乎也感到意外。
銀兵衛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雙眼眨個不停。
這樣也好吧。這種情況下,男人就是要配合女人的要求。
「那麼銀兵衛,我們開始吧。」
「嗯,嗯。就這麼決定,嗯。」
「話說回來,你知道怎麼做嗎?我自己經驗也不是很豐富,而且對於相關知識也懂得不多,老實說,我也沒辦法好好地引導你哦。」
「那、那就——嗯,總會有辦法的,大概吧。我想只要一直數著天花板的斑點,自然就會結束了吧。」
「你這句話應該是由被推倒的一方來說才對。」
「嗯,嗯嗯。嗯。」
「你不覺得我們兩個人交換位置比較好嗎?還是我到上面吧?我想很多事情這樣子比較好做。」
「等、等一下,要是被你壓在底下,我保證自己一定會心跳停止。」
「嗯,那你說怎麼辦才好?」
整件事情愈來愈離奇。
原本被推倒的我,不知不覺竟然掌握了主導權。我本來是打算要配合她的,但被她騎在身上成為被動的一方,是要我怎麼做下去啊。
這麼說來,男女之間那件事還真是麻煩啊!兩個毫無經驗的人,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挑戰這件事,應該也會像我跟銀兵衛一樣說出這麼可笑的對話吧?到底各位是怎麼把這麼難的事情,轉化成一種浪漫表現呢?
「我有一個提議。」
銀兵衛有些畏縮地說道: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一件事,我好像太過興奮,居然想挑戰這種毫無勝算的戰鬥,真是不像我的作風。可以的話,我想接下來的事情就改天再繼續吧……你覺得呢?」
「不,你這麼說有點……都已經到了這地步……」
「是、是嗎?嗯,沒錯,你這麼說也對,應該說是理所當然。真是對不起,這個提議太愚蠢了,請你忘了我剛才說的話吧。」
「不不不,你別放在心上。」
「那我再說一個新的提議,這次我們不要說改天再繼續,就在今天或明天找個時間,我們再繼續這場戰鬥,你覺得好嗎?這樣的話我也可以想好對策,等到做好萬全準備後,再正式上陣——」
「你這樣的說法,事實上就跟改天再繼續一樣啊。」
「那不然這樣,我們保持這樣的姿勢,換另一個場所來做,你覺得怎麼樣?冷靜想想,在這裡做那件事,好像有那麼一點問題。雖然暫時不會有人來這裡,但是再怎麼說,這裡也算不上是適當的場所。所以,好不好?我覺得換個地方一定比較好。嗯,是的,就這麼辦。」
「唉呀,我剛才就說了,這麼做沒有意義。雖然這不是我該說的話,不過你這樣根本就是進一步退兩步嘛。」
「嗚嗚嗚嗚~~~~」
豆大的淚珠流過銀兵衛的臉龐。
感覺上我好像在欺負弱者一般,心裡相當不是滋味。
另一方面,我自己的心境也十分複雜。請容我贅述,對我而書銀兵衛是一位特別的友人,她難得鼓起勇氣提出要求,我也很想儘可能回應。但她此刻是以一名女性的身份,對身為男性的我提出請求,那我別說是兩肋插刀,就算是三肋、四肋插上刀我都願意協助。不過一旦提到與十乘寺學姊有關的那件事,對我而言則是萬事休矣——
「——呀吼,我來得正是時候!」
就在此時——
正當我和銀兵衛兩人一籌莫展的時候,一陣悠哉的聲音傳入耳中。
「啊,真糟糕,我還是忍不住叫出聲了。唉呀。抱歉、抱歉,我的修行還不夠呀~難得你們正在興頭上,我竟然跑來鬧場,就算因此※被馬踢死我也毫無怨言。唉呀呀呀,真是抱歉啊~」(編註:出自日文俗諺「妨礙別人戀情者就會被馬踢死」。)
「……嗚哇。」
我忍不住皺眉。
聽到這麼濃厚的關西腔,我想不需要我說明,也知道來者何人。那就是在我的天敵名單上排名首位,同時也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姊姊鷹乃宮御幸小姐。
「——?啊,嗚!」
然而突如其來的情勢變化,該感到悲哀的人並不是我。
面對這名精神飽滿的入侵者,為此震驚不已的人,當然就是銀兵衛。
「哦哦、哦哦哦!」
御幸小姐毫不在乎地闖進料理實習室,看到我和銀兵衛不成體統的模樣,她一個箭步跑到我們身旁。
「我認得你!綠色眼瞳、銀色頭髮,還有略嫌乾癟的幼兒體型!你就是猿渡銀兵衛吧?唉呀,雖然我早就聽說過你,但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下和你初次見面!唉呀呀呀,我弟弟承蒙你照顧了!啊,順帶一提,我是秋人的姊姊,名字叫做鷹乃宮御幸。對了對了,你和亞里沙感情也不錯吧?我也是她的姊姊哦~唉呀,真的是很感謝你四面八方又三頭六臂地照顧我妹妹,讓我省下不少工夫,真的。」
「啊、啊?這個……呃……」
御幸小姐拉起銀兵衛的手,不停地和她握手。
銀兵衛也只能一頭霧水地回應。此時她當然還是維持著原本撲倒我的姿勢,衣服脫了一半,還騎在我身上。
