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④)(1/2)
下午一點。
我先是安慰失意的銀兵衛,再到實行委員會去做報告並表達謝意,接著在模擬商店買了一個大阪燒,囫圃吞棗吃完午餐,我就在忙著這些事情之中度過中午時間。在午餐尖峰時段熙來攘往的來賓們也都填飽了肚子,學園內的活動也迎向最高潮。
外部的客人大多都是過了中午才進來,正如過去的經驗,下午開始湧入許多親子團體,到處都能聽到孩子們的歡呼聲。穿著其他學校制服的國高中生也開始增加,也有不少看起來像大學生的情侶,還有一些像是校友的大叔大嬸集團,一手拿著酒杯高唱校歌。整個校園內呈現一幅熱鬧盛況,各處開始出現不像高中校園會出現的情境。
真可謂盛況空前的最高潮。
我們學生會期待的王牌,打算在這個最佳時機舉辦活動。
*
「你太慢了,阿秋。」
那須原同學已經在大舞台的休息室里待命了。
只見她坦蕩蕩地在鐵椅上端坐著,臉上看不見一絲即將登台的緊張感,儼然像是搞笑藝人界的老前輩,甚至可以說是超大牌女演員的程度了。針對這一點,我只能說她實在太厲害了。
「我已經聽說過小銀銀的事情囉。」
一見到我,第一個話題就是這件事。
「我聽說她精心安排的料理節目,在極為普通的感覺中落幕了。真是可惜呢,枉費我還把獨占阿秋的時間分給她。」
「唉喲,她雖然是個厲害的人物,不過也不是每件事情都能做到百分之百完美,偶爾總是會有失誤的嘛。」
「我當然也不是在責怪她啦。」
那須原同學撩起她那秀麗的金髮,同時說道:
「我現在有一個小問題。這次學生會主辦的一些活動,可是賭上了學生會的威信。小銀銀的企劃出師不利,就算說得客氣一點,也實在無法對後面的活動帶來正面影響。我們的搞笑舞台,可不是單純取決於技巧好壞,還要同時掌握住現場的氣氛和其他許多要素。
「呃呃,應該沒問題吧?那須原同學你是該表現的時候,就會全力演出的人,在緊要關頭時總是能發揮出亮眼的表現。夏日祭典那時的舞台表演,我緊張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好,可是你的演出還是跟平常一樣順暢。不要管什麼影響還有氣氛,只要你一上場就沒問題了啦。這一點我從來就不曾懷疑過。」
「哼哼,給我戴高帽啊。」
她露出得意的微笑。
上揚的雙唇,給人一股有點刻意的感覺。
「不過我並不討厭你的說詞哦。就算一眼就看穿你只是在說客套話,但我會當作是我唯一認可的夥伴對我的誇獎。你這句話會讓我心情更加興奮哦。」
「是嗎?這樣就太好了。」
「你儘管放心,小銀銀她只是學生會四大天王里最弱的那個……即便過了她那一關,在其他四大天王面前也是一點用也沒有。就算是再怎麼有名氣的勇者,也有被打倒的一天吧。」
「什麼勇者?四大天王又是什麼?」
「小銀銀、姬小路妹、學生會長,再加上我,人稱莉莉安娜學生會四隻烏鴉,指的就是我們四個人。」
「這個說法我倒真的是第一次聽到……話說回來,我居然沒有包含在裡面耶?」
我好歹也算是學生會的一員啊。
而且最近我在各方面也挺活躍……不過還是算了,這種事沒什麼好爭。
「唉呀,這可真是失敬,我一時忽略掉你了。」
「真是的,你這樣實在太失禮了。如果是以前那個時代,可是會吃上官司的喔。」
「這次的莉莉安娜祭,實際上舉辦活動的人只有小銀銀、姬小路妹,還有我三個人。所以應該不是四大天王,認真說來是三大天王才對。呵呵呵,我竟然可以說出這麼棒的梗。」
「這個梗根本沒有好到可以讓你得意成那樣吧!要是你真的知道自己做了多麼失敬的事,就把我算在學生會之內,說成五大天王才對!而且說出四大天王這種詞感覺好像就要失敗了耶,所以拜託你住口啦!」
我不停地向她吐槽。
那須原同學也點了點頭。
「我看熱身到這裡應該就夠了。」
「大概吧?你看我今天狀況怎麼樣?」
「馬馬虎虎啪,感覺上應該不會太丟臉,可以平安過關。」
聽到她給我的認同,我反倒覺得過意不去。
先不管什麼四大天王,今天第一場活動我們學生會就出師不利。要是我再不想辦法挽回的話,面子可就掛不住了。
