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間章 鬼的前行之路(1/2)
『去贖罪』
只要一閉上眼,這句話就會像在腦袋裡直接響起一般浮現出來。
即使睜開眼,這句話也不會消失。
睡著也好,醒來也好,都一直纏著不放。
『去贖罪』
禁忌LV10的效果。
是給予觸犯禁忌並將技能等級提升至上限之人知識,以及相應的代價。
禁忌滿級之人,將不得不終身伴隨這句話。
『去贖罪』
這是對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類所說的話。
禁忌,是為了讓人們認識到自己,將這個世界逼至瀕臨毀滅的罪行。
然而,這樣的話,原來生活在與之完全無關的世界的我們轉生者,到底要去贖什麼罪呢?
其答案是……
沒想到戰後處理會這麼辛苦。
從頭到尾的工作都完成後,就筋疲力竭了。
或許是多虧了狀態數值和技能,身體上並不是那麼疲勞。
不過,精神上的疲勞就很嚴重了。
這是因為我所做的工作,是確認戰死者的名單,以及為其家屬準備撫恤金等等。
我所率領的第八軍,犧牲者相當多。
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因為我強迫其向敵軍,發動近乎自殺式的攻擊而死的。
每當我看到名單時,都仿佛能聽見他們向我發出的嗟怨聲。
還有,緊緊抱住回收回來的遺體的家屬身姿。
我不得不對他們說些言不由衷的弔唁之辭。
言辭懇切是不可以的。
我沒有那樣做的資格。
因為我必須作為殘酷的上司,強迫他們前往死地。
原本的話,像這樣沉浸在感傷中也是不行的。
我什麼都不想,只是一味地繼續著戰後處理。
位於我戰鬥地點的堡壘,已經由我親手破壞了,因此也沒有了占領的戰略價值。
一座普通的瓦礫堆占領了也沒用。
但是,還必須得回收遺留在戰場上的兩軍死者的屍體,以及堡壘里的物資。
放著不管的話,就會被戰場竊賊*洗劫一空。
【*譯註:戰場竊賊,日語作「戦場泥棒」,日本古代指從戰死的武士身上掠走刀或鎧甲等武器裝備,將其販賣並以此為生之人,多為戰場附近的百姓。】
堡壘里的物資在我摧毀堡壘時,基本上都變得沒法用了,不過,那些幸運地沒有捲入崩塌、保存完好的東西,還是能夠回收的。
而比這更辛苦的是屍體回收。
負責回收的當然是第八軍的倖存人員及新聘人員。
其中大多數都是與死者相識之人。
發現熟人的屍體,哭號著停下了工作,這樣的事情也出現了好幾次。
這就是我製造出來的景象。
險些變得不知所措了。
但我不能沉默以對。
「別哭了,快繼續」像這樣對著嚎啕大哭的工作人員們,說著尖刻的話。
如果有人用怨恨的眼神看過來,就用比其更強烈的目光瞪回去。
面對這帶有威壓的瞪視,他們不得不低頭屈服。
第八軍明面上原本就是和我毫無關係的拼湊起來的集團。
從一開始就沒有對於我的忠誠。
在此之上,被強迫前往死地,大量戰友喪命,就變成了敵視和畏懼。
是對於沒道理的死亡的憎恨。
然而,無法違抗。
那種抑鬱的感覺強烈地傳了過來。
完全是用恐懼束縛部下的反派將軍。
正義什麼的無處可尋。
但這是我所選擇的道路。
事到如今也沒法回頭了。
長嘆了一口氣,我從辦公室的椅子上站起了身。
今天在這之後,所有軍團長還要集中開會。
走出房間,前往會議室。
半路上,偶然碰見了梅拉佐菲先生。
「你好」
「你好」
彼此也沒多說什麼,只是互相打了個招呼。
梅拉佐菲先生是蘇菲亞小姐的隨從。
也正因如此,自從我當上軍團長之後,他就作為軍團長的前輩照顧了我很多。
平常就是個穩重、要言不煩之人,但今天散發出的氣氛尤其沉重。
一定也是因為和我相似的理由而心情低落了吧。
平日裡就發青的臉色,今天看起來格外蒼白。
就這樣互相保持著緘默前往會議室。
打開門進入會議室,就看見氣氛同樣沉重的達拉德軍團長已經入座了。
只不過,比起精神上的,達拉德軍團長身體上的疲勞看起來更加嚴重。
與我或梅拉佐菲先生不同,達拉德軍團長是普通的魔族。
