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九月十五日(1/2)
最近莉莉安娜祭的準備工作也終於漸漸進入佳境。
文化祭對文化類社團及同好會來說,是足以媲美全國大賽的重要活動,運動類的團體(包括正式和非正式的)也幾乎都提出設攤或展示的申請,學園內充滿了高昂的情緒——甚至可以說是殺氣騰騰了。
我現在身在學生會辦公室里。
從窗戶往下看,可以看見放學後校園裡仍騷動不安的各個角落。
首先,我將視線落向區隔開校園和鄰近高樓大廈的樟樹群。聚集在那裡的學生們手上全都拿著好幾個酒吧用的雪克杯,像在玩沙包一樣拋上又拋下的,看樣子應該是想表演調酒秀吧。
他們已經比前幾天進步許多了,到了文化祭當天想必又會更加熟練,呈現出精彩的表演吧——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就我所知,沒有任何團體或個人提出表演調酒的企劃,到底他們這麼做是要在莉莉安娜祭上表演什麼呢?
接著,我將視線移往了禮拜堂庭院裡的長椅。因為我們是教會學校,所以校內自然有不少教徒,然而此刻那裡正進行著與莊嚴氣氛不甚協調的訓練。幾名身穿緊身衣的男同學,在鋪在地面的墊子上練習各種防守及攻擊的技巧。此外,一旁還有學生以小瓶子倒了某種不明液體到口中,練習從嘴巴噴出水霧……看這樣子,想必是摔角同好會了吧。他們的表演每年都獲得不少好評,非常值得期待。既然學園祭當天有急救人員和救護車在旁待命,多嘗試一些更高難度的挑戰也不用擔心吧……應該啦。
這時,我注意到第二運動場右方的角落裡,有好幾個學生拿出了炭火盆,有些人煮著火鍋,有些人烤起了串燒。接著,他們又拿出了罐裝的茶和果汁,一邊吃吃喝喝,一邊談天說地的,看起來非常愜意。或許是為了文化祭那天的餐飲店進行模擬練習或試吃吧——這應該是很合理的推測才對。不過,也很有可能只是幾個愛玩的傢伙單純趁機開起了烤肉大會罷了。因為在這段時間,不管哪個單位都忙得不可開交,沒有閒功夫去管其他人在做什麼。就算被發現了,大概也不會受到責罰吧,比如我自己也會當作沒這回事。畢竟莉莉安娜祭本身就是盛大的祭典嘛,捨棄一些繁文縛節可說是其基本方針。
……校園四處都是諸如此類的景象。
時間越是逼近莉莉安娜祭,校園裡就越來越熱鬧。
這一點,學生會也不例外。
「我就說了嘛,為什麼現在才提出來呢?」
學生會辦公室里響起了一道十分不耐煩的聲音。
那是學生會長·二階堂嵐的聲音。
「到時候會有許多飲食類的攤位,所以保健室當然要完整齊備地運作,這是基本中的基本吧?現在你才說什麼調整不及,是想要我怎麼辦?」
「是、是的,非常非常抱歉!」
在她的面前是不斷低頭道歉的文化祭實行委員長,十乘寺君佳學姊。
這幅景象已經可說是見怪不怪的了。她今天又捅了婁子,正被會長罵得狗血淋頭。
「再說,憑什麼要我們學生會收你們的爛攤子?有沒有搞錯啊?抱歉啊,我可不干,你請回吧!」
「呃,是的,您說得沒錯。不過要是這樣下去,莉莉安娜祭重頭戲之一的各種飲食類攤位就會受到影響,說不定會造成有些攤位無法正常設攤……今年有許多賣生食的攤位,而且那些學生們都特別有幹勁,要是打擊了他們的士氣,連帶地也會影響莉莉安娜祭的成果啊……」
「不行,我沒辦法幫你。」
「不、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們也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何況這還不都是因為某人要我們準備活動?而且這是一年當中校園最繁忙的時期,學生會自己有許多事務必須處理,也因此才會獨立設置了文化祭實行委員會啊!原本我們就已經分身乏術了,現在又勉為其難地答應準備活動,實在沒有餘力再幫你們的忙了!不管你怎麼說,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別這麼說嘛!請再考慮看看!」
