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間章 鬼的前行之路(2/2)
正因如此,愛麗兒會作為魔王讓魔族與人族相互鬥爭,增加死者數量以讓系統能夠回收能量。
然後,神言教的教義「培養技能,更多地聽一聽神所說的話」,也就是讓人們在活著的期間多積累些能量。
這個世界的居民都是從小聽著系統通知長大的,當他們完成了技能或等級的提升時,就會被系統告知。
很少有人會因為將其作為神之聲來崇拜而感到不協調。
因為他們就是聽著這樣的說法長大的。
不過,如果其他轉生者們聽到了神言教的教義,或許會想異世界有著教義奇怪的宗教吧。
我如果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了解到這個教義的話,也會懷有同樣的感想吧。
也許還會在轉生者之間成為笑料。
神言教的教義真搞笑啊,之類的。
但知道了真相的話,就笑不出來了。
神言教利用宗教這一形態,到處強迫人族。
讓他們成為世界的基石。
從小就授予、刻入教義,使其堅信自己是按照自身的想法遵從神言教的教義的。
非常有效率。
但總覺得令人討厭。
那一定是因為他們把生命當作消耗品一樣看待了吧。
感覺就好像是牧場一般。
培育人族這種肉,然後推向市場。
而人族還沒意識到自己被飼養在這樣的牧場裡……
造就了這一牧場的人,正是神言教教皇。
越是了解神言教,就越能明白教皇的恐怖之處。
神言教的恐怖之處就在於其組織力。
神言教幾乎在整個人族領地都有著影響力。
例外的是信仰女神教的沙利艾拉等國,但除此以外的國家都必然建有教會。
連小村莊裡也有禮拜堂,神言教根深葉茂。
小孩子們接受神言教的祝福,聽著其教導長大。
長大成人時,一個出色的神言教教徒就塑造完成了。
就這樣抓住人心,慢慢控制了整個人族。
不僅如此,散布各地的神言教教會還被作為情報的收集點或中繼點而使用。
神言教的相關人員好像大多都學會了念話的上級技能遠話。
遠話是讓人能夠與遠處同樣持有遠話之人進行對話的技能。
他們使用這個技能,以傳話遊戲的要領將遠處的情報口耳相傳,傳達至神言教的大本營聖阿雷烏斯教國。
雖說達不到實時的地步,但已經能迅速獲得遠處的情報了。
教皇很清楚新鮮的情報有著多大的價值。
在沒有汽車或飛機的這個世界裡,移動也很花時間。
除了傳送陣或遠話這樣的例外,傳遞情報最快的就是使用快馬了,但即便這樣也有很多時候趕不上。
教皇通過在各地配置遠話的使用者,將情報傳遞的延遲控制在了最低程度。
然後基於獲得的情報判斷形勢,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操作。
除此之外,還建立了各種各樣的架構,使神言教這一組織穩如磐石。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這些架構中人手雖然很多,但都不需要突出的才能。
遠話雖然是念話的上級技能,但只要學會了念話,掌握遠話也並不難。
與此類似,環顧神言教這個組織,被需求的技能都是些普通的東西。
無論是誰,只要有那個心思就能學會。
反過來說就是,誰都能做到。
這個誰都能做到就很重要。
也就是說,替補者無論需要多少都能培養出來。
不是僅靠一個傑出人才經營組織,而是由眾多普通人來維持。
正因為誰都能做到,所以即使出現空缺,也很容易補上,因此無隙可乘。
即使少了誰,也有其他人能擔當替角。
即使是教皇也不例外,繼承達斯汀之名的教皇不在的期間,也有其他教皇擔任這一角色。
並且,即使是達斯汀不在的期間神言教也不會騷動。
這只是因為神言教這一組織的基礎堅固到了可怕的程度。
雖然有國家百年大計的說法,但神言教預見了比這更長的時間,建立了絕對的組織。
教皇毫無疑問是非常傑出的人物。
但卻不恃才矜己,而是操縱人來統治人。
正可謂人之王。
在我所見過的傑出人物中也是尤為不同的存在。
愛麗兒、白、蘇菲亞小姐還有梅拉佐菲先生等人,我所見過的強者都是因為自身強大,所以不會依賴部下。
因為作為個體已經很完美了,所以作為絕對強者而率領部下的王是不可能的。
我所見過的人中最適合作為王的,應該就是如今已故的第一軍團長亞格納先生了吧。
亞格納先生不僅率領著第一軍,也有好好地領導著整個魔族。
然而,即便是那位亞格納先生,也必須得承認,他是完全不借他人之力,獨自經營組織的。
如果沒了亞格納先生便無法維持下去了。
而教皇的統治就不是這種少了一人便無法維持的脆弱之物。
教皇看清了自身的力量及其局限,從很早的階段開始就將焦點集中在組織建設上而行動了吧。
