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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綠之搖籃曲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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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米莉亞點了點頭。

「那麼就開始了。」

戈米莉亞將花盆放在手裡,開始念誦某種咒文。

「伊利因、達茨基、塔雷克、岡薩塔薩……」

樹苗的葉子逐漸震動起來。緊接著,耀眼的閃光遮蔽了我的視線。

我不禁閉上了眼。

「……!」

再次睜開眼時,我的心情簡直難以言喻。

在我眼前的是那個我朝思暮想的身影。

「米迦埃拉!」

我迅速撲向她,然而我的身體卻穿過了她的身體,直接撞在了對面的牆上。

「痛……」

我重新仔細一看才發現,米迦埃拉的身體是透明的。即使

我伸出手想要摸摸她,我的手也會直接穿過她。

「哼哼哼、你還是那麼冒失啊,克拉麗絲。」

「米迦埃拉……好想你。」

「我也是。又能看見你的臉了,真的很高興。」

我和米迦埃拉凝視許久。要說的話應該有很多的,可是和她面對面時,卻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那個……你還滿健康的?」

我好不容易說出的卻是這麼意外的一個問句。米迦埃拉已經作為人類死去了,怎麼可能還會健康。

「嗯——這個樣子該不該說是健康呢……雖說這是幻象,不過既然能夠這樣子見到克拉麗絲,我還是要感謝埃爾德大人的。不過,這個法術不能使用很多次的,所以,能夠這樣子說話的機會就只有這一次了。」

「怎麼會……米迦埃拉,我今後要怎麼生活才好啊。在沒有你的世界裡,我……」

如果這是最後的機會的話,我希望你能給我答案。靠你說的話,我一定能夠活下去。

但是,米迦埃拉並沒有回答。

「這個我也答不上來。」

「怎麼……為什麼?」

「我作為人類的一生結束了。但你今後還要生活下去。今後在你煩惱、痛苦時,你不能再依賴我,而要獨自尋找答案了。如果我現在給了你回答,那麼你就會被囚禁在我的話語中,那樣你就沒辦法靠自己站起來了。你的人生由你做主。即使你的決定是錯誤的、扭曲的,只要是你自己所選的道路,那麼就是有意義的。」

這些話聽起來既像是米迦埃拉說的,又不像是她說的。她今後會成為神來保護下界了。所以,也許這些就是神給予我的啟示。

我同時品味著與米迦埃拉見面的喜悅和她不再是人類的悲傷。而我也對從不肯承認的米迦埃拉已死的事實有了深刻的認知。

「克拉麗絲。」

米迦埃拉叫著我的名字。不知她是否明白我的心情。

「在我作為人類死去之前,我曾經有話想要在再次見面時對你說。」

「……我也是。想在最後見到你時好好告訴你。」

我們想說的一定相同吧。

「我」

「我」

那是更加單純地、更加能夠表現彼此心意的適切話語。

「對克拉麗絲」

「對米迦埃拉」

再見了。謝謝你、米迦埃拉。

「「我愛你。」」

「……那麼,怎麼樣,誰贏了?」

對於艾爾露卡的詢問,戈米莉亞執拗地扭過臉去。

「……已經可以了。」

戈米莉亞又再次吟誦了什麼,米迦埃拉的身影消失了。然後,她再次將花盆交給了我。

「我把米迦埃拉給你。要是她枯死了,我可不管。」

我剛剛所體驗的一切都是真的嗎。真的很不可思議。那是以常識來說決不會發生的事情。或許她們是手段極高的騙子,兩個人聯合起來騙了我也說不定。

「這棵樹苗……怎麼辦好?」

我的問題讓戈米莉亞露出了一臉想說「這種事情也不知道嗎」的表情,她毫不掩飾自己情緒地說道:

「你就這樣帶著她也行,將它栽在森林裡也可以。那由你來決定。就像米迦埃拉說的,你自己做主!」

「……是。」

「那我們也該走了。多保重。」

「謝謝你的茶。」

兩人帶著很少的行李要向門口走去。戈米莉亞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她突然轉向我說道:

「順便告訴你一聲。革命結束了。王女被處刑了。米迦埃拉的仇已經報了。」

第二節——海邊的小瓶——

♥克拉麗絲~路西菲尼亞王國「港口城鎮修道院」~

溫暖的季節來到了,真正的農耕開始了。

修道院中來了新的夥伴。

「你給我適可而止吧!怎麼又跑到這裡來偷懶!」

農具小屋裡傳來了怒喝聲。我慌忙跑去看情況,原來是年長的修女與金髮少女發生了爭執。

「你不勞動,今天的午餐就沒有了,鈴。」

「吵死了,這麼重的工具一個人怎麼搬得動啊!?」

(又來了……)

雖然我感到有些厭煩,但還是兩手抱起了橫躺在地上的幾把鐵鍬。

「我幫你拿一半,一起走吧?」

「克拉麗絲!嬌慣不是對這孩子好啊。」

手叉著腰的年長修女一副吃驚的樣子。

「她還沒有習慣這裡的生活……就請您寬恕她吧。」

「鈴不僅是這個問題吧。總之,大家還等著呢。肥料我來拿,你們拿著鐵鍬快去吧。」

修女輕鬆地將兩麻袋肥料扛在肩上,快速地朝著田地走去。我目送了修女的背影后轉頭看向鈴。

「來,我們也走吧,鈴。」

「不要,好麻煩。」

鈴坐在那裡,別過臉去。

「不勞就不獲。如果你不搬這個,修女就不讓你吃飯哦。」

「到時克拉麗絲再偷偷送飯給我不就行了。」

「我不能每次都那麼做的。要是被發現了,我和你都要被罵的。」

「總之我不干!我——不——干!」

鈴索性大字形地躺在了地上。這孩子一旦這個樣子,再怎麼對她發火還是勸她都沒用了。

(沒辦法……)

我叫了下在附近玩耍的一個孤兒院中較大一點兒的孩子。

「多尼,你能來一下嗎?有事情拜託你。」

「什麼事,克拉麗絲姐姐。」

「對不起,我想讓你幫忙把這些鐵鍬搬去農田。」

「小事一樁,交給我了!」

多尼笑著拾抱起了鐵鍬。

我用餘光看向鈴,故意大聲地說給她聽:

「不愧是多尼!竟然能拿這麼多鐵鍬!換成總是偷懶的傢伙才做不到呢!」

多尼似乎也察覺到了狀況,很配合我的大聲回道:

「你說什麼呀,克拉麗絲姐姐!咱們修道院裡才沒有連這麼幾把鐵鍬都拿不了的廢物呢!就是比我再小的孩子拿這些都綽綽有餘!」

鈴橫躺著,偷偷窺探著我們這邊。她的自尊心似乎已經很受傷了。要在這裡加把勁兒。再給她的自尊心致命一擊。

「多尼好了不起啊!作為幫忙的謝禮,一會兒我給你拿奶油麵包做零食哦!」

就在此時,鈴瞬間跳了起來,搶過了多尼手上的鐵鍬。

「鈴也能做得到啊!我這就把它們都搬過去。所以,零食是我的!」

「哇哦!不愧是鈴姐姐!好可靠啊!」

多尼表現出誇張的吃驚後向我使了個眼色,然後又回到遊戲隊伍中了。

鐵鍬果然還是很重。不過,鈴表現得像是輕鬆自如一樣,還為了不讓我發現這一點狀似輕鬆地對我說:

「好,走吧,克拉麗絲。跟我來!」

「嗯嗯、是啊。走吧,鈴。」

我們走向田地。頭上的青空萬里無雲,這是絕好的農耕天氣。

修道院前有一段陡坡。我發現倒在這裡的鈴,是在艾爾露卡與戈米莉亞到訪修道院的一周後。

那時的她比現在還要瘦削,我與麵包店的老闆一起將眼看就要餓死的她運回了修道院。

鈴說她無處可去。我讓她住進修道院時並沒有遭到別人的反對。以鈴的個性來說,她是不會說自己的身世的,雖然想要知道的人很多,但是沒人去詢問。不過,院長從鈴的行為舉止、會識字以及良好的教養上推斷,她可能是從某個貴族家庭離家出走的。