「要是被實行委員會看不起,我可受不了。」
那須原同學從椅子上站起,一邊伸懶腰一邊說:
「雖然說莉莉安娜祭是他們主辦,但是這個學園裡的一切,都是學生會的管轄範圍。就算主要營運權讓給他們,還是必須要明確地表達出我們之間的上下關係。現在必須向全天下展現我們的實力,讓所有學生了解我們學生會的存在意義。」
「你這份心意真教人感動,雖然我力有未逮,還是讓我盡一份微薄的心力……話說回來,這還真是難得啊。」
「什麼意思?」
「我是說,那須原同學難得會有這樣的想法。因為過去那須原同學你似乎對學生會沒有歸屬感,感覺上就只是掛名在學生會底下而已。像現在這樣考慮到學生會的面子,對實行委員有一股競爭意識,實在是讓我感到意外。」
「哼嗯……」
那須原同學突然眯起眼。
「其實這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我會表現出你那所謂的歸屬感,而且還燃燒起競爭意識,你覺得到底是受到誰的影響呢?」
「呃?」
糟糕。
我好像又踩到地雷了。
「不知道是誰,和那個來路不明的某人攪和在一起,混到早上才回來,讓我們內部的平衡一口氣崩壞。就因為這樣,所有人才會採取失常的行動,結果造成全體成員都失敗連連。難道你想像不到,而且一點都沒感覺嗎?目前雖然大家還沒分崩離析,但也已經到了火山爆發以及發生大地震的前一刻,到處都有徵兆可循,但你卻好像一點都不這麼認為,我說得對不對?不過這也難怪啦,因為大家都意外地顧慮他人嘛。只是,大家也都是會將感情掩藏起來的人呢,所以你到現在還沒發現。是啊,這也是必然的嘛,你一點錯都沒有哦。是呀,正是如此。」
「啊,哎呀,真的是這樣耶。」
一個不注意,我就全招了。
仔細想一想,其實也沒錯……如果站在相反的立場,應該也會才去跟那須原同學一樣的態度。說起我這個人,是『這個家』的放蕩兒子,而且也是個剛假釋出獄的罪人。我竟然在無意間少了這份自覺。
或許該說,那須原同學雖然嘴上沒說,態度也沒有明顯改變,不過她果然想像得到我當天到底做了多麼失態的事情。銀兵衛似乎也是一樣。
嗯……
這樣下去不行。
我好像因為手頭上的事情太多,以至於對周遭的感覺變遲鈍了。以前的我,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情。我開始覺得轉進莉莉安娜之後,好像整個人都鬆懈下來了。
「哎,對我來說啊……」
看著我詞窮的樣子,那須原同學的表情開始緩和下來。
哦哦,她看起來好溫柔呀。
「就某種意義而言,這也算是一個好機會。情況愈是危險,成效也就愈顯著。」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說,學生會主辦的這一連串活動,雖然很遺憾,但一開始就慘遭滑鐵盧,老實說對後續只有不良影響。但是,正因為如此,成功時所得到的掌聲將會比平常還要熱烈。不論是誰,在一切都很順利的情況下成功的話,都不會引人注意。可是如果其他人都失敗,只有我成功的話……那就會成為功績第一的人物,不是嗎?」
「嗯嗯,真是積極的發言呀。」
「我的座右銘就是『因禍得福』。將危機轉化為轉機,就是一舉成名天下知的好機會。」
「這股志氣真教人敬佩,不愧是那須原同學,在這種時候真是可靠——」
「還有,最近阿秋爭奪戰的情勢突然加劇,我正好能趁這個機會掌握主導權。在擁有電光石火這個別名的我面前,不管是姬小路妹還是小銀銀,都不是足以堪慮的敵人。雖然我必須在莉莉安娜祭與她們兵戎相見,但其實勝負早就已經決定。」
「電光石火?這個別名聽起來有點微妙耶。」
「你居然用『微妙』這種失禮的字眼呀,姬小路秋人。」
「不要把我的名字念成那種奇怪的別稱啦,是說,你只是直譯成英文而已嘛。」
「我不擅長這種事情嘛。」
那須原同學很乾脆地認錯。
她偶爾就是會表現出這種坦率的樣子,所以也不會讓人討厭。
「話說回來……」
「什麼事?」
「你剛說『必須在莉莉安娜祭與她們兵戎相見』,我想請問什麼時候莉莉安娜祭變成這樣的舞台了呢?」