真是預見未來的驚人慧眼。
而且教皇還真的把神言教打造成了如此之大的組織,其精明能幹是確確實實的。
我從愛麗兒那得知了諸如此類的事情。
從愛麗兒那了解到神言教的種種之後,我以為自己已經明白教皇這個人的厲害之處了。
……但看到本人後,我才知道我只是自以為明白了而已。
「勇者得殺掉。這是既定事項」
「但是這樣的話,人族就無法阻止身為魔王的你了。不會有點單方面占優嗎?」
「你以為勇者為了與我抗衡浪費了多少能量啊?沒了這種東西的話對雙方都有好處吧?」
「……原來如此。並非僅僅殺掉勇者,而是要消除掉勇者這一系統架構本身嗎?」
「正是如此」
「其優缺點分別是什麼呢?」
與愛麗兒討論著勇者待遇的教皇。
聽傳聞說,那個勇者就是我前世的好朋友俊這一世的兄長。
然後教皇曾讓這個勇者,去揭發妖精在背後操縱著的人口販賣組織,使其積累實戰經驗的同時也能聚積民眾間的聲望。
由於當時與魔族間的戰爭處於冷戰狀態,因此沒有能讓勇者顯眼地活躍一番的場合。
作為其彌補來積累實戰經驗,並作為顯眼的功績易於盡人皆知,還粉碎了妖精的陰謀,可謂達成了一石三鳥。
多虧通過以人口販賣組織為對手積累了實戰經驗,勇者尤里烏斯的聲望高到了不輸歷任勇者的水平。
對於像這樣一手培養起來的勇者,教皇僅僅因為對方提出了好處,就輕易地斷然捨棄了。
「要我將由古?邦恩?連克山杜作為勇者公布?」
「沒錯。雖說真貨是修雷因?薩剛?亞納雷德呢」
「藏起正牌的理由是?」
「由古是我們家白醬的棋子哦。雖說他本人應該沒有認識到這一點呢。對於我們來說把為所欲為之人作為勇者捧上台的話,行動起來也更容易」
「原來如此。波狄瑪斯在亞納雷德王國看起來有些不穩定的動向,跟這也有些關係嗎?」
「關係很大哦。就算是為了把波狄瑪斯趕出亞納雷德王國,也必須得在亞納雷德王國掀起一場紛爭。到時候就必須得向國際社會呼籲由古這一方才是正義的」
「因此最直截了當並且靠得住的,就是將由古王子作為勇者公布了吧」
「能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太好了呀」
「但是,謊言暴露的時候神言教的信譽損失將會很大。你打算如何彌補這一損失呢?」
「這一點恰恰只要滅絕了妖精就有回報了吧?消滅妖精時預定也要使喚由古,其功勞只要由進行了協助的神言教占一半就行了吧。如果發生了什麼不合道義的事情,那就說這正是被由古的力量洗腦了,像這樣逃避責任就行了吧」
只要有利益的話,找人冒充正牌勇者也在所不惜。
為了打倒波狄瑪斯的話,也可以使一國陷入混亂的漩渦。
說得好聽點是通觀全局。
說得難聽點,就是冷酷無情,機械地只用數字看待人命。
如果捨棄一人能拯救兩人以上,那麼即使那個人是勇者也會毫不猶豫地捨棄。
當然,如果勇者的利用價值比應該拯救的人們更高的話,就不會去捨棄勇者了吧。
但是,這也不是看到了勇者這一個人,而只不過是看見了勇者這顆棋子的能力罷了。
教皇是排除了私情,排除了人情味的,政治上的怪物。
作為人族之王,人族的絕對守護者,人族的己方同伴。
但是,其本人在行動準則上卻排除了人情味。
人族的頂點沒有人情味,這是開什麼玩笑啊。
不過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吧。
我不禁問了出來。
「您一邊說要守護人族,另一邊卻又輕易地將其犧牲了呢」
這樣問道。
教皇對此的回答是:
「如果為了讓多數人活下來而不得不殺掉少數人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殺死那些少數人」
蘇菲亞小姐對其說辭感到失望:
「屠殺應該守護的人們什麼的,真是笑死人了呢」
而如此吐泄道。
似乎蘇菲亞小姐的故鄉就是被神言教的一派所毀滅,其父母也被波狄瑪斯趁亂殺害了。
因此對神言教的態度偏激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對於蘇菲亞小姐譏罵的回答則是:
「正因如此,我要為了不讓堆積起來的屍山白費而行動」
這般說道。
我因其存在方式而受到了衝擊。
並非誇耀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更像在跟堆起的屍山謝罪。
即便如此也不能停下腳步。
因為止步的話,堆起的屍山、他們的死,就會白白浪費。
說不定,教皇正在進行著贖罪。
進行贖罪,又因此積累了新的罪行,然後沒完沒了地贖罪。
明知不會有終結、不會被寬恕,卻還是繼續著贖罪。
這是何等殘酷的事情啊?