「話說回來,你還真有勇氣啊。今天也才學園祭第一天,而且現在還是大白天,你竟然就在活動現場做出這種事。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出來的,真是太讓我敬佩了。」
「嗚,不是,那個……不是這樣——」
「好啦好啦,你不需要這麼謙虛啦!因為你推倒的人可是姬小路秋人,他那防備極強的態度簡直無人能出其右,可以說是個如鋼鐵般強硬的男人。如果換作是我想要推倒他,也絕對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因為他會使出渾身解數逃跑……唉呀,你真的很厲害,有夠強硬的。」
「不是這樣的,我們現在這個……是有很複雜的原因。」
「啊!我真是太失禮了!竟然自顧自地講了一大堆話,害你們本來想做的事情也沒辦法繼續下去。好吧,那我就在這裡正襟危坐,觀摩一下你們的表演吧!請務必讓我參考一下,你是用什麼手段搞定秋人的!」
「嗚,沒有……那個……」
「啊!我想到了,從現在開始,請讓我尊稱你一聲老師!請老師不吝賜教!」
「等、等一下,不要叫我老師……太、太害羞了……」
「老師,請繼續!請繼續!」
「……嗚嗚嗚嗚嗚嗚嗚~~~~~~~~~!」
銀兵衛已經忍無可忍。
只見她雙眼中的淚水潰堤,再也無法壓抑羞恥的情感,像個孩子般大喊:「嗚哇啊!秋人你這個笨蛋!」之後,她便像一隻小勤物似地連滾帶爬跑出料理實習室。
「嗯,真可愛。」
望著銀兵衛奔逃而去的背影,御幸小姐點點頭,臉上浮現出溫暖的笑容。
「……御幸小姐。」
「嗯?什麼事啊,秋人?」
「您絕對是故意的吧?」
「嗯嗯~?你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
御幸小姐伸出食指擱在臉頰邊,吐出舌頭還一邊眨眼。
嗚哇……
好想扁她。
「算了,反正您的確幫了我一個大忙,我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這樣啊,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秋人你這樣感謝我,讓我覺得好開心。姊姊我覺得有種賺到了的感覺。」
「您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偷看的?」
「嗯~?這麼說來,就是你們在說今天的節目可能會失敗,銀兵衛惱羞成怒一直逼向秋人,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從門縫偷看,手心還一直冒汗呢。」
沒想到她從那麼早就在外面……這我也難辭其咎,就算當時我再怎麼手忙腳亂,也應該察覺到有人在門外偷看才是。
「算了,好歹我也是鷹乃宮家族的一員。」
御幸小姐一屁股坐在流理台上,從懷裡拿出一個隨身酒瓶大口狂喝起來。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威士忌嗎?總之,瓶里的酒氣連我都聞得到。
「所以我就是偏袒可愛的亞里沙,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秋人的童貞是獻給亞里沙,這就是做姊姊的心情啊。」
「所以您才會現身出來阻礙銀兵衛?」
「你不也因此得救了嗎?」
咕嚕咕嚕。
御幸小姐接著又喝起酒來。
是說這個人還真能喝耶。話說回來,這裡可是高中校園啊。
「我有種是以自己珍視的事物被掠奪為前提被迫進行話題的感覺,心裡有些複雜……對了,亞里沙去哪裡了?你們沒有一起行動嗎?」
「那孩子一個人跑去玩了。疼愛孩子就要讓他出去旅行,這是我的基本教育原則。」
咕嚕咕嚕咕嚕。
噗啊~
她一口氣喝乾瓶里的酒。
「好啦,我要再去到處晃晃了,你也努力去享受學園祭吧。我走囉~」
我還來不及叫住她。
御幸小姐就像飛舞在空中似地,踏著輕飄飄的腳步離開料理實習室。
只留下我一個人,還有濃厚的酒臭味,以及準備不算完全的節目——話說回來,現在這個情況到底怎麼辦?銀兵衛逃走了,時間也一刻刻逼近,太糟糕了!?我看了看時鐘,真的已經沒有時間了耶!必須快點找到銀兵衛——不,在這之前應該要找人來幫忙嗎?或者應該宣布節目延期?啊,煩死了,到底該怎麼辦……
*
後續的發展,希望各位能夠體諒。
後來我總算用盡方法把銀兵衛叫回來,但是她的心理狀態已經完全崩壞,於是我只能大聲地激勵她。在我拼命向文化祭實行委員和預定要使用料理實習室的人們交涉後,我們還是舉行了進度大幅延後的『料理與經濟』,但結果實在慘不忍睹,讓我永生難忘。
——哎,事情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