她們完全就是像是一對能幹的上司和無能的部下啊。
話說回來,這次食品衛生的問題,也是被派去支援十乘寺學姊的我發現狀況,並費盡心力替她安排與會長會面。我並不是想自誇,但要是沒有我的話,這傢伙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
「拜託你了,學生會長!」
十乘寺學姊還是不放棄地哀求著。
「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請學生會救救我啊……!」
「不行。而且我不要。我已經分身乏術了。」
「拜託你再考慮一下啊!請大發慈悲啊!」
「不行,快滾回去。你們要靠自己想辦法解決,離文化祭還有一點時間。」
「可是這樣一來,就算這個問題能順利解決,其他的工作便會受到影響啊!」
「這一點我們也是一樣——」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請你一定要幫我啊!」
「低頭也沒用,哭也沒用。學生會沒辦法再幫更多的忙了。」
會長十分堅持地搖搖頭。
在她們兩個展開激烈攻防的同時,秋子、那須原同學、銀兵衛等人在旁始終不發一語地看著她們,似乎也莫可奈何的樣子。哎,畢竟除了我被外派之外,學生會還幫了文化祭實行委員會不少忙,自己也已經是焦頭爛額的狀態了,這會兒真的沒有多餘的人手能再幫他們了。
「嗚嗚嗚嗚嗚~~~」
十乘寺學姊皺著一張臉,左顧右盼地試圖尋求支持,但我唯一能做的事只有把頭轉向一邊視而不見罷了。
「噢嗚嗚嗚嗚~~~」
現在她就像和主人走失、又被雨淋了一身濕的吉娃娃,走投無路地露出哀求的眼神。然而,卻沒有救世主及時現身,學生會辦公事籠罩著沉重的氣氛,會長終於忍不住要開口時——
「——既然如此!」
有一道凜然的聲音響起。
開口的人並不是會長,當然也不會是我。然而也不是秋子或那須原同學或銀兵衛,更沒有突然登場的另一號人物。
「這次造成了各位不少的困擾,實在是非常抱歉。」
聲音來自在會長的桌子前雙膝跪地、挺直背脊的十乘寺君佳學姊。
「然而,請原諒我最後一次給大家添麻煩了。十乘寺君佳,願意負起全部的責任。此外,二階堂會長——」
「嗯、嗯?」
「待會兒還需要藉助你的力量,為我補上最後一刀吧。拜託你了。」
「……啥?」
會長代替在場所有人發出了疑問。
這時,十乘寺學姊突然掀起了裙子,露出了白皙的大腿,只見上頭以皮製束帶系了一把小刀。在我們目瞪口呆之時,她突然又解開了上衣的鈕扣,絲毫不在意地露出了裡頭樸素的白色內衣,袒露著平坦的腹部——
咦?等等等等?
這傢伙想幹什麼?
她一連串的舉動實在是太過突然,以至於我沒有機會制止她。還有我這個男生在場喔,她竟然如此大膽地裸露她的身體?再說,那把小刀是怎麼一回事啊?為什麼她會隨身攜帶小刀?
這可是違反校規的喔……不對,根本就違反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法了吧——啊,是說會長也隨身帶著日本刀就是了。不過我也從來沒有看她拔刀過,是不是真刀根本無從得知——
咦?不不不不……
好像不太對吧?
(插圖)
她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補上最後的一刀?那是什麼意思啊?照現在的狀況看來,應該只有一個可能了——
「生命不足為惜,首級棄於荒野亦無妨,永別了。」
在腦子還沒來得及思考之前,我的身體就已經展開了行動。
我從桌子後方縱身跳了出去,東撞西碰也不以為意。
我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向了舉起小刀的十乘寺學姊,但完全構不著她。不只是我,秋子、那須原同學及銀兵衛也都瞬間各自展開了行動,然而十乘寺學姊揮刀切腹的動作實在太過迅速,我們誰也來不及阻止。
鏗!