開始時大家對鈴都很溫和,但她的一言一行卻太過旁若無人。比如她會抱怨飯菜難吃、討厭幹活兒、還會撒嬌磨人。於是漸漸地,她被修女們看作是個麻煩精。

我也是對鈴的任性感到束手無策的其中一人,但我還是決心要溫柔地對待她。

我也曾經在亞茨村被看作是個麻煩。我一直也是孤單一人。那並不是我想要那樣的。只是我不知道要如何與人相處。

平時總是態度強硬的鈴偶爾也會露出落寞的神情。她絕不想孤單一人的。在我救下她時,她曾經夢囈般說過「我討厭孤單一人」。雖然不知她發生過什麼,但一定是發生了如同與喜歡的人分離一般的悲痛之事吧。

這只不過是我的猜想而已。但我想,只要我能對她坦誠相待,總有一天,她也會對我敞開心懷的。我想我能救她。

就像米迦埃拉曾經對我做的那樣。

「怎麼樣?鈴、飯菜好吃嗎?」

果,我們還被強迫幫忙幹了農活。鈴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但儘管如此,她還是用刀叉仔細地切好蔬菜,優雅地送進口中。

「嗯……還不錯。」

鈴沒有從前那麼喜歡抱怨飯菜了。雖然過去最嚴重時她還曾經只吃甜食,不過在實際參與了農耕後,她也許也感到了食物的來之不易吧。當然,這些話她是不會說的。

我一邊看著鈴,一邊給盆栽澆水。

食堂是修道院裡陽光最好的地方,這裡對於植物的生長再好不過了。

「這是什麼植物?」

將麵包撕開、拿在手裡的鈴問。

「嗯——是什麼呢。我也不知道。」

「克拉麗絲為什麼要養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種類並不重要。不論這是什麼植物,它都是在生長著的。生命應該是平等的。而且……這孩子是我的朋友。」

「植物朋友?你的個性真是陰鬱啊,克拉麗絲。」

「呵呵,也許吧。」

鈴吃驚地嘆了口氣後,突然表情認真起來。

「生命應該是平等的……嗎。」

「是啊。不管是植物,還是人。」

「我不這麼認為。人世間有支配與被支配的存在。這是不成文的規定。如果一切都是平等的,那就無法構成社會了。正因為有掌舵者,政治、文化才能正確運轉。應該平等什麼的不過都是不知身處上位者辛苦的人們的詭辯之詞。」

我對突然說起這麼高深話題的鈴感到很吃驚。不過我還是不動聲色地回答說:

「也許你的意見是正確的。但是我……但我還是支持一切平等。」

「真像是聖女的想法啊。大家是不是因為在修道院裡呆久了,所以想法才都像克拉麗絲一樣的?」

「呵呵,鈴一定也會在不久的將來理解我的想法的。」

「誰知道呢。我原本就不是埃爾德派的信眾啊。」

「不論是埃爾德派還是萊文亞派,它們本質上一定都是一樣的。」

「也許吧。」

鈴像是吃完了。她將餐具放在了桌子上。

「自己收拾餐具哦。」

「我知道。……吶、克拉麗絲。」

「什麼事?」

鈴一邊收拾餐具,一邊不安地問道:

「不論我是什麼人……比如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你還是會一直溫柔地對我嗎?」

鈴的眼神認真無比。

「嗯,當然。」

我笑著回答。

我每天被大海與田地,以及禱告所包圍。

有些人可能會覺得這是一種枯燥無聊的生活。

不過,有時在枯燥中,即使是一點小小的變化也會給人帶來巨大的喜悅。

鈴在一點點、一點點地變得坦率。

由可愛少女逐漸成長為美麗女性的鈴開始認真工作了,也開始對年長者使用敬語了。前幾天,她還說要向我討教烹飪。

她的變化對我來說是莫大的驚喜。我就像是得到了一個可愛的妹妹一樣高興。

不知不覺間,我回想米迦埃拉的時間慢慢變少了。

♥克拉麗絲~路西菲尼亞王國「夜晚的修道院」~

這天晚上,正要睡覺的我發現發卡少了一個。

(哎?忘在哪裡了吧……)