「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啦,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
雖然我確實有預感會演變成這樣,但不知何時局勢變得如此明朗化……算了,反正大部分都是我的錯,嗯。
「雖然我也知道,對姬小路秋人而言,將來的伴侶除了我之外別無他人,不過我認為有必要在此重新證明給大家看才行。正因為不斷地提出證明,才能賦予其意義啊。」
「只有最後那句話很有道理,其他部分有太多可以吐槽的點,我都快跟不上了。總之,不要把我的名字改成那個奇怪的別稱,這一點我要先強調。」
「也是啦,我們應該想個更帥氣的名字。」
「不用了。我希望你別再執著於別名這件事了。」
「不管怎樣……」
她撥弄了一下頭髮,繼續說道:
「先來彩排一下吧。以我們兩個人堅強的實力來看,只要在正式上場前套一下梗,應該就能呈現出完美的表演,不過我想還是先照劇本跑一遍比較妥當。」
「對啊,上次我們在正式上場前連套梗都沒有。」
「相較之下,應該沒有比今天更簡單的任務了……來,這是今天的劇本。我們從頭開始讀,趕緊來進行套梗的程序吧。」
她這麼說道,同時將劇本交給我。
因為之前發生許多事情,以至於我沒有太多時間排練,所以整個表演的流程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了。丟梗的工作全都交給那須原同學,而我就只負責接話——這是之前就說定的事情。
想起夏日祭典時,什麼都沒準備就上台即興演出的經驗,這次的表演還算好應付。
雖然肩負著絕對不允許失敗的沉重使命,但我卻感受不到壓力。因為她的搞笑功力十分強大,我只要完全相信她,照著劇本演下去就好……
「那就開始吧。」
「了解。『感謝觀眾朋友的蒞臨~我們是安娜與阿秋,請多多指教~』」
「『各位!大家好!我是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今天很感謝各位來看我的演唱會☆我會盡全力歌唱,請各位一起HIGH吧~』」
「『你傻了啊!?現在可不是偶像歌手的現場演唱會!是搞笑的現場演出!還有,這跟你平常的形象完全不一樣吧!差太多了,這樣的差異會讓今天第一次來看表演的客人一頭霧水,這個梗太不親切了!還有你看,因為角色個性差太多,就連我們自己的同學也不知所措了啦!呃,各位校外的來賓們!我們會好好搞笑的喔!?因為我們是搞笑團體安娜與阿秋喔!?』」
「『那麼,首先為各位帶來第一首歌曲※【我的他是飛行員】~!』」(譯註:動畫『超時空要塞』中,偶像歌手林明美演唱的插曲。)
「『就跟你說不是這樣啦!還有你選這什麼歌啊!?年紀比較小的客人一定都沒聽過啦!不過倒是引起我的興趣了!』」
「『討厭,你騙人!阿秋你聽過這首歌嗎?那今天我們兩個人可以合唱囉!哇咿,好開心哦☆』」
「『你也差不多一點,不要再裝偶像了啦!』」
就是這種感覺。
丟出幾個吸引人的梗之後,劇本便開始進入主題。
◆ ◆ ◆
「——開場大概就是這樣。我們的舞台演出很快就要開始了,你覺得怎麼樣,那須原同學?」
「什麼怎麼樣?」
「我是說,今天的梗大概是什麼感覺?」
「那還用說,就是夫婦相聲啊。」
「……說得也是,因為我們一開始就設定是夫婦相聲組合,在舞台上的演出必然也是夫婦相聲嘛……」
「其實我有一個想法。」
「你說說看。」
「夫婦相聲是最近新興的演出型態,也就是具備妻子與丈夫這種關係的兩個人在台上搞笑,我覺得這樣沒辦法引起多大的迴響。」
「關於我們兩個人的關係這一點先跳過不談,聽你這麼一說,確實也有幾分道理。我們也不是這世界上第一個想出這個點子的人,如果只是照本宣科表演,確實無法跟別人做出區隔。」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因為我們兩個人今後數十年也要以這個組合維生,要是沒有什麼獨特的武器,可以說是十分危險的狀態。」
「今後數十年這句話讓我很在意,不過總之我也是先跳過。你所說的武器確實很重要。」
