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綠之搖籃曲 第四章(1/2)
第一節——失去的前方——
「我活在這世上真是對不起。」
這句話不知何時變成了我的口頭禪。
我總是說著喪氣話,過著無趣的人生。
但是,你卻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對我而言,能夠和你一起生活就是我的一切。
無論何時,我都可以這樣說。
就算世上所有人都對我輕視、嘲笑,只要對我而言重要的那個人存在,我就是幸福的。
吶、米迦埃拉。
你現在在哪兒?
♥克拉麗絲~艾爾菲哥特國「德拉格城」~
德拉格城位於嬉戲之湖的東北方。這裡現在變成了路西菲尼亞大軍的駐紮地。
由於艾爾菲哥特國王攻陷了更為北部的梅里格德高地要塞,因此大軍在這裡設置了前線基地。
德拉格的領主——菲利克斯伯爵已經被捕,並移送路西菲尼亞本國。現今支配德拉格城的是作為路西菲尼亞大軍第一指揮的約翰·奧斯丁將軍。
這位將軍的三男——達尼埃爾·奧斯丁是今年剛剛入伍的新兵,此刻,他正隔著桌子一臉陰沉地與我對坐著。
「你無論如何也不會透露『綠之少女』的所在嗎?」
達尼埃爾似乎因為審訊死不開口的我而顯得有些疲累。他最初說話的口氣是那麼不可一視,而現在卻已經變得平易近人了。
「我們已經知道你在亞茨村放跑的那個艾爾菲女性就是我們尋找的『綠之少女』了。你們一定是約好在哪裡會合了吧?你只要把那個地點告訴我就行了。克拉麗絲,你已經來這裡兩個月了。差不多也想回家了吧?」
「……」
「你還是保持沉默啊……真是的,你要是都說了,這場戰爭也就可以結束了……」
滿臉雀斑的達尼埃爾再次皺緊了眉頭——也許那是為了讓他還存留著幾許稚氣的臉看上去多幾分威嚴。
此時響起了敲門聲。
「打擾了。」
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魁偉的中年男子。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士兵。
「您看起來很努力啊,達尼埃爾閣下。」
「珂帕?王宮的御用商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叫做珂帕的男人一邊用手指梳理著嘴上的鬍鬚,一邊語調沉穩地告知很是吃驚的達尼埃爾:
「在這裡的這位奈茲瑪族少女是我朋友的一位熟人。我來領走她。」
「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這個人是我軍的俘虜。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釋放……」
「我得到了許可。」
珂帕說著從包里拿出了某個文書,然後將它遞給了達尼埃爾。達尼埃爾的表情由吃驚變為疑惑。
「你花了多少錢。」
「呵呵、這話傳到外面可是不好聽哦。王宮中的各位大人們最近手頭可是不寬裕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能把人給你。她可能帶著與『綠之少女』相關的重要情報。」
「那個已經不重要了。」
商人的話也引起了我的注意。不重要了?這是怎麼回事。珂帕的目光瞬間掃向我,然後勉為其難地開口道:
「你們所尋找的『綠之少女』——米迦埃拉,確認已經死亡了。似乎是王女獨自派刺客進行搜索的。」
「……!」
我發不出聲音。
米迦埃拉……死了。
那個我最愛的人、是我的全部的人,死了。
咯吱、我咬緊了牙關。