忽然響起一道幾乎要穿破鼓膜的金屬聲響。
「……你饒了我吧,真是的!」
那道聲響正是刀刃彈開刀刃的聲音。
原來是會長的日本刀彈開了十乘寺學姊的小刀。
「砍了那玩意兒,這把刀這下不就毀了嗎?要是可以再磨礪也就罷了,但要是再也不能用了,你是要怎麼賠我啊……」
「……」
會長望著刀刃上的損傷,顯得十分懊惱。
我現在腦子裡唯一浮現的念頭是『果然違反了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法啊』,看來我真的是被嚇呆了。要是我想的是
『每天早上練習揮舞木刀,還真不是蓋的呀』還好一點……咦?沒有嗎?
「……害你的刀受損了,真的非常抱歉。」
在片刻的沉默過後,十乘寺學姊終於開了口。
她沉痛地低下了頭。
她跪坐在地板上,衣服仍敞開著。
「然而我也是生於武家,要是無法扛起責任、苟且偷生,將有辱家名。這一點還盼望各位能夠理解,我將死而無憾——」
「責任請活著扛。再怎麼說,也不要在我的學生會辦公室切腹,弄髒了這麼貴的地毯,以後就不能用了啊。」
會長無奈地說道:
「好啦好啦,雖然我們真的很忙,但也沒有忙到需要用生命來交換啦。我就幫你吧,我會動用所有的關係和金錢也要把保健室搬到文化祭上來,這樣可以了吧?」
「真、真的嗎!?」
「不過你欠我一次。不,兩次!」
「一次兩次甚至是一百次!我欠你再多都沒問題!」
「一口氣欠這麼多,你瞬間就會破產的喔……哎,夠了吧,煩死了!」
十乘寺學姊緊抱著會長不放,就像要舔上會長的臉似的,會長則嫌惡地把頭撇向一旁。她們兩個看起來就好像小狗和主人呢——
這時,我才注意到一件事。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無法招架的對象。
就連二階堂嵐也不例外。
*
「——啊啊,我認了。我真的對那傢伙完全沒轍啊!」
那天放學後,我們回到宿舍里。
在餐廳兼會議室里,會長嘆了一口氣吐露了心聲。
「都認識她這麼久了,還是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她才好啊。簡直就像個上班族,低頭道歉也不以為恥。好像一個難測的嚇人箱一樣,完全無法預測她下一步會做出什麼事來。」
晚餐後所有人都還圍坐在一起。
會長一個人不停地抱怨著。
「那傢伙剛剛居然真的想切腹自殺啊?眼神看起來好認真……哎,真是的,煩死了!明明平時就像只老鼠一樣畏畏縮縮的,拿起刀來卻毫不猶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要是真的受傷了,莉莉安娜祭不是也跟著毀了嗎?」
「基本上,帶刀子到學校來就不對了吧?」
聽到我的吐槽,會長搖了搖頭說:
「這倒是無所謂。就算惹上什麼麻煩,也能夠輕鬆擺平。畢竟我也是每天都帶刀到學校里來呀。」
「……這到底是哪裡無所謂了?」
「有什麼關係,我的話是完全OK喔!」
她擺了擺手。
「刀劍這種東西,只要不使用就無害呀。再說,劍術這門技術就是為了避免發生意外。所以我沒關係呀,我又不是新手。」
「是喔,原來是這樣喔。」
「所以帶刀根本沒有什麼關係呀,不過拔刀就不行了,那傢伙想往自己身上劃就更糟糕啦。我也算是投身劍道之人,那麼胡來的行為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會長猛力地搔著頭。
我能理解會長的心情。十乘寺學姊竟然不顧一切地豁出性命,就算是違反規則吧,但最終仍是讓她達成了目的,而會長上了鉤,被迫接下了原本不願意答應的差事。
「那位十乘寺學姊……」
唯一沒見過那位麻煩人物的人是亞里沙,她舉起手來說道:
「具體來說,是個什麼樣的人呢?聽你們的形容,好像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呢。」
「厲害這種字眼一點都不適合用在她身上呢。」
我代替一副懶得開口的會長回答亞里沙。
「她是個很普通的人。外表也很樸素,不太顯眼,幾乎沒什麼存在感。說起來就是個完全沒有任何特色的人。」
「不過,感覺上她應該有什麼很了不起的地方吧?」
「嗯,該怎麼說呢,真的很難形容耶……」
「她的表現確實是很了不起喔。」
就在我詞窮的時候,秋子替我把話接了下去。