我開始回想今天一天的行動。早飯後去干農活,午後是打掃懺悔室……

對了,就是那時候。在打掃懺悔室的時候,我戴的那個發卡壞掉了。我換上了備用的,把那個壞掉的就那麼丟在那裡了。

(那個修一修還能用的。)

不能浪費物品。雖然明早取回來也可以,但是睡著後可能會忘了這件事,所以還是現在去吧。想到這兒,我拿著燭台走向懺悔室。

途中經過食堂前,我看到米迦埃拉的樹苗生長得很好,已經從花盆中伸出枝葉了。

(還是將她移栽在哪裡吧。)

抽時間去一下艾爾菲哥特的千年樹之森吧。既然她是埃爾德的繼承者,那麼就將她放在最合適的地方吧。

雖然要再次與米迦埃拉分別了,不過我覺得已經不會像之前一樣悲傷了。

夜晚的修道院很黑,如果沒有燭台上的蠟燭發出的光亮的話,我連自己的腳都找不到。我手扶著牆走,總算來到了懺悔室。

來到這裡後我才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懺悔室晚上是鎖門的,我根本進不去。

(哎呀、我忘記了……)

鑰匙應該是在院長室的,不過那裡離這裡有點遠,而且還要不驚動院長才行。沒辦法,還是明天再來吧。

返回房間前,我抱著最後的希望拉了一下門把手。

(……哎?開著的!)

是值班的修女忘記鎖門了吧。我謹慎小心、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門。

(……有人在?)

懺悔室中有人影。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小偷……不可能吧?)

那個人影跪著,像是在禱告。

「神啊,我殺害了很多人。雖然我並沒有親自動手,但卻有很多人因為我的命令而喪生。」

這裡是懺悔室。這個人是夜晚偷偷潛入向神作懺悔的吧。不過,殺人可不是一個輕鬆的話題。到底是誰在懺悔呢?

「我將與我意見相左以及反抗我的人都送上了斷頭台。我深信那是為了國家、為了提高統治者的權威。然而,那些到頭來不過是我一個人的任性與獨斷專行而已。說是為了國威等等都是說給自己聽、使自己的行為正當化的藉口。我不過是一個愚蠢、無知的小女孩罷了。」

是女性的聲音。而我也略微知曉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只不過我的腦中在拼命地否認著。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那時為什麼要做出那樣的事情。不管我怎麼任性、怎麼胡鬧、怎麼胡亂殺人都沒人來指責我,周圍的人只會向我露出痛苦的笑容。那是因為狡猾的大臣們將所有能對我提出異議的人都支開了。……但這也只是我的狡辯。」

我再不想聽她的懺悔了。她的懺悔可能會讓我至今為止的決心都崩潰。但與我的心情相悖的是,我沒辦法離開那裡。

「當大臣的權威漸弱、我能聽到所有的意見時,一切早已為時已晚。那時的我為能隨心所欲地支配整個國家而感到愉悅。因此,那些阻礙我的人就是我的敵人。最終,我連自己父母親最重要的朋友都謀殺了。」

美麗的金色長髮——她到這裡時還短短的頭發現在已經長長了,她也變得像個大人了。就在剛剛為止,我還一直將她當做我的親妹妹。

「我的惡意甚至伸向了外國。知道未婚夫喜歡上了其他女孩子後,我開始瘋狂地嫉妒。我無法忍受還有忤逆自己想法的東西存在。我的妒忌不是指向自己的未婚夫,而是指向了他所喜歡的女孩以及她的國家。我下令殺光那個國家中與那女孩一樣發色的所有女性。而軍隊……」

我躡手躡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不能再聽下去了。我已經知道了一切。也明白了一切。