「你說什麼?這是確切消息嗎?」
「這是從王女身邊的近侍得到的情報,應該不會有錯,克拉麗絲,你……啊、不好!」
我聽到珂帕驚慌失措的聲音,感覺到了鈍痛與口中流出的溫熱液體。
「這傢伙咬舌了嗎?!」
「趕快給她療傷……!」
呼吸困難。斷斷續續聽到的聲音越來越遙遠了。
啊、米迦埃拉。
我現在就到你的身邊去……
由於路西菲尼亞的軍醫醫術太過優秀,我沒能死去。
做了應急處理、恢復過來的我被珂帕帶往他位於路西菲尼亞王國的家中。
♥克拉麗絲~路西菲尼亞王國「珂帕宅邸」~
「克拉麗絲!克拉麗絲!」
剛進珂帕家,有個人就叫著我的名字抱住了我的腿。那人正是令我懷念的小主人。
「約吉娜小姐……您這麼精神,太好了。」
「嗯!爸爸、媽媽,還有弟弟們都很好哦!」
福里吉斯一家被監禁在了路西菲尼亞的王宮中,前幾天才終於被釋放。由於在他們被監禁期間福里吉斯宅邸被燒光了,所以現在全家都寄宿在珂帕家裡——這些是我聽說的。
「這次我可是花費了不少資金的。當然,以後我是打算要讓吉爾閣下還給我的。」
說著,珂帕一邊摸著自己的便便大腹,一邊笑著說。他不僅是因為與吉爾先生的交情才幫忙的,其中也有索要人情、以便讓自己的商會更好地發展的意圖吧。
我被約吉娜小姐牽著進了一間房間,福里吉斯夫人在那個房間裡。
「克拉麗絲……!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夫人自柔軟的沙發上起身,緊緊地抱住了我。
「夫人您平安無事就好。……您有些消瘦了。」
「路西菲尼亞的飯菜不合胃口啊。我想吃你做的飯菜啊。」
「非常感謝。那麼我馬上準備。」
我原打算要向夫人微笑的,但是兩頰卻痙攣著笑不出來。
「克拉麗絲,算了。現在你就好好休息吧。」
夫人光滑美麗的手撫上了我的臉頰。
「因為米迦埃拉……你很痛苦吧。」
「……是真的嗎?那個、米迦埃拉、被殺了……」
「嗯。由刺客所說的『綠之少女』的特徵來看……雖然很遺憾,但是應該不會有錯。」
這是我不願相信的現實。然而這事實就在眼前。我的眼中淚水滿盈。
「……嗚嗚……米迦埃拉……為什麼……」
我就這樣崩潰地癱倒在地板上一直哭著。
大家都死了。媽媽死了,村裡的人死了,米迦埃拉也死了。
溫柔的米迦埃拉、人見人愛的米迦埃拉。
如果我能代替她去死就好了。就是因為這樣想,我才會在那時衝到路西菲尼亞士兵面前的。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我不住地哭泣時,夫人與約吉娜小姐一直無言地陪在我身邊。
「冷靜下來了嗎?克拉麗絲。」
夫人溫柔地對終於止住哭聲的我說。說是止住了哭聲,其實是我的眼淚已經哭幹了。
「這張臉好嚇人啊。拿這個擦擦吧。」
我接過夫人遞來的乾淨手絹擦掉了淚痕。
(來,用這個擦擦臉。)
米迦埃拉在我母親的葬禮之後好像也遞過手絹給嚎啕大哭的我。回想起這些,我的胸口又開始發熱了。
「克拉麗絲?沒事吧?」
「我沒事的,約吉娜小姐。……說起來,吉爾先生在哪裡?」
這時我才發覺,自從來到這裡後還沒有見到他。見我詢問,夫人的表情稍稍有些不自在。
「他正在隔壁房裡與客人說話。」
「是嗎……我還想和他打個招呼呢……」
「我想沒關係吧。吉爾一定也想早點兒見到你的。而且,那些客人似乎很粗暴,我也有點兒擔心……你能去看看情況嗎?」
這是夫人對我的關心,還是她的真心話呢。
「啊……知道了。」
我走出房間,敲了敲隔壁的房門。
「百忙之中前來打擾,很抱歉。我可以進去嗎?」
「!沒關係,進來吧!」
我推開門進來,吉爾先生高興地自椅子上起身靠近了我。
「果真是克拉麗絲啊!我很擔心你啊。」