「她從一年級以來就一直是文化祭實行委員,輔佐歷任的委員長。二年級的時候便以最高票當選了委員長,不過那時候她婉拒了,直到今年才終於升任這項職務。聽說自從她當上實行委員以來,莉莉安娜祭的來客數和評價都扶搖直上喔。事實上我也是去年才第一次體驗莉莉安娜祭,不過那盛況真的相當驚人呢!」
「這次雖然發生了保健室那件失誤……」
那須原同學插嘴接著說道:
「但整體而言,相關單位的協調也都算是非常順利吧。畢竟這麼大規模的活動,每年都會湧入大量的人潮,對鄰近地區的居民難免造成相當大的影響,不過這幾年似乎沒有引起太大的糾紛,這都是文化祭實行委員的功勞,而身為委員長的十乘寺學姊自然也有相當大的貢獻。」
「或許有人會質疑那並非全是她的功勞……」
最後銀兵衛下了總結。
「雖然身為實行委員長,但不代表她不需要工作喔,她反而還很勤奮呢。她為了莉莉安娜祭費盡心力,即使和她不算熟稔的我也都看在眼裡。這次的突發狀況,看得出來她並不是個精明的人,不過儘管失誤連連,她也總能找到人助她一臂之力、幫她收拾殘局,每每總讓事情順利地重上軌道——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如果只論成果、不問過程的話,她的確是個相當厲害的人喔!不過……」
銀兵衛突然支吾其詞了起來。
看來即便聰明如銀兵衛,也實在是摸不透十乘寺學姊。
不過也確實是如此。儘管有接連不斷的失誤,莉莉安娜祭的準備工作仍順利地進行中。這當然也是因為有許多相當優秀的實行委員在協助她,不過她身為委員會的中心人物、領導著實行委員會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陣子我在一旁協助她,對她也終於稍微有些認識。她是個不擅言詞的人,老是不停地低頭道歉,外表又極不顯眼,總是畏畏縮縮的,但一遇到問題就會做出驚人的舉動。
老實說,若要說她能幹或不能幹,毫不考慮一定是後者。
不過如果問到她是否能夠達到目標,這也是毫無疑問的。這就是她神奇的地方。
「說到厲害的領導者……」
見我用手指揉了揉眉間,亞里沙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領導者有許多不同的類型呢。有些人是自己挺身而出的,有些人是受到其他人的推舉,也有些單純是因為找不到其他的人選。此外,有些人是強而有力地帶領大家,也有些人是在其他人的協助下前進,每個人的作風都大不相同喔。像會長姊姊大人這樣充滿領導風範的人物,其實並不多見呢。人既然有各式各樣的個性,當然也會有各式各樣的領導者吧。亞里沙今天可說是上了一課呢。」
嗯,她說得沒錯。
既然十乘寺學姊總是能夠展現出具體的成果,想必一定有其過人之處。在聖莉莉安娜學園中擔任僅次於學生會的組織領導者,可不是徒有虛名而已。
要為十乘寺學姊的領導資質分類的話,應該是『這傢伙這樣不行啊實在教人無法坐視不管』的類型吧?或是像鰻魚或泥鰍般,完全無法掌握的類型。
她完全不是個性鮮明的人,可是連我們學生會長都拿她沒轍。要是因為第一印象而太小看她,恐怕倒霉的是自己吧。想起當初會長在我耳邊的殷殷叮嚀:『你可要小心了』——哎,您說得一點兒也沒錯啊會長大人。雖然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遭到什麼不測,不過我被外派到文化祭實行委員會,遲早會遭殃的。
「先別談這些了。」
會長改變了話題。
「離莉莉安娜祭只剩下兩周的時間了,我們也不能置身事外。我想聽聽你們各自的企划進行得怎麼樣了?」
「我和阿秋完全沒有問題喔。」
那須原同學呵呵地笑了起來。
「相聲組合『安娜與阿秋』狀況好得不得了。雖然一直找不到時間和阿秋排練,不過腳本已經都在我的腦子裡了。之前的即興演出已經大獲好評,這次一定沒有問題的。」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要是太大意的話,還是很可能會出什麼差錯的喔。畢竟即興對談和按照腳本表演的相聲完全不一樣啊。」
「呵,還用得著你來教我嗎?這點程度的不確定因素我早就計算進去了,而且我敢大膽地預言,我和阿秋的第二次演出,也將會寫下不朽的傳說。抱歉了各位,『莉莉安娜之光』非我和阿秋莫屬了。」
讓我來說明一下吧。
所謂的『莉莉安娜之光』是指對莉莉安娜祭貢獻卓越的人。而獲頒此一頭銜的人,將備受尊崇與敬重!