不禁毛骨悚然。
也許這才是我第一次切實感受到教皇這個人的深不可測。
我未曾決定過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作為哥布林出生,在生養我的哥布林村子毀滅後,被仇人布利姆斯所使役。
之後得到了憤怒技能,從布利姆斯的使役中擺脫,給村子報了仇。
然而,此後由於憤怒幾乎失去了理性,重複著看到什麼便殺掉什麼的事情。
與白等人相遇,被封印掉憤怒恢復理性,可以說是個奇蹟。
如果就那樣一直沒有恢復理性的話,在不久的將來就會筋疲力竭,曝屍荒野吧。
但我幸運地活了下來。
與被我殺死的人們不同。
幸運地撿回條命,因此我認為繼續活下去是我的義務。
然後,既然活下去了就得做點什麼。
但是,該做什麼才好,仍然沒有決定。
只是追隨著愛麗兒以及白她們而已。
只不過是從做著拯救世界這一宏偉事業的她們那裡,分得一點殘羹冷炙罷了。
不去面對自己犯下的罪行。
只是覺得,那些能毫不猶豫地決定自己要做的事情的人們,非常耀眼。
總感覺心中有愧。
這般隨波逐流的我,有資格加入她們的戰鬥行列嗎?
像這樣一直苦惱著。
為了大義而奪人性命,真的能稱之為正義嗎?
愛麗兒和白大概已經有明確的結論了吧。
但我並非能夠這樣輕易地得出結論的人。
從前世起我就討厭不端之事。
以至於到了潔癖的程度,時刻要求自己的行為要正當。
然而,被憤怒控制,屠殺了眾多無辜者,絕不能說是正確的。
自此,我已經迷失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已然偏離了正道。
找不到應當前行的道路,只是不由地追逐著愛麗兒和白的背影。
然後在此處,教皇的話成為了我的希望。
明知其不正確,明知這是罪行,卻奮勇前行,成就大義。
看到教皇之後才知曉,還有這種生活方式。
這應該是種險惡、艱苦的生活方式吧。
但是我覺得,這才是我該選擇的生活方式。
『去贖罪』
是禁忌發出的話語。
啊啊,我知道。
讓我來贖罪吧。
為了贖罪而重複罪行,然後進一步繼續贖罪吧。
為了償還我所殺的眾多無辜者的死。
為了不讓這些死亡白白浪費。
不,這也太自我中心了。
贖罪什麼的,說得倒好聽。
我因為我的自我放縱而殺死了眾多人。
不會去謝罪。
也不會回頭了。
堆積起來吧。
將屍山。
然後去成就吧。
將大義。
這就是我,唯一的償還方法。
然後在大戰中,我率領著第八軍,給兩軍造成了極大的犧牲。
然後這次,將開始向妖精之里進軍。
目的是滅絕妖精。
將整個種族滅絕。
會有很多生命逝去吧。
「出征!」
回應愛麗兒的聲音,向前行進。
向前,向前。
我已經,不會止步了。