「所以我想到一個好點子,就是實境夫婦相聲。」
「哦,那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世界上有一種實境演出的販賣方式嗎?像是賣蛤蟆油還是叫賣廉價香蕉這一類的。」
「……你舉的例子都很古早耶。剛才的【我的他是飛行員】也是,現在這個實境演出叫賣也是。」
「這種古早味你也知道,看起來你也跟我差不多嘛……反正我想說的是,日後夫婦相聲需要帶給觀眾強烈的印象,還有嶄新的氣象,為了滿足這些要素,我才會拿實境演出販賣來作為參考。」
「哦,所以具體來說該怎麼做?」
「理論不如實踐,首先阿秋你先在那裡躺下。」
「呃,在這裡躺下嗎?」
「對,就是這裡。」
「地板還滿硬的耶……」
「請你面朝上躺下。」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最近因為年紀大了,腰部有點不舒服,我還滿擔心的……好,我躺好了,這樣可以嗎?」
「非常好。」
「接下來要怎麼做?」
「請把眼睛閉上。」
「閉上眼睛……這樣嗎?」
「就是這樣,沒問題。」
「那接下來呢?」
「你躺著不要動就好,什麼事都不用做,因為接下來輪到我了。」
「哦哦,你要做什麼?」
「接下來我要坐到你身上去。」
「哦哦,坐在我身上啊。」
「然後對準你的雙腿間坐下。」
「哦哦,然後呢?」
「然後就開始夫妻生活啊,不過不是白天做的事,是晚上的那種。」
「嗯嗯,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那須原同學,讓我們開始生小孩吧。呵呵呵,今晚我不讓你睡囉——」
◆ ◆ ◆
「……你傻了呀!?」
此時我轉為吐槽。
劇本上沒有這麼寫,是我自發性的吐槽。
「太奇怪了吧!?我們是在表演相聲,幹嘛扯到什麼夫妻生活啊!?」
「你這樣說實在太失禮了。」
那須原同學坐在我身上撩著頭髮。
「我們現在就是在表演夫婦相聲啊,沒有什麼不自然吧?」
「超不自然的啊!要是一個弄不好,不就會變成在舞台上演夫妻生活了嗎!?」
「劇本上寫得很清楚,這次的概念是實境夫婦相聲啊。」
「這根本不是相聲,只是單純的公然猥褻罪吧!」
我使盡全力大聲喊叫著。
再喊下去,可能會在正式上場前就叫破嗓子。
「唉呀,你不要這麼死板嘛。」
另一方面,那須原同學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次的劇本,可是我特別為了莉莉安娜祭這個盛大舞台所寫的力作。我建議你還是跟著流程跑完,最後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什麼大吃一驚,我現在就已經很吃驚了……」
我嘆了一口氣接著說:
「算了,我知道了啦,總之就繼續演下去吧。到今天為止,我一點忙都沒幫上,所以不表演到最後,我也沒有立場說三道四的吧。」
「不愧是阿秋,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那還真是厭謝。」
你要是真的喜歡我,多少也該為我著想一下吧——不過這句話我還是忍著沒說出口。
我重新振作精神,繼續後半段演出。
◆ ◆ ◆
「今晚不讓我睡,這句話由達令你口中說出來,還真是有可信度。」
「我就是有這種實力,你不是從以前就知道了嗎?因為從結婚之後,我就一直是你唯一的搭檔嘛。」
「說得也是,真不愧是我的達令
。」
「呵呵,你真的了解我嗎?」
「那不然這樣吧,達令你就在這些觀眾面前發誓。說你除了我以外,對其他女性完完全全、一點興趣都沒有。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之前,我們永遠都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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