「吉爾先生平安就好……米迦埃拉的事情……沒能謹守您的吩咐,非常抱歉……」
「不用太在意!那種戰火之下沒辦法的。而且……應該道歉的是我。」
「哎……?」
「啊、沒什麼。你就忘了我的話吧。」
吉爾先生的臉上隨即陰雲密布,視線也避開了我的眼睛。
「吉爾先生……?」
「我需要離開嗎?」
說話的是身著紅衣的少女。那是一位與她的茶色短髮很相配的充滿自信的美人。她的身
邊是一位單眼的彪形大漢,似乎很不高興地抱著雙臂。就像夫人說的一樣,他給人一種粗野的印象。
「啊、抱歉。我們繼續說吧。」
「抱歉打擾各位了。我先告辭了。」
我被那人盯得有些瑟縮。於是我匆匆行禮後準備離開。然而紅衣少女卻阻止了我。
「你等等。吉爾先生,可以的話,我希望也讓這個人聽一聽。就是這位吧?剛剛提到的叫做克拉麗絲的孩子。那她應該是和我們一樣,同樣憎恨路西菲尼亞王宮的。那麼……」
「等等、潔爾美諾!你打算把這樣的孩子都拉進起義軍嗎?你看她像是能打仗的嗎?」
「現在哪怕再多一個同志也好啊。而且如何決定在於她自己。」
紅衣女子與單眼男一起說道。起義軍?打仗?他們到底在說什麼。我偷偷看向吉爾先生,他的臉色很難看。
「克拉麗絲,我來從頭給你說明。我是潔爾美諾,他是約克。我們現在準備對路西菲尼亞發起革命。今天就是為了求得援助才來的……老實說,我們缺人又缺錢。」
潔爾美諾站起來,如同演講一般在房間中踱著步。她對我說明了所謂的同志就是同樣對路西菲尼亞王宮抱有怨念的人,以及以歸還吉爾先生被路西菲尼亞王宮沒收的財產為條件請求資金援助的事情(不過吉爾先生說那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金額)。
「克拉麗絲,如果你想消解朋友被殺的仇恨,就加入起義軍吧。你不想親手報仇嗎?」
向王女復仇。我從沒想過這一點。我非常憎恨殺死米迦埃拉的莉莉安娜王女。但也從沒想過自己能做點兒什麼。
「……請讓我考慮一下。」
「我明白。這是一件大事,你好好考慮後再決定吧。對了,這件事情自然是不能說出去的。如果你對誰說了什麼的話……」
潔爾美諾帶著威脅的態度走向我。吉爾先生像是要阻止她一樣說道:
「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她不是那種會告密的人。」
「是嗎……吉爾先生,援助的事就拜託了。」
「嗯——這也不是對我沒好處的事情嘛。我會考慮看看的。」
吉爾先生巧妙迴避了再次提出此事的潔爾美諾。實際上,他似乎對此並不感興趣。
「今天就打擾到這裡了。最近我會再次叨擾的。約克,走吧!」
潔爾美諾與沉默以對的約克一起離開了房間。房門啪地一聲關上後,我再次看向吉爾先生。
「……感覺是很恐怖的人呢。」
「是吧?不過他們也只是對我虛張聲勢罷了。」
「是、是嗎?」
「哈哈、誰知道呢。克拉麗絲,你從德拉格到這很很遠吧?今天你就休息吧。你現在不是僕人,而是這個家的客人之一。有什麼麼事情就對珂帕的僕人說吧。」
「是……我知道了。」
僕人領我到的房間是比亞茨村與福里吉斯家的傭人房奢華得多的房間。疲憊感頓時襲了過來,我倒進了床鋪中。被褥綿軟,睡起來似乎特別舒服,但我卻反倒靜不下心來。
然而,我還是就這樣睡死了過去。
之後不知過了幾天,除了時而作為約吉娜小姐的玩伴外,我的生活過得波瀾不驚。所有的雜活兒都由宅邸中的僕人們來料理。
無事可做的我儘是想些有的沒的。
那時沒有別的方法能救米迦埃拉嗎?如果有的話,時光可不可以倒流回那時呢。雖然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我還是不停地在想著這些。