……而由於人選是由全體學生投
票選出的,因此對向來在學生中擁有絕佳人氣的那須原同學相當有利。順道一提,去年獲頒此一頭銜的人,正是當時還是二年級生的二階堂嵐。
「看來你很有自信嘛。」
看到那須原同學得意洋洋的模樣,銀兵衛露出更形得意的笑容說道:
「不過我那結合了料理與商業的企劃,也進行得相當完美喔!企劃的內容極為大膽創新,想必會在聖莉莉安娜學園的校史上寫下輝煌的一頁!」
「哎呀,你可真有自信。不過不管你再怎麼有把握,在我和阿秋的正統派相聲之前,恐怕都會相形失色呢。」
「哼,這還很難說喔,那須原同學。就如同會長方才所警告的,大意失足可是世間的常理呀。因為獲得了成功而太過輕率,最後很可能會反而成為致命傷的喔。莉莉安娜之光應該是屬於我和秋人的才對!」
唔——
銀兵衛這傢伙這麼有自信啊。
她的料理自然是一級棒的,除此之外,儘管她還沒有機會一展經濟方面的豐富知識,但她早已具備股票投資等實力了(我曾親眼目睹她在虛擬投資程式上創下驚人的數字),要是能巧妙地融合兩項長才,的確能創造出相當吸引人的企劃——咦?等等?
「欸,銀兵衛……」
「怎麼了,秋人?」
「我也算在你的企劃內嗎?」
「那當然呀!」
都什麼時候了還問這種話——銀兵衛的表情顯得很驚訝。
「雖然這是我發想、也是以我為主軸的企劃案,不過獨自一個人要完成整個企劃,這負擔也太大了,理所當然地會需要其他人手幫忙呀?」
「所以『其他人手』理所當然地是我?」
「除了你還會有誰?我們兩個認識了這麼久,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也是我最信賴的人呀!要是我找其他人來幫我,你應該也會覺得很奇怪吧?」
「這個嘛……或許吧。」
「不用擔心,你的任務只是負責協助我就可以了,而且事前的討論我也會儘量降到最少,實際上需要你幫忙的地方,就只有莉莉安娜祭當天而已。以你跟我的交情,這點程度的小忙你應該會願意幫我吧?」
「嗯……要是真的只是一點小忙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
「那就這樣決定啦!」
銀兵衛開心地點了點頭。
「連小銀銀也要占用阿秋的時間啊?」
那須原同學有些不高興地說道:
「我覺得很不放心呢。阿秋原本就被外派到文化祭實行委員會去幫忙了,當天一定有很多事要忙吧?」
「該不安的是我吧。那須原同學有藉口在學園祭那天和秋人在一起,而我什麼也沒有,這樣不是太不公平了嗎?為了公平起見,所以秋人就算再怎麼忙,也應該多少來幫我一下呀!對吧,秋人?」
「呃,嗯,是啦……」
我無可奈何地應了聲。要是我拒絕她,一定會引發戰爭的。
「那麼接下來,姬小路秋子——」
會長抓準時機,把話題轉到秋子身上。
「你的企劃準備得怎麼樣了啊?上次暫且饒過你,讓你有更多時間想一想了喔。」
「就等著會長詢問呢!」
秋子驕傲地挺起胸膛。
但她接下來的發言卻讓所有人都跌了一跤。
「我負責在哥哥主辦的新藤光一郎簽名會上擔任助理的職務!我將全力以赴,為莉莉安娜祭貢獻一份心力!」
「……喂喂喂,沒有搞錯吧?」
會長錯愕地說道:
「那又不算是你的企劃,是靠姬小路秋人運用關係找來新藤光一郎舉辦簽名會啊?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吧?你頂多只是沾點光而已吧?」
「可是提出這項企劃的人是我啊!而且哥哥這麼忙,必須有助手協助他打理一切才行!而助理的最佳人選,當然是身為他親妹妹的我囉!這是很重要的工作喔!?說是我和哥哥的共同企劃一點兒也不為過!」
「是這麼說的嗎……我覺得很超過啊……」
「呵呵,你們的質疑很快會煙消雲散的!因為我還有一張最強的王牌!」
「王牌?什麼王牌?」
「那就是……」
秋子雙手握拳,猛然站起身來。
「我和哥哥之間,擁有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其他人無法共享的秘密!」
「秘密……?」
「是的,沒錯!只要擁有這個秘密,哥哥的助手一職就非我莫屬了!對吧,我說得沒錯吧,哥哥!?」
我的妹妹亢奮到不行。
她說的確實是事實。知道新藤光一郎真實身份的她,的確是助手一職的最佳人選。
……是說啊,秋子——
我們共有秘密的消息一曝光,秘密就很難再是秘密了呀!秘密就是要藏起來才稱得上是秘密,哪有人這樣大肆宣揚的啪!