狀態數值也相應的比較低。
一定是因為戰爭時的疲勞,在戰後處理中又進一步積累起來了吧。
「呣。是梅拉佐菲閣下和拉斯閣下啊」
聲音也沒了平時的銳氣。
好像相當疲倦。
「辛苦了啊」
情不自禁地這樣說了。
「呣嗯。果然能看出來很疲倦嗎?」
「是啊,相當明顯」
想糊弄也沒用,因此就如實地說出了感想。
「真是沒出息也要有個限度。在難得一遇的大舞台上敗北,接著在其後的處理中還露出了這般醜態。這次全是讓人喪失自信的事情啊」
達拉德軍團長無力地笑了。
正在這時,古豪軍團長進入了房間。
大漢軍團長或許是感受到了室內的氣氛,手足無措地入座了。
古豪軍團長的臉色也不好。
各軍團長或多或少都忙於繁重的工作吧。
我也坐入了自己的席位,等待會議開始。
等了一會兒,白也進入了會議室。
進入房間時,或許是錯覺,她好像看了古豪軍團長一眼。
因為白閉著眼,所以沒法清楚地知道她在看哪。
「哎呀。都到齊了呢」
在被白奪走目光的期間,不知何時愛麗兒也進入了會議室。
不過軍團長並沒有全員到齊,剩下的應該就是缺席了吧。
這先不提,站在愛麗兒一旁的巴魯多先生臉色很糟糕。
面如土色仿佛快死了一般,沒問題吧?
「第二軍團長還沒回來,因此說會缺席」
愛麗兒告知了第二軍團長莎娜多莉女士缺席的理由。
莎娜多莉女士曾獨自回來向軍團長會議報告過一次現狀,但之後又立刻為了監視被猿類魔物占領的堡壘而回去了。
現在正在率領第二軍從那個堡壘返回。
上次會議時,愛麗兒親口告知了下次的遠征目標是妖精之里。
從原第七軍團長瓦基斯與妖精勾結一事可見,軍團長中還有人與妖精串通。
雖然我沒有從愛麗兒或白那聽說過是誰通敵,但從舉動上看估計就是莎娜多莉女士了吧。
雖說只不過是個預想,但十有八九不會錯。
因為是連我都能看出來的事情,所以愛麗兒或白肯定也察覺到了。
也就是說莎娜多莉女士表面上是被放任著,但實際上背地裡卻受著監視。
然而不清楚的是,到了目前即將實行進軍妖精之里、滅絕妖精這一種族的階段,她們依然放任莎娜多莉女士的理由。
不過,因為是愛麗兒和白,所以恐怕有著什麼深刻的理由吧。
「好了。這次匆忙召集你們的原因不為其他,正是為了進軍妖精之里的計劃」
哦?不禁在心中歪頭。
軍團長會議愛麗兒向來都是交給巴魯多先生來主持推進的。
可唯獨今天卻由愛麗兒親自主持。
和平常不一樣。
這不由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實際上預定稍微有點變動
呢。必須得把日程提前了」
然後不好的預感往往都會應驗。
出席的軍團長們都仿佛忘記了呼吸般沉默著。
戰後處理好不容易才剛剛告一段落,又必須立馬進軍,因此這樣的反應也可以理解。
原本的進軍計劃時間就很緊、非常匆忙了,如果再進一步提前的話,可以預見將會是死亡行軍,讓人從現在開始就想抱頭了。
「哎呀,不好意思呢!」
愛麗兒撓著頭,語氣輕巧地賠禮道。
雖然當不成什麼安慰,但恐怕她心裡真的很抱歉吧。
畢竟愛麗兒各方面人都很好。
然而,等待著我們的工作量卻並不會因為愛麗兒的道歉而減少。
腦中浮現出了黑心企業這個詞語。
人只要去做就能做到,我們總算是按照預定完成了軍隊的重新編制,做好了進軍的準備。
這也是各軍團長團結一致,專心為戰前準備而奔走的結果吧。
特別是巴魯多先生與達拉德軍團長極為配合,在這準備期間感覺基本已經變得很融洽了。
出乎意料的是,被我認為暗中串通妖精的莎娜多莉女士也作了相應的配合。
回到魔王城後,莎娜多莉女士與作為魔族領地留守組的巴魯多先生和達拉德軍團長相配合,積極參與治安維護,以及進軍妖精之里時的防衛體制重構等等。
儘管沒有像巴魯多先生或達拉德軍團長那樣,將戰力通融給遠征組。
但我們確實得到了很大的幫助。
看起來莎娜多莉女士好像是斷絕了和妖精的聯繫,決定跟隨愛麗兒了。
雖然像蝙蝠一樣的非常討厭,但這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情。