我逐一想著是否還有其他的希望。可是在那些希望之前等著我的,只有再也無法回到那時的無限的絕望。
「克拉麗絲,我進來了啊。」
我聽到敲門聲,是吉爾先生來了。他在這個宅邸里要比在艾爾菲哥特時還要忙。他最近可能都沒怎麼睡吧,眼睛下方已經出現了少許的黑眼圈。
「吉爾先生……你叫我的話,我就會過去您那裡了……」
「好了好了,不用在乎這些了。我今天想和你說說有關今後的事情。我坐這兒行嗎?」
我說了聲「請」,吉爾先生就坐在了靠近入口的木製椅子上。
「是上次說的那個起義軍的那件事。我決定幫忙了。我做了很多調查,如此下去似乎是起義軍這邊更加有利。所以我決定幫助他們了。」
「是嗎……」
「那你呢?你要幫他們嗎?」
我低頭避開吉爾先生自信滿滿的眼神說:
「不,我打算拒絕掉。我果然是沒有持劍戰鬥的勇氣。」
我小聲回答道。
沒錯,我是個膽小鬼。雖然向王女復仇之心日漸膨脹,但一想到要實施,我就害怕得不得了。
我沒有殺人的勇氣。
「是嗎。嗯,這很好。你不適合搞革命的。」
吉爾先生已經猜到了我的回答了吧,他神情不變地繼續說:
「然後就是那之後的事情了。因為艾爾菲哥特的宅邸已經被燒了,所以我打算回故鄉瑪隆去。雖然那裡沒有什麼好回憶,不過那些想要我命的傢伙已經不在了,而且在這裡能做的事情又有限。」
瑪隆國……雖然沒有實際去過,但聽說那裡是個繁榮程度能與艾爾菲哥特及路西菲尼亞相媲美、被海洋環繞的國家。
「如果可以的話,你能在那裡繼續做傭人嗎?那裡的生活對你來說可能不適應,但那裡是個非常宜居的地方,所以我想你會很快習慣的。」
那樣也許不錯。我開始遐想在海之島國的生活。還是像以前一樣,在吉爾先生的宅邸中打掃、洗衣、為約吉娜小姐做點心。覺得痛苦或是生氣時,就在夜晚的庭園中對米迦埃拉……
不行。不行了。已經不可能回到從前了。那裡不會有米迦埃拉的笑容與動聽的歌聲。
我所愛的米迦埃拉已經不在那裡了。
不知不覺間,我的兩頰又垂下了淚。我早已決定了不再哭泣的,然而回憶仍讓我淚流不止。
不論經過幾天、渡過幾年,我一定不會忘掉米迦埃拉的。
「感謝您的費心。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和你們一起走了。如果和吉爾先生在一起的話,無論怎樣都……」
「會想起米迦埃拉,是吧?」
「是的……」
吉爾先生站起來,走到窗邊眺望著外面的風景。從這裡能看見豪華的萊文大教堂。
「克拉麗絲,你相信神麼?」
「過去不信。但是現在……相信。」
「是嗎。」
他像是在考慮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後開口對我說:
「這個國家西邊的盡頭有個港口小鎮。那裡有我修建的埃爾德派修道院,這在這個國家很稀有。你願意去那裡工作嗎?」
「讓我成為修女嗎?」
「不不,我並不是要你出家。那裡也設有孤兒院,似乎人手不足。一段時間也好,你能去哪裡幫忙嗎?那裡是能看得到海的好地方哦。正適合修復心靈,你覺得呢?」
「海……嗎?」
長於內陸的亞茨村的我幾乎沒見過大海。
「如果你喜歡那裡的生活,那麼就在那裡做修女也可以。不過我倒是希望你能再回到我家來呢。你不在了,約吉娜會寂寞的。」
即使是這樣的我還是被人需要的。但是,我……
「克拉麗絲,我要不客氣地說——米迦埃拉已經死了。這雖然令人難過,但也是事實。但你還活著。雖然不知道前方如何,但既然你還活著,我希望你能笑著活下去。我想,這一定也是米迦埃拉的心愿。」
米迦埃拉會在我哭時陪我一起哭。如果我笑的話,她在天國也會笑吧?