「我從之前就一直覺得奇怪……」
果不其然,會長翻了白眼開口說道:
「你怎麼老是把秘密兩字掛在嘴邊?記得最早應該是在暑假集體住宿時,第一次聽到你這樣說的吧?」
「呵呵,是嗎,我可不記得了呢。」
「我說啊,姬小路秋人……」
會長把話鋒轉向了我。
「到底是什麼樣的秘密啊?開口閉口說個不停的,真的很討人厭啊!」
「呃,這個嘛……」
看吧……
都是秋子太不謹慎了啦,果然現在就讓大家起疑了吧?不只是會長,所有人都露出『請好好解釋一下!』的表情,然而秋子卻對我眨眨眼,露出『這是秘密!』的開朗笑容。
「哎……這個嘛……」
沒辦法了。
我看我也只能順勢接下去了呀。
「嗯,事實上,會長,秋子說得一點兒也沒錯。因為這次的情況有點特殊,所以我的確需要秋子的協助。」
「……你是說真的嗎?」
「是啊。因為新藤光一郎是個很敏感、又很孤僻的人,他不是也很少出現在媒體嗎?所以這一點很難處理。為了讓事情順利進展,需要很多手續。因此,這次也可以說是我和秋子的共同企劃,說是又不太是……總之大概是這麼回事。」
「唔,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會長雖然沒有完全認同,但還是點了點頭。
秋子這時仿佛稱讚我『幹得好』似的,豎起了大姆指……我待會兒可是要找你算帳的喔?
能像這樣天真地沉浸在優越感里也只有現在了喔?
「唔哇,好期待喔!」
亞里沙拍著手,開心地說道:
「無論是安娜史塔希亞姊姊大人的企劃、銀兵衛姊姊大人的企劃,或是秋子姊姊大人的企劃,聽起來都好有趣喔!而且每個企劃都和秋人哥哥大人有關,真的是太棒了!這次的學園祭一定會在校史上留名的,亞里沙已經迫不及待了呢!」
或許吧。
(插圖)
雖然為了學園祭忙得不可開交,光是想到還有許多工作要完成就頭痛不已,不過內心也確實感到越來越興奮。離學園祭只剩下兩周了,在這最後關頭東奔西跑、全力衝刺,當然會希望能夠創造出最歡樂、最盛大的莉莉安娜祭,而且我也相信一定可以辦得到的。
對吧?沒錯吧,會長?