啊、這要怎麼說才好。

她……鈴正是造成米迦埃拉死亡的元兇。

路西菲尼亞的王女——惡之少女。

♥克拉麗絲~路西菲尼亞王國「無名海岸」~

夜晚的海岸非常寧靜。

我的耳邊聽得到微微的海浪之聲。

遠離港口城鎮的這個海岸,白天來往著自瑪隆而來的客船以及本地的漁船,喧鬧異常。但是在這樣的半夜卻只能看得到零星的漁船。

更加遠離街道一點兒的地方就連那樣的漁船也看不到了,只剩下延續到南方盡頭的海岸與浩瀚的大海。

一度回到房間的我拿出了放在柜子里的某樣東西後,再次來到了懺悔室。但是,鈴已經不在那裡了。我在窗外看見了她走出修道院的身影。雖然不知道她要去哪裡,但我還是在後面尾隨著她。

鈴現在只是在這海岸上呆呆地眺望著大海。

而我則在稍遠的地方偷窺著她。

(她要在這裡做什麼。)

不久,鈴從懷裡取出一個瓶子,將它投向了大海。

(……啊,原來如此。)

我聽院長說過關於這海的傳說。在小瓶中裝入寫了願望的羊皮紙,然後讓它流向大海,這樣願望就能實現了。

(不過,鈴,你知道那個傳說的全部嗎。)

我躡足潛蹤地靠近她。

我的耳邊聽到了一個呢喃聲。那是混雜著海浪聲的低語。

『一定不知道,那孩子一無所知的。』

(是啊,那

孩子什麼都不知道。那是在與惡魔訂立契約啊。)

鈴似乎沒有發現我。她只是注視著漂流的小瓶。

低語聲變大了。

『沒錯,那是與惡魔訂立的契約。如果契約成立的話……』

(就要獻上自己的生命。)

我握緊了由房中帶出的刀。

低語聲變得更大了,它像鳴笛一樣在我腦海中響起。

『那我們要給她幫幫忙了。』

(是啊,米迦埃拉。她要想實現願望的話,就要死。)

還懺悔什麼。現在即使懺悔,米迦埃拉也再回不來了。她再也沒法哭、沒法笑了。變成植物?成為神?那些一定不是米迦埃拉所希望的。她一定希望能一直作為人類和我永遠生活在一起。這些都被你奪走了。不管是米迦埃拉的願望,還是我的願望,都被你奪走了。這樣的你竟然還許願,開什麼玩笑!

『克拉麗絲,我死時是被刀刺中的,很痛。痛得不得了。』

(可憐的米迦埃拉。你等等。我現在就讓那孩子嘗嘗相同的滋味。)

鈴的後背已經近在眼前了。雖然已經離得那麼近了,但是她卻過於熱衷那小瓶,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動手吧,克拉麗絲。為我報仇!』

我舉起了刀。

……誰?

你是誰?

為什麼妨礙我?

和鈴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你是誰?

走開,我一定要殺了她!

為什麼你要露出那麼悲哀的表情?

不要,不要用那種表情看我。

吶。米迦埃拉,你也說說這孩子……

……誰?

你不是米迦埃拉。

米迦埃拉不會有這麼充滿憎惡的表情。

她一直是一臉溫柔地微笑著的。

你是誰?

你是……啊啊、是啊。

你……那像惡魔一樣的表情是……

……我的……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有種從夢中驚醒的感覺。

當我回過神時,發現鈴正用吃驚的表情看著我。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舉起的東西,驚訝地看向我的右手。

「……原來如此,剛才在懺悔室的人是你吧。」

一切瞭然的鈴表情如常。我在想她接下來會逃跑還是進行抵抗。

然而,鈴只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她像是接受了一切一般,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哀傷笑容。

「好啊,就照克拉麗絲喜歡的做吧。」

我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沒人能夠指點我。米迦埃拉已經不在了。我只能自己做決定。

鈴殺害了米迦埃拉。

鈴就像我可愛的妹妹。

鈴是壞事做絕的惡之少女。

鈴是非常孤獨的可悲之人。

鈴是……鈴是……

「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我下定決心,用刀瞄準她劈了下去。

夜晚的海岸非常寧靜。

我的耳邊聽得到微微的海浪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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