「我不想說要你連同米迦埃拉的份一起活下去。米迦埃拉是米迦埃拉,你是你。」
米迦埃拉會守護我。同時,她也希望我能變得堅強起來。為了回應她的期待,我要獨自努力,至少變得比過去堅強些。如果我繼續軟弱下去,米迦埃拉一定會傷心的。
「……我明白了。我想要麻煩修道院一段時間了。」
「是嗎。好。我來給你聯絡。克拉麗絲,你要記住,即使分開了,你還是我們家中的一員。」
「……非常感謝您。」
他伸出了右手,我則牢牢地握住了那隻手。
第二天,我走向鎮上的酒館,去那裡會見潔爾美諾與約克——為吉爾先生與我的回覆去見他們。
雖然我的回覆讓潔爾美諾有些遺憾,但是她並沒有特意阻止我。
在我出發前往港口城市的修道院的那一天,吉爾先生一家都來為我送行。
約吉娜小姐哭著送給我一本說是寶貝的厚厚的書。
那是至今為止她自己寫的多篇故事的總匯。
馬車出發了,我一直揮著手,直到看不見大家的身影,仍在繼續揮著手。
謝謝你們。還有,再見。
我的另一群家人們。
♥克拉麗絲~路西菲尼亞王國「港口城鎮修道院」~
據說萊文教的埃爾德派是在過去的埃爾德哥特(即現在的艾爾菲哥特)由魔導王國萊文安塔分裂出來時形成的宗派。
與將兩隻神龍萊文亞比西莫作為絕對神明的萊文亞派相反,埃爾德派崇拜地龍埃爾德。因此,最初他們被視為異端而受到嚴酷的鎮壓。後來由於「萊文安塔的災難」使萊文亞派人數減少,埃爾德派的實力才得以增強,一時間教眾增長至與萊文亞派不相伯仲。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由於萊文亞派的信眾在各國政界的影響力,使萊文亞派再次成為主流宗教。現今埃爾德派的信教者只有萊文亞派的四分之一。
埃爾德派教堂的裝飾相比起萊文亞派異常簡樸。由于禁止崇拜偶像,所以教堂中也沒有立像。吉爾先生宅邸的裝潢與他的財力相比簡樸得出奇的原因,大概就是因為吉爾先生是埃爾德教派的信徒吧。
修道院的清晨來得很早。太陽還沒出來就要起床開始做祈禱。祈禱後就會用早餐,而準備飯菜正是我的工作之一。
我主要負責孩子們的飯菜。因為這些孩子們很多都挑食,所以每次考慮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菜單是最令我頭痛的。如果菜單過於偏頗,我就會被院長罵。
早飯過後,修女們開始各司其職。修道院的生活基本上是自給自足的,除了宣揚宗教的活動外,也從事農業與釀酒,並不是每天只要做禱告就可以的。
來這裡的四個月總是過得忙忙碌碌。雖然可以說我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但我依然覺得心裡就像是開著一個大洞,無法將它填平。
我的命是建立在眾多人的犧牲之上的。即使我每天為這些人們祈禱,我還是依然會不停地想——我可以就這樣長命地活著嗎。
吉爾先生對我說「希望你能笑著活下去」。我知道那一定是正確的意見,也知道我該那樣做。但我還是笑不出來。我何時才會由衷地發出會心一笑呢,要經過更長的時間?還是在革命結束後?我覺得都不是。
我已經回不去福里吉斯家了。丟下米迦埃拉的我是不能獨自獲得幸福的。也許,我就這樣索性受洗出家、成為正式的修女會比較好。在這裡繼續做飯也好,我對釀酒也很感興趣。
如果米迦埃拉看到這樣的我會說什麼呢。她也許會笑著說「按照克拉麗絲想做的去做就好了」,也許會斥責我說「不能這樣」。但這已經沒有答案了。因為她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神啊,如果您能再賜予我一次奇蹟的話,我拜託您,請您讓我再見一次米迦埃拉。我果然還是沒有她的話語就無法踏出新的一步的懦弱之人。
「你就是克拉麗絲吧?」
這些人是在修道院吃過午飯後到來的,正好是在修女們再次出去各司其職後不久。
「是的,我就是……你是?」
「我是原路西菲尼亞的宮廷魔導師艾爾露卡·克羅克瓦加。這是我的弟子戈米莉亞。」
粉發女子笑著說。她身旁的那孩子卻不知為何瞪視著我。
「我們今天是來向你挑戰的。」
身為艾爾菲人的戈米莉亞壓過艾爾露卡向我走來。
「哎、哎,不對吧,戈米莉亞。我們今天是來給你這個的。」
制止了充滿挑釁態度的戈米莉亞,艾爾露卡拿出了一個栽著小苗的花盆。