「哎……」
會長搖了搖頭。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又接著說道:
「我相信一定能創造出歡樂又盛大的莉莉安娜祭的。就像往年一樣,不,這會是比往年都還要熱鬧盛大的祭典。以我的祭典魂,絕對會傾全力確保莉莉安娜祭成功的。不過——」
「不過?不過什麼?」
「莉莉安娜祭不是這麼簡單而已喔,還有另一層意義在。這一點你可明白嗎,姬小路秋人?」
「什麼意思?」
「這是一場代表學生會與文化祭實行委員會的戰爭啊!」
「嗄?戰爭?」
聽到會長突然以認真的口吻這麼說道,我不禁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不只是我,其他成員也都是如此。
「……哎,說是這麼說,但我現在一點感覺也沒有。」
會長一邊苦笑,一邊說道:
「我只能說這麼多了。可以的話,我希望甚至可以不必提,不過照這情形看來,我還是得先說一聲才行——聽好了,各位,可要小心那位文化祭實行委員長十乘寺君佳啊!」
「你之前也這麼說過……」
我率先回過神來。
「但為什麼需要
小心啊?就我目前為止和她相處的情形看來,感覺不到她有任何需要提防的地方呀?」
「我認識她的時間比你還要長,我必須告訴你,不小心不行!」
「咦?那具體來說,是要小心什麼呢?」
「這就是傷腦筋的地方啦—」
會長不禁仰天長嘆。
「別看她一副少根筋的樣子,其實她可是心機重得很喔——雖然想這麼說,但事實並不是這樣。要是真是如此,還比較好應付呢。該怎麼說呢,那傢伙相當單純,以武道的觀點來說,便是最原始、最基本的架勢,就像是在絲毫沒有散發任何殺氣的狀態下砍你一刀。儘管她本身不是什麼壞人,甚至可以說單純到了極點,不過也因此才更加令人頭痛啊!」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想也是,畢竟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會長搔了搔頭說道:
「真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說明才好啊。她本身也沒有什麼惡意……我說這是戰爭,你們恐怕也無法體會吧?」
「是啊,老實說,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不過,我還是要再三提醒你們,要小心十乘寺君佳。她看起來很謙卑,一直仰賴其他人的幫助,不過本質並非如此。要比喻的話,就像是飄忽不定的史萊姆,依各人和她說話及接觸的方式而定,每個人眼中的十乘寺君佳形象也會大不相同。和她交好也不是不可能——不過要是一旦和她成為敵人,也會深受其害,所以你們都要小心,這是為了你們好。」
「……我明白會長所說的,我也會多加小心的。但具體而言,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我也不知道,這就要看你們自己了。」
「呃,居然這麼說……」
完全摸不著頭緒。
不只是我,與會長認識時間更久的秋子和那須原同學也不禁面面相覷。會長很少會這樣,不,根本就是空前絕後了——二階堂嵐向來是果斷明快,以明確的指示來帶領我們前進才對。
「不過……」
為了化解僵滯的氣氛,我用開朗的語氣說道:
「雖然說我們要小心十乘寺學姊。而且在莉莉安娜祭將上演一場戰爭——剛剛是這麼說的沒錯吧?但那又如何呢?只要我們努力讓莉莉安娜祭大獲成功,讓年度最盛大的校園活動圓滿落幕,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不,這還很難說。」
會長搖了搖頭,否定了我的說法。
「我認為這次很可能成為關鍵的一場戰役。甚至在莉莉安娜祭結束後,我們很可能無法再像以前一樣了。」
「嗄?為什麼?怎麼說?」
「還用問嗎?」
會長從容不迫地喝了一口茶,但態度卻非常認真。
接著她很爽快地說道:
「因為我們學生會很可能從此消失不見呀!」
*
『我可是樂見其成喔~』
電話里傳出神野小姐高興的聲音。
那天夜裡,我和責任編輯神野薰子小姐通電話,和她討論有關簽名會的事。
『秋人同學向來儘可能避免在媒體上曝光,不僅不肯露面,但連採訪也不願意,後記也不寫,獲得新人獎時也不願意發表感言,簽名會更是想都不敢想……沒想到你會主動提出簽名會的主意,真是嚇了我一跳。不過我和編輯長都很高興喔!雖然行程很緊湊,可是我會想辦法調整的。』
「對不起,真的很謝謝你。」
『不會不會,這沒什麼。』
我感到很抱歉,但神野小姐聽起來卻絲毫不以為意。
『當初秋人同學提出封鎖一切消息的策略時,我還感到半信半疑。不過最後充滿神秘色彩的新藤光一郎果真大受歡迎,依照秋人同學的指示確實收到了很棒的成果,讓我覺得很吃驚呢。我也因此受到社長讚揚,還獲得不少獎金,我真的很感謝你。不過你老是會拖稿這一點,還是希望能改一改啊。』
「我真的很抱歉,我會多加注意的。」
『簽名會的運作或宣傳,我們編輯部會盡全力協助你的。』
神野小姐篤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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