相反地,第三軍團長古豪則不怎麼積極。
古豪軍團長從前就是個反戰派,因此好像也很反對這次的遠征。
話雖如此,他也只是不積極配合,並不進行妨礙。
儘管消極,但如果是巴魯多先生等人發出指示的話,也會照之行動。
意志薄弱。優柔寡斷。
這就是我對古豪軍團長的印象。
會變成這樣有點帶刺的評價也是沒辦法的。
因為明明我們睡覺的時間都用來到處行動,而他卻是軍團長中唯一一個沒有積極協助的人。
要說沒來協助我們的話,第九軍團長黑也是一樣,但他在軍團長中立場特殊,因此也是沒辦法的。
另一個立場特殊的軍團長白的話,她那邊好像也相當忙碌地奔走著。
不過話是這麼講,我也沒親眼看見白忙碌的樣子。
白率領的第十軍,表面上是不知道進行著什麼工作的神秘軍團,但我知道白是在用轉移將部下送往各地,處理掉各種雜務。
在準備期間完全沒看到第十軍的身影,正是忙碌的證據。
再怎麼說即使是第十軍,在這齣征的日子還是趕回來了。
……以蘇菲亞小姐為首,也有一部分沒回來的人。
他們恐怕是和帝國軍一塊同行了吧。
在我們之前,已經有夏目君——現在是叫由古吧——率領的帝國軍向著妖精之里開進了。
我們魔族軍將在其後不久,作為第二集團進軍。
大略環視了一下出征的魔族軍。
映入眼帘的是帝國的軍旗。
僅僅掃一眼,視野里也全是飄揚的帝國軍旗。
準備了這個的恐怕是白吧。
我們從現在起將裝作帝國軍開始進發。
魔族與人族外表上並無差異。
所以,只要像這樣用易懂的象徵展現自己的所屬,並且還事先宣揚自己是帝國軍的話,就不用擔心暴露了。
例外的是像我這樣外表不一樣的人,但這也只要用全身鎧等等將身形遮住就沒問題了。
人族領地現在應該也已經做好讓帝國進軍的準備了吧。
在不知道帝國軍竟然其實是魔族軍的情況下。
如果是那位教皇的話,這種程度的事前準備還是做了的吧。
教皇給我的第一印象就只是個普通的老人。
完全感覺不到強者特有的氣息,只要把我的手環繞在其脖子上,稍微用點力就能輕易勒死。
我如此確信。
絕對不會錯。
教皇毫無疑問完全沒有戰鬥能力,與之相應,他弱小到了我只要一擊就能輕易殺死。
然而,這說到底只是戰鬥方面。
被愛麗兒稱作怪物的教皇。
我曾清楚地窺見了其一斑。
「正因如此,我要為了不讓堆積起來的屍山白費而行動」
教皇一定不知道這句話給我造成了多大的精神衝擊吧。
我遇到教皇是在白他們帶我去聖阿雷烏斯教國訪問的時候。
大戰發生之前,本來相互敵對的魔族領袖,以及可以說實質上的人族領袖神言教教皇。
在為了這兩人的談判而設置的會場裡,我也被允許同席。
愛麗兒與教皇,就為戰後打倒妖精而建立共同戰線一事達成一致,似乎還交換了秘密條約。
隨之而來的配合問題,包括大戰之後以及打倒妖精之後的方針協商等等,此次會談的目的就是推心置腹地商量一下這些。
愛麗兒是從系統構築之前的時代一直活到現在的人,換句話說就是活生生的歷史見證人。
從愛麗兒那裡聽說,與之相對,教皇好像也持有著能令其繼承記憶轉生的獨有技能。
雖然有一直活著和不斷轉生的區別,但可以說教皇也是和愛麗兒同樣的歷史見證人。
然後,如果正確地了解了歷史的話,也正意味著對這個世界的系統的了解。
從禁忌那得知的系統的真相。
其內容是,過去人們曾因自己愚昧的行為將這顆星球逼至瀕臨毀滅,但最終靠著一位女神成為祭品而阻止。
然而,這說到底也只是暫時停止了毀滅,現在這個世界依然面臨著毀滅的危機。
所謂的系統就是一個規模宏大的魔術,生物在其一生里累積的經驗值,還有狀態數值以及技能所反映出來的力量,在其死後將被系統回收,並用於瀕臨毀滅的世界的再生。
愛麗兒與教皇就知道這個系統的真相。
正因如此,愛麗兒會作為魔王讓魔族與人族相互鬥爭,增加死者數量以讓系統能夠回收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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