「這是……?」
「你最珍惜的朋友啊。」
「哎?」
說到最珍惜的朋友,我的腦中閃過的是她。但是,這棵小苗是朋友?這是怎麼回事。
「我來從頭說明吧。這個故事有點兒長……能請我們喝杯茶嗎?」
艾爾露卡有些調皮地笑著。我照她說的,在食堂的一角準備了茶點。
「首先呢,說說你的朋友米迦埃拉……她其實是用我的魔法轉生到人間的精靈。」
喝過一口茶後,艾爾露卡乾脆地開始了說明。她的話不但沒有讓我吃驚,反而讓我有一些瞭然。
「……你不太吃驚啊?」
「我總覺得……似乎是那樣。她不像是普通人。」
我曾經在年幼時聽母親說過精靈的存在。我原想那些都是愚蠢的想像。但當我第一次遇見米迦埃拉時,我就不由得在想,如果精靈真的存在,那麼一定是像她一樣。
還有米迦埃拉唱給我聽的歌。我的肌膚能感到那引人入勝的歌聲里潛藏著某種特別的力量。
「哼哼、原來如此?」
艾爾露卡突然端詳起我的臉。然後她又似理解一切般地點點頭。
「雖然是一點點,但你似乎是有些魔力。這個話題就擱置一邊吧。我們在戰爭進行之時,為了見米迦埃拉而去了那個隱蔽所。你也知道千年樹之森的古井吧?」
「是的。」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井裡是已經斷氣的米迦埃拉與抱著她痛哭的沒用男人……瑪隆國王。」
「瑪隆國王?」
「他似乎也是聽說了米迦埃拉在那裡才過去的。不過和我們一樣,也沒來得及救她。雖然他領回了米迦埃拉的屍骨,但是卻並不承認她的死。在我看來,他也是導致米迦埃拉死亡的一個原因。」
這一點我也同意。如果我再見到那個文雅男子的話,一定要把他打個半死。
「他只取回了送給米迦埃拉做禮物的那個低級垂飾。而米迦埃拉的屍骨就是這棵樹苗。」
「……請等一下。為什麼屍骨會變成樹苗?因為她是精靈嗎?」
「嗯——這個有點兒不好說明。簡單點兒說就是……米迦埃拉被選為了千年樹……埃爾德的繼承者。」
埃爾德的繼承者?精靈之後又成了神嗎?越發異乎尋常的話讓我的頭腦有些跟不上了。
「你知道千年樹吧?那棵樹上寄宿的是大地之神埃爾德。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似乎千年樹自身的壽命將盡了。雖然埃爾德本身是神不會死,但是在千年樹枯死後,它也沒辦法呆在地上了。於是埃爾德選中了米迦埃拉作為自己離去後的世間守護者,並對她的身體動了手腳。在和我們分別後,米迦埃拉是倒在千年樹旁邊的,就是那時發生了什麼吧。現在想來,讓米迦埃拉學習人類的事情似乎也是為了這個啊。可惡、被那個老頭子耍了……對不起,我說的這些你理解了嗎?」
「嗯、大致上吧……」
「大致上就行了。知道事實是最重要的。以後再慢慢理解吧。總之,我們帶著變成樹苗的米迦埃拉先去見了吉爾·福里吉斯。因為他很照顧米迦埃拉,所以想去向他打個招呼並致謝,也是為了私人商談……可以再來一杯茶嗎?」
「啊、是的,抱歉。」
不知何時她將茶喝光了,她的杯子空空如也。我提著茶壺為她重新倒上紅茶,艾爾露卡簡短地說了聲「謝謝」繼續道:
「吉爾拜託我們將米迦埃拉的樹苗交給你。他說如果這棵樹苗變成米迦埃拉活過來的話,希望她能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我也得了好處,自然就不能拒絕了。」
艾爾露卡一邊說著,一邊單手把玩著某個棒狀的東西。雖然那東西形狀奇怪,但看似一把劍。
我的心中響起劇烈的鼓動之聲。現在,在我面前的這棵樹苗就是米迦埃拉。雖然她的形態改變了,但對我來說那是我最珍惜、最愛的人。
「不過,我不了解你,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夠寄託這棵樹苗的人,所以戈米莉亞才會不滿的。」
「米迦埃拉的樹苗由我來養,就這樣。」
在艾爾露卡作說明期間一直沉默不語的戈米莉亞再次探身說道。米迦埃拉對她來說也是最重要的人。
「於是,我想讓米迦埃拉自己決定將這棵樹苗交給誰。……戈米莉亞,你知道做法吧?」
戈米莉亞點了點頭。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